平性靶药在上焦肺系疾病中的应用新解

A new perspective on the application of targeted Chinese medicines with neutral nature in pulmonary diseases

摘要

肺系疾病临床常见咳嗽、咳痰、喘息、咽痛、咯血等症靶表现，亦可明确捕捉影像学等客观指标靶，呈现“症靶突出、标靶客观”的临床特征。平性靶药既可精准靶向干预症状靶与指标靶，又契合肺脏娇嫩的特性，单用或配伍使用可达祛邪而不伤正之效，为肺系疾病的中西医结合防治与新药研发提供了特色路径与重要依据。

Abstract

Clinically, the pulmonary diseases are mainly characterized by symptom targets including cough, expectoration, dyspnea, sore throat and hemoptysis, while objective biochemical indicator targets such as imaging findings can be clearly detected as well, which manifests their clinical features of prominent symptom targets and definite objective biomarker targets. Neutral-property targeted herbs can precisely intervene in symptom targets and biochemical indicator targets of diseases. In line with the property of the lung being a delicate zang-organ, these herbs, used alone or in compatibility, can realize the therapeutic effect of eliminating pathogenic factors without impairing healthy qi. This study on the mild-nature targeted herbal medicines provides a distinctive approach and important theoretical basis for the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of pulmonary diseases in integrated traditional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as well as for the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of new drugs.

关键词

肺系疾病 / 平性靶药 / 症靶 / 标靶

Key words

pulmonary diseases / neutral-property targeted drugs / symptom target / biochemical indicator target

肺系位居胸膈，归属上焦，涵盖肺脏、气道、咽喉、鼻窍等组织器官，主司呼吸宣降与卫外固表。肺生理禀赋清虚娇嫩，不耐寒热攻伐，故外感六淫之邪常易犯肺而为病。《医学源流论·伤风难治论》载：“肺为娇脏，寒热皆所不宜。太寒则邪气凝而不出，太热则火烁金而动血”。因此，肺系疾病治疗当以轻清宣散、平和调护为贵，忌用寒热偏盛之品。平性靶药既可精准靶向作用于症状靶与指标靶，又能顺应肺脏娇嫩之性，无伤肺之气阴之虞，尤其适用于需轻缓调治、不宜峻攻之时，为上焦肺系疾病提供了更为平和的治疗策略。

1 常见症状靶及平性靶药

上焦肺系疾病多由气道炎症反应、支气管痉挛等所致，临床常表现为咳嗽、咳痰、喘息、咯血、咽痛等。平性靶药既可单用，亦可通过灵活配伍，顺应肺系疾病复杂病机，精准改善症状靶。

1.1 咳嗽

咳嗽见于感冒、肺炎等病症。现代医学认为气道黏膜受病原体等刺激后，引发充血水肿、分泌物增多及神经反射亢进，从而导致咳嗽。中医认为咳嗽病机在于肺失宣肃、肺气上逆，或为肺燥津伤而致燥咳，或由邪热蕴肺、灼津成痰而致热咳，或因肺气郁闭、宣降失常而成劲咳、郁咳，或因久病肺气耗散发为久咳等。咳嗽病机繁杂，平复肺气是缓解症状的直接手段^[1]。

1.1.1 罂粟壳

罂粟壳味酸、涩，性平，有毒，归肺、大肠、肾经。《本草纲目》指出罂粟壳适用于“咳嗽诸病既久，则气散不收而肺胀痛剧”者。国医大师徐经世提出治疗久咳病人使用诸法不得效时，用罂粟壳立效，但用量以3～5 g为宜，不可久用^[2]。强力枇杷露等中成药均以罂粟壳入方，借其敛肺镇咳之力，临床止咳功效确切^[3-4]。罂粟壳所含吗啡等成分具有显著的中枢镇咳作用。鉴于罂粟壳属麻醉药品管制品种，临床应用必须严格遵守国家药品管理规定，严控剂量、疗程与适应证。

1.1.2 炙款冬花

款冬花味辛、微苦，性温，归肺经。《神农本草经》载款冬花“主咳逆上气”。款冬花虽性温，然蜜炙后温性被缓，润肺止咳作用显著，可作为平性靶药直接用于咳嗽干预。款冬花解痉止咳力专，尤宜于气管平滑肌痉挛所致之痉咳。仝小林常以炙款冬花、炙紫菀、炙杷叶三药合用来治疗咳嗽变异性哮喘，炙款冬花主肃降肺气、平喘止咳，兼能祛风抗敏、缓急解挛，直中“气道挛急、肺气不降”之核心病机^[5]。药理研究^[6]揭示，款冬花中生物碱等是发挥镇咳作用的关键。

除上述代表性中药外，前胡辛散苦降，性微寒而专入肺经，长于宣肺开闭、降气化痰，尤宜于肺气郁闭所致之劲咳、郁咳；甘草甘平，长于补脾益气、润肺止咳，尤宜于肺脾气虚所致之虚咳、久咳；前胡、甘草亦可作为平性靶药以针对咳嗽症状。

1.2 咳痰

咳痰是分泌物增多的表现。“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痰的生成与肺脾功能失调相关，故治痰当以健脾益气、宣肺化痰为要。

1.2.1 桔梗

桔梗味辛、苦，性平，归肺经。《本草纲目》载桔梗“消聚痰涎，去肺热气促嗽逆”，桔梗专入肺经，能宣畅肺气、升提胸膈，使壅滞痰涎随气机上达而咯出，载诸药上浮入肺。因性平不偏寒热，无论寒痰、热痰，凡咳痰不爽者，皆可用桔梗引痰外出。治风寒咳嗽，配伍辛温之紫苏，可增强疏风散寒、降气止咳之力；治风热咳嗽，配伍辛凉之桑叶，能强化疏风清热之效；配伍苦寒之浙贝母，可加强清化热痰作用。药理研究^[7]揭示，桔梗通过抑制气道中过多黏蛋白和炎性细胞因子分泌等达到祛痰镇咳的作用。

1.2.2 化橘红

化橘红味辛、苦，性温，归肺、脾经。《药品化义》认为化橘红“盖治痰须理气，气利痰自愈，故用入肺脾，主一切痰病，功居诸痰药之上”。化橘红化痰之要在于辛散以行肺脾气滞，苦降以通痰浊壅塞，气顺则津液输布复常，痰无由生；温燥以化中焦湿浊，脾运得健则痰源自绝。化橘红虽性温，但药食同源，性趋平和，寒热虚实但见痰壅气滞者皆可施用，故可作为平性靶药用于咳痰之干预。以化橘红为主要成分的中成药如橘红颗粒、橘红化痰丸等广泛应用于临床。

除上述代表性中药外，莱菔子善消食降气，尤宜于食积气滞、痰壅咳喘之证；茯苓能健脾渗湿、杜生痰之源，使湿无所聚而痰自消。莱菔子、茯苓均可有效针对痰湿内阻所致咳痰诸症。

1.3 喘息

喘息常见于哮喘、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等。喘息发生与气道高反应性、支气管平滑肌痉挛等有关。喘息病位在肺、关乎于肾，或因风寒束肺、肺气郁闭，或因痰热壅肺、气道不利，或因痰浊阻肺、肺气不降，或因肺肾两虚、肾不纳气，虽病机繁杂，但总以降气平喘为要。

1.3.1 蛤蚧

蛤蚧味咸，性平，归肺、肾经。《本草纲目》言蛤蚧“补肺气，益精血，定喘止嗽”。蛤蚧性平力缓，尤适用于肺肾两虚、肾不纳气之虚喘。蛤蚧得甘温之人参相助，增强温补之力，仝小林临床常用蛤蚧治疗老年慢性支气管炎等病出现的肾不纳气之证^[8]。药理研究^[9]揭示，蛤蚧定喘胶囊可能通过降低气道敏感性发挥平喘功效。

1.3.2 白果

白果味甘、苦、涩，性平，有毒，归肺、肾经。《本草纲目》载：“熟食温肺益气，定喘嗽”。 白果配伍性温之麻黄、苦杏仁，从温而用，适用于风寒束肺所致的喘息；配伍温涩之五味子、甘温之胡桃肉，增强温补收涩之力，适用于肺肾两虚证。白果生食有毒，以炒白果入药为宜^[10]。

1.3.3 麻黄

麻黄味辛、微苦，性温，归肺、膀胱经。《神农本草经》载麻黄“止咳逆上气”。麻黄平喘作用显著，不必固守于药性，可作为平性靶药治疗喘息。麻黄与甘寒之石膏配伍，共奏清宣肺热、平喘止咳之效；与射干配伍，一宣一降，适用于风寒束表之实喘。药理研究^[11]证实，麻黄碱通过使支气管平滑肌松弛而达到平喘之效，麻黄可兴奋中枢神经、升高血压，烦躁失眠、高血压患者慎用。

1.4 咽痛

咽痛常见于急性咽炎等上呼吸道感染性疾病。现代医学认为，病毒或细菌感染导致咽喉部黏膜充血、水肿及炎性细胞浸润是其核心病理基础。中医认为咽痛病位在咽喉，与肺、胃相关，多责之于风热外袭、肺胃热盛或虚火上炎，导致咽喉失养、气血壅滞，治疗以利咽消肿止痛为要。

1.4.1 马勃

马勃味辛，性平，归肺经。《本草纲目》载：“马勃轻虚，上焦肺经药也。故能清肺热、咳嗽、喉痹、衄血、失音诸病”。马勃以辛散宣肺为功，取其性平之性，行清热利咽之用，为治疗咽痛的常用靶药。马勃配伍苦寒之金银花、连翘，平而兼清，以此制成的银翘马勃散广泛应用于化脓性扁桃体炎、咽炎等病的治疗^[12]。

1.5 咯血

咯血为肺系疾病常见急症，多因炎症损伤、凝血功能异常等因素引发。咯血病机在于肺络受损、血溢脉外，收敛止血之法能固摄肺络、制止出血，乃控制急症、防止变证之关键。

1.5.1 白及

白及味苦、甘、涩，性平，归肺、胃、肝经。《滇南本草》记载白及“消肺痨咯血”。白及味涩收敛、性平偏润，止血之中兼能养阴润肺。国医大师周仲瑛治疗肺癌咯血患者常以白及配伍花蕊石、蒲黄以增止血之效^[13]。临床研究显示，白及粉冲服可显著缩短中轻度支气管咯血患者之出血时间^[14]，白及雾化吸入联合中药汤剂口服及西药治疗支气管扩张咯血，疗效确切^[15]。药理研究揭示白及主要成分白及多糖能够缩短正常小鼠的出血和凝血时间，具有促进生理止血作用^[16]。

2 常见指标靶及平性靶药

部分上焦肺系疾病，肺功能、影像学等客观指标明确，但临床症状轻重不一，使得单纯依靠辨证论治难以精准靶向干预。现代药理学研究逐步揭示，部分中药可改善肺通气功能、减轻气道炎症等，具备标靶药属性。药性平和者可不囿于寒热辨证，能直攻标靶，为肺系疾病提供了直接、有效的干预手段。

2.1 高分辨率计算机断层扫描网格影、蜂窝状改变

高分辨率计算机断层扫描（HRCT）是间质性肺病诊断的首选影像学检查，典型表现为网格影、蜂窝状改变。现代医学治疗常以延缓肺功能减退为干预策略。中医治疗则以活血通络为法。

2.1.1 水蛭

水蛭味咸、苦，性平；有小毒，归肝经。《神农本草经百种录》言：“水蛭最喜食人之血，而性又迟缓善入，迟缓则生血不伤，善入则坚积易破，借其力以攻积久之滞，自有利而无害也。”仝小林认为络脉瘀阻为间质性肺病的基本病理变化，故常用降香、水蛭、川芎以行气活血通络^[17]。水蛭虽性平，但具小毒，故须严格掌握剂量与用法，且水蛭主要成分水蛭素遇热易被破坏，故临床以生药研粉冲服为宜。研究^[18]显示，以水蛭为核心组分的复方，如肺纤康颗粒，可显著延缓HRCT上蜂窝肺征象的出现与进展，降低终末期纤维化的发生风险。现代药理研究^[19]表明，水蛭素可通过抑制凝血抗凝纤溶从而延缓肺纤维化进程。

2.2 白细胞升高

外周血白细胞计数指标升高可能反映肺部炎症，临床常结合中性粒细胞百分比、C反应蛋白、IL-6等指标进行评估。现代医学治疗关键在于抑制炎性反应，重建气道黏膜屏障功能与免疫稳态。中医认为炎性指标升高为邪热蕴肺所致，治以清热解毒、宣肺散邪为主。

2.2.1 鱼腥草

鱼腥草味辛，性微寒，归肺经。《滇南本草》认为鱼腥草“治肺痈咳嗽带脓血，痰有腥臭”。鱼腥草专入肺经，善化痰消痈，可改善白细胞升高等炎症表现。仝小林常以鱼腥草治疗肺部感染所致的炎症指标升高^[20]。以鱼腥草为主要成分的复方鱼腥草合剂、鱼腥草注射液等广泛使用于肺炎临床治疗中，可显著降低白细胞和炎症因子水平^[21-22]。

除上述代表性中药外，金荞麦药性平和，清热解毒，排脓祛瘀，可有效针对肺部炎症^[23]。

2.3 IgE水平升高

血清IgE水平升高是过敏性疾病的重要特征。现代医学治疗需明确诱因后针对性干预。中医治疗原则以祛风宣肺、扶正固表为法。

2.3.1 徐长卿

徐长卿味辛，性温，归肝、胃经。仝小林认为过敏性疾病存在免疫毒性状态，归属为脏腑风湿的范畴，治疗应以祛风除湿、调平免疫为主，常用徐长卿祛风解毒，改善免疫毒性状态^[24]。临床研究证实，以徐长卿单味药制成的合剂可下调慢性过敏性疾病患者血清IgE水平，改善免疫紊乱状态^[25]。药理研究^[26]表明，徐长卿主要成分为丹皮酚，可显著降低支气管哮喘大鼠的血清IgE水平。

3 小结

平性靶药靶向作用明确，且药性平和，适于久服调养，充分契合肺系疾病反复发作、病程迁延之性。目前，化橘红、鱼腥草等平性靶药的有效组分及创新制剂已广泛应用于临床，充分彰显中药精准治疗呼吸道疾病的潜力。未来，需进一步探索平性靶药物质基础与调控机制，指导平性靶药在肺系疾病的防治、管理与康复中的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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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824741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