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史视域下《诸病源候论》对风病体系的建构

刘雨茁

吉林中医药 ›› 2026, Vol. 46 ›› Issue (8) : 980 -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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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中医药 ›› 2026, Vol. 46 ›› Issue (8) : 980 -984. DOI: 10.13463/j.cnki.jlzyy.2026.08.007
理论研讨

知识史视域下《诸病源候论》对风病体系的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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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struction of the wind disease system in the General Treatise on Causes and Manifestations of All Diseas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intellectual hi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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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文从知识史视角出发,探讨隋代官修医籍《诸病源候论》对风病体系的建构。该书以早期医学经典为基础,整合中古方书,建立起一套非排他性的风病分类框架。《诸病源候论》在阐释风病病因病机时,继承了汉代以“内虚外感”为核心的理论传统,还吸纳了六朝时期的医学新知,形成多元化的解释体系。《诸病源候论》还拓展了风病的范畴,将神志异常、鬼神致病及皮肤病变等病候纳入风病谱系。此种风病分类方式与疾病范畴的界定,则构成了唐五代两宋时期风病知识的底色。

Abstract

This study examines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wind disease system in the General Treatise on Causes and Manifestations of All Diseases, an officially compiled medical text in the Sui Dynast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intellectual history. The work established a non-exclusive classification framework for wind diseases by integrating early medical classics with medieval formularies. In explicating the etiologies and pathogeneses of wind disorders, it inherited the Han Dynasty theoretical tradition centered on "endogenous deficiency and exogenous invasion" while incorporating new medical knowledge from the Six Dynasties period, resulting in a diversified explanatory system. Furthermore, the text expanded the scope of wind diseases to include psychiatric disorders, illnesses attributed to supernatural forces, and dermatological conditions, thereby incorporating them into the wind disease spectrum. This classification and conceptualization of wind diseases laid the intellectual foundation for understanding such disorders during the Tang, Five Dynasties, and Song periods.

关键词

《诸病源候论》 / 知识史 / 隋唐医学 / 风病

Key words

Zhu Bing Yuan Hou Lun (General Treatise on Causes and Manifestations of All Diseases) / history of knowledge / medicine of the Sui and Tang Dynasties / wind disord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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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雨茁. 知识史视域下《诸病源候论》对风病体系的建构[J]. 吉林中医药, 2026, 46(8): 980-984 DOI:10.13463/j.cnki.jlzyy.2026.08.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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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病源候论》是一部由隋代官方主持编修,探讨病候与病源的医学专著,对各病候的病因病机有详细的阐述。宋代刊刻此书时宋绶也认为其主要内容为“诊候之教”。《诸病源候论》对各病的病源、病候进行了搜求和系统分类,尽可能将隋代以前的病候名称进行辑录,力求完整与全面。因此在疾病分类方式上,《诸病源候论》几乎可以视作隋以前疾病名候的“全集”。而此书对后世疾病分类、病机分析的影响也很大,《外台秘要》各病先论病源正以此书为依据,而宋代官方则将《诸病源候论》作为课试医生的“教材”之一。
风病在古代医学文本中被称为“百病之长”,贯穿于中国古典医学的叙事中。《中医证病名大辞典》将“风病”释为“因感受风邪所致的多种病证”,但其实际含义颇为复杂,内涵与边界随历史不断演变,并由此形成了独特的疾病观念。广义上讲,“风病”可泛指任何历史时期或语境下被视为由风邪所致的疾病,这一概念多见于非医学文本,是对医籍中诸风病的总称,用以指称这一疾病范畴。相比之下,医籍倾向于使用更细致明确的病名或证候,如中风、风眩、风痹、风痉、风湿、疬风等。这些病名通常对应现代医学中的缺血性脑卒中、出血性脑卒中、高血压、风湿性或类风湿关节炎、周围神经病、麻风病等。《诸病源候论》将“风病诸候”置于开篇,可能是受到《黄帝内经》将风作为“百病之长”“百病之始”这种经典论述的影响。卷一、卷二将风病分为五十九候,而其后的卷帙中也常见以风作为病因的疾病,据张志峰统计,书中以风作为病因的病候近600种,约占全书病候的三分之一[1],全书论及的绝大部分病候都或多或少关系到风的病因,所涉范围极广。可见《诸病源候论》在知识选择上有回归经典的倾向,对“风”这一病因及相关疾病的重视程度也相当高。本文拟立足于知识史的视角,将对《诸病源候论》风病的分类与阐释模式进行分析,以期为理解隋唐以来风病知识的建构提供一种解释。

1 《诸病源候论》的疾病分类方式

在讨论《诸病源候论》对风病分类与知识体系建构之前,首先要明确的是《病源》以“病”“候”进行疾病分类的方式意味着什么。陈昊认为《诸病源候论》试图建立一种病候-脉象-药物之间的对应关系,分类的明晰可以便于在罹患疾病时检索对应的证候及药物,也就造就了病候分类系统的意义,而这种修撰模式也是基于隋炀帝时期文化工程中文本整合与知识汇集的取向。不仅如此,考察《诸病源候论》的文本可以发现,“病”的成立与回归早期经典医学文本有关,而“候”则是对当时不同的医学文本进行整合[2]。也就是说,《诸病源候论》是以早期经典医学文本为知识底色,将中古时期方书中的病证进行统合筛选,最终整合为书中的“病”。其卷一《风病诸候》首列“中风候”提纲挈领,其中称:“风是四时之气,分布八方,主长养万物。从其乡来者,人中少死病。不从其乡来者,人中多死病。[3]1”这段内容正是来源于《灵枢·九宫八风》。其后又论及五藏中风,也是基于《素问·风论》及《金匮要略·五脏风寒积聚病脉证并治》的五藏风病展开的。而在“候”的分类上,考察前文中曾讨论的《深师方》中的风病证候,如“风口噤”“中风角弓反张”“中风口”“风不仁”“贼风”等,都能在《诸病源候论》中找到相应病候。因此,《诸病源候论》实际上通过官方机构的知识权力,将风病的知识结构初步确立,而这样的知识结构,则是基于中古方书及早期经典中所涉及的风病文本知识加以整合完成的。

2 《诸病源候论》建立了非排他性的风病分类方式

《诸病源候论》对风病诸候的分类并非一种“排他性”的,也即所涉各种病候之间并非一种严格的非此即彼的区分关系。例如“风湿痹候”“风湿候”“风痹候”之间的交互关系,又如“五癫病候”本身就包含了“风癫候”,以及“乌癞候”与“白癞候”对“诸癞候”内容的重复等等。这种非排他性也体现在《诸病源候论》的知识选择上,《病源》对风病知识的选择更注重全面性,即尽可能将有关联的知识纳入这一文本空间中,往往采用数说并存的态度。例如对“恶风”,即麻风病的病因阐释,就存在“八风客于经络”与“五风生五虫”两种解释体系。《诸病源候论》卷二“恶风须眉堕落候”:“大风病,须眉堕落者,皆从风湿冷得之,或因汗出入水得之,或冷水入肌体得之,或饮酒卧湿地得之,或当风冲坐卧树下及湿草上得之,或体痒搔之,渐渐生疮,经年不瘥,即成风疾。八方之风,皆能为邪。邪客于经络,久而不去,与血气相干,则使荣卫不和,淫邪散溢,故面色败,皮肤伤,鼻柱坏,须眉落。[3]43

接下来又胪列了八风之名以及它们致病的症状表现,而这显然与上古占风家的九宫八风模型关系密切,但风名与《灵枢·九宫八风》、银雀山汉简、《说文解字》等记载均有不同[4],对所致疾病的指向性更强。“恶风须眉堕落候”中对大风病病因病机的论述基本继承了《素问·风论》的观点,而《诸病源候论》卷二“恶风候”的知识来源则较前有所不同:“凡风病,有四百四种。总而言之,不出五种,即五风所摄。一曰黄风,二曰青风,三曰赤风,四曰白风,五曰黑风。凡人身中,有八万尸虫,共成人身。若无八万尸虫,人身不成不立,复有诸恶横病。诸风生害于人身,所谓五种风,生五种虫,能害于人。黑风生黑虫,黄风生黄虫,青风生青虫,赤风生赤虫,白风生白虫。此五种风,皆是恶风,能坏人身,名曰疾风。入五脏,即与脏食。[3]44

孙思邈《千金翼方》卷二一《耆婆治恶病》中也记载有类似的文本。除五行五色等中国古典医学理论外,这段文字明显存在阿输吠陀医学以及佛教医学的要素,如依托耆婆之名,佛教的“四百四病”之说,以及“四大”说等等。而五风生五虫入五脏,食脏而致病的病理解释,则是融合了汉代“风化虫”与佛教医学的思想。《说文解字》卷十三下“风”字条:“风动虫生,故虫八日而化。[5]”《大戴礼记·易本命》中也提到:“二九十八,八主风,风主虫,故虫八日化也。[6]”《淮南子》《论衡》中也有相同或相似的表述。汉代“风生虫”这一认识并未出现于医学文本中,而《诸病源候论》载录的这段文字则将其嫁接至医学理论,建构了风生虫、虫食脏这一病理过程,用以解释麻风病鼻柱崩坏、眉睫堕落等症状的成因。佛教典籍中也常见将“风”与“虫”作为疾病的病因,并认为人身就是“虫”的居所。南北朝僧人慧皎著有《高僧传》,其中说道:“佛说身有八万户虫,与人同气,人命既尽,虫亦俱逝。[7]”即认为人体中有虫八万户,与人同生共死。因此,《诸病源候论》中的这段文字极有可能是将佛教医学文本整合其中。值得注意的是,这段文字中有“八万尸虫”的概念,张园园[8]认为其应当是佛教话语中的“八万户虫”,“户”作“尸”是书写讹误导致的,医家引述“八万户虫”的学说,正是意图从这一论说中为“人身有虫”寻求依据。由此可见,《诸病源候论》在对“恶风”进行知识选择时,主要采取诸说并存的态度,对于各知识体系下的解释兼收并蓄,正是一种以“病”“候”为中心,将相关文本知识进行整合的“博览”的知识取向。

3 《诸病源候论》融会了古今对诸风病机的阐释

《诸病源候论》对于风病诸候病机的分析基本沿袭了汉代的解释框架。自然环境中的虚邪贼风是致病的主要因素,而痰热相感动风的病理解释则是缺位的,这一观点虽已存在,但在隋代官方医学知识的场域中尚未获得话语权,“内虚外感”仍是风病诸候最核心的病机。大部分病候都首先强调“血气俱虚”“皮肉虚弱”“体虚”“脏腑虚”等因素,如“风身体手足不随候”与“风半身不隧候”都指出脾胃虚弱的体质会导致水谷之精不能化生血气、濡养身体,致使肌肉虚弱、腠理不密[3]12-13,这是风邪侵入人体的前提条件,而气血不充的部位则是风邪易袭易藏之所。风邪侵袭人体各个脏腑、部位则会引发不同的病症,成为区别各病候的要素之一,如风寒之邪客于会厌之间则会失音不语,客于皮肤肌肉则会瘙痒乃至生瘾疹。“中风候”首论五脏中风,即风邪行于五脏,以各脏腑为中心形成一系列症状,如肺中风者,“偃卧而胸满短气,冒闷汗出。[3]2”这一疾病分类方式承袭自《素问》与《金匮要略》中的“五脏风”,可以视作对早期经典的回归,但“中风候”所描述疾病的状况较之两书更为危重,与风这一病理因素的联系也进一步被弱化。此外,风邪在经络的不同也会导致病候的差异,邪入阳经会引起发痉或角弓反张,伤于心经则会导致惊悸等心系病症。在病机的叙述上,《诸病源候论》十分重视经络学说的解释,如卷一“风口噤候”:“诸阳经筋,皆在于头。手三阳之筋,结入于颔颊,足阳明之筋,上夹于口。诸阳为风寒所客则筋急,故口噤不开也。[3]6”又“风口候”:“风邪入于足阳明、手太阳之经,遇寒则筋急引颊,故使口僻。[3]9”风邪客于足阳明、手三阳等经脉,其循行经过的口颊部位则会因筋急而受病,表现为口噤或口。这些以脏腑经络学说对风病诸侯病因病机的解释,总体上还是延续了《黄帝内经》的知识体系。

而在具体病候的讨论上,《诸病源候论》又吸纳了六朝时期的疾病新知,进一步填充并完善了风病的知识框架。例如头面风、风头眩、风癫几种病候,《诸病源候论》试图建构它们之间的次第和联系。《素问·风论》中载有“首风”,《病源》认为头面风与首风乃同病异名,其症状为恶风、头面多汗,病甚则头痛,可能新沐头未干受风等原因导致,两部医籍的记载基本一致。不过,《病源》在此基础上还提出了头面风的转归预后:“如风在首,久不瘥,则风入脑,变为头眩。[3]31”认为风邪久居头部不去,则会入于脑中,引发风头眩的病候。前文已提及南北朝时期风眩始被纳入风病的范畴,而《诸病源候论》也将它的病机以及传变过程构建于风病的疾病谱系中:“风头眩者,由血气虚,风邪入脑,而引目系故也。五脏六腑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血气与脉并于上系,上属于脑,后出于项中。逢身之虚,则为风邪所伤,入脑则脑转而目系急,目系急故成眩也。诊其脉,洪大而长者,风眩。又得阳维浮者,暂起目眩也。风眩久不瘥,则变为癫疾。[3]32

邪气入于脑引目系急,进而引发目眩的理论来自《灵枢·大惑论》。但区别在于《病源》将《灵枢》中广义的外邪限定为风邪,缩小了病因的范畴,一定程度上意在将眩冒纳入风病的疾病谱系,因而对既有知识进行了改造。并指出风眩经久不愈,可以进一步发展为癫疾。《灵枢·癫狂》专论癫病与狂病始作的症状、针法灸法的应用,但全篇并未提示风的病理因素。在《深师方》中,则已将癫疾视作风病之一种。徐嗣伯甚至认为癫即风眩,这应当是南北朝时期的知识新变,而《诸病源候论》很可能吸收了这些新的认识,因而构建出头面风-风头眩-风癫的疾病演化过程。

4 《诸病源候论》拓宽了风病病候的范畴

《诸病源候论》接受了南北朝以来风病的分类方式,并在此基础上拓展了其所涵摄的疾病的范畴。除猝发中风所引起的口噤不语、半身不遂、手足腲退、角弓反张等危重甚至致死的核心病候,以及历节风、风湿痹、风不仁等以疼痛、知觉异常为主要表现的肢体风湿疾患之外,还有三类病候尤其值得注意,即风惊恐、风癫、风狂、风邪等神志精神类病候,鬼邪、鬼魅等以鬼神等超自然因素为病因的病候,以及恶风、诸癞、风瘙痒等以皮肤病变为主的病候。第一类病候以“乍惊乍喜,恍惚失常”“狂惑妄言,悲喜无度”[3]23, 36等神志异常为主要表现,此类病候在南北朝时期已被认为是风病的一种,如释慧琳《一切经音义》引三国魏李登《声类》:“癫狂……风病也。[9]810”又引南朝梁阮孝绪《文字集略》:“贼风入脏谓之癫病。[9]1121”《深师方》中也已载录此病。《诸病源候论》也将癫、狂等归入风病诸候中,认为风邪导致的神志类病候往往血气虚弱,风邪伤于心经或入心、肝等脏扰乱神志所致,如卷一“风惊邪候”:“心气虚,则风邪乘虚伤其经,入舍于心,故为风惊邪也。[3]23”又卷二“风癫候”载:“人有血气少,则心虚而精神离散,魂魄妄行,因为风邪所伤,故邪入于阴,则为癫疾。[3]32”数种病候有浅深之差异,但核心病机大体上是一致的。癫与狂在先秦两汉时期并非被认为由风邪侵入而致病,《素问·宣明五气论》称:“邪入于阳则狂,邪入于阴则痹。[10]”《金匮要略·五脏风寒积聚病脉证并治》亦有言:“阴气衰者为癫,阳气衰者为狂。[11]”认为癫狂或由于阴阳之气衰,或由于广义的邪气入里所造成。《诸病源候论》因循了这一病机解释,但却将邪气的范畴明确为风邪:“风癫者,由血气虚,邪入于阴经故也。……狂病者,由风邪入并于阳所为也。[3]32,35”从病机解释上赋予了癫、狂等神志疾病被归类为风病的合理性。

而后两类病候则较晚被归入风病的疾病谱系中,以鬼神致病为例试窥这一过程。《诸病源候论》是目前所见首次明确将部分鬼神导致的疾病,如鬼邪、鬼魅等纳入风病诸候的医籍。鬼神致病的观念在中国历史早期便已产生,李建民[12]认为鬼神作为病因是上古时期基层社会的强势信仰,然而战国以降,医学文本中鬼祟论的内容逐渐减少,而以“风”为主导形成了一个新的疾病世界,两者有糅合的趋势,东汉以后鬼神病因论再次得到肯定。胡梧挺[13]则认为中古时期鬼神之病的规模缩小,被固定在几种猝发性的严重疾病上,而医家也试图将鬼神病因的解释吸纳到已有的医学理论中去。实际上,鬼祟与风的关联性在汉代已露端倪,《神农本草经》在对药物主治的病因解释上,即存在将风邪论与鬼祟论并称的例证,如白及的主治就包括“贼风鬼击,痱缓不收”[14]。而鬼祟与风所引起的疾病症状也具有一定相似性,《灵枢·贼风》中说道:“黄帝曰:……其毋所遇邪气,又毋怵惕之所志,卒然而病者,其故何也?唯有因鬼神之事乎?岐伯曰:此亦有故邪留而未发,因而志有所恶,及有所慕,血气内乱,两气相搏。其所从来者微,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故似鬼神。[15]

可见突发的疾病,容易被认定为鬼神作祟,而中风病即具有猝然仆倒、昏不识人的主要症状,这也是中古时期将鬼祟与风关联起来的前提之一。此外,从病因上看,《诸病源候论》中所见作为病因的鬼神已具有类似风邪的特性,卷二四“诸注候”中论及“风注”:“人死三年之外,魂神因作风尘,着人成病,则名风注。[3]519”魂魄与风邪都能游离于环境中侵入人体,因此这两种病因具有相似的特性与致病途径。此外,风气也能触发鬼神之病,《诸病源候论》卷二三载有“风尸候”,即三尸在四肢经络中循环,受到外界风气侵袭后触发的病症。[3]513由于这些因素,《诸病源候论》中的鬼神之病除被安排在中恶病、尸病、注病等专篇外,也见于风病诸候之中。

5 小结

总而言之,从知识史视角审视,《诸病源候论》的编撰与隋代医学官署的活动密切相关,国家基于博览的知识取向,对汉魏六朝的风病知识进行全面的搜集、整合、重构,经过系统的筛选与梳理,生成一套标准化的官方医学知识,其本质上是国家对既有知识的筛选、重组与体系化。《诸病源候论》以《黄帝内经》《金匮要略》等早期经典为理论底色,同时广泛吸纳六朝方书中的病候新知,并融合域外医学的“虫”论以及鬼神致病观念,形成了多元并存、非排他性的分类与解释模式。《诸病源候论》将神志异常、鬼神作祟、皮肤病变等此前边缘化的病候纳入风病谱系,显著拓展了风病的范畴。在病机阐释上,该书整合了南北朝的医学新知,建构了诸如“头面风—风头眩—风癫”的病候演化链条。这种分类方式与疾病范畴的界定,则构成了唐五代两宋时期的风病知识的底色,宋代官修医书如《太平圣惠方》《圣济总录》等书对风病诸候的分类模式及知识系统的形成都受到《诸病源候论》极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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