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血管疾病目前已成为我国重大的公共卫生问题,给居民和社会带来的经济负担日渐加重
[1]。动脉粥样硬化(atherosclerosis,AS)是一种主要影响大动脉和中动脉的慢性炎症,是心血管疾病的主要病理基础
[2]。巨噬细胞是炎症反应的关键介质。既往研究表明,巨噬细胞参与AS发展和进展,被认为是AS重要的治疗靶点
[3-4]。散结通脉方是基于首届全国名中医黄永生提出的“瘀能化水”理论,以“化瘀清痰利水”为核心治法研发的治疗AS的中药新复方。课题组前期临床研究
[5-6]显示,散结通脉方可有效改善AS患者脂质代谢紊乱,逆转动脉粥样斑块。课题组前期动物研究
[7-8]发现,散结通脉方可有效改善ApoE
-/-小鼠AS。然而,目前关于散结通脉方治疗AS的潜在机制还不是十分明确,这限制了散结通脉方在临床上的进一步推广。因此,本研究通过观察散结通脉方对AS巨噬细胞脂质代谢和极化的影响,运用RNA测序(RNA-seq)技术,探究散结通脉方治疗AS的可能机制。
1 材料与方法
1.1 细胞
Raw264.7细胞购自武汉普诺赛生命科技有限公司(货号CL-0190)。
1.2 主要试剂
氧化低密度脂蛋白(ox-LDL)购自上海源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货号S24879),总胆固醇(TC)含量检测试剂盒(货号BC1985)、游离胆固醇(FC)含量检测试剂盒(货号BC1895)和改良油红O染色试剂盒(货号G1261)购自北京索莱宝科技有限公司,细胞计数试剂盒(CCK-8)(货号C0037)和5-乙炔基-2’-脱氧尿苷(EDU)检测试剂盒(货号C0071S)购自上海碧云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SYBR Green PCR试剂盒(货号AQ131)购自北京全式金生物技术有限公司,Transwell细胞培养小室购自美国Falcon公司(货号353097)。
1.3 药物
散结通脉方由丹参、水蛭、三七、煅花蕊石、茵陈、茯苓、泽泻、砂仁、檀香、僵蚕、蝉蜕、枳壳、陈皮和竹茹组成,组成该方的药材均由长春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实验研究中心提供
[8-9]。药材浸泡后煎煮2遍,将煎煮的药液合并,过滤后用真空旋转蒸发仪将散结通脉方水提液浓缩至2 g/mL,4℃保存。
1.4 CCK-8
Raw264.7细胞以1×104个/孔铺在96孔板里培养。对于散结通脉方对巨噬细胞活力影响的实验,Raw264.7细胞在培养12 h后,加入不同浓度的散结通脉方干预24 h。对于散结通脉方对AS巨噬细胞活力影响的实验,Raw264.7细胞在培养12 h后,利用不同浓度的散结通脉方干预Raw264.7细胞24 h,再使用25 μg/mL的ox-LDL干预24 h。ox-LDL干预巨噬细胞的最佳浓度参考课题组前期预实验。
1.5 油红O染色
Raw264.7细胞以2×105个/孔接种在24孔板中,后续按照实验方案进行处理。
1.6 EdU染色
Raw264.7细胞以1×105个/孔接种于24孔板中,后续按照实验方案进行处理。
1.7 Transwell
使用无血清培养基将Raw 264.7细胞浓度调整到2×105个/mL,随后将200 μL含细胞的培养液加入置有Transwell小室的24孔板中,后续按照实验方案进行处理。
1.8 生化检测
按照试剂盒说明书检测细胞上清中TC和FC含量。
1.9 实时荧光定量PCR(RT-qPCR)
使用Trizol法分离提取Raw264.7细胞总RNA,将RNA逆转录成cDNA后使用PCR仪检测目的基因的表达。以GAPDH作为内部对照,采用2
-ΔΔCt法分析目的基因的相对表达量。引物由生工生物工程(上海)股份有限公司合成并提供。引物见
表1。
1.10 RNA-seq
RNA-seq由武汉灵思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完成。差异表达基因筛选条件为|FoldChange|≥2且pval≤0.05。差异表达基因进行基因本体论(GO)分析和京都基因与基因组百科全书(KEGG)分析。
1.11 统计学方法
采用GraphPad Prism 8.0.1软件进行数据处理。数据用均数±标准差(±s)表示,组间差异比较使用非配对学生t检验,3组及3组以上差异比较使用单因素方差分析(ANOVA),随后进行Tukey's事后检验。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散结通脉方干预剂量筛选
根据油红O染色,散结通脉方干预计量为20 µg/mL时,对减少AS巨噬细胞中脂滴沉积效果最显著。见
表2和
表3,如
图1。
2.2 散结通脉方对AS巨噬细胞增殖和迁移的影响
散结通脉方可以减少AS巨噬细胞的增殖和迁移。如
图2和
图3,见
表4和
表5。
2.3 各组巨噬细胞上清中TC和FC含量比较
2.4 各组巨噬细胞中脂质代谢基因ACAT1、nCEH、ABCA1、ABCG1、CD36、SR-AI和LOX-1相对表达量比较
2.5 各组巨噬细胞中M1/M2极化基因iNOS、TNF-α、IL-1β、Arg-1、CD163、IL-10相对表达量比较
2.6 散结通脉方对AS巨噬细胞转录组的影响
主成分分析显示,3组巨噬细胞的基因表达存在明显差异。与空白对照组相比,模型对照组巨噬细胞中有361个基因的表达发生显著改变,其中205个基因的表达显著下调,156个基因的表达显著上调;与模型对照组相比,散结通脉方高剂量组巨噬细胞中有534个基因的表达发生显著改变,其中400个基因的表达显著上调,134个基因的表达显著下调。韦恩图结果显示,两个比较组共有129个差异表达基因。如
图4。
GO分析结果显示,空白对照组与模型对照组差异表达基因主要与酰基辅酶a代谢过程等生物过程(BP)相关,与肌动蛋白肌球蛋白复合体等细胞组分(CC)相关,与跨膜转运蛋白活性等分子功能(MF)相关;模型对照组与散结通脉方高剂量组差异表达基因主要与炎症反应等BP相关,与核小体和异三聚体G蛋白复合物等CC相关,与趋化因子受体活性等CC相关。
KEGG分析结果显示,空白对照组与模型对照组差异表达基因主要与MAPK信号通路、IL-17信号通路、脂肪的消化与吸收、Toll样受体信号通路、α-亚麻酸代谢以及不饱和脂肪酸的生物合成等通路相关;模型对照组与散结通脉方高剂量组差异表达基因主要与Wnt信号通路、MAPK信号通路、IL-17信号通路、JAK-STAT信号通路和不饱和脂肪酸的生物合成等通路相关。如
图5。
3 讨论
AS的一个典型病理特征是冠状动脉中促炎M1型巨噬细胞积聚
[10]。与具有脂质处理和组织修复能力的M2型巨噬细胞不同,M1型巨噬细胞在胆固醇外排和脂质降解方面存在明显缺陷,难以有效处理吞噬进入细胞内的ox-LDL。过量的胆固醇在细胞内以胆固醇酯形式沉积于脂滴中,最终促使巨噬细胞转化为泡沫细胞。泡沫细胞的持续积聚不仅构成了动脉粥样硬化斑块的核心成分,还通过分泌多种炎症介质和趋化因子,进一步招募单核细胞并放大局部炎症反应,从而形成脂质沉积与炎症激活相互促进的恶性循环。随着病程进展,泡沫细胞凋亡和坏死会导致坏死核心扩大和纤维帽变薄,显著增加斑块破裂和急性冠脉事件发生的风险。因此,调控巨噬细胞极化状态、改善其脂质代谢能力并抑制泡沫细胞形成,被认为是防治AS的重要策略。
本研究发现,散结通脉方减少了AS巨噬细胞中脂滴沉积、抑制细胞增殖和迁移。此外,散结通脉方减少了AS巨噬细胞中TC含量、增加FC含量。同时,散结通脉方下调了AS巨噬细胞中ACAT1、CD36、SR-AI和LOX-1基因的表达、上调了nCEH、ABCA1和ABCG1基因的表达。前人研究
[11]表明,胆固醇酯化反应关键酶ACAT1表达增加、胆固醇外排转运蛋白ABCA1和ABCG1表达降低将增加ox-LDL干预的巨噬细胞胆固醇吞噬和积累,促进泡沫细胞形成。巨噬细胞中清道夫受体CD36、SR-AI和LOX-1表达水平升高将会促进巨噬细胞脂质摄取
[12]。nCEH可通过水解脂滴中的胆固醇酯进而释放胆固醇,是胆固醇再利用/清除的关键限速步骤之一。下调nCEH表达将促进ox-LDL诱导的骨髓间充质干细胞脂质沉积
[13]。此外,散结通脉方显著降低了AS巨噬细胞中iNOS、TNF-α和IL-1β表达,增加Arg-1、CD163和IL-10表达。促炎M1型巨噬细胞通常表现为iNOS、TNF-α和IL-1β表达的上调,而抗炎M2型巨噬细胞通常表现为Arg-1、CD163和IL-10表达的上调。因此,散结通脉方可以促进AS巨噬细胞中脂质代谢,进而减少脂质沉积,其机制可能与散结通脉方促进AS巨噬细胞M2极化、抑制M1极化相关。
RNA-seq结果显示,散结通脉方改变了AS巨噬细胞中与炎症反应和氧化还原酶活性等功能相关的基因表达。此外,散结通脉方也改变了AS巨噬细胞中与Wnt信号通路、酪氨酸代谢、MAPK信号通路、IL-17信号通路、JAK-STAT信号通路和不饱和脂肪酸的生物合成等通路相关的基因表达。人类遗传学数据
[14]表明,Wnt功能缺失突变与AS早发有关。增强巨噬细胞中Wnt信号通路可以促进斑块消退。抑制MAPK信号通路可以缓解ox-LDL诱导的Raw264.7巨噬细胞泡沫化
[15]。糖尿病急性心肌梗死患者体内IL-17的表达水平显著升高
[16]。进一步研究表明,IL-17信号通路的激活可以显著加剧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的复杂性。抑制JAK/STAT可以显著减少泡沫细胞的数量以及细胞内的脂质含量,从而减轻动脉粥样硬化病变
[17]。因此,散结通脉方可能通过调节Wnt信号通路、MAPK信号通路、IL-17信号通路和JAK-STAT信号减少泡沫细胞的数量以及细胞内的脂质含量。
综上所述,本研究揭示,散结通脉方可以促进AS巨噬细胞脂质代谢,进而减少脂质沉积,这可能与散结通脉方促进AS巨噬细胞M2极化、抑制M1极化相关。本研究结果为散结通脉方在临床上治疗AS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为后续的机制探索提供了具有价值的研究方向。
吉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基金项目(2018C04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