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癌是起源于支气管黏膜、腺体或肺泡上皮的肺部恶性肿瘤,可分为非小细胞肺癌和小细胞肺癌两大类。肺癌是全球发病率与死亡率最高的恶性肿瘤之一
[1],在中国,肺癌的发病率和死亡率均居各类癌症之首
[2]。其发病与吸烟、二手烟暴露、空气污染、职业致癌物、肺部慢性疾病及遗传因素等相关
[3]。中晚期患者5年生存率仅为15%~20%,而早期患者经规范治疗后5年生存率可达70%~90%
[4]。目前肺癌治疗方法多样:手术是早期患者的重要选择
[5],化疗、放疗也作为肺癌常用的治疗手段
[6],靶向治疗可针对特定基因变异
[7],免疫治疗则通过激活免疫系统,使癌细胞被自身免疫系统识别并攻击,从而达到控制肺癌的目的
[8]。全国名中医王檀,有数十年使用中医药治疗肺癌的临床经验,认为本病的病机关键为“肺气不足、心神失控、肝火失司”,并针对肺癌及肺癌术后进行分型论治,采用中药口服配合非药物疗法,临床疗效显著。
1 “异生环境”是中医传统肿瘤学的重要补充
《黄帝内经》提出“肺咳之状,咳而喘息,甚则唾血”,所描述症状与肺癌相符。《难经》首次命名“肺之积曰息贲”,揭示了肺癌与脏腑虚损的关联
[9]。巢元方提出“积聚由阴阳不和,脏腑虚弱”,明确气血亏虚是肿瘤的核心病机
[10]。《圣济总录》将“肺积”描述为“喘咳胸痛,咯血腥”之症。朱丹溪创“痰瘀互结”理论,补充了痰浊致病机制。宋代《卫济宝书》首载“癌”字,明清时期《外科正宗》以“岩”喻指癌肿“坚硬难消”的特性。张景岳提出“脾肾不足多有积聚之病”。总体而言,中医对肿瘤的认识多基于脏腑辨证、痰瘀毒理论
[11]。
目前中医肿瘤理论多将痰、湿、瘀、毒等病理产物视为肿瘤本体,具体论述往往只是疾病某一阶段的横断面,缺乏整体视域下的肺癌发生发展理论。然而这些病理物质本身并不能构成具有异常旺盛生命活动的生命体。王檀尤其强调肿瘤的生命特性,认为肺癌的发生发展与“神”相关,并通过多年临床实践与总结,创造性地提出了“异生环境”理论。他以“心神”为疾病出发点,以“肺气不足、心神失控、肝火失司”为本病病机关键,以改变异生环境为治疗着眼点。“异生环境”理论是对中医传统肿瘤理论的重要补充。
2 “肺气不足、心神失控、肝火失司”与肺癌的异生环境
肺异生物是指在正常肺脏中出现生长失控的新生物,并对肺的生理功能造成破坏性影响。肺气不足、肺脏局部功能减弱往往是肺异生物形成的基础;而肺部异生环境的构建,则是决定肺癌发病的重要因素。异生环境的构建离不开心神失控,肝火失司的病理状态。
心居于胸中,为人体之阳位,犹如人体的“太阳”。心神主管生命活动,统御全身,不仅主导周身气化功能,亦能统摄和监察各脏腑活动。宏观上,表现为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功能活动的有序进行;微观上,表现为各组织、脏腑细胞代谢活动的正常运转。若心神受损,则胸中太阳不悬,光明不显,失于对周身代谢的掌控。各脏腑失去心神指令,内在气化活动停滞或混乱,脏腑间的平衡协调关系亦被打破,从而导致各脏腑生理功能异常,出现病理性改变。从微观层面看,细胞内代谢、分化活动异常,抑癌基因突变、缺失或失活,原癌基因亦可异常激活而转变为癌基因。
心为君火,肝藏相火。君弱则相火争权,心神势弱则肝火夺其司令之职。肝火暴虐,携周身阳气冲逆于上焦肺脏。阳气(即火)主生主长,可改变肺脏原有微环境,致局部微环境中神主错乱,导致异常生长,形成异生环境。在异生环境中,微观物质转化不受心神统摄,精微物质难以归于正化;同时,原本正常的细胞在此过程中因肝火妄动也可异常化生,为癌细胞的发生奠定了物质基础。异生环境不仅在肺异生物形成过程中起关键作用,也影响其侵袭和转移,其病理作用兼具物质掠夺与组织侵袭双重特性。一方面,异生环境会夺取机体的精微物质,致使精气无法正常输布转化,助长病邪亢盛;另一方面,异生环境侵蚀邻近组织,使原本正常的组织环境逐步异化,为瘤体生长与侵袭提供温床。当肺脏处于异生环境时,全身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伴随滞气、瘀血、痰湿等病理产物,也会形成异常微环境。这些异常微环境构成了肿瘤转移的关键物质基础
[12],并作为转移的先决条件,为癌细胞扩散提出了可能。综上所述,异生环境是局部气化功能失控(即失于心神调控)的具体表现,本质为病理产物的滞留积聚,其概念范畴与现代医学所述之肿瘤微环境高度一致。
癌细胞的气化代谢机制脱离心神主宰而运行,其生化过程不再接受心神统摄,转而由肝火亢逆主导,以完成自身的化气成形。肝火上攻冲逆,以暴虐之势掠夺机体精微物质以供其滋生,此过程进一步阻碍人体精气的正常输布与转化。随着正气日趋亏虚,心神调控日益乏力,若再兼肺气不足,则肺脏局部阳气运行受阻而郁积,致使精微物质被过度掠夺,从而推动异常化生环境持续形成。当异生环境已然成型,心神发出的调控指令便受到阻碍,此时肝火失于制约、僭越代行君火之职,成为主导异生环境的病理“神明”。
3 肺癌治疗需破解异生环境
针对肺癌(肺异生物)的治疗,王檀提出以破解异生环境,终止肺部异生为治疗目标
[13]。其治疗思路着眼于养心益神,畅达失司,使心神重掌肺脏局部微环境,阻断异生过程;同时兼用化痰通瘀法,以破解肺脏局部痰瘀,保障心神畅达无碍。临床辨证可大体分为两型:一为阴伤肝旺、心神不宁证;二为阳虚肝滞、心神不用证。治疗方法包括口服中药及非药物疗法。
3.1 阴伤肝旺,心神不宁
阴亏血少,水不涵木,肝火偏旺,反抑心火,心主不明,肝火妄动,肝火代君火行令。主症:喘促气短,咳嗽,胸闷,胸痛,胸胁胀满,口干或苦,心悸,眠差,纳呆。舌质紫暗,苔薄黄,脉弦数。
中药内治法以养阴抑肝,宁心安神为总则。代表方为养阴安神消异方(生地黄、白芍、天花粉、酸枣仁、薏苡仁、醋鳖甲、浙贝母、益智仁、川楝子、人参、醋龟甲、仙鹤草、没药、乳香、知母)。方义分析:肝主藏血,其体属阴而用属阳,故重用生地黄为君药,以滋阴养血之效补益肝肾;以天花粉、白芍、知母为臣,协同君药共奏滋阴养血、生精柔肝之功;酸枣仁养肝补心,人参、益智仁、仙鹤草补虚扶正,三者共为佐药。肺为娇脏,生理特性不耐寒热,正气不足、体质素虚之时,卫外功能薄弱,易为风寒湿热等外邪侵袭,致使气血津液运行不畅而瘀阻。方中醋鳖甲、醋龟甲消积散结,薏苡仁祛湿化浊,浙贝母清热化痰,川楝子疏泄肝气,乳香、没药活血通络,以上共为佐使。全方共成滋阴柔肝之效,以替代传统疏肝之法。
中药外治法首推中药塌渍,旨在破解异生环境中痰郁互结之状态。具体处方如下:赤芍、大黄(酒)、蒲公英、莪术、连翘。方义分析:赤芍清热凉血、散瘀止痛,可改善肺部气血运行,缓解癌肿阻滞经络导致的胸痛等症状;酒大黄清血分热毒;蒲公英消肿散结;莪术破血行气、消积止痛;连翘为“疮家圣药”,具清热解毒、消散结聚之功。针灸治疗以调养心神,补益肺气,疏利肝气为总则。主穴选用心俞、肺俞、肝俞、太冲、百会、印堂、神门;辨证配穴:阴伤肝旺,心神不宁者,配穴可选太溪、血海、三阴交、合谷、四神聪、足三里。
3.2 阳虚肝滞,心神不用
阳虚不运,气行不利,肝气郁滞,相火不升,君火无助,令行减弱或不畅。主症:咳嗽,咯少量泡沫样痰,喘促,气短,动则尤甚,心悸,伴嗳气吞酸、肢冷畏寒、遇凉或饮冷则症状发作或加剧,大便溏薄。舌质紫暗,苔白,脉沉弦而无力。
中药内治法以温阳养肝,助益心神为治疗原则。处方为暖肝养神消异方(酸枣仁、合欢皮、人参、干姜、白术、炙甘草、白芍、薏苡仁、天花粉、麻黄、益智仁、醋龟甲、醋鳖甲、茯苓、熟地黄、乳香、没药)。方中酸枣仁与合欢皮共为君药,取“肝藏魂,心藏神”之理。酸枣仁甘酸化阴,入肝经而补养肝血,其味酸收敛可宁心安神;合欢皮甘平,入心、肝经,养血安神兼解郁除烦。二药相伍,为温养神魂之要药。臣药组方紧扣“虚则补其母”的原则:干姜专入脾胃经,温补脾阳以燥中焦寒湿,培土生金;白术健脾益气,助干姜运化水湿;人参提振周身阳气;茯苓淡渗利湿,白芍酸甘敛阴,养肝血而柔肝体;熟地滋肾填精,补肾水以涵肝木。佐药中薏苡仁健脾渗湿,通利三焦;益智仁温脾暖肾,补火生土,兼治下焦虚寒;麻黄宣肺通络,引药直达病所;天花粉通利经络;乳香、没药活血化瘀,消散异生环境之瘀血阻滞;龟甲、鳖甲咸寒软坚,破积消癥,针对标实之症。炙甘草为使药,既能健脾益气,又能调和诸药,使全方温而不燥、补而不滞。全方温阳养肝以治其本,活血消癥以治其标,安神定志以调其神,共奏温阳养肝、助益心神、活血通络之效。
中药塌渍具体处方如下:干姜、白芥子、蒲公英、莪术、连翘。方中干姜温通阳气,白芥子温散寒痰,蒲公英消肿散结,莪术破血行气、消积止痛,连翘消散结聚。针灸治疗方面,仍以心俞、肺俞、肝俞、太冲、百会、印堂、神门为主穴;配穴选用关元、气海、肾俞、膻中、四神聪、足三里。使心有所养,肝有所制,肺复清虚之能。
4 病案举例
患者,女性,71岁,以“发现肺腺癌2年”为主诉,于2022年9月29日就诊于王檀门诊。患者2年前体检时查肺CT提示右肺肿块,进一步于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行肺部穿刺,病理提示为肺腺癌。经基因检测后予靶向药治疗,后定期复查。2021年6月26日肺CT提示病变增大,至就诊时已明显增大,停靶向药1月余,为寻求系统中医治疗遂来门诊。患者自觉活动后喘促,口干,心悸,乏力,眠差,纳呆,舌下脉络迂曲,苔薄黄,脉弦数。初诊王檀辨证为阴伤肝旺,心神不宁证,处方以养阴安神消异方:生地黄30 g,白芍30 g,天花粉30 g,酸枣仁30 g,薏苡仁40 g,醋鳖甲30 g,浙贝母15 g,益智仁20 g,川楝子7 g,人参10 g,醋龟甲30 g,仙鹤草15 g,没药7 g,乳香5 g,知母10 g。共15剂,每剂取汁450 mL,150 mL日2次口服。并配合散结消积中药塌渍。患者复诊时,活动后喘促缓解,耳鸣,乏力,咽中有异物感,纳可,眠差,入睡难,醒后难以入睡,夜间盗汗,二便正常。舌红,苔白滑,脉弦滑有力。于前方中加柏子仁30 g以养心安神,治其阴血不足,虚烦失眠,加射干10 g以通利咽喉。共20剂,口服。患者三诊时,乏力减轻,时有心烦,双下肢乏力,舌红苔白,脉滑,纳眠改善,二便调和。患者病情稳定,继续予前方加减,加牛膝15 g,杜仲10 g以补益下焦。共15剂,口服。治疗后复查CT示:右肺上叶后段肿块明显缩小,大小约1.9 cm×1.4 cm×0.6 cm,邻近叶间胸膜牵拉,局部突向右肺下叶背段,余未见明显变化。而后随访至今,未见明显改变。
按:早期肺癌多无明显症状。患者自发现肺腺癌后行基因检测并予靶向药治疗,后定期复查。2021年6月26日肺CT提示病变增大,至就诊时已明显增大,考虑靶向药物耐药可能。初诊王檀认为,患者患病日久,心神损耗,肝阴不足,肝火代心行令,损正助邪,故肺异生物较前增大,辨证为阴伤肝旺,心神不宁,予养阴安神消异方治疗。后复诊随症加减,患者复发病灶有明显缩小,随诊多年未有明显变化,病情控制稳定。
5 小结
肺癌中医病名众多。基于古今中医肿瘤理论,全国名中医王檀从整体视域出发,将肺癌命名为“肺异生物”,认为异生环境的构建是肺癌发病的关键因素,治疗上以改变异生环境为切入点,通过内外兼治、多种治疗手段协同作用,力求延长患者生存期,提高患者生存质量,为中医药防治肺癌及其他系统恶性肿瘤提供理论及实践参考。
吉林省中医(朝医)标准化项目:肺癌术后中医诊疗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