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jal间质细胞(interstitial cells of Cajal,ICCs)是广泛分布于哺乳动物胃肠道的非神经的特殊间质细胞,它与神经细胞和平滑肌细胞通过缝隙连接蛋白相连,在神经调控胃肠运动过程中起重要作用
[1]。ICCs在胃肠道中起着起搏器的作用,是胃肠正常运动的基础条件
[2]。起搏电流在培养的ICC中自发发生,并与线粒体Ca
2+瞬变有关,ICCs中的起搏电流与节律性线粒体Ca
2+摄取也被来自内质网的IP
3依赖性Ca
2+释放抑制剂与内质网Ca
2+再摄取抑制剂阻断
[3-4]。胃肠道炎症致消化道动力障碍性疾病与分布在该部位的ICCs的数量、形态结构及功能改变存在密切关系,胆石症患者胆囊中的ICCs密度明显降低
[5],这表明ICCs丢失可能导致胆囊运动不足与胆结石形成。
中医治疗慢性结石性胆囊炎应以清热利湿、理气活血为基本原则
[6-8]。柴胡桂枝干姜汤(Chaihu Guizhi Ganjiang Decoction,CGGD)见于《伤寒论·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下》,具有和解少阳、温化寒饮功效
[9]。醋北柴胡可提高慢性胆囊炎患者胆囊收缩能力
[10],具有疏肝解郁功效;桂枝温通经脉助阳化气;干姜减轻炎症水肿;天花粉清除胆囊内的湿热之邪,减轻炎症反应;黄芩治疗湿热内蕴、热毒壅盛之症;煅牡蛎收敛固涩之性有助于减少胆汁的外泄,促进胆囊的愈合;炙甘草甘温调和诸药
[11]。临床上发现柴胡桂枝干姜汤治疗慢性结石性胆囊炎具有明显效果
[12],然而其具体机制需进一步研究。研究
[13]表明,柴胡可影响胃癌组织中ICCs的活性以及ICCs内Ca
2+浓度,提示柴胡桂枝干姜汤可能通过类似途径调节胆囊ICCs的功能,改善慢性结石性胆囊炎。本研究探讨柴胡桂枝干姜汤对慢性结石性胆囊炎中ICCs数量及钙离子信号通路相关蛋白的影响,以进一步揭示其治疗慢性结石性胆囊炎的可能机制。
1 材料与方法
1.1 实验动物
SPF级1~2月龄健康豚鼠36只,雄性,体质量200~250 g,由四川省动物专委会养殖场提供,许可证号:SCXK(川)2021-0037。动物实验在四川里来思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动物房中完成,实验动物使用许可证号:SYXK(川)2021-0246,环境等级为屏障系统,温度20℃~26℃,相对湿度30%~70%,12 h日/12 h夜光照循环,按照3只/笼饲养。本研究已通过我院伦理委员会审批(科伦理第2023-022号)。
1.2 实验药物及试剂
柴胡桂枝干姜汤方药组成:醋北柴胡10 g,桂枝10 g,干姜10 g,天花粉15 g,黄芩10 g,煅牡蛎(先煎)30 g,炙甘草6 g,由宁夏中医医院暨中医研究院提供。熊去氧胆酸胶囊,安士(中山)制药有限公司。DAB试剂盒,ZL1-9018,北京中杉金桥生物有限公司。苏木素染液,LM10N13,北京百灵威科技有限公司。苏木素分化液,G1039,Servicebio。苏木素返蓝液,G1040,Servicebio。免疫组化一抗(c-KIT),347321,ZENBIO。免疫组化二抗HRP标记山羊抗兔,GB22303,Servicebio。一抗(RYR1),CSB-PA020619LA01HU,华美生物。BCA蛋白浓度测定试剂盒,P0009,Beyotime。Goat Anti-Rabbit IgG(H+L)HRP,S0001,Affinity。Western blot一抗(c-KIT),18696-1-AP,proteintech。β-actin,AC026;IP3,A4436;Abclonal。Fluo-4 AM(钙离子荧光探针,2 mM),S1060,Beyotime。免疫荧光一抗(c-KIT),AF6153,Affinity。免疫荧光二抗FITC标记山羊抗兔,GB22303,Servicebio。伊红染液,YE2080,合肥博美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牛血清,GC305010,Servicebio。Mouse IP3 ELISA KIT,ZC-38628,上海茁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1.3 主要仪器
微量低速台式离心机,WTL-4K,湖南湘仪实验仪器开发有限公司。脱水机,TSJ-Ⅱ,常州市中威电子仪器有限公司。包埋机,BMJ-Ⅲ,常州郊区中威电子仪器厂。石蜡切片机,RM2016,上海徕卡仪器有限公司。修复仪,A80400011,Thermo Shandon Limited。组化笔,BC004,北京兰杰柯科技有限公司。数码三目显微摄像系统,BA400 Digital,麦克奥迪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数据图像分析系统,Halo 101-WL-HALO-1,Indica labs(USA)。垂直电泳槽,JY-SCZ4+,北京君意东方电泳设备有限公司。四块胶迷你垂直电泳转印槽,80241ES05,Yeasen。数据图像分析系统,Halo 101-WL-HALO-1,Indica labs(USA)。酶标仪,SpectraMAX Plus384,美谷分子仪器有限公司。
1.4 分组与造模
正常对照组全程饲喂常规豚鼠维持饲料(主要成分:苜蓿粉、玉米粉、麸皮、黄豆粉、鱼粉、酵母粉、酪蛋白、蔗糖、猪油、食盐及维生素,符合GB 14924实验动物配合饲料标准)。模型组饲喂高脂致石饲料,配方为:82.5%豚鼠维持基础料+15%猪油+2%胆固醇+0.5%胆酸。
1.5 给药方法
造模完成后灌胃给药8周,每天灌胃给药2次,柴胡桂枝干姜汤中药低、中、高剂量组分别给予8.2、16.4、32.8 g/kg的柴胡桂枝干姜汤;阳性治疗组给予54.2 mg/kg熊去氧胆酸胶囊;对照组、模型组给予等量生理盐水。
1.6 样本采集与检测
1.6.1 样本采集
实验结束后,戊巴比妥钠腹腔注射50 mg/kg麻醉豚鼠,麻醉后无菌条件下剖开腹部找到胆囊,用组织剪在胆囊颈部离断,观察胆囊外部形态,纵行剖开胆囊观察状态。记录胆汁浑浊程度及颜色。收集豚鼠血清与胆囊于-80℃保存,另取部分胆囊4%多聚甲醛固定液中固定,用于染色。
1.6.2 胆囊组织病理学变化
固定豚鼠胆囊组织,组织经脱水、透明、浸蜡包埋、切片后脱蜡至水,苏木精染色5~10 min,盐酸酒精溶液分化约3 s,弱碱性水溶液返蓝,入醇溶性伊红3 min,脱水、透明剂透明、中性树胶封固。使用显微摄像系统采集400倍图像,观察豚鼠胆囊组织病理学变化。
1.6.3 胆囊组织c-KIT、RYR1阳性表达
采用免疫组化染色观察各组胆囊c-KIT、RYR1阳性表达。多聚甲醛固定石蜡切片脱蜡至水,PBS洗3次进行抗原修复。3%过氧化氢孵育25 min,阻断内源性过氧化物酶。滴加牛血清,室温20 min进行封闭。滴加配好的一抗c-KIT(1:200)、RYR1(1:50),切片平放于湿盒内4℃孵育过夜。PBS洗3次滴加二抗HRP标记山羊抗兔(1:100),37℃ 30 min;PBS洗3次。DAB显色液显色。苏木素复染3 min,脱水封片。使用显微摄像系统采集400倍图像。使用Halo数据分析系统计算每张图像阳性面积占比(% DAB positive tissue)。
1.6.4 胆囊组织c-KIT、IP3R蛋白表达
Western blot观察c-KIT蛋白的表达情况。从胆囊组织中提取总蛋白,BCA蛋白定量试剂盒测定蛋白浓度。将蛋白质样本与SDS-PAGE上样缓冲液混合,恒定电压下进行电泳。使用转膜仪将蛋白质从凝胶转移到PVDF膜上,转移完成后,封闭缓冲液封闭2 h。将膜与稀释至适当浓度的一抗β-actin(1:50 000),c-KIT(1:2 000)、IP3R(1:2 000)在封闭缓冲液中4℃孵育过夜。二抗Goat Anti-Rabbit IgG(H+L)(1:8 000)孵育2 h。使用适当的ECL显色底物进行显色反应,用Tanon荧光图像分析系统软件V2.0(5200 Multi,Tanon)对条带进行曝光,并以目的蛋白积分光密度(IOD)表示。
1.6.5 胆囊组织中ICC中Ca2+的共定位情况
石蜡切片脱蜡至水,抗原修复20 min,PBS洗3次。阻断内源性过氧化物酶。牛血清封闭:室温孵育30 min以上。加一抗c-KIT(1:100)4℃过夜,4℃孵育过夜。加二抗(FITC标记山羊抗兔),37℃孵育30 min;PBS洗3次。加入Fluo-4 AM工作液,20℃~37℃孵育10~60 min进行荧光探针装载,PBS洗3次。DAPI复染细胞室温孵育10 min,封片。检测各组ICC细胞中Ca2+浓度变化情况,使用显微摄像系统采集400倍图像。使用Halo数据分析系统计算每张图像阳性面积占比(% positive tissue)。
1.6.6 各组豚鼠胆囊组织中IP3表达
试剂盒采用夹心法酶联免疫吸附试验(ELISA)按照试剂盒说明书进行检测,用酶标仪在450 nm波长处测定吸光度,计算样品浓度。
1.7 统计学方法
用SPSS 26.0统计分析软件进行单因素方差分析(one-way ANOVA),数据以均数±标准差(±s)表示。多样本均数间比较采用one-way ANOVA检验,以P<0.05表示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各组胆囊外部形态状态观察
喂养8周后,无菌条件下快速分离胆囊组织并观察,对照组胆囊浆膜红润透明有少量血管附着于外表面。与对照组比较,模型组、中药低、中剂量组胆囊萎缩,胆囊内的胆汁体积较大,呈清亮淡黄色。中药高剂量组、阳性治疗组症状明显改善,没有明显的水肿充血,有少量炎性细胞浸润。见
图1。
2.2 HE染色观察各组胆囊组织病理学变化
对照组胆囊组织无充血或明显的炎性细胞浸润。与对照组比较,模型组、中药低剂量组胆囊组织可见固有层水肿,并伴有炎性细胞浸润,以淋巴细胞为主,出现成纤维细胞增生,肌纤维排列稀疏。中药中剂量组的病变程度有所减轻,中药中、高剂量组、阳性治疗组症状明显好转,没有明显的水肿充血,有少量炎性细胞浸润。见
图2。
2.3 各组豚鼠胆囊组织ICCs中c-KIT与Fluo-4 AM标记Ca2+的共定位比较
与对照组相比,模型组豚鼠胆囊组织c-kit、Fluo-4 AM的共定位阳性面积占比显著降低(
P<0.01)。与模型组相比,中药中剂量组、中药高剂量组、阳性治疗组豚鼠胆囊组织c-kit与Fluo-4 AM的共定位阳性面积占比均升高(
P<0.05,
P<0.01),反映胞内游离Ca
2+浓度的相对水平升高。见
表1,
图3。
2.4 各组豚鼠胆囊组织c-KIT表达比较
免疫组化结果显示,对照组豚鼠胆囊组织可见丰富的c-KIT阳性表达(棕黄色深染)。与对照组比较,模型组胆囊组织c-KIT阳性表达量显著降低(
P<0.05)。与模型组比较,中药低剂量组c-KIT阳性表达量升高(
P<0.05),中药中剂量组、中药高剂量组及阳性治疗组升高更为显著(
P<0.01)。Western blot检测结果进一步证实了上述趋势,与对照组比较,模型组c-KIT蛋白相对表达量极显著降低(
P<0.01);与模型组比较,中药中剂量组、中药高剂量组及阳性治疗组c-KIT蛋白表达均显著升高(
P<0.01)。见
表2,
图4,
图5。
2.5 各组豚鼠胆囊组织中IP3R表达比较
与对照组比较,模型组豚鼠胆囊组织中IP
3R蛋白表达降低(
P<0.01)。与模型组比较,中药高剂量组、阳性治疗组豚鼠胆囊组织中IP
3R蛋白表达升高(
P<0.01);中药中剂量组IP
3R蛋白表达升高(
P<0.05)。见
表3,
图6。
2.6 各组豚鼠胆囊组织中RYR1表达比较
与对照组比较,模型组豚鼠胆囊组织中RYR1蛋白表达降低(
P<0.01);与模型组比较,中药高剂量组、阳性治疗组豚鼠胆囊组织中RYR1蛋白表达升高(
P<0.01);中药中剂量组RYR1蛋白表达升高(
P<0.05)。见
表4,
图7。
2.7 各组豚鼠胆囊组织中IP3比较
与对照组比较,模型组豚鼠胆囊组织中IP
3含量降低(
P<0.01);与模型组比较,中药高剂量组、阳性治疗组豚鼠胆囊组织中IP
3含量升高(
P<0.01);中药中剂量组IP
3含量升高(
P<0.05)。见
表5。
3 讨论
慢性结石性胆囊炎属于中医学“胆胀”“胁痛”范畴,病机为湿热内蕴、气滞血瘀,导致胆腑通降失调,胆汁排泄不畅,日久炼液成石
[14]。本研究中模型组豚鼠胆囊出现明显萎缩、胆汁淤积呈清亮淡黄色、组织充血水肿并伴大量炎性细胞浸润,这些病理改变与临床慢性结石性胆囊炎的典型特征高度一致
[15],表明本实验造模成功。柴胡桂枝干姜汤出自《伤寒论》,具有和解少阳、温化寒饮、利胆和胃功效
[16-17]。本研究发现,柴胡桂枝干姜汤中剂量组、高剂量组及阳性治疗组能显著改善上述胆囊病理损伤,减轻炎性细胞浸润和水肿,提示柴胡桂枝干姜汤对慢性结石性胆囊炎具有良好的治疗作用,但其深层机制尚需进一步阐明。
ICCs是消化道及胆道系统中一类特殊的间质细胞,通过产生慢波电位并介导电节律,在平滑肌收缩调控中充当“起搏器”角色
[18]。在中医理论视域下,ICCs维持胆道正常节律运动的功能,与中医学“胆主疏泄”“气机调畅”的生理功能高度契合;当ICCs受损时,胆囊运动迟缓,胆汁淤积,恰似“气机郁滞”之象。本研究中模型组胆囊组织c-KIT(ICCs特异性标志物)的免疫组化阳性面积和蛋白表达量均较对照组显著降低,证实慢性结石性胆囊炎确实伴随ICCs数量减少或标志物下调。给予柴胡桂枝干姜汤干预后,c-KIT表达回升,且呈明显的剂量依赖性,表明柴胡桂枝干姜汤能够有效恢复胆囊组织中ICCs数量或促进其表型标志物的重新表达,从而缓解“气机郁滞”状态,重建胆囊正常的舒缩节律。
ICCs产生起搏电流的核心机制依赖于细胞内Ca
2+的节律性振荡。线粒体Ca
2+瞬变以及内质网通过IP
3R和RYR通道释放Ca
2+,是ICCs维持自发节律性电活动的关键环节
[3-4]。为验证柴胡桂枝干姜汤是否影响ICCs内Ca
2+信号,本研究采用Fluo-4 AM钙离子荧光探针与c-KIT免疫荧光双标染色,结果显示,柴胡桂枝干姜汤能够显著提高ICCs内的Ca
2+浓度。IP₃作为第二信使,与内质网上的IP
3R结合后触发Ca
2+释放
[19];RYR1主要介导“钙诱导的钙释放”(CICR)机制,两者协同调控内质网Ca
2+向胞浆的转运
[20]。为进一步探索Ca
2+升高的上游分子机制,本研究检测了内质网钙释放通路中关键受体IP
3R和RYR1以及配体IP
3的含量,结果提示,柴胡桂枝干姜汤可能通过促进IP
3生成,增强IP
3R通道开放活性。RYR1可能是柴胡桂枝干姜汤调控Ca
2+信号的靶点,或是病理过程中受损较重、恢复潜力较大的靶点。柴胡桂枝干姜汤能显著恢复RYR1表达,表明该方剂可修复内质网“钙库”释放通道的功能,促进胞浆内Ca
2+浓度回升,重建ICCs的活性。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柴胡桂枝干姜汤为复方制剂,需通过成分分离进一步鉴定其有效成分。未来课题组将结合分子对接技术和特异性通路抑制剂/激动剂,深入探究柴胡桂枝干姜汤关键药效物质与RYR1、IP
3R的直接相互作用,以期为中医药治疗慢性结石性胆囊炎提供更坚实的实验依据。
综上所述,柴胡桂枝干姜汤可剂量依赖性增加胆囊ICCs数量(上调c-KIT),并上调IP3、IP3R及RYR1表达,修复内质网钙释放功能,升高ICCs内Ca2+浓度,恢复其起搏活性,从而改善胆囊动力障碍与胆汁淤积,提示柴胡桂枝干姜汤具有良好应用前景。
宁夏自然科学基金项目(2023AAC036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