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尿病(diabetes mellitus,DM)是以高血糖为主要特征的、可引起多种急、慢性并发症的慢性代谢性疾病,并发症多、服药周期长,严重威胁人类健康,给家庭和社会造成了沉重的经济负担。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DCI)是糖尿病的一种并发症,主要由长期高血糖状态和微小血管病变引起,可造成短暂或不可逆性认知功能障碍,主要表现为记忆、学习、语言、运动、感知、注意力中的一项或多项功能受损。糖尿病全球发病率持续上升,预计2040年将影响约6.42亿人
[1]。2021年全球糖尿病相关卫生支出达9 660亿美元,预计2045年达10 540亿美元
[2]。研究
[3]显示>65岁糖尿病患者的认知功能障碍发病率为13%,>75岁患者发病率达24%。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发病可能与糖代谢异常、胰岛素抵抗、氧化应激、神经炎症、神经递质及可塑性异常、内质网应激、细胞凋亡等机制密切相关。2型糖尿病患者认知功能障碍发病风险显著增高,发生阿尔茨海默病(AD)、血管性认知障碍(VaD)、轻度认知功能障碍(MCI)风险分别是非糖尿病患者的1.46、1.48、1.21倍,且发病年龄越早,痴呆风险越高
[4-5]。
目前,临床主要使用磺脲类、二甲双胍、噻唑烷二酮类、GLP-1RA等降糖药和ChEI、美金刚等抗痴呆药物延缓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发生与进展,现有治疗多为对症治疗,临床获益有限,证据尚不充分,存在靶点单一和不良反应等问题,尚无针对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的特效药物。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属中医学“消渴”合并“痴呆”“健忘”“呆病”范畴。中医药防治糖尿病及认知疾病历史悠久,具有多成分、多靶点、不良反应少等潜在优势。现代研究提示,中药天然产物对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可能具有治疗作用,能够针对其复杂的病理网络发挥多途径协同效应。具体药物及机制见
表1。
1 中药天然产物改善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胰岛素抵抗的作用机制
胰岛素主要是由胰岛β细胞分泌,不仅是一种蛋白质激素,还是一种神经营养因子。研究
[6]表明,胰岛素广泛存在大脑皮质、海马体和下丘脑等脑区,各类神经细胞均表达胰岛素受体,不同亚型介导了脑内区域特异性功能。胰岛素抵抗(insulin resistance,IR)是指胰岛素靶组织对其反应的敏感性降低,从而使胰岛素无法发挥应有的降糖效应。研究
[7]表明,胰岛素抵抗、2型糖尿病与认知障碍密切相关,较高的血浆胰岛素水平和胰岛素抵抗与老年2型糖尿病患者的注意力、执行功能下降及记忆障碍有关。
1.1 PI3K/Akt/GSK-3β通路的调控作用
磷脂酰肌醇-3-激酶/蛋白激酶B(3-phosphoinositide kinase/ protein kinase B,PI3K/Akt)信号通路和丝裂原激活蛋白激酶(mitogen-activated protein kinase,MAPK)通路是胰岛素抵抗引起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的关键通路。胰岛素受体底物(IRS)磷酸化激活PI3K/Akt通路,导致糖原合成酶激酶-3β(glycogen synthase kinase-3β,GSK-3β)过表达。Tau蛋白过度磷酸化和Aβ沉积是认知功能障碍患者典型的病理特征,GSK-3β参与tau蛋白过度磷酸化,可加剧神经元变性和突触可塑性损伤。胰岛素信号系统对调控tau蛋白磷酸化平衡至关重要,且Akt是GSK-3β(Ser9)的主要上游抑制激酶。
研究
[8]表明,中药天然产物可通过PI3K/Akt通路调节代谢、改善胰岛素抵抗并抑制GSK3β等异常表达,从而改善认知,在C57BL/6J小鼠高脂饮食(HFD)诱导的肥胖模型中,α-亚麻酸能够调节胰岛素水平,抑制胰岛素抵抗指数的增加,改善认知功能障碍。晚期糖化终末产物(AGEs)是糖代谢紊乱的病理产物,通过干扰胰岛素受体底物磷酸化,激活炎症和氧化应激等机制引发胰岛素抵抗;PI3K/Akt信号通路的过度抑制也会增加AGE的积累,从而形成恶性循环。在AGE诱导的HT22细胞模型中,桑皮黄酮化合物通过改变下游信号分子Akt、IκB-α、GSK3-α、GSK3-β、p38MAPK以及NF-κBp65的磷酸化水平,发挥神经保护作用
[9]。
1.2 PI3K/Akt/mTOR通路的调控作用
PI3K/Akt通路的激活通过调控下游mTOR复合体(mTORC1)来影响细胞生长与代谢,此过程涉及解除TSC2(mTORC1的负调控因子)的抑制作用,调节细胞对胰岛素的敏感性。在HFD-STZ诱导的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大鼠模型中,棕榈参调节大鼠海马组织和BV2细胞中PI3K/Akt/mTOR和JAK2/STAT3蛋白表达,促进PI3K/Akt/mTOR的磷酸化,抑制JAK2/STAT3蛋白磷酸化
[10],有助于恢复神经细胞对胰岛素的敏感性,从而改善认知功能障碍。在HFD肥胖小鼠和ob/ob基因小鼠中,石杉碱甲通过显著上调胰岛素水平,降低皮质β-分泌酶(BACE1)的表达,减少Aβ沉积,从而改善认知功能损害
[11]。
2 中药天然产物改善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氧化应激的作用机制
氧化应激(oxidative stress,OS)是糖尿病及其并发症的促成因素。活性氧(ROS)、活性氮(RNS)和脂质过氧化物(如丙二醛(malonaldehyde,MDA)等是氧化应激的典型标志物。脑组织因高耗氧率、富脂质及抗氧化酶相对较少等生理特点,容易受到氧化应激损伤,导致神经元损伤和突触丢失。高血糖可通过削弱超氧化物歧化酶等抗氧化酶活性,增加氧自由基生成,诱发神经元凋亡和坏死。氧化应激还可激活小胶质细胞和星形胶质细胞,释放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白细胞介素-6(IL-6)和IL-1β等促炎因子,引发神经炎症,并通过激活NF-κB、JNK等通路加剧炎症反应。慢性糖尿病患者的炎症状态可异常激活JNK、IKK和PKR,促进IRS-1丝氨酸磷酸化,加剧胰岛素抵抗,损害海马功能。氧化应激导致的氧化-抗氧化失衡同样能引起IRS-1丝氨酸磷酸化,损害胰岛素信号,并促进β分泌酶表达和Aβ产生。综上,2型糖尿病中的胰岛素抵抗、炎症和氧化应激相互交织,共同促使神经元功能障碍和认知下降。
2.1 Akt/Nrf2通路的调控作用
Akt/Nrf2信号通路是细胞内重要的信号网络,通过Akt与核因子E2相关因子2(Nrf2)的协同调控,在维持糖脂代谢的平衡、抗氧化应激及应对肥胖、糖尿病等代谢疾病方面发挥关键作用。PI3K/Akt通路作为核心枢纽,其活性下降不仅导致GSK-3β过度激活,还会通过抑制FoxO1转录因子减弱SOD2的表达,形成“胰岛素受体底物-氧化应激”恶性循环。中药黄芪甲苷能同时上调Akt磷酸化和SOD2活性,这种协同作用或是其优于单靶点药物的关键。黄芪甲苷在HFD-STZ诱导的C57BL/6J小鼠2型糖尿病模型中,通过调节Nrf2/Keap1/HO1/NQO1通路降低空腹血糖水平,同时抑制神经炎症,减少TNF-α、IL-6和IL-1β等炎症因子的表达,保护认知功能
[12]。
2.2 KEAP1/Nrf2/HO-1通路的调控作用
KEAP1/Nrf2信号通路是抗氧化应激的重要途径,其核心由Kelch样环氧氯丙烷相关蛋白1(Keap1)和Nrf2组成的复合物能够与抗氧化反应元件(ARE)结合,调节抗氧化酶活性,其下游关键蛋白血红素加氧酶(HO-1)通过降解血红素产生抗氧化分子(如胆红素),清除活性氧,减轻损伤。草莓叶提取物在STZ诱导的SD大鼠糖尿病模型中,通过激活Nrf2/HO-1信号通路抑制MDA的过量生成,提高超氧化物歧化酶(SOD)和过氧化氢酶(CAT)的活性,显著降低活性氧、MDA、IL-6、TNF-α的mRNA的水平及凋亡相关的蛋白Caspase-3、Caspase-9的表达,减轻认知功能损害
[13]。
2.3 Rho/ROCK通路的调控作用
Rho/ROCK通路过度激活会引发炎症反应的加剧,高血糖和代谢紊乱可能诱导该通路异常激活,进而促进活性氧生成,加剧氧化应激损伤,并抑制基质金属蛋白酶(MMP)的正常表达或活性,影响细胞外基质修复和血脑屏障完整性。在HFD-STZ诱导的DE大鼠模型中,小檗碱通过抑制Rho/ROCK通路升高MMP表达水平,同时降低活性氧水平
[14]。
2.4 AChE/COX-2/NOX/NF-κB通路的调控作用
在STZ诱导的糖尿病大鼠模型中,芹菜素通过调节乙酰胆碱酯酶(AChE)/COX-2/NOX/NF-κB通路,提高SOD、CAT和GSH水平,降低MDA、COX-2、NF-κB、NOX及AChE的活性
[15],发挥抗氧化应激和神经保护作用,减轻脑组织损伤,改善认知功能损害情况。
2.5 其他干预机制
多种中药天然产物在糖尿病模型中显示出抗氧化应激潜力。在烟酰胺联合STZ诱导的Wistar大鼠2型糖尿病模型中,洋甘菊提取物通过降低血清MDA和AST活性,提高总抗氧能力(TAC)
[16]。在STZ诱导的Wistar大鼠糖尿病模型中,橄榄提取物通过降低脑组织脂质过氧化反应,提高总巯基含量及CAT、SOD活性
[17]。在STZ和四氧嘧啶诱导的SD大鼠糖尿病模型中,龙舌兰提取物调节大脑SOD、CAT、GPx和MDA水平,降低血糖并减轻体质量
[18]。
3 中药天然产物改善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神经炎症的作用机制
神经炎症指CNS中的免疫细胞(如小胶质细胞和星形胶质细胞)介导的炎症反应。在病理状态下,活化的小胶质细胞及外周入侵的淋巴细胞释放大量促炎性细胞因子、细胞毒性因子和过氧化物(如活性氧、AβPP等),导致神经细胞死亡并加剧炎症反应,形成恶性循环,最终导致认知功能障碍。糖尿病患者存在慢性全身性炎症状态,其IL-6、TNF-α等炎症标志物升高与认知能力下降显著相关。高血糖状态抑制KEAP1/Nrf2/ARE通路,导致胰岛素抵抗和内皮功能障碍,影响PPAR通路并引发炎症和脂代谢紊乱,激活mTOR/NF-κB和Nrf2/HO-1通路,促进神经炎症和氧化应激,共同损害认知功能
[19]。
3.1 NF-κB信号通路的调控作用
NF-κB信号通路是一个关键的炎症调控通路,通过与过氧化物酶体增殖物激活受体γ(PPAR-γ)的转录拮抗、NADPH氧化酶(NOX)产生活性氧的上游激活以及COX-2/AChE的下游效应,形成复杂的信号网络。岩白菜素在高糖诱导的BV2细胞模型及STZ诱导的SD大鼠糖尿病模型中,通过调控PPAR-γ/NF-κB通路,减轻海马区神经元损伤,降低炎症因子IL-1β、IL-6、TNF-α的表达,降低大脑葡萄糖和乳酸水平及糖酵解酶活性,增加海马组织PPARγ蛋白表达
[20]。在AChE/COX-2/NOX/NF-κB通路中,AChE升高可激活NF-κB,进而上调COX-2表达,并正反馈增强NF-κB活性,进一步激活NOX产生活性氧,促进NF-κB释放,损伤组织并引发炎症。在HFD-STZ诱导的SD大鼠糖尿病模型中,雷公藤提取物能够增加PSD-95、SYT1等突触蛋白的合成,下调NF-κB、IKKα、TNF-α、IL-1β、IL-6的表达,抑制神经炎症,发挥神经保护作用
[21]。
3.2 JNK通路的调控作用
JNK(氨基末端激酶)属于MAPK家族,JNK3主要在神经组织中表达。MAPK通路主要调控神经元和突触的生长修复及海马突触可塑性(如通过MLCK)
[22]。二氢杨梅素可能通过JNK通路减少海马区p-JNK表达、炎症因子相关蛋白和铁蛋白沉积,有效缓解2型糖尿病大鼠海马铁死亡
[23]。
3.3 CD44通路的调控作用
细胞表面糖蛋白CD44通路与炎症生成密切相关。松果菊苷在db/db小鼠中,通过CD44通路,降低了CD44的mRNA及蛋白表达水平,改善海马损伤,抑制tau蛋白过度磷酸化,保护认知功能
[24]。
4 中药天然产物促进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神经保护的作用机制
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DNF)和神经生长因子(NGF)等神经营养因子(NTFs)能够促进胆碱能神经元的生长与分化,防止神经元退行性变。BDNF作为最丰富的NTF,主要在海马和皮层表达,通过与TrkB受体结合并触发其自身磷酸化发挥作用。BDNF表达异常会损害神经可塑性及神经元的存活、生长与分化。神经递质水平改变,如多巴胺、血清素、5-羟色胺(5-HT)异常,影响神经信号传递。在糖尿病患者中,脑内NGF和BDNF的基线水平常降低,导致损伤后NTFs代偿性升高,削弱神经元抵抗缺血、氧化应激等损伤的能力,引发退行性变。研究
[25]表明,糖尿病患者血清BDNF水平升高与认知能力下降相关,提示糖尿病可能是认知障碍和BDNF异常的预测因素。
4.1 神经递质调节途径的调控作用
枣花提取物在STZ诱导的SD大鼠2型糖尿病模型中,通过提高乙酰胆碱(ACh)水平、降低AChE活性,增强胰岛β细胞功能,从而降低血糖、提高血浆胰岛素水平、增强CNS胆碱能活性
[26]。
4.2 BDNF相关通路的调控作用
川陈皮素在STZ诱导的SD大鼠糖尿病模型中,可升高血清5-HT、褪黑素(MT)、5-甲基四氢叶酸(MTR)水平,同时降低海马组织CA1区Nrf2蛋白表达
[27]。
4.3 其他干预机制
MPZ是外周神经系统(PNS)髓鞘的主要结构蛋白,在髓鞘形成和修复过程中起关键调控作用。决明子在STZ诱导的Balb/c小鼠1型糖尿病模型中,可逆转疼痛潜伏期阈值的降低,增加MPZ表达,促进髓鞘修复,改善糖尿病神经病变引起的疼痛阈值降低
[28]。白藜芦醇在HFD加STZ诱导的2型糖尿病模型中,增加miRNA-21表达
[29],促进神经发生和血管生成,减轻脑损伤和神经功能障碍。
5 中药天然产物改善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内质网应激的作用机制
内质网(ER)是调控蛋白质合成、折叠修饰及脂质代谢的关键细胞器,同时参与神经递质稳态维持。在糖尿病状态下,高糖、氧化应激及钙稳态失衡等因素可诱发内质网应激(ERS),导致未折叠蛋白反应(UPR)激活。研究表明,ERS通过双重机制加剧神经炎症:直接激活NLRP3炎症小体,促进IL-1β等炎症因子释放并诱发细胞焦亡;通过上调硫氧还蛋白互作蛋白(TXNIP)表达,解除其对NLRP3的抑制作用,形成ERS-TXNIP-NLRP3正反馈环路。此外,ERS诱发的活性氧爆发和线粒体功能障碍进一步放大炎症信号,共同参与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的发病过程。中药天然产物能够通过通路调节,有效改善ERS。
5.1 ERS通路的调控作用
天麻素在db/db小鼠模型及高脂高糖饮食联合STZ诱导的SD大鼠糖尿病模型中,通过降低血糖血脂异常、抑制海马ERS介导的凋亡
[30]。槲皮素在db/db小鼠模型中,通过减少NLRP3、ASC、裂解型Caspase-1及促炎因子的表达来发挥作用
[31]。
5.2 TXNIP通路的调控作用
中药天然产物对ERS的调控具有多靶点特性:通过调节分子伴侣蛋白(如GRP78、PDI)促进错误折叠蛋白的降解,通过维持钙稳态抑制IRE1α过度活化。部分成分如白藜芦醇还能阻断TXNIP与硫氧还蛋白的解离,从而中断ERS-NLRP3的正反馈循环。研究表明,白藜芦醇在高脂高糖饮食联合STZ诱导的大鼠糖尿病模型中,通过多重机制发挥作用,包括逆转miR-146a-5p下调和硫氧还蛋白相互作用蛋白(TXNIP)上调,抑制ERS,抑制IL-1β和TNF-α的升高
[32],改善SIRT1相关的学习记忆损伤,降低TGF-β
1、TNF-α及氧化亚硝基应激
[33]。槲皮素在db/db小鼠模型中,通过上调SIRT1蛋白表达,抑制ER信号通路相关蛋白(如PERK、IRE-1α、ATF6、eIF2α、BIP、PDI)的表达
[34]。
6 中药天然产物改善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细胞凋亡的作用机制
细胞凋亡是指为维持内环境稳定,由基因控制的细胞自主的有序死亡过程。细胞凋亡在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在糖尿病状态下,高血糖、胰岛素抵抗、氧化应激、炎症反应等多种因素相互作用,可诱导神经细胞发生凋亡。促进凋亡的主要途径包括高血糖持续刺激通过JNK途径、CHOP途径和Caspase激酶途径,影响CHOP、Caspase-12等凋亡相关蛋白的表达,促进细胞凋亡,导致神经细胞损伤和认知功能障碍。此外,NOX途径激活被认为是糖尿病患者氧化应激增加的机制。研究
[35]发现,间歇性禁食(IF)能够降低NOX2、NOX4、8-OHdG和4-HNE水平,抑制促凋亡因子Bax和裂解的Caspase-3水平,提高1型糖尿病小鼠的记忆能力。
6.1 NOX2/NOX4通路的调控作用
氧化苦参碱在高脂高胆固醇STZ诱导的糖尿病大鼠模型及葡萄糖诱导的SH-SY5Y细胞损伤模型中,能够下调NOX2、NOX4及Caspase-3表达,降低NOX和Caspase-3的活性,从而减轻认知功能下降
[36]。
6.2 JNK通路的调控作用
组蛋白脱乙酰基酶4(HDAC4)是神经元中的一种重组蛋白,能够抑制抗凋亡基因(如Bcl-2)的表达,促进细胞凋亡。此外,HDAC4通过调控JNK通路影响凋亡信号的传导。绿茶在1型糖尿病大鼠模型中,可能通过抑制JNK/MLCK通路,增加Bcl-2表达;减少Bax表达,保护海马神经元免受凋亡并改善认知功能
[37]。ERK主要负责细胞增殖信号的传递,属于MAPK家族,与JNK同属一类,其通路调控细胞外信号向细胞核的传递。小檗碱在高脂饲料联合STZ诱导的大鼠模型中,通过下调海马GRP78、CHOP、Caspase-12、Caspase-9和Caspase-3的mRNA及蛋白的表达,抑制凋亡及ERS相关转录和蛋白表达,进而保护神经元
[38]。
6.3 其他干预机制
β-细辛醚在高脂高糖饮食联合STZ诱导的DE大鼠模型中,能够降低脑内氧化应激和Aβ积聚,增加BDNF含量,并减少神经元凋亡
[39]。在东莨菪碱诱导的AD模型及脂多糖/β淀粉样蛋白处理的细胞中,紫菀提取物通过调节ChAT活性和Bcl-2相关抗凋亡通路,影响神经活性配体-受体相互作用基因表达,抑制Aβ积累,改善记忆功能障碍
[40]。
7 讨论
综上所述,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不仅显著降低患者的生活质量,还给家庭和社会带来了沉重的经济负担。目前,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的发病机制复杂,涉及胰岛素抵抗、氧化应激、神经炎症、ERS和细胞凋亡等多种相互交织的病理过程,构成复杂的调控网络。现有的临床治疗药物存在靶点单一、不良反应明显等局限性,难以满足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的治疗需求。中药天然产物在防治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方面展现出独特优势和巨大潜力,不仅具备完整的理论基础,还能够突破传统单一靶点的治疗思路,通过多途径、低副作用的综合治疗,有效应对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复杂的病理机制。例如,荔枝提取物可同时作用于胰岛素信号传导、FGF21依赖性能量代谢途径、AMPK/PGC-1α通路和mTOR自噬等多个靶向途径,调节机体胰岛素通路、线粒体功能代谢和自噬等,保护神经功能,改善认知功能障碍。小檗碱则能同时减轻糖尿病海马组织的炎症反应、胆碱能和胰岛素信号缺陷,保护空间学习和记忆能力。比较黄酮类成分(芹菜素、槲皮素)的结构发现,B环邻二酚羟基的存在使其可通过螯合铁离子抑制Fenton反应,而C2=C3双键则增强与Keap1蛋白的疏水结合。这提示未来可针对性地进行结构修饰,平衡血脑屏障穿透性与抗氧化活性。这种多靶点协同作用能更全面地干预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复杂的病理过程,是中药应对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复杂病理网络的优势所在。
然而,当前研究仍存在局限,部分中药成分的具体作用机制尚未完全阐明,且临床研究相对匮乏,多数成果仍停留在动物和细胞实验阶段,缺乏大规模临床试验验证。当前动物实验多采用急性高血糖模型,但临床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患者常伴有慢性低度炎症。未来研究应着力于深入机制探索,引入高脂饮食联合慢性应激的复合模型,更真实模拟“久病入络”的病理过程。阐明关键作用靶点及其参与的信号通路互作网络;加强临床转化,积极开展大规模、多中心临床试验,验证其安全性和有效性;优化制剂工艺,改进中药复方及剂型,提高生物利用度和稳定性,推动中药天然产物在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临床治疗中的广泛应用和转化。本文可为深入研究中药治疗糖尿病认知功能障碍的具体机制及挖掘有效成分、寻找靶点提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