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25年版）“抑菌效力检查法”修订要点的解读与应用分析

Interpretation and application analysis of the revised key points for the “antimicrobial effectiveness testing” in Chinese Pharmacopoeia (2025 edition)

摘要

目的 围绕“抑菌效力检查法”关键技术规范，系统解读《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以下简称《中国药典》）（2025年版）对应修订要点，为制药企业和监管部门的实际检验应用提供技术指导。 方法 立足国内制药行业实际情况，参考国际药典先进技术经验，在推动检验标准与人用药品注册技术国际协调会议（International Council for Harmonisation of Technical Requirements for Pharmaceuticals for Human Use， ICH）指导原则协调统一的基础上，保留适配我国药品管控体系的特色技术要求。 结果 《中国药典》（2025年版）根据栅栏理论规范抑菌剂使用原则；强化灭菌批次培养基的适用性验证要求；优化黑曲霉孢子培养专用培养基体系；提高实验体系中聚山梨酯80添加操作的准确性和科学性；新增浊度法用于实验菌接种量的定量评估；拓宽存活菌落计数环节的供试品取样量范围；明确薄膜过滤法必须开展重复性验证实验；针对高抑菌性原料药和制剂制定专属实验处置方案。 结论 《中国药典》（2025年版）“抑菌效力检查法”经全面修订后，检验准确性、技术先进性和现场实操性均显著提升。

Abstract

Objective To systematically interpret the revised key points of the “antimicrobial effectiveness testing” in Chinese Pharmacopoeia （2025 edition） based on key technical specifications of the test， so as to provide technical reference for practical testing in pharmaceutical manufacturers and drug regulatory authorities. Methods Based on China’s national conditions and drawing on international experience， the revisions advance harmonization with the International Council for Harmonization of Technical Requirements for Pharmaceuticals for Human Use （ICH） guidelines while preserving specific national requirements. Results The Chinese Pharmacopoeia 2025 edition introduces several key revisions： addition of antimicrobial agents based on hurdle technology principles； emphasis on suitability testing of sterilized batch culture media； optimization of culture media for Aspergillus niger spore production； improvement of accuracy and scientific rigor in polysorbate 80 supplementation； inclusion of turbidimetric methods for assessing test organism inoculum； expanding the range of sample volumes for viable microbial count determination； emphasis on repeatability testing for membrane filtration methods； and proposed solutions for drugs and pharmaceutical products with strong antimicrobial properties. Conclusion The comprehensively revised antimicrobial effectiveness test in Chinese Pharmacopoeia （2025 Edition） achieves significant improvements in testing accuracy， technical advancement and on-site operability.

关键词

抑菌效力检查法 / 《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25年版） / 修订要点 / 应用分析

Key words

antimicrobial effectiveness test / Chinese Pharmacopoeia （2025 edition） / revised key points / application analysis

“抑菌效力检查法”指导原则首次收载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以下简称《中国药典》），《中国药典》（2025年版）修订工作依托既有标准体系，经过开展国内外现行标准横向对比与系统性解析，完成关键技术条款梳理后形成修订文本。本次修订立足我国医药产业发展实际，同步吸纳国际先进技术规范，稳步推进标准与人用药品注册技术国际协调会议（International Council for Harmonisation of Technical Requirements for Pharmaceuticals for Human Use， ICH）规范体系接轨；结合标准落地实施阶段与制药企业实践环节反馈的各类问题，对通则内容实施系统性修订与完善，在通用标准刚性执行与品类专属技术要求之间实现平衡，以期获得准确性高、科学性好、实用性强的“抑菌效力检查法”标准体系。助力国产药品对外出口、规范进口药品准入管控，为全球医药产业协同深度融合发展夯实基础。

《中国药典》（2025年版）“抑菌效力检查法”沿用原有文本框架，整体划分为前言、培养基、抑菌效力测定3部分内容。该版通则在《中国药典》（2020年版）的基础上，引入栅栏因子理论作为理论支撑，突出含抑菌剂的基质特征界定，强化每个灭菌批次培养基适用性检查要求；优化黑曲霉产孢子专用培养基组分和恒温培养周期，明确聚山梨酯80标准化定量添加方式，规范实验菌接种浓度的定量评估和复核流程，细化薄膜过滤法平行检测操作规范，针对强抑菌性制剂的抑菌效力检查提供解决方案。

1 前言条款修订内容

《中国药典》（2025年版）将原文“如果药物本身不具有充分的抗菌效力，那么应根据制剂特性（如水溶性制剂）添加适宜的抑菌剂”修改为“如果药物本身不具有充分的抗菌效力，那么应根据制剂特性（如水分活度、酸碱度或pH值等）添加适宜的抑菌剂”。栅栏因子理论将高温、低温调控、水分活度控制、pH调节、辐照灭菌、氧化-还原电位调控、抑菌剂复配添加等管控条件归纳为微生物生长的抑菌栅栏，并证实多栅栏协同调控可显著限制微生物的生长和繁殖^［1-2］。修订内容依托栅栏因子理论细化需添加抑菌剂制剂的判断特征，对该理论中难以定量表征的影响参数未作赘述。

2 培养基相关条款修订

2.1 强化灭菌批次培养基适用性检查要求

将培养基适用性检查要求修订为“每批抑菌效力测定用的商品化的预制培养基、由脱水培养基或按处方配制的培养基均应进行培养基适用性检查”。该条款明确全部灭菌批次培养基都需进行适用性检查；《中国药典》（2020年版）^［3］仅规定抑菌效力检查用培养基需开展适用性检查，而《中国药典》（2025年版）通则进一步对培养基适用性检查频次提出要求，该要求与《中国药典》（2025年版）“药品微生物实验室质量管理指导原则”、《美国药典》（第43版）^［4］培养基全过程质量控制要求保持一致。

2.2 优化黑曲霉产孢子用培养基体系

《中国药典》（2020年版）规定黑曲霉产孢子用培养基包括沙氏葡萄糖液体培养基、沙氏葡萄糖琼脂培养基两类基质；《中国药典》（2025年版）删除沙氏葡萄糖液体培养基。黑曲霉属于多细胞丝状真菌，固体培养基菌体分化为基内菌丝（培养基基质内定植菌丝）、气生菌丝（从基质伸向空气中的菌丝）和繁殖孢子；气生菌丝分化形成分生孢子梗，分生孢子梗顶端可大量产生成熟分生孢子^［5］。沙氏葡萄糖液体培养基仅可实现黑曲霉菌体增殖，无法富集足量成熟分化孢子。本次修订内容与《美国药典》（第43版）^［4］、《欧洲药典》（第11版）^［6］、《日本药典》（第18版）^［7］等国际药典规范实现协调统一。

2.3 完善黑曲霉培养周期与文本表述规范

《美国药典》（第43版）规定黑曲霉培养周期为6~10 d^［4］，《欧洲药典》（第11版）设置7 d培养周期或培养至富集足量孢子为止^［6］，《日本药典》（第18版）采用6~10 d培养周期或培养至富集足量孢子为止的双重判定标准^［7］。结合中国菌种保藏中心标准黑曲霉［CMCC（B）98003］菌体增殖、分生孢子产生的实际情况，2025年版《中国药典》将黑曲霉培养时间修改为“5~7 d或直到获得足量的孢子”，并与该标准通则1105^［8］保持一致。

黑曲霉成熟孢子生长周期较长，不能称为新鲜培养物。因此，《中国药典》（2025年版）将“黑曲霉的新鲜培养物”修改为“黑曲霉的培养物”，《美国药典》（第43版）表述为，除黑曲霉孢子外，本实验涉及其余全部实验菌株均需采用对数生长期新鲜培养物^［4］。

2.4 提高聚山梨酯80添加的准确性和科学性

《中国药典》（2020年版）规定黑曲霉稀释液为含体积分数0.05%（mL/mL）聚山梨酯80的质量分数0.9%无菌氯化钠溶液。聚山梨酯80黏度较高，移液操作过程中易发生管壁黏附残留现象，造成体积定量偏差；《中国药典》（2025年版）将定量单位修订为“0.05%（g/mL）聚山梨酯80”，优化定量表述更科学。《欧洲药典》（第11版）黑曲霉稀释液采用质量浓度0.5 g·L^-1聚山梨酯80的质量分数0.9%无菌氯化钠溶液，本次修订参数与《欧洲药典》（第11版）^［6］、《中国药典》（2025年版）通则1105定量规范一致^［8］。

3 抑菌效力测定条款修订

3.1 增加浊度法用于评估试验菌接种量

《中国药典》（2025年版）增加“必要时，试验菌接种量和接种浓度可通过浊度法评估，再通过平板计数法确认”。增加流程可标准化指导试验菌接种量和接种浓度设定，规避因试验操作人员操作经验不足导致的接种量定量偏差、试验菌株未采用新鲜培养物等试验缺陷。《美国药典》（第43版）^［4］也明确指出可先通过浊度法评估试验菌的接种浓度后再通过平板计数法确认。

3.2 拓宽活菌计数环节供试品取样量取值范围

《中国药典》（2025年版）将活菌计数条款中“取供试品1 mL（g）”修改为“取适量供试品，一般为1 mL（g）”。修订后单容器供试品取样量取值区间更广，实验操作灵活性、科学性同步提升，与《欧洲药典》（第11版）^［6］中对取样量的要求保持一致。

3.3 明确薄膜过滤法平行检测强制实验要求

《中国药典》（2025年版）增加管控条款“每株试验菌（包括平皿法和薄膜过滤法）应进行平行测定，以算术平均值作为计数结果”。而《中国药典》（2020年版）通则1105对薄膜过滤法的描述为“每株试验菌每种培养基至少制备一张滤膜”，未设置平行实验强制性要求。《中国药典》（2020年版）通则1105薄膜过滤法描述为“一般取相当于1 g或1 mL的供试品”，即制备1∶10供试液需取10 mL完成薄膜过滤，1∶50供试液则需取50 mL进行微生物限度检查实验；大体积取样量可降低相对偏差，保障定量结果的准确度^［9］，因此微生物限度检查单张滤膜即可保证实验的准确性。抑菌效力检查一般取1 mL供试液进行薄膜过滤，平行测定模式可进一步提升定量结果的准确性和科学性^［10-11］。《美国药典》（第43版）^［4］也明确指出，采用薄膜过滤法开展抑菌效力评估时，每组实验需配置多套薄膜过滤装置。

3.4 建立高抑菌活性制剂检测解决方案

《中国药典》（2025年版）增加了“若药物和药品的抑菌性较强，无适宜的中和剂或其他消除供试品抑菌活性的方法，采用较高稀释（如10^-3或10^-4）可满足存活菌数测定方法适用性的要求，采用此方法进行抑菌效力测定时，可以依据对数减少值的可接受标准，接种较高含量的试验菌（如1 g或1 mL供试品中接菌量可为10⁷~10⁸ cfu）”。以抗生素类注射剂为例，采用常规薄膜过滤法、中和法处理后，计数方法适用性回收率难以达到药典要求，或需拆分多张滤膜完成过滤方可满足回收率要求；分膜过滤模式将大幅提高实验人力投入和检测成本^［12-13］。将供试品稀释至10^-4稀释度后，计数方法适用性回收率可符合药典管控要求。如果1 g或1 mL供试品初始接菌量为10⁵~10⁶ cfu，活菌对数降低值最大仅可达到1~2 lg；依据注射剂抑菌效力判定准则，接种24 h活菌对数值降低值需≥3 lg方可达标，该低接种载量无法满足判定指定区间；仅将1 g或1 mL供试品接菌量增加到10⁷~10⁸ cfu，方可匹配药典判定规范。该增加条款为高抑菌活性制剂的抑菌效力验证提供标准化技术指引，与《美国药典》（第43版）^［4］相关内容一致。

4 讨论

4.1 明确标准适用场景

《中国药典》（2025年版）制剂通则修订为“在制剂确定处方时应评估和考察加入抑菌剂的必要性、抑菌剂类型和加入量，该处方的抑菌效力应符合抑菌效力检查法”。该条款明确了“抑菌效力检查法”的适用场景，强调无论处方是否添加抑菌剂，全部药品均需开展抑菌效力检查；制剂处方研发阶段、上市后处方变更阶段均需开展抑菌效力检查，旨在解决上市药品抑菌剂滥用、不合理添加等问题。

4.2 统一定量结果修约管控规则

目前，《中国药典》（2025年版）通则1121与《美国药典》（第43版）^［4］、《欧洲药典》（第11版）^［6］、《日本药典》（第18版）^［7］均未明确抑菌效力对数计算标准化修约原则，导致制药企业数据处理阶段缺乏统一执行依据。假如抑菌效力对数差值计算结果为2.6，企业是否可将数值修约为3.0存在执行争议。抑菌效力检查法核心应用场景为药物处方研发过程中抑菌剂种类、添加剂量的选择，定量结果不作为产品合格性判定依据，而是支撑企业选择适配抑菌体系的标准化技术工具。针对该类数值修约争议，建议结合产品风险等级、基质理化特性（pH，溶解度，水分活度等）与批次历史数据开展评估，确定在处方确定或处方变更时，适量增加抑菌剂的添加量。

已上市药品抑菌效力检查工作可参照抑菌效力检查法指导原则执行^［14］。该指导原则提出：实验结果计算过程需多保留1位小数，最终实验结果修约至与标准规定的有效数字相同时再进行符合性比较。有效数字取舍、数值修约与运算规范相关技术文件^［15］及国家标准GB/T 8170-2008^［16］规定，拟舍弃数字首位有效数字小于5时直接舍去，保留数位数值维持不变；拟舍弃数字首位有效数字大于5时进一，保留末位数值加1；拟舍弃数字首位有效数字等于5且后续存在非零数字时进一，保留末位数值加1；拟舍弃数字首位数字等于5且后续无数字或全部为0时，保留末位数值为奇数则进1，末位数值为偶数则舍去。

4.3 水分活度与体系抑菌效力的关系

水分活度与制剂固有抑菌效力密切相关，制剂处方开发阶段可通过降低基质水分活度提高体系抑菌效力^［17］。《美国药典》（第43版）^［4］、《日本药典》（第18版）^［7］依据用药风险、给药途径、基质水分活度3项指标，将制剂抑菌效力判定标准分为4类；《中国药典》（2025年版）和《欧洲药典》（第11版）^［6］仅依据用药风险、给药途径2个维度，将抑菌效力判定标准分为3类。固体制剂基质水分活度整体低于非固体制剂（溶液剂、混悬剂、洗剂、乳膏剂、软膏剂、凝胶剂等），处方组成一致前提下，固体制剂可表现出更强的抑菌效力。多剂量包装制剂可通过调整处方内氯化钠、蔗糖、乙醇、丙二醇、甘油等辅料配比降低基质水分活度，提高体系抑菌效力^［18］。

《中国药典》（2025年版）“非无菌药品微生物控制中水分活度应用指导原则”表明，水分活度低于0.95时，铜绿假单胞菌、大肠埃希菌、沙门菌无法在制剂基质内生长和繁殖；水分活度低于0.86时，金黄色葡萄球菌的生长和繁殖受到抑制；水分活度低于0.77时，黑曲霉分生孢子无法萌发繁殖；水分活度低于0.60时，耐高渗酵母、耐旱真菌无法生长和繁殖。低水分活度的药物虽可阻滞微生物生长和繁殖，但制剂初始微生物负载可在产品有效期内持续存在，因此处方开发阶段仍需开展抑菌效力检查；除此之外，抑菌效力除了与药物基质水分活度相关，还与酸碱度、吸湿特性、环境温湿度、储存条件、包装系统等多种因素相关。因此，无论高、低水分活度制剂，抑菌效力检查环节均不可缺失。

4.4 强抑菌性药品开展抑菌效力检查的必要性

针对抑菌性较强的制剂，特别是抗生素类药品，仍需要对其进行完整抑菌效力考察。抑菌效力检查法固定选用5种代表性模式菌株：金黄色葡萄球菌（革兰氏阳性细菌代表）、铜绿假单胞菌（非发酵型革兰氏阴性菌，多重耐药代表性致病菌）^［19］、大肠埃希菌（发酵型革兰氏阴性细菌代表）、黑曲霉（丝状真菌代表）、白色假丝酵母菌（酵母菌代表）^［20］；将各试验菌株分别接种至受试制剂体系，20~25 ℃避光条件下恒温储存，在不同时间节点检测活菌数量相较于初始接菌数量对数减少值，上述5株试验菌分别代表了环境中绝大多数常见污染微生物种群。各类制剂基质抑菌谱具备特异性，仅可对部分微生物种群产生抑制作用^［21］，因此高抑菌性制剂仍需进行完整抑菌效力考察。

5 结论

本研究系统界定“抑菌效力检查法”的适用场景，以栅栏因子理论为理论支撑细化需添加抑菌剂的基质判定特征，明确全部药品无论是否添加抑菌剂，均应开展完整抑菌效力检查。“抑菌效力检查法”主要用于处方开发阶段抑菌剂种类及添加剂量的选择，针对定量结果修约存在的争议问题，建议结合产品风险、基质理化特性（pH、溶解度、水分活度等）及历史检测数据综合开展评估，在处方确定或处方变更阶段适量增加抑菌剂添加量。基质水分活度与体系抑菌效力密切相关，处方开发阶段可通过降低水分活度提高体系的抑菌效力。各类药物抑菌谱存在特异性差异，高抑菌性制剂仍需要进行完整抑菌效力考察；针对该类制剂可采用高倍稀释体系（稀释倍数10^-3或10^-4）满足活菌计数方法适用性验证标准，依据对数减少值判定标准提升试验菌初始接种量（如1 g或1 mL供试品中接菌量可为10⁷~10⁸ cfu）完成抑菌效力定量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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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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