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工智能技术飞速发展态势下，各国教育数字化转型正如火如荼进行。各级各类学校正积极进行教育教学过程与智能技术深度融合的探索。2022年底，美国人工智能研究室OpenAI发布生成式人工智能系统ChatGPT，人类科技发展再次进入新的狂欢和盛宴。ChatGPT一经发布，注册用户高达一亿，其用户规模呈指数式增长，就目前为止热度仍持续不减。ChatGPT在上下文情景理解、内容交互方面所展现的卓越能力，也引起教育界广泛关注。值得期待的是，ChatGPT的持续更新和发展对教育领域产生从教育理论到教育实践的深层次革新。时下，ChatGPT赋能高校思政教育越来越成为现实，对高校思政教育有着广泛的应用前景和巨大的发展潜力。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推进教育数字化，建设全民终身学习的学习型社会、学习型大国”
[1]。由此，利用ChatGPT的动态性和生成性，全方位、系统性育人成为新时代高校思政教育发展的重要方式和优化路径。
1 ChatGPT内在逻辑
1.1 逻辑起点——大参数量
技术层面观之，ChatGPT的发展并非一蹴而就的。在OpenAI发布以前，GPT系列技术经历了五年多的发展历程。2018年6月，美国OpenAI公司提出了GPT-1深度学习模型进行无监督预训练和有监督精调技术以解决需要大量人工标注数据的问题。2019年2月，该公司发布了GPT-2模型，核心思路与 GPT-1 相似。GPT-2采用预训练——精调范式完成多个下游的不同任务，在GPT-1基础上，GPT-2持续增大预训练语料库及模型本身的参数量，更加侧重技术本身的通用性。2020年5月，OpenAI推出GPT-3，GPT-3最突出的特点在于模型参数量庞大，达到历届模型参数量的峰值，即高达1 750亿。如此规模的模型，使得GPT-3在对话生成、情景理解等方面的能力更为卓著。2022年初，OpenAI公司在GPT-3的基础上推出了InstructGPT，并在11月推出ChatGPT，引起各界的广泛讨论，热度持续增加。
1.2 逻辑支点——提示学习，思维引导，反馈强化
1.2.1 认知支点——提示学习和指令精调
提示学习通过与下游任务数据的转换，达到与训练数据相似的形式，进而拉近下游数据与预训练数据的距离，生成大规模预训练语言模型，在各种下游任务上获得良好结果。与监督学习相比，情感分类任务中，提示学习通过完形填空形式强调输入内容与情感之间的映射关系。例如，监督学习中输入“这里景色真美丽”，模型输出对应的情感类别，提示学习是在“这里景色真美丽”之后给出“我感觉很”的自然语言描述，为模型留出判断补充的位置。指令精调（instruction tuning）
[2]是提示学习的优化版，激发模型上下文理解能力
[3]，能在给定主题或多轮对话交流中理解生成涵盖横向幅度和纵向层级的文本内容，这些文本精准匹配用户所需物料，为用户带来良好的交互体验。
1.2.2 思维支点——思维链
思维链技术旨在对小范围文本内容生成加入逻辑推理步骤，类似于人类解决问题时的思考过程。在思维链引导下，模型将问题分解为一系列的推理步骤，通过将前一问题结果与目前问题的结合共同推断下一步骤。在层层深入无限逼近答案的过程中，模型可获得更多的信息，进而提升应用自然语言形式的推理步骤。通过这种逐步推理的方式，模型可以逐渐获取更多信息，并在整个推理过程中累积正确的推断。大幅度提升模型在复杂推理时的准确率，同时也为模型的推理行为提供一个可解释的窗口
[3]。
1.2.3 迭代支点——人类反馈强化学习
人类反馈强化学习
[4-5]（reinforcement learning from human feedback，RLHF）是ChatGPT实现理解人类指令、对齐人类行为
[6-7]的重要关键技术。强化学习主要包括两个阶段：一是奖励模型训练阶段。该阶段通过对模型同一提示的多次不同回复，将回复进行两两整合构成奖励训练模型的样本，训练该模型预测人类排序的能力，拟合人类排序编号。二是生成策略优化。即奖励模型对文本生成内容进行评估，进而不断优化奖励模型形成符合人类预期的模型。
2 ChatGPT赋能高校思政教育逻辑旨归
2.1 精准教学，擎画个性图景
思政教育的根本目的在于实现人的全面发展，要实现“立德树人”这一理想蕲向，须采用差异化、个性化的教育内容、方式和评价标准。对此，ChatGPT提供了新颖思路。第一，ChatGPT基于庞大数据量和深度学习算法，根据学生的认知特点、学习兴趣、知识点掌握情况等，对学生思政所学内容进行内活化回应，使学习者成为自主开发者和探索者。随着ChatGPT逻辑与性能的完善，其逐渐成为学习者依靠的虚拟学伴、私人学习顾问和助理，帮助学习者梳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最新理论成果，并以音视频、智能交互等多种形式撷取极具时代特色的新闻、社会事件，以实施理想信念教育、爱国主义教育和法制教育，最终强化高校思政实效，坚定使命担当，聚力立德树人。第二，有研究从ChatGPT对教、学、评三个方面选取题目生成、自动解题、辅助批阅应用等进行初步验证。结果发现，ChatGPT能持续生成不同情境的应用问题并且给出合理判断和错因分析
[8]。由此可知，可借助ChatGPT完成思政教学知识点整合、对应题目练习、题目正误评价等工作。教师凭借此功能，圈定分析不同学生的思政学习目标，从而搭建个性化、针对性的思政教学平台，精准推送相关内容，增强学生对思政内容的吸收度。
2.2 自主建构，拓延教学内容
多元化的教学内容成为数字时代学生学习的刚需。在互联网时代成长起来的学生，单一的讲授、讲座、会议形式难以吸引其注意力。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社会价值观、党的路线方针为指导，教师借助ChatGPT甄选能激发学生具身性参与时下社会热点讨论，培养学生坚定的理想信念。另外，学生在与ChatGPT实时交互的过程中，ChatGPT以其强大的理解能力能够产生特定境脉的全面认知，以此延拓学生思政学习视野，加强学生理论学习与社会实践相结合的能力。2022年7月25日，教育部等十部门关于印发《全面推进“大思政课”建设的工作方案》的通知（教社科〔2022〕3号）要求，构建实践教学工作体系，组织开展多样化的实践教学
[9]。实践教学作为高校思政课堂的重要构元，常因时间、空间条件，使得学生参与实践活动颇受阻滞，而ChatGPT能为学生提供线上思政道德模拟实践活动，通过案例分析、场景模拟等实现在虚拟环境的沉浸式体验。此外，ChatGPT还能根据学生所处的地理位置、成长背景深入挖掘当地的红色教育资源，让学生立足本土化的独特资源，在实践中获得对知识的新理解，唤起学生的爱家、爱故乡、爱国的深刻情感。
2.3 构型革新，驱推方法转变
思政教学方法是否科学与有效直接关乎“立德树人”课堂的实践成效。传统思政课堂以教师讲授“多媒体教学课件”的单向度信息传递贯穿教学活动全过程。“教师讲PPT，学生低头看手机”的课堂现象屡见不鲜。习近平总书记在学校思想政治教师座谈会上强调，要推动思想政治理论课创新改革，要不断增强思想政治课的思想性、理论性和亲和力、针对性
[10]。ChatGPT的可及性使日渐式微的古老对话式学习方式重新焕发活力
[11]。通过对话生成虚拟现实技术，学生可以沉浸式体验真实历史事件，也可通过模拟游戏增强其公民责任和政治参与意识。ChatGPT基于对话主题进行上下文语意理解、推理的能力可为学生学习带来良好的交互体验，拓展学生思维的广度和深度。例如，可举行“人机对战”比赛，就某一时政问题与ChatGPT展开辩论，通过实时交流与对话，提高学生的思考专注力与思维发散力，实现智能技术无缝嵌入思政课堂。
2.4 与时俱进，化解理念抵牾
数字化时代，传统高校思政课堂与智能化思政课堂产生现实张力，ChatGPT作为链接中端，有助于化解理念冲突。一方面，教学理念的转变核心在于教师理念的转变。高校思政教师要克服“本领恐慌”，认识到课堂不是教师“个体独白”的舞台，接纳智能技术带给教育的深远革新，与ChatGPT配合收集思政资源、生成思政理论题库练习、课后答疑等内容，建构“人工智能+思政课堂”新模式，让“智能化”点亮思政课堂。ChatGPT依托云计算、大数据、物联网等新技术，可使学生借助思政教学“望远镜”管窥当前人类技术的发展概貌，使其在进入社会生活后能够更好地适应数字化生存环境。另一方面，教师也要意识到思政课堂的本质是意识形态的教化。思政课程作为一门以马克思主义理论为指导的课程，教师要在技术丛林里始终保持清醒，在秉持建设性和批判性的基础上，利用技术手段优化思政教学。
3 ChatGPT赋能高校思政教育的现实审视
3.1 “技术缺陷”渗透错误价值信息
ChatGPT自身虽具备强大效能，但这种强大效能的逻辑背后也隐藏着不少危机，尤其是技术自身缺陷。首先，由于ChatGPT处于尚未成熟阶段，算法存在“数据异化”和“数据偏差”，影响其生成内容和输出结果。大学生群体正处于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的确立阶段，交互过程中ChatGPT可能会产生诱导性回答，使不明就里的学习者沦为错误思潮的“隐性推手”，对其以后的学习产生不良影响。其次，若ChatGPT所输出的价值观念与当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悖，那么就会致使学生信念偏离、精神迷失，进而导致形成ChatGPT赋能高校思政的新痛点、难点和堵点。再次，ChatGPT数据训练中存在恶意侵犯或错误数据，而由其生成的文本内容会产生不易被人识别的源头性错误，若这一内容被学生无意传播并导致新的问题，则产生“恶之平庸”现象，即邪恶并不一定是出于恶意或疯狂，而是可能出于平庸或无知
[12]。高校学生在接受到“恶之信息”时难以辨别，很有可能引发思政教育的价值偏航，阻滞思政教育对学生坚定理想信念的培育。最后，DAN指令迭代带来GPT的异化。DAN（do anything now）是指现在可以做任何事情。应用DAN作为用户规训ChatGPT的工具，会使猎奇、扭曲心理的用户增强ChatGPT的风险行为，而伴随风险行为所产生的安全问题又会导致新的数据威胁。由是观之，ChatGPT的交互式对话教学是一把双刃剑，教师要时刻警惕其错误算法，才能规避风险，将其化为教学利器。
3.2 “技术过载”冲击意识形态安全
技术本身缺陷所导致的风险行为或许可以通过算法更正进行规范，但是技术与人交互过程中所产生的意识形态安全问题却隐匿且难以处理。ChatGPT之所以具有强大的教学效能，主要是基于海量原始数据所进行的大数据计算。数据这一重要基础构元背后所反映的是不同文化背景、价值观念开发者的立场、思维方式等信息。高校学生在大数据多模态情境下，容易被文本、语音、视频的形式蒙骗，如果不能明晰辨识，就存在被错误价值观诱导同化的风险。假使别有用心的数据开发者将“新自由主义”“历史虚无主义”等错误观点隐匿在数据背后，那么ChatGPT的生成、论证就会导致进一步的意识形态渗透。此外，网络舆论环境错综复杂，监管难度较大，ChatGPT在高校思政的进一步运用会使得舆论环境变得更加复杂，无形之中增加了舆情管控的风险。
3.3 “技术依赖”致使情感迷失缺位
思政教育本该是“情理”交相辉映的教育实践活动。但人的情感、话语、理性负载于人工智能载体的大环境下，思政教育中所蕴含的情感温度、思辨色彩与生命的本质性力量被过多地置换为机器行为出现了情感盲区、技术依赖等现象
[13]。一是情感盲区所引发的低阶交互体验。尽管ChatGPT囊括了几乎所有的语料库，但其与学生交互过程中产生的虚拟感、机械感、迷惑性仍使得交互停留在单一层面。尤其是教师在思政教学中所展现的高度同理心和亲和力，人工智能还是望尘莫及。二是人机交互中的情感迷失。随着参数模型的不断进化，ChatGPT将会融入更多的人文关照，但依旧难以替代高校思政教师情感交流者和精神塑造者的角色，人机共情可能使缺乏坚定信念和成熟思考的大学生产生虚拟与现实情感的眩晕，陷入技术的虚假情感幻觉。学生可能在很大程度上沉溺于虚构的新型情感关系，难以分辨现实与虚拟世界的差异，这对于思政教育实现立德树人，培育完满人格的目标极为不利。
3.4 “技术赋魅”消解责任主体地位
马尔库塞在著作《单向度的人》中提到：“技术成为物质生产的普遍形式时，它就制约着整个文化，设计出一种历史总体”
[14]。ChatGPT所展现的内容生成、情景理解、任务执行能力很大程度上剥夺了以“教师为主体”的权威性，极大地冲击了教育的专业性和角色的正当性。在此之前，思政教师权威的来源是所获得知识的广泛性和对其加工的深刻性，对教师的尊重说到底是基于尊重知识这一重要前提。ChatGPT这种类似鸟瞰知识的工具，悄然瓦解已有的因分化而形成的知识壁垒和学科藩篱，撼动了教师主体地位。ChatGPT通过人机交互实现对学生所需资料的收集、论文的生成、题库的整理，在这些环节中学生只须按动键盘就会被“信息投喂”，省去了思考和内化的过程，比教师讲授更加便捷。这就使得最核心的教学环节也被ChatGPT所占据，教学活动不再是教师独有的特权，教师专业性与主体性被大大消解。
4 ChatGPT赋能高校思政教育的实践遵循
4.1 制以明向
技术缺陷所导致的错误信息渗透，可以通过制度进行规范。ChatGPT技术赋能高校思政是一项复杂、对能力粒度要求较高的系统工作，必须借助系统制度以保障其平稳致远高效运行。要建立相关主体责任制度，明确主体义务，包括监管主体、实践主体和技术主体。首先，监管主体要坚持对ChatGPT话语的正确引领。算法和程序设计要符合国家的主流意识形态，才能防止在运行使用过程中产生歧变危险。监管主体首先应当积极利用转化ChatGPT的优势，在把握其客观生成内容的基础上，以思政教育为理论为引导，整合、筛选优质信息资源，创设符合主流意识形态的内容域，既彰显技术融合又坚持正确话语对ChatGPT“技术向善”引导。监管主体要建立信息查验制度，清理危害意识形态信息和数据偏见的干扰信息，塑造相对干净清朗的智能思政场域。其次，实践主体在具体应用过程中要厘清两个问题：一是要聚焦ChatGPT使用的范围和限度，包括应用时机的选择、如何应用以及应用程度的问题；二是要ChatGPT导向的问题，要与监管层面的具体要求相衔接。最后，技术主体要严把算法与数据关口，准确识辨隐匿的意识形态渗透算法，各主体要相互配合，形成智慧思政教育合力。
4.2 永矢弗谖
意识形态教育和舆论引导是事关国家繁荣、社会安定、民族团结的大事，要确保高校学生在ChatGPT学习当中接受正向的思想引导。一要调动大学生主体意识，丰富思政教育活动，提高思政教育参与度；借助智慧资源吸引学生注意力，让传统的社会价值观、民族复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内容活起来，积极挖掘社会制度教育、社会公德教育方面的内容，使其成为学生行动的指挥棒、蓄积能量的空间场。二要探索多样化的教学形式，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混合教学模式；线下重在强调教师“动之以情”的思政引导，以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为纽带，浸润学生心灵，线上运用VR、视频等资源进行“晓之以理”的思政内容引导，让学生切身体会主流意识形态的价值所在。三要运用好课堂教学，以网络舆情课程为抓手，依托VR沉浸式环境再现舆情场景，引发提供交互式、具身性的思政教育思考。借助专业网络舆情系统梳理舆情清单，供学生日常防范和警戒。
4.3 捍卫人师
ChatGPT对话式的交流方式展现了高度拟人化的模仿和再造，便捷的“人机交互”，冲击了教师的主体地位。但机器作为一个知识容器其价值是有限的，在教学或是互动当中能够提供的是信息投喂式的教学，难以提供知识以外的情感、审美和批判价值。首先，捍卫教师的主体地位就是捍卫教师道德层面的价值，道德素养是人工智能时代教师的首要素养。为避免ChatGPT对教师和学生的奴役，提升师生道德素养是关键之举。究其根本，ChatGPT是人类借助的一个技术，本质是人类的延伸，而非替代。只有具备道德素养的师生在ChatGPT的使用当中才能展现生命的示范性。其次，情感素养也将成为ChatGPT时代的重要素养。ChatGPT无所不能的真实本领无不带来虚假的“情感幻象”，教师作为真实的生命个体，对学生的引导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要建立以爱为核心的情感教育，以爱为核心是生命静脉不竭的动力，也是个体发展的驱动力。建立以爱为核心的情感思维，能够充实高校思政教师主体域，实现学生的生命发展。
5 结束语
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指出：“科技是发展的利器，也可能成为风险的源头；要前瞻研判科技发展带来的规则冲突、社会风险、伦理挑战。”
[15]思政教育是以培养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为旨归的教育实践活动。首先，高校教师要提高守正创新的能力。“守正”并不是坚守传统思政教育的窠臼，并不是禁止ChatGPT在高校思政当中的运用，而是要引导师生合乎规范地酌情使用。创新亦不是对数据的简单照搬，而是基于ChatGPT平台的自立自强，强调打造高质量和高水平的教育教学，搭建符合学生个性学习特点的智慧教育平台。高校教师要在顶层设计层面和具体实践层面守正创新。教育主管部门要在准确认识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基础上开展科学探索，积极利用ChatGPT促进思政教育现代化转型。其次，教师要防范ChatGPT对思政教育的不当介入，尤其关注涉及意识形态方面，积极与技术人员共同抵御侵犯风险，高校思政教师要坚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以主流意识话语为内核，构建智能技术下的数字思政教育。ChatGPT对思政教育的影响已来，但教育研究者对这一“热问题”仍需要冷思考，看到其难以驯服的一面。总之，技术的价值在于教育者的使用，只有充分认识技术带来的利与弊，并谨慎地平衡二者关系，才能确保中国高校思政教育健康向上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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