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金属镉(Cadmium,Cd)是生物体内一种非必需的金属元素,对动物具有致癌、致畸和致突变的作用,被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列为十二种全球性环境污染物之首
[1-2]。镉可通过降水、废水排放和地表径流等不同方式进入水环境,具有难降解、易富集到生物体内的特点
[3],可通过食物链和食物网的生物富集和生物放大效应,严重影响水生动物的生存、水产品安全和人类健康。有研究表明,镉污染可对鱼类氧化毒性,导致组织器官结构损伤、鱼类体内生殖和免疫系统发生异常
[4]。肖衎等
[5]研究发现镉在斑马鱼(
Danio rerio)肝脏中的积累量最大,且对鳃和肠道等组织造成氧化损伤。镉对斑马鱼卵巢及胚胎发育产生影响
[6]。黑头呆鱼(
Pimephales promelas)幼鱼阶段接触镉后,其雌雄亲鱼产卵频率会显著下降
[7]。镉不仅会阻碍卵母细胞的发生,使卵黄颗粒的数量下降,还会改变卵巢组织结构,导致卵泡发育障碍
[8-10]。
在保护鱼类免遭活性氧危害方面,抗氧化酶起着关键作用。其中,超氧化物歧化酶(Superoxide Dismutase, SOD)以及过氧化氢酶(Catalase, CAT)属于两类与氧化作用紧密相关的重要酶。SOD充当着抵御氧化损伤的首要防线,具备把超氧化物自由基转变为过氧化氢的能力,而CAT作为清除过氧化氢的重要酶,能够将过氧化氢分解成水和氧气。共同参与去除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ROS)的过程,从而减少对细胞造成的损伤
[11-12]。雷忻等
[13]研究表明,随着CdCl
2暴露时间延长和浓度增大时,雌、雄性泥鳅(
Misgurnus anguillicaudatus)肝脏SOD、CAT活性呈现先升高后下降趋势,对肝脏产生明显的氧化毒性效应。刘洋等
[14]研究表明镉暴露21 d后,斑马鱼卵巢组织各浓度组SOD活性随着镉浓度的增加呈极显著降低,CAT活性受到抑制并且导致卵巢和卵母细胞结构功能受到损伤。上述研究表明,镉暴露会导致鱼类肝脏和卵巢组织抗氧化酶活性降低,增加ROS水平,造成肝脏和卵巢组织的氧化损伤。
细胞色素P450(Cytochromes P450,CYP450)是一类血红素蛋白,能结合动物体内氧气并催化氧化反应
[15],在解毒过程中发挥作用
[16-17]。CYP450对污染物具有较高的敏感性,容易被诱导激活,是环境毒理学研究中重要的生物标记物之一
[18]。有研究表明CYP450酶代谢活动可能通过产生ROS引发氧化应激且部分CYP450亚型可通过直接清除自由基或调控抗氧化通路减轻氧化损伤
[19],目前关于CYP450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各类动物整体毒性反应及肝脏、鳃的应激响应等方面,而对鱼类性腺的氧化毒理作用研究较少。
泥鳅(
Misgurnus anguillicaudatus)是一类常见的小型鳅科鱼类,一般生活在水流缓慢、底质为砂质或淤泥的水体中,易于驯化养
[20],对环境污染十分敏感,常用于生态毒理学研究,对水体环境污染评估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本研究以泥鳅为实验动物,检测镉胁迫下卵巢SOD、CAT、CYP450活性的变化,测定
Cu/Zn-sod、cat3基因mRNA相对表达量的变化,探究镉对雌性泥鳅性腺的氧化损伤效应,为镉污染治理和生态风险评估提供理论依据。
1 材料与方法
1.1 实验动物、药品和仪器
实验所用泥鳅均购于陕西生态泥鳅养殖基地,约为3-4月龄,平均体长为(6±1)cm。在镉暴露实验前,在实验室环境中将泥鳅置于用自然晾晒96 h的脱氯水驯养14 d,水中pH值调节至7.5,水温维持在(24±2)℃,保证正常的光照条件,并定期投喂适量饲料。在驯养结束后选择健康活泼、体型适中的雌性泥鳅进行实验。动物实验方案通过延安大学实验动物伦理委员会的批准(YAU-G20230040)。
氯化镉(西安化学试剂厂)、钼氨酸(天津市凯达化工厂)、邻苯三酚(天津博迪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所有试剂均为分析纯。721BR12263凝胶成像仪(北京赛智创业科技有限公司)、KDC-160HR高速冷冻离心机(上海沪粤明科学仪器有限公司)、Thermal Cycler-2720 PCR仪(伯乐生命医学产品有限公司)、Step One Plus实时荧光定量PCR仪(赛默飞世尔科技公司)、UV-2600紫外可见分光光度计(日本岛津公司)。
1.2 实验方法
1.2.1 染毒实验
参考国家渔业水质(GB11607-89)所规定的镉浓度为≤0.005 mg/L
[21],采用亚急性毒性实验方法
[22]。设置4个镉浓度组分别为0.005、0.05、0.5、5 mg/L,4个浓度组分别为规定浓度的1、10、100和1 000倍,同时设置镉浓度为0 mg/L为对照组,每组设3个平行,每个平行组8尾泥鳅,分别暴露15、30、45 d。每桶配置6 L的镉溶液,随机投放25尾大小相似、健康活泼的幼龄泥鳅,每隔24 h更换一次镉溶液,确保溶液浓度保持恒定。在染毒过程中,注意观察泥鳅状态,将死亡的泥鳅及时捞出。每天少量喂食泥鳅饲料,在实验前一天停止喂食。
在染毒第15、30、45 d时,从各浓度组中随机捞取4条雌性泥鳅进行解剖,取出卵巢,放置于-80 ℃冰箱中保存。
1.2.2 SOD、CAT、CYP450酶活性测定
将剖取的卵巢组织称重记录,按照比例0.1 g卵巢:900 μL生理盐水加入预冷为4 ℃的生理盐水进行处理,放入灭菌的离心管中研磨匀浆,整个过程在冰盒中进行以减少温度对酶活性的影响。研磨后取匀浆液2 mL在无酶无菌离心管中,以3 000 r/min转速离心,20 min后取上清,分别采用邻苯三酚自氧法、钼氨酸比色法、ELISA试剂盒检测SOD、CAT、CYP450酶活性
[23-24]。SOD活性定义为:每毫克组织蛋白在1 mL反应液中SOD抑制率达50%时所对应的SOD量为一个SOD活力单位(U)。CAT活性定义为:每毫克组织蛋白每秒钟分解1 μmol的H
2O
2的量为一个活力单位。
1.2.3 Cu/Zn-sod、cat3基因表达量检测
采用qRT-PCR方法检测
Cu/Zn-sod、
cat3两种基因mRNA表达量,选择
β-actin基因作为相对定量内参。依据GeneBank数据库及本实验室前期测的泥鳅基因序列,设计用于PCR扩增的特异性引物。上述引物由上海生工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部)合成。引物序列下
表1所示。
利用Trizol试剂盒提取卵巢组织总RNA,检测其RNA的浓度与质量。采用Evo M-MLV反转录试剂盒,先去除gDNA,再通过反转录得到cDNA。以该反转录产物为模板,采用SYBR Green Pro Taq HS预混型qPCR试剂盒进行后续的荧光定量PCR实验。以β-actin作为相对定量内参,运用2-△△Ct法计算Cu/Zn-sod、cat3的mRNA相对表达量,计算公式为:
。
1.3 数据处理
用SPSS 26.0做统计分析,统计结果用Origin软件制图,用Microsoft Excel 2003处理数据。数据用平均数±标准差(Mean±SD)表示,分析各浓度组与对照组的差异显著性,差异性检验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ANOVA)和Tukey’s HSD多重比较检验。P<0.05时,具有显著性差异。
2 结果与分析
2.1 镉胁迫下泥鳅卵巢SOD活性变化
如
图1所示,随镉浓度增加,各浓度组SOD活性呈先上升后下降趋势。与对照组相比,镉胁迫15、30、45 d时,4个浓度组活性均显著高于对照组;胁迫30 d时,0.5 mg/L浓度组活性最高,5 mg/L浓度组活性下降;胁迫45 d时,0.05 mg/L浓度组活性最高。
2.2 镉胁迫下泥鳅卵巢CAT活性变化
如
图2所示,与对照组相比,胁迫15 d时,0.005 mg/L、0.05 mg/L浓度组活性均显著高于对照组,其中0.05 mg/L浓度组活性达最高值;胁迫30 d时,0.005 mg/L浓度组活性升至最高且显著高于对照组;胁迫45 d时,0.5 mg/L浓度组活性显著高于对照组并活性最高,其余浓度组显著低于对照组。
2.3 镉胁迫下泥鳅卵巢CYP450活性变化
图3中,在胁迫时长达到30 d时,0.05 mg/L浓度组在15、30、45 d时浓度组CYP450活性均显著高于对照组。0.5 mg/L浓度组在15、45 d时CYP450活性最高,而5 mg/L浓度组CYP450活性出现了下降趋势;胁迫30 d时,0.05 mg/L浓度组活性活性处于最高状态,且显著高于对照组,0.5 mg/L和5 mg/L浓度组CYP450活性下降。CYP450活性呈现先升高后降低的趋势。
2.4 镉胁迫下泥鳅卵巢Cu/Zn-sod基因表达量变化
图4中,与对照组相比,胁迫15 d时,4个浓度组
Cu/Zn-sod基因表达量均显著增加;胁迫30 d时,
Cu/Zn-sod基因在0.005 mg/L浓度组的表达量达最高值,随后0.05 mg/L、0.5 mg/L、5 mg/L浓度组表达量下降;胁迫45 d时,0.5 mg/L浓度组基因表达量最高,0.5 mg/L浓度组表达量下降。
2.5 镉胁迫下泥鳅卵巢cat3基因表达量变化
如
图5所示,与对照组相比,胁迫15、30、45 d时,各浓度组均显著高于对照组。胁迫15 d时,5 mg/L浓度组
cat3基因表达量最高;胁迫30 d时,0.005 mg/L浓度组表达量达最高值,0.05 mg/L、0.5 mg/L和5 mg/L浓度组表达量下降;胁迫45 d 时,0.5 mg/L浓度组
cat3基因表达量最高。
3 讨论
3.1 镉对雌性泥鳅抗氧化酶及CYP450活性的影响
结合本研究不同镉浓度对泥鳅卵巢SOD、CAT活性的影响差异,本实验设置的镉浓度梯度(0.005、0.05、0.5、5 mg/L)与水环境镉污染实际特征及生态风险评估需求明确相关
[25]。最低浓度0.005 mg/L与我国《渔业水质标准》GB 11607-89镉限值(≤0.005 mg/L)一致,可评估达标水质对泥鳅卵巢的潜在影响,0.05 mg/L可模拟轻度污染场景,0.5 mg/L为水生生物亚慢性毒性研究典型浓度,5 mg/L用于解析高剂量镉急性毒性机制
[26]。此浓度梯度可清晰揭示镉对泥鳅卵巢氧化毒性的剂量效应关系,为不同污染程度水体鱼类繁殖风险评估提供科学依据。
重金属暴露会引起鱼类体内产生大量的活性氧和自由基,进而对机体造成氧化损伤,在抵御氧化损伤过程中,CAT和SOD是抵抗活性氧自由基的主要酶类,对维持鱼体内环境稳定起关键作用
[1]。MENG等
[27]探究灭多威可对尼罗罗非鱼(
Oreochromis niloticus)精巢组织的作用时发现低剂量灭多威可SOD活性产生诱导效应,高剂量则SOD活性受到抑制。有研究表明镉可通过竞争或非竞争替代作用,置换出细胞内金属依赖性酶类的活性辅助因子(金属离子),镉的替代会降低酶的活性
[28]。本研究发现镉暴露下泥鳅卵巢SOD活性在15、30、45 d呈先升高后下降趋势,这可能是由于低浓度镉诱导卵巢细胞生成大ROS,卵巢组织通过上调SOD活性增强超氧阴离子(
)清除能力,激活抗氧化系统以应对氧化损伤,这与镉暴露使斑马鱼卵巢Cu/Zn-SOD活性升高的结论相符
[29]。镉随暴露时间延长,镉通过竞争SOD活性中心金属辅基Cu和Zn、氧化酶蛋白巯基破坏其功能,导致SOD活性下降。研究表明,在镉胁迫下中华绒螯蟹(
Eriocheir sinensis)卵巢CAT活性呈先升后降趋势
[30]。本研究中,镉胁迫15、30 d时低浓度镉对CAT有诱导作用,而高浓度则会产生抑制作用,这可能是由于氧化过程中产生的应激反应,CAT活性在短时间内升高,但随着胁迫时间延长和镉浓度升高,大量的ROS被诱发产生而不能被及时清除,则酶的合成途径被阻断或者其亚单位间的装配发生了改变,从而导致CAT的活性开始下降直至被抑制
[31-32],也可能是由于镉竞争CAT活性中心金属辅基Fe
3+,从而使CAT的活性中心缺乏Fe
3+,酶活性随之下降。
CYP450在外源物质的代谢和解毒方面起重要作用。苯并(a)芘暴露下蚯蚓(
Earthworm)内脏CYP450含量以诱导效应为主
[33]。恩诺沙星可以增加猪肝微粒体的CYP450含量
[34]。目前对CYP450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肝脏等内脏中,而对鱼类性腺氧化损伤效应未见报道。本研究中,镉胁迫15、30、45 d时卵巢CYP450活性呈先升高后降的趋势,这可能是由于短期低浓度镉暴露可能通过激活CYP450酶系统增强外源污染物代谢能力,试图通过上调CYP450活性,加速镉的代谢解毒进程,从而维持体内氧化-抗氧化平衡。随着镉浓度和暴露时间的增加,金属离子直接与CYP450蛋白的血红素基团结合,阻断电子转移,导致酶活性受抑
[35]。也可能是由于过高浓度或过长时间的镉胁迫会破坏CYP450正常功能,扰乱氧化代谢途径,导致ROS等氧化产物积累,引发氧化损伤,进而破坏卵巢组织。后续可深入探究CYP450活性变化与氧化损伤相关的分子机制。
3.2 镉对雌性泥鳅抗氧化酶相关基因表达的影响
Cu/Zn-sod作为调控SOD的基因,其转录水平表达的改变可调控SOD活性的变化,进而反映出生物体的毒性变化趋势
[36]。
cat3作为调控CAT酶活性的基因亚型之一,其转录水平表达的变化与CAT活性的改变也紧密相关
[37]。镉离子暴露导致斑马鱼卵巢
Cu/Zn-SOD的表达显著上升
[38]。核因子E2相关因子2(nuclear factor erythroid 2-related factor,Nrf2)作为调控抗氧化反应的关键转录因子,可借助与抗氧化剂反应元件(ARE)在靶基因增强子区域进行结合的方式,实现对基因转录的控制。有研究表明在Zn
2+胁迫下,花斑裸鲤(
Gymnocypris ecklon)鳃、肾脏和肝脏核转录因子Nrf2上调,导致下游靶基因
Cu/Zn-sod的表达量升高,SOD活性也相应升高
[39]。本研究中,
Cu/Zn-sod基因相对表达量与SOD活性的改变基本一致,15、30、45 d时,0.005 mg/L、0.05 mg/L浓度组镉暴露下
Cu/Zn-sod基因表达上调,SOD活性也相应升高,但在5 mg/L浓度组镉暴露下,两者均呈现下降趋势。这可能是由于镉诱导细胞产生轻度氧化应激,激活Nrf2-ARE信号通路,进而上调
Cu/Zn‑sod基因的转录,导致SOD活性显著提升
[40]。随镉浓度升高或胁迫时间延长,过量 ROS可能损伤
Cu/Zn-sod基因转录调控区(如启动子甲基化)或降解mRNA抑制基因表达,导致SOD活性下降,损伤卵巢并可能影响生殖功能。氟化钠会显著下调小鼠睾丸组织
cat3表达,抑制CAT活性
[41]。在对花斑裸鲤鳃和肝脏的研究中发现Nrf2微量上调正是借助细胞信号通路,使得
CAT的表达量也出现了明显上调的现象
[39]。本研究中
cat3基因表达量与CAT活性变化基本一致,在一定时间和浓度内,
cat3基因表达量均高于对照组,表明镉通过诱导
cat3基因表达对CAT活性产生影响,这可能也是由于镉暴露激活抗氧化酶系统,通过Nrf2-ARE信号通路,上调
cat3基因表达量,进而提高CAT活性。随着时间延长和镉浓度升高,镉强烈抑制线粒体电子传递链,导致电子无法正常传递至接受体,而是传递至氧原子,从而产生大量ROS,抑制Nrf2活性,导致
cat3基因转录受阻,CAT活性随之下降,引起机体氧化损伤。有趣的是,当镉胁迫45 d时,
cat3基因表达量与CAT活性出现不一致的现象,这可能是由于这类抗氧化酶由多个亚型基因编码所致,或者与转录和翻译之间的时滞效应以及翻译后的修饰有关
[42-43]。因此,后续研究可聚焦Keap1-Nrf2-ARE通路关键分子与相关抗氧化酶基因转录活性的关联性验证,同时结合转录组筛选通路上下游潜在调控因子,并通过通路抑制剂干预实验,明确该通路在镉诱导卵巢氧化损伤中的核心调控作用,进一步完善重金属生殖毒性的分子机制网络。
4 结论
在镉胁迫下,一定剂量镉浓度对泥鳅卵巢SOD和CAT的活性有明显诱导作用,而高镉浓度反而有一定的抑制作用;一定剂量镉浓度可增强泥鳅卵巢CYP450活性,高浓度镉会产生氧化毒性进一步降低CYP450活性。因此,镉对泥鳅卵巢可产生明显的氧化毒性效应。在镉胁迫下,Cu/Zn-sod和cat3基因表达量变化与SOD、CAT活性变化趋势基本一致,且对两种酶活性影响显著。一定浓度镉胁迫一定时间可通过诱导Cu/Zn-sod、cat3基因表达来增强SOD、CAT活性,从而激活机体的抗氧化系统以应对氧化损伤。
陕西省自然科学基础研究计划面上项目(2025JC-YBMS-202)
陕西省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项目(S2024107190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