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测度评价研究

Research on Measurement and Evaluation of China’s Rare Earth Industry Chain Resilience

摘要

稀土作为支撑新能源、新材料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和高端技术创新的关键原材料，已成为全球争夺的重要战略性矿产资源。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中，稀土因其特殊的国际地缘政治意义，使得其产业链安全面临前所未有的复杂挑战。科学评价稀土产业链韧性，有助于深入厘清当前中国稀土产业链发展瓶颈，全面、准确掌握其韧性发展现状。基于2000—2022年的相关数据，从韧性的抵御能力、恢复能力、再组织能力和更新能力4个维度构建稀土产业链韧性指标体系，采用熵权法评价，并运用指标障碍度模型、指标贡献度模型和耦合协调度模型对韧性的综合得分进行分析。研究发现：（1）2000—2022年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处于波动上升的态势；（2）2016年之前，更新能力是稀土产业链韧性的主要障碍因子，而2016年之后，抵御能力成为制约稀土产业链韧性的主要因素；（3）恢复能力和更新能力是促进稀土产业链韧性提升的主要因素；（4）2000—2022年，稀土产业链韧性各指标之间的耦合协调度水平虽呈波动上升，但整体仍处于失调状态。研究结果为增强我国稀土产业链韧性提供了企业、行业和政府层面的对策建议。

Abstract

Rare earth elements are essential raw materials that underpin strategic emerging industries，including those focused on new energy，advanced materials，and high-e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Consequently，they have emerged as vital strategic mineral resources subject to global competition.In the context of the current wave of technological revolution and industrial transformation，the security of the rare earth supply chain is encountering unprecedented and complex challenges，largely due to its significant international geopolitical implications.A scholarly assessment of the resilience of the rare earth industrial chain aids in elucidating the existing impediments to the development of China’s rare earth industry and facilitates a comprehensive and precise understanding of its current resilience status.Utilizing pertinent data spanning from 2000 to 2022，this thesis develops an indicator system to measure the resilience of the rare earth industrial chain across four dimensions：Resistance，recovery，reorganization，and renewal capabilities.The entropy weight method was utilized for evaluation，and a subsequent analysis of the comprehensive resilience score was performed using the index obstacle degree model，the index contribution model，and the coupling coordination degree model.The results indicate that：（1） The resilience of China’s rare earth industrial chain exhibited an upward fluctuation from 2000 to 2022.（2） Prior to 2016，the primary impediment to resilience in the rare earth industry chain was the renewal capability，whereas post-2016，the resistance capability emerged as the predominant constraint.（3） The enhancement of resilience within the rare earth industrial chain is predominantly influenced by recovery and renewal capabilities.（4） Between 2000 and 2022，the coupling coordination level among various resilience indicators of the rare earth industrial chain has shown an upward trend，albeit remaining imbalanced.The findings of this study offer policy insights for strengthening the resilience of China’s rare earth industry chain，with recommendations for countermeasures at the enterprise，industry，and government levels.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稀土 / 产业链韧性 / 指标障碍度 / 指标贡献度 / 耦合协调度

Key words

rare earth / industrial chain resilience / indicator obstacle degree / indicator contribution degree / coupling coordination degree

稀土因其优异的磁、光、电性能，在冶金石油、国防军事、新能源和新材料等领域发挥着关键作用，被誉为“绿色科技的钥匙”。在全球能源转型和科技革命加速的背景下，清洁能源技术如电动车、风机、节能电机、储氢与环境催化设备等对稀土的需求持续攀升，进一步凸显了其战略重要性。随着全球对稀土资源的争夺加剧，稀土的战略地位愈发突出。2022年，全球参与稀土贸易的国家（地区）增至234个，贸易规模达到600亿美元（叶前林等，2024）。为应对稀土资源领域的大国竞争，美国、欧盟和日本等发达国家和地区纷纷通过立法加强稀土资源的国家管控和战略储备，推动本土化、多元化和“去中国化”的稀土产业链建设。这一趋势使得稀土产业链成为全球地缘政治竞争的焦点，尤其是中美之间的博弈日益激烈。

中国是全球稀土储量、生产、消费和贸易大国。根据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最新数据，截至2023年，中国稀土探明储量占全球稀土总储量的40.00%，同时中国稀土产量占全球总产量的68.57%。面对国际环境和国内条件纷繁复杂的变化，一方面，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积极构建稀土全球产业链，主导稀土全产业链的话语权，稀土的全球多元供应格局正在形成，中国稀土产业链上游资源优势减弱；另一方面，中国稀土产业存在高端稀土功能材料的研发能力不强、稀土产品附加价值低等问题，稀土产业链长期锁定在资源粗加工的上游环节，资源优势并未上升为全链条的产业优势。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确保能源资源重要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科学评价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正确分析中国稀土产业链的变动趋势，对于把握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的现实状态，从而增强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增强稀土产业链核心竞争力，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

1 文献综述

韧性（Resilience）的概念源于拉丁文resilio，指物体受外力作用后会改变形体，一旦外力除去便能恢复原状。Holling（1973）将韧性概念从力学领域引入到生态学领域，之后韧性的概念延伸到生态韧性和工程韧性。Martin（2012）首先提出了经济韧性的概念，认为经济韧性的内涵包括抵抗能力、恢复能力、更新能力和再组织能力4个维度。伴随国际政治和经济环境日趋复杂多变，世界经济下行风险持续累积，产业链韧性和安全面临极大挑战。产业链是基于各产业部门之间客观经济技术联系而形成的链条耦合（刘志彪，2019），涵盖了产品或服务生产的全过程，从原材料生产开始，到技术研发、产品设计、中间品制造、终端产品装配以及流通、消费和回收循环等许多环节（罗仲伟等，2020；刘佳等，2024）。当遭受国内外市场、环境等冲击扰动，如由供给失衡导致的成本震荡、物流不畅导致的生产停滞以及市场萎缩导致的库存积压等内外部冲击时，产业链会出现断链、堵链风险（高洪玮，2023）。产业链韧性是指产业链在应对内外部冲击扰动时，能够维持链条稳定、防止断裂，并调整适应恢复到受冲击前的运行状态、甚至化危为机实现链条升级的能力（陈晓东等，2022；肖兴志等，2024）。

理论界关于产业链韧性的测度方法主要有核心变量法和综合指标法。核心变量法即选择一个变量直观刻画产业链韧性，已有研究常用赫芬达尔—赫希曼指数、进口集中度指数等来衡量（吕越等，2024；潘雨晨等，2024）。综合指标法则通过构造反映产业链上下游关联的指标体系对韧性进行测度（肖兴志等，2022）。现有研究从不同维度构建产业链韧性的综合评价指标，如冲击抵抗能力、冲击适应能力和恢复重组能力三维度（刘月等，2022；刘伟，2023；盛三化等，2023）；抵御能力、恢复能力、再组织（演化）能力和更新能力四维度（王泽宇等，2022；张伟等，2023）；产业链基础、抵抗力、恢复力、可持续和引领力五维度（谷城等，2023）。

中国稀土已形成从开采选矿、冶炼分离、材料制备、终端应用到循环回收的稳定产业链（方文龙等，2024）。作为金属矿产资源中的优势矿产，中国在稀土产业链上游的国际市场地位短期内虽然很难撼动，但是产业链下游企业开展技术“去稀土化”与美西方“去中国化”的产业链布局导向相互加持，共同推动形成全球稀土资源“双链”格局（杨丹辉等，2024）。稀土产业链各环节先进的开采、冶炼和应用技术，能够促进稀土上下游产业的绿色转型和应用升级，是推动稀土产业升级和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李文龙等，2018；赖丹等，2019；吴一丁等，2021；Zuo et al.，2021；赖丹等，2022；张琳等，2022）。周美静等（2023）从敏捷性、稳健性和依赖度3个维度构建了稀土供应链韧性评估指标体系，评估了境外国家（地区）的稀土供应链韧性。

已有文献多从产业链韧性的内涵界定和评价等方面进行研究，对中国产业链韧性做出整体评价，而针对细分行业的产业链测度研究较少，尤其是对重要基础产业、战略性矿产等关键产业的产业链韧性测度研究不足。本文将Martin（2012）韧性“4R”理论引入到稀土韧性研究框架中展开测度与评价，为增强稀土产业链韧性提供理论依据。结合中国稀土产业链发展特点，构建抵御能力、恢复能力、再组织能力和更新能力四维度的稀土产业链韧性指标体系；通过计算2000—2022年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综合得分，综合运用指标障碍度模型、指标贡献度模型和耦合协调度模型，量化分析2000—2022年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的变化趋势和主要影响因素，并针对性地提出稀土产业链韧性提升的对策建议。

2 研究方法与数据来源

2.1 指标选取

一个国家的经济水平、政策环境以及产业链的基础能力与技术创新均会对韧性产生影响。借鉴Martin（2012）、李鹏飞等（2014）、王昶等（2018）和朱永光等（2023）的研究，稀土产业链韧性是稀土资源面对内外部不确定性冲击时，产业链所展现出的抵御能力、恢复能力、再组织能力和更新能力。其中，抵御能力指遭受冲击时的抵抗能力，可以从经济水平、政策环境和供给能力角度衡量；恢复能力指遭受冲击后迅速恢复的能力，可用稀土资源的产业基础和产业配套能力表示；再组织能力指遭受冲击后重新整合资源效率的能力，用稀土产业合作、市场环境和循环持续衡量；更新能力指产业链的创新能力，用创新投入与产出表示。基于此，构建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综合评价指标体系（表1），结合稀土资源产业链特点选取相应的二级指标10个和三级指标27个。

（1）抵御能力。该能力指产业链遭受外部冲击时的稳健性。良好的社会发展水平是产业发展的基础，产业规模的扩张能够映射产业的发展水平，选取社会发展水平、稀土产业利润和稀土产业主营业务收入指标衡量。良好的政策环境能够有效减少盗采、滥采等行为，进而提高产业链韧性水平，因此，采用矿业政策成熟度和环境风险衡量政策环境。资源保障年限越长、资源禀赋水平越高，资源的供给能力越强，故选取中国资源供给潜力、中国稀土储量占世界总储量的比重和中国稀土矿产量占世界总产量的比重作为供给能力的指标。此外，资源供应的稳定性也是影响供给能力的重要因素，供应来源越集中、价格波动越剧烈，供应风险越大，因此选择矿产供应多样性和价格波动性作为供给能力的指标。

（2）恢复能力。该能力强调受冲击后迅速恢复并重建市场的能力。良好的产业基础和齐全的配套，能使稀土资源产业链韧性恢复均衡稳定。这要求产业链内部具备快速响应和灵活调整的能力，故选择产业基础和产业配套作为衡量指标。产业基础包括稀土产业企业数、资产总计、负债合计和人力资本投入；产业配套包括每百平方公里等级公路总里程和铁路营业里程。

（3）再组织能力。该能力指产业链在经历冲击后，能够重新整合资源、提升效率的能力。这需要产业链内部的企业深度合作，共同应对挑战，选择产业合作、市场环境和循环持续3个指标来衡量。选取稀土产业外资总额和外商企业数，从稀土产业国际合作规模和深度2个方面衡量产业合作；在国际贸易中，对国外资源的过度依赖会导致中国资源市场环境较为脆弱，制约产业转型升级，故选取稀土进出口总额和对外依存度来衡量市场环境和对外依存度；循环持续主要聚焦环境保护和资源回收利用2个方面，选择稀土采矿综合能耗和稀土金属回收率进行衡量。

（4）更新能力。该能力关注产业链在技术和市场等方面的创新能力。为提升更新能力，产业链内部需加大研发投入以促进创新成果产出，故选取创新投入和创新产出来衡量。创新投入涵盖稀土产业的研发人员全时当量、研发经费、新产品开发经费支出和研发项目数量；创新产出通过稀土产业的专利申请数量来衡量。

2.2 模型构建

本文运用熵权法来确定指标体系中各指标的权重，根据指标变异性的大小来确定客观权重。为了探究不同发展阶段制约和促进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的主要因素以及各一级指标的耦合协调度，构建了指标障碍度模型、指标贡献度模型和耦合协调度模型，从不同维度分析稀土产业链韧性发展水平。

（1）指标障碍度模型

为探究制约稀土产业链韧性的主要因素，构建指标障碍度模型。计算公式为

H_{tj}=\left\{\begin{array}{c}\mathrm{1}-K_{tj},K_{tj}\le \mathrm{1}\\ \mathrm{0},K_{tj}>\mathrm{1}\end{array}\right.（1）

Q_{tj}=\frac{{\omega }_j{H}_{tj}}{{\displaystyle \sum _{j=\mathrm{1}}^m}{\omega }_j{H}_{tj}}\times \mathrm{100}\%,j=\mathrm{1,2},\cdots ,m（2）

式中：K_{tj}为第t年第j个指标的韧性得分；H_{tj}为第t年第j个指标K_{tj}的指标偏离度；{\omega }_j为第j个指标的权重。Q_{tj}为指标障碍度，值越大，障碍度越高。

（2）指标贡献度模型

为剖析各一级指标对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的贡献程度，借鉴杨耀武等（2021）的研究，采用几何平均法衡量各一级指标变动对稀土产业链韧性的受影响程度。计算公式为

K=\sqrt[\mathrm{4}]{k_{\mathrm{A}\mathrm{1}t}\times k_{\mathrm{A}\mathrm{2}t}\times k_{\mathrm{A}\mathrm{3}t}\times k_{\mathrm{A}\mathrm{4}t}}（3）

式中：K为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综合得分；k_{\mathrm{A}\mathrm{1}t}\mathrm{、}k_{\mathrm{A}\mathrm{2}t}\mathrm{、}{k}_{\mathrm{A}\mathrm{3}t}和k_{\mathrm{A}\mathrm{4}t}分别为一级指标的综合得分。

对式（3）两边同时取对数，得到：

\mathrm{l}\mathrm{n}K=\frac{\mathrm{1}}{\mathrm{4}}\left(\mathrm{l}\mathrm{n}{k}_{\mathrm{A}\mathrm{1}t}+\mathrm{l}\mathrm{n}{k}_{\mathrm{A}\mathrm{2}t}+\mathrm{l}\mathrm{n}{k}_{\mathrm{A}\mathrm{3}t}+\mathrm{l}\mathrm{n}{k}_{\mathrm{A}\mathrm{4}t}\right)（4）

对式（4）两边求微分，则在各一级指标综合得分变化不大的情况下，稀土产业链韧性得分变化量可近似表示为

\mathrm{\Delta }{K}_t\approx \frac{\mathrm{1}}{\mathrm{4}}\left(\frac{{\overline{K}}_t}{{\overline{k}}_{\mathrm{A}\mathrm{1}t}}\mathrm{\Delta }{k}_{\mathrm{A}\mathrm{1}t}+\frac{{\overline{K}}_t}{{\overline{k}}_{\mathrm{A}\mathrm{2}t}}\mathrm{\Delta }{k}_{\mathrm{A}\mathrm{2}t}+\frac{{\overline{K}}_t}{{\overline{k}}_{\mathrm{A}\mathrm{3}t}}\mathrm{\Delta }{k}_{\mathrm{A}\mathrm{3}t}+\frac{{\overline{K}}_t}{{\overline{k}}_{\mathrm{A}\mathrm{4}t}}\mathrm{\Delta }{k}_{\mathrm{A}\mathrm{4}t}\right)（5）

式中：{\overline{K}}_t为稀土产业链韧性综合得分在各时间段的平均值；{\overline{k}}_{\mathrm{A}\mathrm{1}t}、{\overline{k}}_{\mathrm{A}\mathrm{2}t}、{\overline{k}}_{\mathrm{A}\mathrm{3}t}和{\overline{k}}_{\mathrm{A}\mathrm{4}t}分别为各一级指标在各时间段得分的平均值；\mathrm{\Delta }{k}_{\mathrm{A}\mathrm{1}t}、\mathrm{\Delta }{k}_{\mathrm{A}\mathrm{2}t}、\mathrm{\Delta }{k}_{\mathrm{A}\mathrm{3}t}和\mathrm{\Delta }{k}_{\mathrm{A}\mathrm{4}t}分别为各一级指标在各时间段的变化量。

（3）耦合协调度模型

借鉴翁钢民等（2021）的研究，构建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的耦合协调度模型。计算公式为

D={\left[\frac{K_{\mathrm{A}\mathrm{1}}\times K_{\mathrm{A}\mathrm{2}}\times K_{\mathrm{A}\mathrm{3}}\times K_{\mathrm{A}\mathrm{4}}}{{\left(\frac{K_{\mathrm{A}\mathrm{1}}+K_{\mathrm{A}\mathrm{2}}+K_{\mathrm{A}\mathrm{3}}+K_{\mathrm{A}\mathrm{4}}}{\mathrm{4}}\right)}^{\mathrm{4}}}\right]}^u（6）

E=\sqrt[]{D\times T},T={\lambda }_{\mathrm{1}}\mathrm{A}\mathrm{1}+{\lambda }_{\mathrm{2}}\mathrm{A}\mathrm{2}+{\lambda }_{\mathrm{3}}A\mathrm{3}+{\lambda }_{\mathrm{4}}\mathrm{A}\mathrm{4}（7）

式中：D为稀土产业链韧性一级指标之间的耦合度；u为调节系数。D的取值在0~1之间，D数值越大，一级指标之间的相关程度越高，越趋于良性共振。E为协调度；T为一级指标的线性综合发展指数；{\lambda }_{\mathrm{1}}、{\lambda }_{\mathrm{2}}、{\lambda }_{\mathrm{3}}和{\lambda }_{\mathrm{4}}为调节系数。借鉴朱永光等（2023）的研究，取u=1，{\lambda }_{\mathrm{1}}={\lambda }_{\mathrm{2}}={\lambda }_{\mathrm{3}}={\lambda }_{\mathrm{4}}=0.25。耦合协调度的等级划分借鉴翁钢民等（2021）的研究，如表2所示。

2.3 数据来源

2000—2022年中国、主要稀土资源国及全球稀土的产量、储量数据均来自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2000—2022年中国稀土的进出口量、进出口总额和价格来自中国海关总署和《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年鉴》；2012—2022年稀土产业相关指标数据来自《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年鉴》。由于统计口径的调整，2000—2011年的数据缺失，本文借鉴易明等（2022）的研究，将2012—2022年稀土采矿业、稀土冶炼和压延加工业与有色金属矿采选业和有色金属冶炼及压延加工业的平均比值作为2000—2011年的实际比值进行计算，得到2012年以前稀土产业相关指标的数据。鉴于数据的可得性，借鉴朱永光等（2023）的研究，采用有色金属工业外商企业数来代替稀土产业外商企业数，选取有色金属矿采选业和有色金属冶炼及压延加工业相关数据代替更新能力中的稀土产业相关数据。其余数据来自《中国统计年鉴》和《中国科技统计年鉴》，并使用线性插值法补齐缺失值。

3 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测度评价

3.1 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综合测度与分指数分析

由图1可知，2000—2022年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处于波动上升的态势，韧性综合得分在0.167~0.736之间，年均增长率为5.39%。结合图1中韧性增长率以及稀土产业政策演进的阶段，将稀土产业链韧性的发展过程划分为2000—2006年、2007—2011年、2012—2016年和2017—2022年4个阶段。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所展现出的抵御能力、恢复能力、再组织能力和更新能力一级指标得分如图2所示。

第一阶段：2000—2006年，中国稀土产业处于鼓励稀土出口和规范开采阶段，产业链韧性缓慢上升，四维度能力均呈现上升趋势。2000—2006年中国稀土精矿产量年均增长9.74%，冶炼分离产品产量规模持续扩张。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之后，稀土新材料的跨国公司来中国投资建厂，稀土国际市场格局发生变化。国家发展改革委指定《稀土产品出口目录》，通过减少低附加值产品出口数量，引导稀土行业发展深加工，促进资源优势向经济优势的转化。2005年，国家发展改革委研究制定《稀土工业产业发展政策》《稀土工业“十一五”发展规划》，深化稀土产业的规范化管理和宏观调控，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得分由2001年的0.116增长至2006年的0.235。

第二阶段：2007—2011年，中国稀土产业处于规划与控制阶段，产业链韧性提升加快，韧性得分由0.282提高至0.523，抵御能力、恢复能力、再组织能力和更新能力均提升较快。2007年，稀土矿产品和冶炼分离产品指令性计划管理开始实行，稀土行业加快企业整合步伐。2011年，国务院发布《关于促进企业兼并重组的意见》，稀土行业首次被列为国务院实施兼并重组的重点行业。稀土产业展开大规模兼并重组，同时工业和信息化部等部门开展稀土开采、生产、环保和打击走私4个专项整治行动，稀土产业整合取得积极进展。先进稀土材料被列入“十二五”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重点支持方向，这一阶段稀土产业链韧性得到较大提升。

第三阶段：2012—2016年，中国稀土行业进入秩序治理和组织结构调整时期，产业链韧性缓慢提升，其中恢复能力和更新能力稳步提升，抵御能力和再组织能力波动下降。2012年，全球矿业市场低迷，采矿业利润逐年下降，导致稀土产业链抵御能力下降。与此同时，稀土产业创新投入增加，创新产出还未出现增长。2014年，稀土行业清洁生产技术推行方案启动和推广，先进稀土材料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启动，稀土产业加快科技成果转化与产业升级。同年，美国、日本和欧盟对中国稀土资源的出口限制提起诉讼，中国被迫取消稀土出口配额管理和出口关税制度，这一时期稀土产业链韧性增长缓慢。

第四阶段：2017—2022年，中国稀土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时期，产业链韧性波动上升，恢复能力和更新能力稳步提升，抵御能力和再组织能力波动上升。2017年，高性能钕铁硼永磁体等11种稀土功能材料被列入国家“关键战略材料”目录，激活和释放下游行业对稀土新材料产品的有效需求，产业链韧性的更新能力得以提升。2018—2019年，国家发展和改革委下发《市场准入负面清单（2018年版）》，淘汰不符合发展要求的稀土矿山开发项目，取消了稀土冶炼分离外商合资、合作的限制。工信部等部门持续加强稀土行业秩序整顿，2018年稀土产业链韧性呈短期下降趋势。随后，稀土企业提升产品核心竞争力，为稀土产业韧性注入了新活力，2018—2021年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综合得分缓慢上升。2021年以来，稀土产业链下游发展强劲；上游稀土氧化物和稀土金属供应紧张，稀土产业的供需缺口扩大，产品价格提高。“中国稀土集团”的成立推进了稀土资源整合，提升了稀土科研创新能力，促进了稀土产业的协同发展，使稀土产业链韧性的更新能力和再组织能力得到极大地提升。

3.2 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影响因素分析

（1）指标障碍度分析

由图3可知，2016年之前更新能力是制约稀土产业链韧性最主要的因素。在此期间，再组织能力的抑制程度最小，抵御能力和恢复能力的障碍度呈现“此消彼长”的趋势。2016年之后，抵御能力成为制约稀土产业链韧性最主要的因素，更新能力的障碍度大幅下跌，恢复能力和再组织能力障碍度呈现“此消彼长”的发展态势。

从整体来看，2016年之前中国稀土产业在采选矿和冶炼分离等环节形成了较为成熟的技术。但在产业链下游稀土深加工和应用领域，中国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高附加值稀土功能材料不多，高端应用与国外先进水平还有明显差距，因此，这一时期更新能力是制约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提升的最主要因素。2016年之后，中国稀土资源保有储量及保障年限不断下降，与此同时，随着国外稀土新矿山的发现和开采，全球稀土供给逐渐多元化，“脱稀土化”技术的成熟和“去中国化”的供应格局严重威胁中国稀土产业的全球地位（周美静等，2020）。因此，抵御能力是制约稀土产业链发展的主要因素。2022年国际稀土市场价格暴涨，价格的大幅波动导致抵御能力障碍度的增加。稀土作为新能源汽车和绿色环保等新兴产业的关键原材料，其关键核心技术的创新与应用加速推进，显著增强了稀土产业链的更新能力，同时大幅降低了发展障碍。

表3所示为2000—2022年制约稀土产业链发展排名前5的三级指标，包括稀土产业新产品开发经费支出（20次）、稀土进出口总额（19次）、稀土产业研发项目数（18次）、中国稀土储量占世界的比重（15次）、每百平方公里铁路营业里程（15次）、稀土产业专利申请数（8次）、矿产供应多样性（5次）、稀土产业年平均用工人数（5次）、稀土产业研发经费（4次）、中国资源供给潜力（3次）、社会发展水平（1次）、环境风险（1次）和稀土产业外资总额（1次）。2000—2017年，阻碍稀土产业链韧性提升的主要因素在每百平方公里铁路营业里程、稀土进出口总额、稀土产业新产品开发经费支出、稀土产业研发项目数、稀土产业研发经费、中国储量占世界的比重、稀土产业专利申请数和矿产供应多样性这8个指标中循环出现。2018—2022年，制约稀土产业链韧性发展的指标中增加了稀土产业年平均用工人数、中国资源供给潜力、社会发展水平、环境风险和稀土产业外资总额5个指标。2018年开始新增加的社会发展水平和环境风险指标说明，美国等西方国家推行“去中国化”和对华封锁打压，影响了稀土国际市场自由公平的秩序，对稀土产业链韧性的提升造成影响，同时，抵御能力的欠缺长期制约着稀土产业链韧性。此后，中国优化科技政策环境，加大科技研发投入，加强自主研发能力，提升产业核心竞争力，促进了稀土产业链韧性更新能力的提升。

（2）分阶段指标贡献度分析

指标贡献度模型可用来计算不同时间段一级指标对稀土产业链韧性的贡献，分析各阶段助推稀土产业链韧性提升的主要影响因子。由表4可知，2000—2022年稀土产业链韧性的恢复能力和更新能力的贡献量一直为正，恢复能力和更新能力的贡献量呈现先增加后减少的变化趋势。抵御能力和再组织能力的贡献量在正负之间波动，且幅度较大。

分阶段来看，2000—2006年，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得分上升。其中，抵御能力贡献量为负值，制约着稀土产业链韧性的提升，恢复能力、再组织能力和更新能力的贡献量均为正值，稀土行业基础设施和产业配套设施逐步完善，进出口贸易规模扩大，产业链恢复能力和再组织能力大幅提升。2007—2011年，抵御能力、恢复能力、再组织能力和更新能力的贡献量均为正值，这一阶段稀土产业链韧性的实际变化量在4个阶段中最大。这是因为稀土产业规模进一步扩大，自主研发投入增加，稀土产业链循环持续能力提升，促进了稀土产业链韧性的提升。2012—2016年，稀土产业链韧性的恢复能力和更新能力贡献较大。这一时期，稀土自主创新能力进一步增强，恢复能力和更新能力不断提升，是推动稀土产业链韧性提升的主要因素。2017—2022年，稀土产业链韧性的实际变化量为0.14。恢复能力、再组织能力和更新能力是促进稀土产业链韧性提升的主要因素，其中更新能力的贡献量最大。受中美贸易摩擦和新冠疫情的影响，稀土产业链抵御能力遭受了打击。之后，我国加大对“卡脖子”产业自主研发投入，稀土产业链上下游的技术创新能力得到增强，恢复能力、再组织能力和更新能力得到提升，带动了稀土产业链韧性水平整体提升。

3.3 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耦合协调度分析

通过耦合协调度模型计算得到2000—2022年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的抵御能力、恢复能力、再组织能力和更新能力的耦合协调水平（图4）。由图4可知，2000—2012年各一级指标的耦合协调度波动增加，2013—2020年耦合协调度小幅波动且有降低的趋势；2020—2022年，耦合协调度有了一定幅度的增加。根据表2中的耦合协调度等级划分，在整个研究期内，稀土产业链韧性的抵御能力、恢复能力、再组织能力和更新能力的耦合协调度一直处于失调状态。其中，2000—2004年处于极度失调状态，2005—2006年处于严重失调状态，2007—2010年处于中度失调状态，2011—2022年处于轻度失调状态。这说明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在4种能力的协调作用下，耦合协调水平逐年优化，韧性内部组织重构能力增强。同时，稀土产业链一级指标的耦合协调水平发展态势与图1中稀土产业链韧性的综合得分发展趋势基本一致，说明稀土产业链韧性的一级指标之间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的程度不断加深，各指标之间的发展协调性不断增强，有助于推动稀土产业链韧性水平的提升。

4 结论与建议

4.1 结论

为了科学评估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水平，以2000—2022年的数据为基础，构建稀土产业链韧性综合评价指标体系。采用熵权法进行评价，并运用指标障碍度、指标贡献度和耦合协调度模型，探究稀土产业链韧性的障碍因子、贡献因子以及各一级指标的耦合协调水平。主要结论如下：

（1）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在2000—2022年整体呈现波动上升的态势，其中抵御能力和再组织能力波动较大，恢复能力和更新能力整体上升。这说明现阶段中国稀土产业链韧性正在逐渐增强，产业链安全正在提升，在遭受不确定冲击时能够降低断链风险。

（2）2000—2016年制约稀土产业链韧性提升的主要障碍因子是更新能力，具体受到技术和市场等方面创新能力的影响；2016—2022年，稀土产业链韧性的抵御能力成为制约韧性提升的主要因素，具体受到经济水平、政策环境和供给能力的影响。

（3）稀土产业链韧性提升的主要因素是恢复能力和更新能力。产业基础和产业配套设施的不断完善、研发投入的加大以及产出转化速度加快等对稀土产业链韧性的提升起促进作用。

（4）依据耦合协调度的划分，在整个研究期内，稀土产业链韧性各指标之间的耦合协调水平均处于失调状态。2000—2012年各一级指标的耦合协调度波动增加；2013—2020年耦合协调度小幅波动且有降低的趋势；2020—2022年，耦合协调度有一定幅度的增加。

4.2 建议

（1）进一步提升稀土产业链韧性的恢复能力和更新能力。坚持创新驱动战略，加快稀土科技研发成果落地转化，推动形成高水平稀土产业“内循环”。通过加紧突破“卡脖子”的核心技术和关键原材料环节，锻造稀土产业链韧性核心竞争力，将稀土的资源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同时坚持绿色发展理念，严格控制稀土资源开发对环境和生态的影响，以“清洁”的稀土支撑清洁能源体系的构建，实现产业发展与生态保护的双赢。

（2）着力提升稀土产业链韧性的再组织能力，最大限度降低抵御能力的负面影响。强化中央企业现代产业链链长企业的行业整合作用，深化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的矿产资源合作，在维护产能优势和产业链韧性的基础上，探索构建开放包容、互促共融的稀土资源产业链。同时，积极应对因地缘政治风险引发的产业链挑战，充分发挥稀土产业链中上游优势，增强全球战略资源整合能力。此外，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完善知识产权保护法规体系，依法合规应对稀土领域的专利风险，为产业链的可持续发展提供坚实保障。

（3）为统筹发展与安全的战略需要，需加强稀土资源的顶层设计，立足国内国际双循环发展格局，全方位融合稀土产业链、价值链和人才链，有效规避断链与堵链风险，并提升断链修复能力。同时，推动科技政策、产业政策、贸易政策和环保政策的协同发力，储备多样化的战略制衡手段，以增强反制能力。通过这一系列举措，进一步彰显中国作为稀土战略资源大国的国际影响力，确保在全球稀土产业竞争中的主导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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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中国社会科学院长城学者计划（2024）“能源转型下关键矿产全球供求格局演变与中国关键矿产产业链安全研究”(2024CCXZ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