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胖症是临床常见的代谢性疾病,指体内脂肪积累过多,导致体质量指数(body mass index,BMI)超过正常范围,资料显示,全球肥胖症患者已突破10亿人,且数量不断增加,现已成为普遍的公共卫生问题
[1-2]。肥胖症患者常伴随2型糖尿病、心血管疾病、高血压、睡眠呼吸暂停、骨关节疾病等多种慢性疾病,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和预期寿命
[3]。减重手术作为有效治疗手段之一,近年来在肥胖症治疗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其通过改变胃容量或小肠长度,达到减少食物摄入和吸收的目的,从而降低体质量
[4]。但减重手术后部分患者会出现胃食管反流病(gastroesophageal reflux disease,GERD),表现为胃酸反流入食管,引起胃灼热、胸痛、吞咽困难、咳嗽等症状,长期未得到有效控制的GERD还可能导致食管炎、食管狭窄、巴雷特食管等严重并发症,甚至食管腺癌,对患者健康构成严重威胁
[5]。因此,分析肥胖患者减重手术后GERD的影响因素,采取针对性干预措施具有重要意义。目前关于减重手术后GERD的研究有限,对GERD的发生率、影响因素等尚无统一意见。本研究采用前瞻性研究,分析肥胖患者减重手术后GERD的影响因素,旨在为临床提供更为精确的预防和治疗策略。
1 资料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选取2021年3月—2024年1月于南阳医学高等专科学校第一附属医院行减重手术的符合纳入、排除标准的肥胖患者128例。男24例,女104例;年龄18~53岁,平均(30.68±6.94)岁。纳入标准:(1) 年龄≥18岁;(2) 符合减重手术的适应证
[6],包括BMI≥35 kg/m
2,或BMI≥30 kg/m
2伴有肥胖相关并发症;(3) 行腹腔镜袖状胃切除术(laparoscopic sleeve gastrectomy,LSG)或Roux-en-Y胃旁路术(Roux-en-Y gastric bypass surgery,RYGB);(4) 精神正常,愿意参与本研究,并签署知情同意书。排除标准:(1) 术前已合并GERD;(2) 合并消化性溃疡、炎症性肠病等消化系统疾病;(3) 合并心血管疾病、呼吸系统疾病、肾脏疾病、肝脏疾病等重要器官疾病;(4) 合并恶性肿瘤;(5) 孕妇或哺乳期妇女。本研究经南阳医学高等专科学校第一附属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批号:IRB-Y-L2025018)。
1.2 方法
1.2.1 一般资料收集
术前、术后通过询问患者、查询病历等方式。收集术前包括性别、年龄、术前BMI、术前腰围、吸烟史、饮酒史、幽门螺杆菌(helicobacter pylori,HP)感染、合并症[糖尿病、高血压、高脂血症、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obstructive sleep apnea syndrome,OSAS)]、婚姻状况、居住地、文化程度、职业类型、每周运动时间、家庭人均月收入、汉密尔顿焦虑量表(Hamilton Anxiety Scale,HAMA)、汉密尔顿抑郁量表(Hamilton Depression Scale,HAMD)、饮食喜好,术后包括术式(LSG、RYGB)、手术时间、多余体质量减少率(excess weight loss rate,%EWL)、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Pittsburgh sleep quality index,PSQI)。PSQI由7个维度构成,共19个条目,总分0~21,分数越高,睡眠质量越差。
1.2.2 GERD发生情况统计
术后3个月统计GERD发生情况。符合以下标准之一判断为GERD:(1) 经胃镜检查证实为反流性食管炎或Barrett食管;(2) 表现为反酸、胃灼热症状,质子泵抑制剂(proton pump inhibitor,PPI)治疗试验为阳性;(3) 表现为反酸、胃灼热症状,经胃镜检查无食管炎,仅诊断为慢性浅表性胃炎,但PPI治疗试验为阳性
[7]。将发生GERD、未发生GERD的患者分别纳入GERD组、无GERD组。
1.3 统计学处理
用SPSS 21.0软件分析数据,计数资料以例数(百分比)[n(%)]表示,组间比较采用χ2检验;用Kolmogorov-Smirnov检验连续变量是否服从正态分布,服从正态分布时以均数±标准差()表示,组间比较用独立样本t检验;不服从正态分布时以中位数(四分位间距)[M(IQR)]表示,组间比较采用Mann-Whitney U检验;经Logistic回归模型分析肥胖患者减重手术后GERD的影响因素。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 果
2.1 GERD发生情况
术后3个月128例患者中7例患者失访,其余121例中47例(38.84%)发生GERD,其中21例经胃镜检查证实为反流性食管炎,5例经胃镜检查证实为巴雷特食管,10例表现为反酸、胃灼热症状,PPI治疗试验为阳性,11例表现为反酸、胃灼热症状,经胃镜检查无食管炎,仅诊断为慢性浅表性胃炎,但PPI治疗试验为阳性。
2.2 GERD组与无GERD组一般资料比较
GERD组与无GERD组一般资料比较结果显示,GERD组吸烟史、合并糖尿病、OSAS、LSG构成比,HAMA、HAMD评分高于无GERD组(均
P<0.05)(
表1)。
2.3 肥胖患者减重手术后GERD影响因素的多因素分析
将术后GERD(否=0,是=1)为因变量,吸烟史(无=0,有=1)、合并糖尿病(无=0,有=1)、合并OSAS(无=0,有=1)、术式(RYGB=0,LSG=1)、HAMA评分(实际值)、HAMD评分(实际值)为自变量行Logistic回归模型分析。方差膨胀因子值>10时排除共线性变量,HAMA评分与HAMD评分具有共线性,排除HAMA,保留HAMD。结果显示,吸烟、合并糖尿病、合并OSAS、HAMD评分、LSG是肥胖患者减重手术后发生GERD的影响因素(均
P<0.05)(
表2)。
3 讨 论
减重手术作为一种肥胖的有效治疗方法,通过改变胃肠道解剖结构和功能来限制食物的摄入和吸收,但也可能对胃和食管的功能产生影响,从而增加GERD风险
[8-9]。手术可能导致食管下括约肌压力降低或功能减弱,是GERD发病的主要机制之一,而手术后胃容量减小,胃排空速度加快,也可能导致食管括约肌频繁开放,增加胃内容物反流至食管的可能性,同时手术还可能影响食管的清除能力,导致反流的胃内容物不易被清除,从而加重症状
[10-12]。GERD的传统治疗手段,如生活方式调整、药物治疗和手术治疗,虽可以缓解症状,但通常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药物治疗尤其是PPI,可有效抑制胃酸分泌,但长期使用可能导致营养吸收障碍、骨质疏松等副作用,手术治疗如Nissen腹腔镜手术,可有效改善食管括约肌功能,但手术风险和成本高,且并非所有患者都适用
[13]。本研究中121例减重手术患者中38.84%发生GERD,高于Thaher等
[14]研究的25.45%,可能与患者地域来源不同、遗传易感性存在差异有关。
本研究结果显示,吸烟、合并糖尿病、合并OSAS、HAMD评分、LSG是肥胖患者减重手术后发生GERD的影响因素。分析原因为:(1) 下食管括约肌是食管与胃之间的一个重要肌肉环,防止胃内容物反流入食管,吸烟可降低下食管括约肌压力,胃内容物更易反流入食管,从而增加GERD的发病风险;吸烟会减慢食管蠕动速度,导致食物在食管内停留时间延长,增加胃内容物反流入食管的几率;吸烟可刺激胃酸分泌,过多的胃酸会损伤食管黏膜,导致或加重GERD症状;吸烟会影响胃排空功能,延长胃内容物在胃内停留时间,增加胃食管反流风险;吸烟会破坏食管黏膜屏障功能,胃酸和胃内容物更容易损伤食管黏膜,从而导致GERD。既往研究
[15]发现,生活方式和GERD的发生密切相关,吸烟者发生GERD的概率比不吸烟者高23%。(2) 糖尿病患者可能存在神经病变,影响食管的感知和运动功能,导致食管清除酸性内容物的能力下降,从而增加GERD风险;糖尿病可能导致胃轻瘫,增加胃内容物反流到食管的可能性;糖尿病患者可能发生胃食管交界区的解剖结构改变,导致GERD;糖尿病可能通过干扰炎症反应和愈合过程,影响食管黏膜的防御机制,食管黏膜更易受到损伤。Chen等
[16]进行的一项孟德尔随机化研究发现,2型糖尿病的遗传易感性与GERD的发生风险相关(
OR=1.12,95%
CI=1.07~1.17)。(3) OSAS患者夜间反复发生的呼吸暂停会产生显著的胸腔内负压,直接促使胃内容物反流至食管,且由OSAS引发的慢性间歇性缺氧及微觉醒状态,可触发全身炎症反应和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削弱食管下括约肌功能并延迟胃排空,共同增加反流风险。(4) HAMD评分越高提示患者抑郁症状越严重,可能更难以遵循健康的饮食和生活习惯,导致体质量减轻不足或术后体质量反弹,进而导致GERD;抑郁可能导致患者术后恢复期间的遵医行为变差,如不按时服药或不遵循医嘱的饮食和活动建议,影响GERD治疗效果;抑郁症可能与身体的炎症反应有关,而炎症是GERD重要的发病机制之一。多项研究
[17-19]认为,抑郁症与GERD之间存在正因果关系,情绪障碍的遗传易感性与GERD的风险增加有关,且与健康对照组相比,GERD的抑郁症状更常见(
OR=2.56,95%
CI=1.11~5.87),提示两者可互相影响。(5) LSG手术改变胃解剖结构,可能影响胃和食管之间的压力梯度,从而增加胃内容物反流到食管的风险;减重手术后,胃排空可能会延迟,导致食物在胃中停留时间更长,增加反流的可能性;LSG手术后,胃肠激素水平可能会发生变化,影响胃的排空和食管下段括约肌的功能,从而影响GERD的发生
[20]。
针对上述影响因素,制定对应的干预措施:鼓励患者戒烟,可提供尼古丁替代疗法、药物治疗以及行为支持;严格控制患者血糖水平,根据需要调整糖尿病药物或胰岛素治疗方案;为焦虑、抑郁患者,提供心理支持和可能的抗抑郁治疗;对于接受LSG的患者,术后进行密切监测,必要时考虑药物治疗或进一步的手术干预。既往有研究
[21-22]认为,合并高血压、高脂血症也是肥胖患者减重手术后发生GERD的危险因素,但本研究分析中两者并未被纳入Logistic回归模型。分析原因为本研究在单因素分析中发现,高血压(
P=0.226)与高脂血症(
P=0.082)在GERD组与无GERD组间的分布无显著差异。根据统计惯例,二者未被纳入多因素模型,可能因为在本队列中,其效应弱于或已被模型中更强的因素(如糖尿病、OSAS、抑郁及手术方式)所覆盖。
综上所述,吸烟、合并糖尿病、合并OSAS、HAMD评分、LSG是肥胖患者减重手术后发生GERD的影响因素。本研究为单中心设计,样本规模相对有限,可能导致选择偏倚,因此研究结果的普遍适用性仍需通过多中心、大样本研究加以验证。同时术后对GERD的观察时间仅为3个月,未能捕捉其长期动态变化,未来研究应考虑延长随访周期,以更好地评估GERD的远期演变规律。此外,虽然研究纳入了情绪与睡眠相关指标,但主要依赖量表进行评估,存在主观性局限,未来工作可引入客观测量工具如多导睡眠图以增强论证力度。
河南省医学科技攻关计划联合共建基金资助项目(LHGJ202309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