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腺癌占女性恶性肿瘤病例的20%以上,且近年来其发病率上升趋势明显
[1]。尽管早期筛查和诊断技术的进步显著提高了乳腺癌的早期发现率、治愈率,但其依然是女性癌症死亡的首要原因
[2]。随着精准医学的高速发展,乳腺癌的治疗策略经历了从根治性手术到保乳手术的转变,后者在保留患者乳房形态的同时,可达到与乳房切除术相似的肿瘤控制效果,因此其结合放疗已成为乳腺癌患者重要的治疗选择之一
[3]。尽管保乳术在乳腺癌治疗中具有诸多优势,但术后肿瘤复发仍然是临床上亟待解决的问题。复发的肿瘤通常伴随更高的侵袭性和较差的预后,因此术后复发的早期预测与预防尤为重要。尽管目前已有关于保乳术后肿瘤复发影响因素的研究
[4-6],但多仅采用单因素、多因素分析等常规方式,特异度及敏感度不足,且缺乏有效的风险预测模型。列线图模型是一种基于回归分析的图表工具,因其简便、直观和个体化的特点,在肿瘤预后预测方面已有广泛应用
[7-9],但目前尚无针对保乳术后肿瘤复发的风险预测模型。入院临床资料能够提供丰富的、有代表性的患者数据,且简单易得。本研究旨在建立以入院临床资料为导向的风险预测模型,并验证其效能,以期为临床医生提供科学的决策支持。
1 资料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选取2017年5月─2019年5月南阳医学高等专科学校第一附属医院收治的乳腺癌患者224例。纳入标准:⑴ 确诊为乳腺癌
[10],并行保乳术治疗;⑵ 患者能够理解研究内容,自愿签署知情同意书。排除标准:⑴ 术前已知存在远处转移;⑵ 合并其他类型恶性肿瘤;⑶ 合并严重精神疾病或心理障碍;⑷ 如合并严重心肺疾病、肝肾功能衰竭或其他严重基础性疾病;⑸ 患者处于妊娠期或哺乳期。本研究开展前已获取院伦理委员会的批准(伦理批号:IRB-Y-L2025074)。
1.2 方法
1.2.1 入院临床资料收集
通过查询病案、与患者沟通等方式收集其入院临床资料,包括年龄、体质量指数(body mass index,BMI)、月经状态、乳腺癌家族史、合并症、白细胞计数(white blood cell,WBC)、血小板计数(platelet count,PLT)、血清白蛋白(albumin,ALB)、糖类抗原(carbohydrate antigen,CA)153、CA125、癌胚抗原(carcinoembryonic antigen,CEA)、患侧、TNM分期、肿瘤直径、淋巴结转移数量、脉管癌栓、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2(human epidermal growth factor receptor 2,HER2)阳性、Ki-67阳性、分子分型、组织学类型。
1.2.2 随访统计保乳术后肿瘤复发情况
保乳术后随访至2024年5月,通过门诊病历及住院记录,以及电话、上门随访等方式进行随访,随访终点为复发或截止随访日期。对疑似复发区域进行穿刺活检确认是否复发。复发、无复发患者分别纳入复发组、无复发组。
1.3 统计学处理
本研究使用SPSS 20.0软件分析,服从正态分布时以均数±标准差()表示,组间比较用独立样本t检验;计数资料表示为例数(百分比)[n(%)],用χ2 检验;用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保乳术后肿瘤复发的影响因素;使用rms程序包、R语言(R3.6.3)软件构建风险预测模型;用Medcal 15.0绘制受试者工作特征曲线(receiver operating characteristic curve,ROC)评估模型的区分度,曲线下面积(AUC)越接近1提示该模型区分度越好;用rms包做Calibration曲线评估模型的校准能力。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 果
2.1 复发组、无复发组临床资料比较
随访时间32~84个月,平均(58.41±7.33)个月。截至随访日期,224例患者中16例失访,其余208例患者中37例复发(17.79%)。复发组TNM分期Ⅲ期、肿瘤直径≥4 cm、淋巴结转移数量≥4枚、脉管癌栓、HER2阳性构成比高于无复发组(均
P<0.05)(
表1)。
2.2 保乳术后肿瘤复发影响因素的多因素分析
以术后复发(否=0,是=1)为因变量,TNM分期(Ⅰ/Ⅱ期=0,Ⅲ期=1)、肿瘤直径(<4 cm=0,≥4 cm=1)、淋巴结转移数量(<4枚=0,≥4枚=1)、脉管癌栓(否=0,是=1)、HER2阳性(否=0,是=1)为自变量。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显示,TNM分期Ⅲ期、肿瘤直径≥4 cm、淋巴结转移数量≥4枚、脉管癌栓、HER2阳性是保乳术后肿瘤复发的危险因素(
P<0.05)(
表2)。
2.3 保乳术后肿瘤复发风险预测模型的构建
纳入上述影响因素建立Logistic回归方程:
Y=-12.788+0.707
X1+0.578
X2+0.672
X3+0.685
X4+0.573
X5。其中
X1为TNM分期Ⅲ期,
X2为肿瘤直径≥4 cm,
X3为淋巴结转移数量≥4枚,
X4为脉管癌栓,
X5为HER2阳性。将上述影响因素作为风险预测模型的变量,并据此构建列线图模型,对各变量对应的数值进行评分,所有变量分数之和为总分,获取保乳术后肿瘤复发的概率(
图1)。
2.4 保乳术后肿瘤复发风险预测模型的区分度验证
ROC曲线显示,风险预测模型预测保乳术后肿瘤复发的AUC为0.934(95%
CI=0.891~0.963),敏感度为86.49%,特异度为96.49%(
图2)。
2.5 保乳术后肿瘤复发风险预测模型的校准能力评价
风险预测模型预测保乳术后肿瘤复发的Calibration曲线经Hosmer-Lemeshow检验,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χ2=0.501,
P=0.392)(
图3)。
3 讨 论
乳腺癌保乳术后肿瘤复发是临床治疗中的重大挑战,其病理机制复杂多样,与肿瘤细胞异质性、残留癌细胞微环境变化、肿瘤干细胞活性等多种生物学因素及治疗相关
[11-13]。对于现代医学而言,识别、清除术后残留微小病灶仍然是巨大的挑战,许多复发病例在影像学和其他诊断工具中无法被早期发现,而到复发形成明显病灶时,通常已进入晚期,治疗效果显著降低。此外,复发性乳腺癌生物学行为更为激进,进一步增加复发后的治疗难度。因此,开发精准预测保乳术后复发的工具是目前研究的一个重要方向。
本研究分析显示,TNM分期Ⅲ期、肿瘤直径≥4 cm、淋巴结转移数量≥4枚、脉管癌栓、HER2阳性是保乳术后肿瘤复发的危险因素。既往有研究
[14]发现,TNM分期高是乳腺癌患者复发的危险因素(
OR=1.826,95%
CI=1.332~2.503)。TNM分期Ⅲ期通常提示肿瘤浸润性强、增殖活跃,并可能已突破局部结构,扩散至区域性淋巴结或远处器官,且该时期的肿瘤通常伴随更高的异质性和耐药性,复发风险大幅增加。肿瘤直径≥4 cm意味着肿瘤体积较大,其内部可能存在缺氧区、营养供应不足等问题,促使肿瘤细胞进入静止期并产生治疗耐受性,而手术切除后这些静止肿瘤细胞在微环境改善时可重新激活,导致复发
[15-16]。淋巴结转移数量≥4枚通常代表着肿瘤已经突破原发部位,进入区域性淋巴系统,并有可能进一步转移至远处,提示肿瘤的侵袭性和系统性扩散能力较强,手术切除局部病灶后,残余的肿瘤细胞可能已通过淋巴系统或血流播散至其他部位,难以通过局部治疗完全清除
[17-18]。此外,淋巴结转移还与肿瘤微环境中免疫抑制状态有关,转移部位的肿瘤细胞可能通过分泌免疫抑制因子、招募调节性T细胞等多种机制逃避免疫系统监视,进一步增加复发风险。翟耀君等
[19]也报告肿瘤直径、淋巴结转移数目均与乳腺癌术后复发密切相关。脉管癌栓的存在表明肿瘤细胞已侵入血管或淋巴管内,并可能通过这些通路扩散至远处器官,其不仅是肿瘤复发的高风险因素,还预示着更高的远处转移率
[20]。由于脉管内肿瘤细胞直接暴露于血流或淋巴液中,其可迅速扩散,并在远处器官形成微小转移灶,经过潜伏期后引发远处复发,而该种转移机制通常不受局部治疗及手术的影响,因此更难以控制
[21]。HER2阳性乳腺癌因其基因扩增或过表达而具有更强的增殖能力和侵袭性,复发率相对较高
[22]。尽管HER2靶向治疗的应用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HER2阳性乳腺癌患者的预后,但仍有部分患者表现出原发或获得性耐药性
[23]。研究
[24]发现,HER2信号通路异常激活不仅可促进肿瘤细胞增殖,还可能通过PI3K/Akt/mTOR等下游通路增强肿瘤细胞存活能力和转移潜能。此外,HER2阳性乳腺癌患者的肿瘤细胞通常具有较高的异质性,可能存在多克隆耐药机制,进一步增加了复发的复杂性。
风险预测模型是一种用于风险预测和决策支持的工具,以图形化方式展示预测结果,通过读取图表用户可以快速、直观地理解风险预测结果,看到不同变量对总体风险的影响。通过预先计算好的风险预测模型,用户可以避免复杂的数学计算,只需通过图表和标尺进行简单的估算即可得出结果
[25-27]。此外,风险预测模型可以根据新的数据或研究结果进行调整,以提高其适用性和准确性
[28-30]。本研究纳入TNM分期、肿瘤直径、淋巴结转移数量、脉管癌栓及HER2阳性建立保乳术后肿瘤复发的风险预测模型,经验证其具有良好的区分度及校准能力,提示该模型可指导保乳术后肿瘤复发的预测,辅助临床更容易地理解和应用风险预测结果,采取预防措施减少保乳术后肿瘤复发,但仍存在以下局限性需进一步探讨:⑴ 本研究为单中心研究,样本量相对较小,可能导致选择偏倚和统计效能不足,限制其在不同人群中的泛化能力。⑵ 缺少外部验证,模型仅在内部数据集中进行验证,尚未在独立外部队列中测试其校准度和区分度。⑶ 模型主要依赖临床参数,未整合基因组学、循环肿瘤DNA等新型生物标志物。⑷ 目前构建的列线图需手动计算总分,不利于床旁快速评估。开发配套的网页计算器或移动端APP,将有助于临床推广。针对上述局限性,后续研究可从以下方向深化探索:⑴ 开展多中心、大样本的前瞻性队列研究,纳入不同地域/种族人群以提升泛化性;⑵ 在独立外部队列中验证模型效能;⑶ 整合ctDNA甲基化图谱、肿瘤突变负荷等分子标志物构建多组学预测模型;⑷ 开发自动化评分工具如微信小程序或云端平台,实现风险实时计算与可视化结果输出。
综上所述,TNM分期Ⅲ期、肿瘤直径≥4 cm、淋巴结转移数量≥4枚、脉管癌栓、HER2阳性是保乳术后肿瘤复发的危险因素,对应的风险预测模型预测保乳术后肿瘤复发的效能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