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腺癌是全球第二大常见癌症类型,在女性癌症中具有最高的发病率和病死率
[1]。其中,三阴性乳腺癌(triple negative breast cancer,TNBC)是乳腺癌中预后最差且侵袭性最强的亚型
[2],约占新诊断乳腺癌病例的24%。TNBC缺乏HER2、雌激素受体(estrogen receptor,ER)和孕激素受体(progesterone receptor,PR)的表达,因而缺乏有效的分子靶向治疗手段,治疗选择有限
[3],迫切需要探索新的治疗靶点和机制
[4-7]。
在TNBC的发生发展中,趋化因子受体CXCR4和CXCR7作为CXCL12的主要受体,近年来受到广泛关注。研究
[8-9]发现,CXCR4和CXCR7在TNBC中的表达水平显著高于其他乳腺癌亚型,并与患者的不良预后、肿瘤细胞的侵袭和转移密切相关。CXCR4通过与Gα亚基结合,激活多条下游信号通路,调控肿瘤细胞的增殖、存活和运动能力。CXCR7则促进肿瘤分泌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ascular endothelial growth factor,VEGF),增强血管生成及细胞对纤维蛋白和内皮细胞的黏附,从而加速肿瘤转移进程
[10-11]。CXCL12/CXCR4/CXCR7信号轴的上调不仅加速了TNBC的恶性进展,还与细胞周期的延迟、迁移及侵袭能力的增强密切相关
[12]。然而,CXCR4和CXCR7在TNBC中的下游信号调控机制仍不完全清楚,亟须进一步阐明。
核因子κB(nuclear factor κ B,NF-κB)作为调控炎症、增殖和凋亡的重要转录因子,在多种肿瘤的发生发展中发挥核心作用
[13-14]。近年来研究提示,CXCR4和CXCR7的信号激活可通过多种机制促进NF-κB通路的激活,进而调控TNBC细胞的生存、增殖、侵袭和免疫逃逸。例如,CXCR4/CXCR7通过促进NF-κB介导的基因转录,增强肿瘤细胞的抗凋亡能力、促进上皮-间充质转化(epithelial-mesenchymal transition,EMT)及血管生成
[15-16],并与其他关键信号通路如PI3K/Akt、Wnt/β-catenin协同调控TNBC的恶性表型
[17-18]。此外,NF-κB在肿瘤微环境中通过调控炎症反应及免疫调节,进一步推动TNBC进展
[19]。已有研究报道,CXCR4/CXCR7与NF-κB通路的协同激活与TNBC的不良临床结局密切相关。
综上,CXCR4/CXCR7通过多途径促进TNBC的恶性进展,而NF-κB信号通路在此过程中可能发挥关键的中介作用,但其具体调控机制尚未完全明确。本研究采用CRISPR/Cas9敲除CXCR4和CXCR7,并结合NF-κB抑制剂干预,系统探讨CXCR4/CXCR7-NF-κB轴在TNBC中的作用及机制,旨在为TNBC提供新的治疗靶点和理论基础。
1 材料与方法
1.1 细胞培养
MDA-MB-231 TNBC细胞(基因化公司,中国上海)在中南大学中央实验室中使用含有10% FBS(BioInd,海梅克基布兹,以色列)的L-15培养基(凯杰生物科技,中国南京)进行培养,培养温度为37 ℃,环境湿度为5% CO2。
1.2 慢病毒设计
使用在线工具(
http://zlab.bio/guide-design-resources)设计编码针对CXCR4/CXCR7特定小向导RNA(single guide RNA,sgRNA)的慢病毒载体,靶向CXCR4(NM_003467.2)的外显子2和CXCR7(NM_020311.3)的外显子1。使用的sgRNA序列为如下,CXCR4:5'-GTT TCA GCA CAT CAT GGT TG-3';CXCR7:5'-CAT GAT TGC CAA CTC CGT GG-3'。
1.3 慢病毒转染
使用Cas9慢病毒(吉凯基因生物公司,上海,中国)转染MDA-MB-231细胞,然后用嘌呤霉素选择出稳定表达Cas9的细胞群体。这些细胞随后被转染上述编码CXCR4或CXCR7特定sgRNA的慢病毒(分别显示绿色和红色荧光),以单独敲除TNBC细胞中CXCR4、CXCR7这两个基因。将1×109的细胞以感染复数10与10 µL的病毒(病毒滴度:1×108 TU/mL)转染。然后使用单克隆选择方法选择稳定表达sgCXCR4(CXCR4-ko)或sgCXCR7(CXCR7-ko)的细胞,该方法将细胞稀释至105个细胞/mL,然后将100 µL的悬液加入96孔板中。在标准条件下培养10~14 d后,消化细胞并转移至24孔板培养7~10 d至70%~80%融合,然后转移至6孔板直至80%融合。为验证敲除,收获细胞并提取DNA和蛋白质。
1.4 双基因敲除细胞系的建立
为制备双基因敲除MDA-MB-231细胞,将已稳定敲除CXCR4的细胞转染CXCR7 sgRNA编码的慢病毒,并通过上述单克隆技术选择出CXCR4和CXCR7(CXCR4+7-ko)双基因敲除细胞。通过转染编码打乱序列的sgRNA制备阴性对照(sg-negative control,sg-NC)细胞。以无处理的MDA-MB-231细胞作为空白对照(blank control,BC)。
1.5 CCK-8细胞增殖-毒性检测
用不同浓度BAY 11-7082(0、2、5、8 μmol/L)处理的MDA-MB-231细胞及空白对照组加入96孔板(4 000/孔)并在37 ℃分别培养12、24、36 h。通过加入10 µL的CCK-8溶液后孵育2 h并测量450 nm的吸光度进行CCK-8实验(A311-01,维润赛润,中国)。
1.6 Western blot检测
使用RIPA缓冲液(凯杰生物科技,中国)从sg-NC、BC、CXCR4-ko、CXCR7-ko、CXCR4+7-ko和BC+BAY 11-7082组细胞中分离蛋白质。蛋白质在SDS-PAGE样品加载缓冲液(Biosharp,韩国)中变性后存储在-80 ℃。每个样品使用10% SDS-PAGE分离40 µg的蛋白质,并转移至PVDF膜(EMD Millipore,马萨诸塞州,美国),用5%脱脂奶粉封闭。封闭后用PBS洗3次(每次10 min),在4 ℃过夜孵育一抗:小鼠抗CXCR4(1:500;Proteintech,美国),兔抗CXCR7(1∶1 000;Abcam,英国),兔抗p-IκB-α,小鼠抗IκB-α,兔抗p-P65,兔抗p-P65(1∶1 000;Cell Signaling Technology,美国)或小鼠抗Tubulin(1∶10 000;Proteintech,美国)。再洗3次后,用荧光标记的二抗孵育1 h,再洗3次后,通过使用Odyssey Clx系统(Licor,内布拉斯加州,美国)检测蛋白条带。
1.7 细胞划痕实验
将BC、CXCR4-ko、CXCR7-ko、CXCR4+7-ko或BC+BAY 11-7082细胞加入6孔板(5×105/孔),标记有平行水平线。过夜孵育至细胞融合度达到80%~90%,用PBS洗涤,然后加入无血清培养基。通过光学显微镜在0、12、24、36、48、60 h成像。使用Image J计算迁移面积和速率。
1.8 Transwell实验
为评估细胞迁移,将BC、CXCR4-ko、CXCR7-ko、CXCR4+7-ko或NC+BAY 11-7082细胞加入24孔Transwell插入的上层(孔径8 µm,康宁Costar,美国),每孔加入2×105个细胞于200 µL无血清L-15培养基中。为促进这些细胞的迁移,向下室中加入700 µL含10% FBS的培养基。细胞培养24~48 h后,用甲醇固定30 min,再用0.1%结晶紫染色30 min。用PBS洗涤后,使用棉签去除未迁移的细胞。通过光学显微镜(奥林巴斯,日本)在5个随机视野中成像,并记录这些视野中的平均细胞数进行分析。侵袭实验在相同条件下进行,只是在加入适当细胞之前,先用Matrigel(BD Biosciences,美国)在37 ℃涂覆上层腔室30 min。
1.9 统计学处理
采用SPSS 20.0对数据统计分析,组间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one-way ANOVA analysis);计数资料以例数(百分比)[n(%)]表示,组间比较采用χ2检验。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 果
2.1 CRISPR/Cas9介导的CXCR4和CXCR7的敲除结果
成功使用慢病毒载体对MDA-MB-231细胞系进行转染,使其稳定表达Cas9及针对CXCR4和CXCR7的特异性sgRNA。通过荧光显微镜观察,可识别出单基因或双基因敲除的细胞克隆群体。由于sgCXCR4载体编码eGFP,CXCR4敲除细胞表现出绿色荧光;而CXCR7敲除细胞因sgCXCR7载体表达mCherry而呈现红色荧光(
图1)。双基因敲除细胞在合并的荧光图像中同时显示红色和绿色荧光,进一步验证了慢病毒介导的转染成功。
2.2 BAY 11-7082的最佳浓度和处理时间筛选
通过CCK-8实验评估BAY 11-7082对MDA-MB-231细胞增殖的影响,以确定其最佳处理浓度和作用时间。结果显示,所有处理组细胞在培养时间延长后均出现增殖。处理36 h后,BC组的细胞增殖率最高,而BAY 11-7082(2、5、8 μmol/L)处理组的增殖活性显著下降(均
P<0.05),且增殖率随抑制剂剂量增加而逐渐降低(
P<0.05)(
图2A)。进一步比较3种不同剂量在12、24、36 h时的增殖抑制率发现,5 μmol/L组和8 μmol/L组在各时间点的抑制效果均明显优于2 μmol/L组(均
P<0.05),其中在24 h时抑制效果最强,抑制率接近80%(
图2B)。据此,后续实验采用5 μmol/L BAY 11-7082处理24 h作为实验条件。
2.3 各组TNBC细胞CXCR4和CXCR7的表达
与BC组比较,sg-NC组的CXCR4和CXCR7蛋白表达水平无明显差异(均
P>0.05);CXCR4-ko组CXCR4与CXCR7-ko组CXCR7的表达水平均明显下降(均
P<0.05);CXCR4+7-ko组细胞中两种受体蛋白的表达均明显降低(
P<0.05)。此外,BC+BAY 11-7082组中CXCR4和CXCR7蛋白的表达水平均较BC组有所下降(均
P<0.05),但仍明显高于CXCR4+7-ko组(均
P<0.05)(
图3)。
2.4 各组TNBC细胞中IκB-α和p65磷酸化水平
与BC组比较,CXCR4-ko、CXCR7-ko、CXCR4+7-ko以及BC+BAY 11-7082组中IκB-α的磷酸化水平均明显降低(均
P<0.05)。其中,CXCR4+7-ko组的磷酸化水平明显低于CXCR4-ko和CXCR7-ko组,而NC+BAY 11-7082组则较CXCR4+7-ko组进一步下降(均
P<0.05。此外,p65磷酸化蛋白的表达在上述各实验组中相较BC组也明显减少,且BC+BAY 11-7082组的p65磷酸化水平低于CXCR4+7-ko组(均
P<0.05)(
图4)。
2.5 各组TNBC细胞迁移和侵袭能力
首先通过细胞划痕实验评估BAY 11-7082处理对TNBC细胞迁移能力的影响(
图5A)。结果显示各组的划痕面积均随时间逐渐减少。至120 h,BC组划痕几乎完全愈合,而其余各组的平均剩余面积较大的划痕,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均
P<0.05)。其中,BC+BAY 11-7082组的迁移率最低,明显低于CXCR4+7-ko组(
P<0.05),提示NF-κB抑制对细胞迁移的抑制作用更为明显。随后采用Transwell实验进一步评估BAY 11-7082对TNBC细胞迁移和侵袭能力的影响(
图5B-C)。结果与划痕实验一致,CXCR4-ko、CXCR7-ko、CXCR4+7-ko及NC+BAY 11-7082组中迁移及侵袭的细胞数均明显少于BC组(均
P<0.05)。此外,CXCR4+7-ko组的迁移能力较CXCR4-ko和CXCR7-ko组明显降低(均
P<0.05),但不及BC+BAY 11-7082组的抑制效果(
P<0.05)。
3 讨 论
探究TNBC的驱动基因及其分子发病机制,对于开发有效的靶向治疗策略具有重要意义。基于笔者
[20]既往研究,本研究提出如下假设:NF-κB信号通路在TNBC细胞中的作用可能依赖于CXCR4/CXCR7轴的活化。为验证该假设,本研究采用CRISPR/Cas9技术分别或双重敲除TNBC细胞中
CXCR4与
CXCR7基因,并检测其对NF-κB信号活性的影响。结果显示,
CXCR4和
CXCR7在NF-κB通路调控TNBC细胞迁移和侵袭中发挥关键作用。这一发现提示,靶向
CXCR4/
CXCR7的联合治疗策略在TNBC治疗中可能具有潜在价值(
图6)。
TNBC具有高度异质性和显著侵袭性,常伴随高化疗耐药性、快速转移及易复发等特点
[5, 21-22],患者远期复发风险高,5年病死率高达40%
[23-24]。其复杂的分子特征使得开发有效靶向治疗方案充满挑战。NF-κB信号通路在多种肿瘤的发生发展中发挥核心调控作用。在生理条件下,NF-κB与IκB结合并滞留于细胞质中,IκB磷酸化后,NF-κB可转移入核,启动下游基因表达
[25-26]。然而,目前关于NF-κB在TNBC中作为调控因子的研究仍有限,尤其是在CXCR4/CXCR7调控TNBC进展中的具体作用尚不明确。为此,本研究采用特异性NF-κB抑制剂BAY 11-7082处理TNBC细胞,并通过p65及IκB-α磷酸化水平评估NF-κB通路活性。CCK-8实验结果表明,使用5 μmol/L BAY 11-7082处理MDA-MB-231细胞24 h可显著抑制其增殖能力。
本研究利用CRISPR/Cas9技术成功构建了CXCR4与CXCR7单独或双重敲除的TNBC细胞系,且慢病毒感染效率超过80%。进一步评估了CXCR4与CXCR7单独或联合敲除对MDA-MB-231细胞中NF-κB通路活性的影响,并将其与BAY 11-7082处理的效果进行比较。结果显示,CXCR4和CXCR7的敲除与p65和IκB-α磷酸化水平的显著下降相关,表明NF-κB通路受到明显抑制。在双重敲除CXCR4和CXCR7的细胞中,这种抑制作用比单一敲除更为显著。上述结果支持了一个模型,即NF-κB信号通路位于CXCR4/CXCR7信号轴的下游,参与调控TNBC细胞的生物学行为。尽管双重敲除CXCR4和CXCR7增强了对NF-κB通路的抑制,其效果仍不及BAY 11-7082处理,提示可能存在其他上游因子通过NF-κB通路参与TNBC的发病机制。此外,本研究还评估了NF-κB通路抑制对TNBC细胞迁移和侵袭能力的影响。结果显示,BAY 11-7082在伤口愈合实验中显著抑制了细胞迁移能力。在Transwell迁移和侵袭实验中亦观察到类似结果,BAY 11-7082在这两项实验中均有效抑制了TNBC细胞的恶性行为。以上结果支持NF-κB通路抑制可削弱TNBC细胞迁移和侵袭能力的假设。
肿瘤细胞获得增强的迁移能力是肿瘤转移过程中至关重要的一步。多种细胞外刺激可诱导肿瘤细胞从周围组织中脱离
[27],而特定蛋白酶能够降解基底膜中的细胞外基质成分
[28],使癌细胞得以侵入淋巴系统和血管系统,进而扩散至远处并形成转移灶
[29],尽管该过程受到多种因素调控
[30]。本研究结果显示,CXCR4/CXCR7信号可通过NF-κB通路促进TNBC细胞的转移性进展。此外,与单独敲除
CXCR4或
CXCR7相比,同时敲除这两个基因更显著抑制TNBC细胞的迁移和侵袭,而BAY 11-7082则展现出最强的抑制效应。这一发现进一步提示,除CXCL12-CXCR4/CXCR7信号轴外,尚有其他因素参与TNBC的转移过程。上述结果亦契合TNBC高度异质性的特点
[31-32],提示其进展过程受到多重调控,具有复杂且渐进的生物学特性。
综上所述,本研究结果有助于进一步探索靶向NF-κB信号通路的抑制剂如何破坏TNBC细胞中CXCR4/CXCR7的异常激活,从而抑制其增殖、侵袭及转移能力。未来在体内模型中验证相关发现,将为临床应用NF-κB通路靶向药物治疗TNBC提供坚实的实验基础。
湖南省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2018JJ2610)
北京生命绿洲公益服务中心基金资助项目(cphcf-2023-0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