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宅基地退出研究的热点分析与未来展望

Hotspots analysis and future prospects of rural homestead withdrawal research：Based on a bibliometric quantitative analysis

摘要

为系统梳理农村宅基地退出领域的研究脉络、热点议题与演化趋势，揭示其发展规律与演进方向，本研究基于中国知网（CNKI）数据库收录的CSSCI、EI、北大核心和CSCD来源期刊，以农村宅基地相关研究领域为对象，选取2009—2024年发表的476篇文献为样本，运用CiteSpace文献计量与知识图谱分析方法，从发文趋势、核心作者与研究机构、关键词共现与聚类、突现词变化等方面，对该领域的研究脉络、热点议题与演化趋势进行了系统分析。结果表明：1）自2015年以来，宅基地退出相关研究持续升温，已逐步形成以“退出意愿”“福利影响”“制度创新”“三权分置”“乡村振兴”等为关键词的多元化研究格局，研究内容不断丰富，主题持续深化；2）研究团队呈现分散化特点，跨区域合作有待加强，研究方法正由定性分析向实证研究、模型分析演进；3）当前研究对宅基地退出的动因、路径及政策效果尚缺乏系统性探索，农户福利的动态评估与区域比较研究仍较为薄弱。未来，宅基地退出研究应在“退出-重构”协同机制构建、区域分类路径优化、农户行为机制深化与数字治理能力提升等方面持续推进，以更好服务城乡融合发展与乡村振兴战略，为相关制度完善与政策实施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持与实践参考。

Abstract

This study aims to systematically sort out the research context， hot topics and evolution trends in the field of rural homestead withdrawal， and reveal its development laws and evolution directions. Based on the CSSCI， EI， Peking University Core， and CSCD journal databases indexed in the CNKI （China National Knowledge Infrastructure） database， this study focuses on rural homestead withdrawal related fields published between 2009 and 2024. Taking 476 journal articles as the research sample， CiteSpace bibliometric analysis and knowledge mapping techniques were employed to systematically examine publication trends， core authors and institutions， keyword co-occurrence and clustering patterns， and the evolution of burst terms， the research trajectory， major research hotspots. The evolutionary trends in this field were also systematic analyzed. The results indicated that： 1） Since 2015， research on rural homestead withdrawal has continued to gain momentum， gradually forming a diversified research landscape centered on keywords such as withdrawal willingness， welfare effects， institutional innovation， separation of three rights and rural revitalization with increasingly rich content and deepening themes. 2） Research teams remain relatively fragmented， with limited cross-regional collaboration， while methodological approaches are evolving from conceptual analysis toward empirical investigation and model-based analysis. 3） Current studies still lack systematic exploration of the drivers， implementation pathways， and policy outcomes of homestead withdrawal， with dynamic evaluation of household welfare and regional comparative research remaining underdeveloped. Looking ahead， future research should further explore the construction of an integrated “withdrawal-reconstruction” mechanism， the optimization of region-specific withdrawal pathways， the behavioral logic of rural households， and the application of digital governance tools， so as to better support rural revitalization and urban-rural integration， and provide a robust theoretical foundation and practical reference for policy and institutional improvement in the homestead withdrawal system.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宅基地退出 / 文献计量 / CiteSpace / 研究热点 / 福利效应

Key words

homestead withdrawal / bibliometric / CiteSpace / research hotspots / welfare effects

近年来，随着新型城镇化和乡村振兴战略的深入推进，农村宅基地制度改革逐渐成为土地制度创新的核心议题。其中，宅基地退出作为统筹城乡要素流动、盘活存量建设用地、优化土地资源配置的重要制度路径，不仅关系到农户的居住保障、财产积累与身份认同，也深刻影响着村庄空间重构、集体经济发展及城乡土地统筹格局的优化。在人口流动加剧和城镇化提速的背景下，宅基地闲置、超占与低效利用问题日益突出，推动宅基地合理、有序退出已成为破解“人地错配”与促进乡村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抓手。本研究所研究的“宅基地退出”，主要指在保障农民合法权益的前提下，农户自愿或有条件地放弃其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所有权，并由集体或政府主导进行复垦、整治或转换用途的一系列制度安排与实践过程，其核心在于实现宅基地资源从低效闲置状态向高效集约利用的转化。自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三权分置”以来，国家不断完善相关制度，多地积极探索有偿退出、指标交易和复垦安置等多元化实践，使宅基地退出从制度构想到政策落地不断深化，其政策价值与实践意义也随之愈发凸显，因而持续受到政策与学术界的高度关注^［1］。

目前，学术界围绕宅基地退出的研究已积累了较为丰富的成果，逐步形成多维度、跨学科的发展格局。现有的文献主要聚焦于以下3个层面：在微观层面，重点探讨农户退出意愿的影响因素、决策机制及其行为转化过程；在制度层面，主要分析退出补偿标准、激励机制、政策设计以及地方实践模式；在效应层面，侧重于评估宅基地退出对土地利用效率、农户福利、乡村经济结构与社会关系的影响。在研究方法上，相关研究也呈现出从理论阐释向实证化、多元化的发展趋势，由早期的规范分析逐步迈向基于大样本调查、计量经济模型、空间分析及案例比较的系统实证研究，并引入经济学、社会学、地理学和管理学等多学科视角，不断推动研究议题的深化与拓展^［2-3］。然而，在研究文献快速增长的背景下，现有成果多集中于对特定问题、特定区域的深入探讨，尚缺乏运用科学计量方法对该领域整体知识结构、发展脉络与研究前沿进行系统性、可视化的梳理与洞察。尽管已有学者采用文献计量法对宅基地流转、“三权分置”等相关议题进行分析，但针对“宅基地退出”这一关键环节的长时段、全景式文献计量研究仍显不足，这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对该领域演进逻辑、热点迁移及未来方向的整体把握。

为弥补上述研究不足，本研究运用CiteSpace文献计量与知识图谱分析方法，对2009—2024年国内宅基地退出领域的中文核心文献进行系统分析，通过发文趋势、核心作者与机构合作网络、关键词共现与聚类、突现词探测等多维度可视化分析，旨在揭示该领域的研究演进路径、热点主题结构与前沿动态，并识别当前研究的特征与薄弱环节。本研究的贡献主要体现在：第一，初次对2009—2024年宅基地退出研究进行长时序、全景式的文献计量扫描，系统揭示其发展脉络与主题结构；第二，通过突现词与聚类分析，识别出研究热点的时序演变规律；第三，在此基础上，从“退出-重构”协同机制、区域差异、行为机制深化等维度，构建一个整合性的未来研究框架，以期为深化该领域理论探索、为相关政策实践提供参考依据。

1　数据来源与研究方法

1.1　数据来源

本研究的数据来自中国知网（CNKI）和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数据库。中文文献以“宅基地退出”或“农村宅基地退出”为主题词进行检索，共检索到相关文献2 370余篇。2009年起为国内学者对农村宅基地退出研究的开始，相关文献开始涌现，故检索时间设置为2009—2024年。为尽可能选取更加权威、高质量的文献，本研究在检索文章时以多作者模糊选择为参考依据，期刊设定为CSSCI、EI、SCI、CSCD和北大核心收录，共获得相关文献501篇。为进一步体现所选文献的合理性，采用手工法逐步对CNKI检索引擎获得的文献进行验证，经初始检索和对比筛选，手动剔除会议纪要、简讯和征稿信息等信息后，共获得476篇研究文献作为分析样本。英文文献以“Rural homestead withdrawal”或“Rural homestead”为主题词进行检索，检索时间范围与中文文献相同，经筛选剔除，共得到36篇英文文献。由于符合检索条件的英文文献数量较少，难以形成进行稳健知识图谱分析所需的规模，因此，本研究后续的可视化与计量分析主要基于中文文献展开，以期系统反映国内该领域的研究全貌与主流动态，英文文献则主要用于辅助性归纳与比较参考。

1.2　研究方法

本研究主要采用文献计量与内容分析相结合的方法研究农村宅基地退出问题，并借助CiteSpace软件对相关文献进行可视化处理。通过对标题、作者和关键词等共引信息的分析，可有效揭示该领域的关键转折、知识基础、研究进展与前沿方向。基于可视化结果，进一步梳理宅基地退出研究的热点领域与研究趋向，以全面把握其发展动态和演化趋势。

2　研究进展分析

2.1　发文量分析

年度载文数量能够反映该领域在一定时期的研究热度，并可作为判断发展趋势的重要指标。如图1所示，2009—2024年年均发文约29篇。从整体来看，自2009年以来，农村宅基地退出研究的年度发文量波动较大。2009—2014年呈持续增长态势，但总发文量仍较少，其中2014年（31篇）达到阶段性高点。此后10年发文量虽有起伏，但总体保持在38篇以上，并在2018年（31篇）和2021年（69篇）出现2个极值。2015—2017年发文总量明显增加，年度发文量整体呈现较大波动。其主要原因可能是：自2013年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通过《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4］明确农户宅基地使用权、农村建房权和集体土地所有权以来，国家不断完善宅基地制度，并推进抵押、转让、担保等改革措施，“三权分置”由此成为土地制度改革的重要起点，带动了相关研究的持续增长。2015年农村土地改革进入试点阶段，2018年初中共中央和国务院提出深化土地改革和推动闲置宅基地节约利用，完善退出机制。此后，农村宅基地退出成为学术研究的重点，发文量呈现出上升趋势，而2022年出现下降，可能原因是近年来中央一号文件对宅基地退出的表述趋于稳健，更加强调“稳慎推进”“保障农民权益”，而非单纯鼓励退出，同时研究热点逐渐向“乡村振兴”“三权分置”等制度深化与农户行为机制等微观层面转移。由此可见，近年来我国农村宅基地退出研究载文量与国家政策实施息息相关。

2.2　高产作者及科研机构分析

2.2.1　高产核心作者及其合作情况分析

发文量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反映出学者的学术能力。因此，学术界常根据普莱斯定律^［5］来计算核心作者，核心区的发文量M_{\mathrm{a}}=\mathrm{0.749}\sqrt[]{N_{\mathrm{m}\mathrm{a}\mathrm{x}}}。式中：M_{\mathrm{a}}为高频作者的阈值；\sqrt[]{N_{\mathrm{m}\mathrm{a}\mathrm{x}}}为区间发文率最高值。按照发文量计算，≥3篇的作者被视为该领域的核心作者^［6］。为此，本研究选择发文量≥3篇的作者进行图谱展示（图2），并列出发文量≥4篇的作者信息（表1）。

由表1可知，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赵凯在该领域发表最多，达21篇，其《风险预期、社会网络与农户宅基地退出》被引103次；张勇（12篇）位列其后，代表作被引144次；郭贯成和王兆林（各11篇）位列第3，代表作分别被引201和200次，显示出较强学术影响力。上述学者主要聚焦于农村土地制度改革、宅基地流转及相关经济问题的研究。

由图2可知，大多数作者存在一定合作，如赵凯、孙鹏飞和张仁慧组成的团队主要研究土地经济与宅基地退出，胡银根、廖成泉和王聪等则聚焦于土地利用与土地信息管理。综合上述作者的研究内容，可归纳为3个主要方向：一是宅基地有偿退出与补偿测算，代表学者有胡银根、张勇和吴郁玲；二是退出对农户收入、福利与政策满意度的影响，主要作者包括赵凯、夏显力和杜伟等；三是退出行为、意愿及影响因素与模式，代表作者为王兆林、吕军书和郭贯成等。

农村宅基地退出研究领域核心作者共发表文献149篇，占总文献的31.30%，根据普莱斯定律，该领域尚未形成稳定的核心作者群。现有研究团队多为2~3人，合作主要局限于同一机构，跨机构交流较少。总体来看，我国对农村宅基地退出的研究仍较薄弱，持续深耕的学者数量有限。

2.2.2　高产科研机构及其合作情况分析

通过在CiteSpace中选择“Institution”节点，设定时间跨度为2009—2024年、阈值Top=50，绘制出宅基地退出研究高产机构及其合作图谱（图3），并列出发文量排名前20位机构的信息（表2）。

从机构发文量看，2009—2024年，农村宅基地退出相关研究发文量较多的机构依次为：南京农业大学（35篇），西北农林科技大学（32篇），华中农业大学（21篇）。四川大学、中国人民大学、河南师范大学、西南大学和浙江大学仍是该研究领域的主要机构，武汉大学、东北农业大学、华中科技大学等近年也较为关注。总体来看，相关研究机构主要集中在农业类高校。

由图3可知，大多数机构合作有限，多为独立或同区域内部合作，跨区域合作较弱，如华中农业大学与西南大学合作有限，知识共享和成果流动不足，机构间合作亟须加强。

3　研究热点领域与未来趋势

需要指出的是，由于数据基础与语言差异，本研究主要基于中文文献梳理国内农村宅基地退出研究的热点与趋势。通过对有限英文文献的梳理发现，国际相关研究更侧重于土地发展权、土地利用变化的环境效应、城乡迁移背景下的居住政策比较等议题，在理论视角和关注点上与国内研究存在一定差异。未来研究需加强中外学术对话与比较，探索中国宅基地退出实践的独特逻辑与普遍价值。

3.1　关键词共现分析

从理论角度，关键词反映论文主要内容和学者核心思想，其中心性与频率揭示研究热点^［7］。通过CiteSpace软件对农村宅基地退出相关文献的关键词进行年度共现分析（排名前50），结果见图4。图中十字架节点大小代表关键词频次，以“农村宅基地”“宅基地退出”为中心，形成了研究的核心圈层，向外辐射出“农户分化”“风险预期”“退出意愿”等相关关键词分支，从而识别主要研究主题和热点。

由图4可知，网络共有89个节点、209条连线，密度为0.053 4。依据普莱斯定律^［5］，可计算核心作者发文量并分析高频关键词。在476篇来自SCI、EI、核心期刊、CSCD及CSSCI的文献中，统计出前20的高频关键词（表3）。结果显示，高频关键词与高中心度关键词存在差异，10个中心度>0.1的关键词起关键连接作用，是研究热点和里程碑，其中6个中心度>0.2，如“宅基地退出”（0.65）、“农村宅基地退出”（0.36），其主要集中于2010—2017年。其中关于宅基地退出，应保障农民基本权利，并在立法模式、用途管制及附加条件等方面进行规范，以适应不同阶段的农地政策，满足农民基本生活需求^［8］。研究主要涉及公平性、利用效率及未来退出模式的困境^［8-9］，这些问题被视为新农村建设的重要任务，需要系统设计并借鉴城市经验，建立合理的有偿退出机制，为各地现代化宅基地退出提供参考。除 “宅基地退出”外，高频关键词如“农村宅基地” “影响因素” “制度改革”等也是研究热点。其中“农村宅基地”中心度达0.55，表明其在宅基地退出研究中占重要地位。

3.2　关键词聚类热点领域

研究热点通常在特定时期通过论文主题集中体现，并以高频关键词呈现。关键词提炼了论文核心内容，关键词共现分析有助于把握研究热点分布。利用CiteSpace对样本研究文献进行聚类，生成图5知识图谱，该聚类图谱平均轮廓值为0.742，模块值为0.489 8，表明聚类效果良好、相似度较高。主要聚类包括#0宅基地退出意愿、#1退出机制、#2农村宅基地退出、#3影响因素、#4补偿等。

通过对农村宅基地退出相关文献的关键词共现与聚类进行分析，可见农村宅基地退出研究热点呈多样化趋势，大致将该领域的研究内容归纳为以下6个方面。

3.2.1　农户宅基地退出意愿和行为的影响因素

1）宅基地退出意愿与影响因素。农户宅基地退出意愿受正向和负向因素影响，表4列出了部分相关研究。农户特征、家庭特征、社会保障及补偿标准等正向促进退出意愿^［10］，而产权认知、区位、退出风险预期、子女数量和宅基地面积等则产生负向影响^［7，11］。此外，地区经济水平和家庭生命周期也会影响退出意愿^［12］，经济发达地区农户考虑因素更多^［2］。郭贯成等^［13］研究将家庭生命周期分为稳定、空巢、抚养、扩大和赡养5类，发现退出意愿随生命周期递减，不同阶段农户的退出意愿及影响因素存在显著差异。

2）宅基地退出行为与影响因素。农户是否退出主要取决于退出后的收益与风险对比，风险低、收益高更易促使退出。主要风险包括生活成本上升、财产性收入损失和生计不稳^［17］，而住房、补偿、就业和社保是主要收益来源^［18］。此外，家庭状况、户主特征、住房与产权等因素显著影响退出行为^［10］，家庭非农人口、城镇住房数量、非农化程度、土地流转面积、经济与就业状况也起重要作用^［19］。

3）宅基地退出行为与意愿的关系。宅基地退出意愿是行为的前提，当补偿预期满足时，意愿可转化为实际行为。但受主观规范、行为态度、感知控制及非农人口比例等因素影响，不同农户常出现意愿与行为不一致^［20］。此外，研究表明，公平高效的制度环境有助于推动意愿向行为转化^［19］。

4）宅基地退出的主体行为与满意度分析。农户宅基地退出并非单一行为，需关注主体间差异。邹伟等^［21］研究表明，农户分化是退出的主要原因之一，涉及职业、经济状况、土地流转和城镇住房等。龚宏龄等^［22］发现，收入、家庭状况和职业类型影响补偿偏好；郭贯成等^［23］指出，不同代际农户的退出意愿存在显著差异，且职业类型、家庭人口、新农保收入对传统农户意愿影响有限。

此外，部分学者借鉴顾客满意度模型，从感知质量、期望、政府形象等角度分析农户对宅基地退出的满意度^［12］。祁伟彦等^［24］研究发现，宅基地退出或置换后，生活环境和公共设施满意度提升，参与积极性增强，居住满意度提高。多元生计农户满意度高于单一依赖种地者^［24］，但转向集体居住后生活方式变化和开销增加，会导致满意度下降^［25］。总体来看，满意度主要受收益和生活成本影响，当预期收益超过成本时，满意度才会提升^［20］。

3.2.2　农村宅基地退出机制

在现行法律和管理体系下，农村宅基地流转受限，退出机制缺失。构建科学退出机制有助于协调城乡用地冲突、优化土地配置、推动经济发展和城镇化。农村宅基地退出机制部分学者相关研究，见表5。目前学界对合理机制尚无共识，主要关注以下核心问题：

1）宅基地退出的激励和约束机制。我国农村宅基地利用混乱的根本原因在于缺乏有效退出机制，构建系统合理的机制至关重要，同时可通过激励措施提升农民参与积极性^［11］。邹伟等^［21］建议拓宽农民利益诉求渠道，赋予更多权利选择；朱从谋等^［25］指出，制定公平补偿标准与方式（实物、货币或永久收益）是关键。此外，Zhao等^［11］提出，通过严格监管和提高闲置宅基地持有成本，或限定规模并收取超额费用，可促使农户主动退出多余宅基地。

2）宅基地退出的收益分配机制。收益分配策略旨在协调村集体、农民、政府三方利益，主要包括提高农民份额^［30］、引入宅基地发展权^［26］及推行收益共享^［25］。研究表明，补偿标准不科学是影响农户退出积极性的关键^［31］；制度不完善时，合理分配增值收益是保障农民权益的核心^［32］。因农户承担风险较大，退出收益应给予更高比例^［33］。朱从谋等^［25］从功能流转视角测算浙江省义乌市农民、村集体和政府的收益比例为49∶11∶40。

3）宅基地退出的保障机制。农户宅基地退出应以人为本，关注生计，这是推动退出与维护社会稳定的关键。关江华等^［34］指出，保障农民可持续生计是有序退出的核心目标。吴郁玲等^［33］通过“生计恢复力-价值认知-行为响应”模型发现，强化宅基地生产价值认知和提升生计恢复力可促进实际退出，提高土地利用效率。此外，应为退出农户提供技能培训和社会保障，增强就业能力，助力融入新环境，防止社会秩序失衡^［35］。

3.2.3　农村宅基地退出补偿

农户在考虑退出宅基地时，关注当前与未来价值的最大化，并希望保障自身权益。由于长期无偿使用政策，农民对放弃宅基地较为谨慎，因此制定公正合理的补偿标准是激励退出的关键^［30］。

1）宅基地退出补偿的方式。随着宅基地管理制度完善，退出补偿形式日益多样，包括实物、货币和社会保障等。Zhao等^［11］对江苏省金湖县287户农户调研发现，货币与实物补偿是最直接的方式。宋戈等^［36］认为，补偿应因地制宜，经济发达地区以实物为主，经济落后地区以现金为主。货币补偿通常按宅基地价值折算^［11］，实物补偿则通过置换城镇住房或新宅基地实现^［37］。实践中，各地常采用多元补偿激励农户退出宅基地，如天津市蓟州区的“货币+购房补贴”、安徽省金寨县的“货币+宅基地”、浙江省义乌市的“资产置换”^［37］。程春丽^［30］还建议创新补偿方式，除货币、实物或房屋外，可提供养老、就业、购房优惠和社会福利等非财产性补偿。

2）宅基地退出补偿的标准。近年来，学界采用模糊数学、条件价值评估、成本逼近等方法估算宅基地退出补偿（表6）。胡银根等^［38］测算河南省商丘市补偿，涵盖退出成本和复垦价值；朱从谋等^［25］建立价值模型，提出增值收益分配方案，明确补偿范围及成本收益。补偿标准需兼顾住宅保障功能，确保农户退出后住所稳定，并为补偿提供科学依据。

3.2.4　农村宅基地退出实践模式

近年来，随着城镇化和经济发展，现有宅基地制度难以满足需求，制约农村发展。国家推动实践探索，学者结合城乡建设和土地整治研究退出模式。蔡国立等^［40］通过分析天津市、上海市、浙江省的“换房”“置换”“两分两换”等模式，发现地区差异与经济水平及适用性相关；卢艳霞等^［41］以浙江省丽水市旧村改造为例，总结改良旧建新宅、两分两换、下山移民建新宅3种模式，其他研究见表7。

此外，一些学者研究了宅基地退出典型模式的特征与成效。模式特征包括重庆市“地票交易”、四川省“双放弃”、天津市“宅基地换房”、浙江省“集地券”。吴泽斌等^［42］介绍“地票交易”，通过复垦闲置宅基地发放地票，实现土地开发权转移与交易。模式成效方面，张佰林等^［12］指出该模式盘活土地，提高利用效率与农户福利，但建设用地限制仍制约发展；胡银根等^［37］认为“集地券”通过整合用地指标实现宅基地资产化与金融化，提升经济价值并优化土地配置，促进城乡协调。

3.2.5　农村宅基地退出制度和政策相关研究

在宅基地退出制度研究中，学术界不仅关注其利用中的突出问题，还探讨了退出的必要性、制度困境及应对策略，以及宅基地“三权分置”等相关议题。

1）农村宅基地利用问题。随着经济发展和农村结构变革，农民生活和生产方式显著变化，影响宅基地使用，并成为政策研究重点。刘卫柏等^［45］指出，长期无偿福利制度导致农村住房面积普遍超标；黄璐水等^［46］分析了贵州省农村宅基地，发现闲置严重、布局混乱，新建不拆，约70%农民住房面积超标，城郊区问题尤为突出。

2）农村宅基地退出的必要性。随着经济发展和城镇化加快，农村人口大量流入城市，出现“人户分离、人走地留”，叠加居住分散和宅基地面积偏大，导致宅基地闲置、超标、低效；城镇用地紧张，规范退出宅基地有助缓解矛盾^［2］。张勇等^［47］用推拉理论指出，土地集中利用和人口迁移推动宅基地退出，具有必要性和可行性。魏后凯等^［48］认为，应完善农户自愿退出制度，依托市场机制发现价值，配套政府措施保障权益，推动有序退出。

3）农村宅基地退出困境与解决路径。学界广泛关注宅基地退出的问题、困境及应对策略。刘双良^［49］指出，补偿标准和方式不明确影响农民退出积极性，建议完善宅基地产权制度并逐步开放宅基地入市。吕军书等^［35］分析了法律问题，探讨了流转可行性和一户一宅合理性，建议结合试点经验制定相关法规推动退出。史卫民等^［50］从城乡融合视角考察了安徽省、江西省和宁夏回族自治区农村实践，发现农民地位不明确、规定缺失和补偿标准不统一等问题，建议完善制度、制定科学补偿并保障农民主体地位。

4）宅基地退出的相关政策研究。2018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完善闲置宅基地和农房政策，探索“三权分置”机制，保障集体所有权、使用权及农民资格权和财产权，为宅基地改革和退出指明方向^［51］。此后，学者从“三权分置”视角深入研究退出问题。江晓华^［52］认为退出是用益物权变更，应建立资格权再获得机制和补偿规则；汪杨植等^［53］主张深化改革，构建使用管理制度，推行“有路、有序、有利”的退出策略，并开展绩效和风险评估；张占录等^［26］指出使用权退出是“三权分置”核心，为土地改革提供新思路，同时带来挑战。

3.2.6　宅基地退出效应

宅基地退出作为复杂制度变革，其影响多维，远不限于福利水平。广义的“宅基地退出效应”研究旨在系统评估政策或行为带来的各类后果，包括农户生计、家庭消费、农业生产及乡村治理等。本研究先梳理福利影响相关研究，随后将视野扩展至其他重要的非福利效应领域，以呈现该议题研究的全貌。

1）福利的界定与测量。早期福利定义侧重物质富裕，强调收入、财富和经济增长对生活水平的提升，将福利视为与经济状况密切相关的概念。随着社会发展，福利内涵拓展为涵盖经济状况、社会关系、健康与环境等多维度的整体生活质量，更注重主观感受与客观条件结合。现代福利评估不仅关注基本生活条件，也强调个体幸福感与满足感，是客观保障与主观体验融合的综合概念。在福利测量方面，苗珊珊^［54］以经济福利为核心，通过粮食价格波动分析对农户福利的影响；周振等^［55］以农民收入和贷款能力为指标，研究农业金融制度变革对福利的作用；张梦琳^［56］借助森的福利理论，从经济、居住、社会保障、社区生活、心理健康和参与等多维度评估宅基地流转对农户福利的综合影响。基于可行能力理论的方法，将福利扩展至经济、社会、居住、环境和心理多个维度，更全面反映农户福利变化。

2）宅基地退出对农户福利的影响研究。通常情况下，宅基地退出涉及村集体、政府、农户和企业等多方利益，但现有研究多关注农户福利，较少涉及其他主体的福利状况。一些学者认为宅基地退出可提升农户福利。李欢等^［57］认为，宅基地退出后农户福利提升取决于政策实施方式，集体推动模式更具积极作用；关江华等^［34］以武汉市为例，指出流转提升农户资产均衡性和福利；杨丽霞等^［10］认为退出增强财产功能和收入，改善福利，但近郊提升幅度低于远郊。另一些学者认为宅基地退出可能对农户福利产生不利影响。张梦琳^［56］以河南省农户为例发现流转加剧资源分配不均；马贤磊等^［58］指出集中居住政策忽视就业、社保和社区关系需求，福利提升有限；陈利根等^［59］也发现集中安置对福利无显著促进，建议完善政策以回应农户利益。

此外，部分学者将研究视角拓展至福利之外的其他效应层面，丰富了宅基地退出影响的认知维度。在农业生产方面，宅基地退出常伴随农地流转，促使农户调整种植结构或转出农地，影响区域农业格局^［19］；在消费行为方面，一次性补偿款显著改变短期消费和资产配置，刺激耐用消费品、住房改善和教育投资^［60］；在社区治理方面，集中居住或村庄重构打破邻里格局，影响社会资本、公共参与及治理效能^［61］。这些研究表明，宅基地退出的“溢出效应”广泛且复杂，未来需在福利评估基础上，建立更为综合的评估框架。

总体来看，学界对宅基地退出与农户福利的关系尚未达成共识。现有研究多仅比较退出前后福利水平，忽视经济社会等多重因素的影响。未来应系统纳入多维因素，深入探究背后复杂机制，以获得更全面认识。

3.3　宅基地退出研究的未来趋势分析

关键词突现性分析有助于把握研究方向的快速发展和新兴动态，反映学术界关注的时间节点^［7］。本研究利用CiteSpace突现词模块，对2009—2024年农村宅基地退出研究关键词进行分析，设置最短持续时间为1年，选取强度排名前8的关键词并按持续时间排序，结果见表8。表中红色区域显示关键词在该阶段突现强度显著，表明其在该阶段具有较高的研究热度和影响力。

由表8可知，“宅基地退出”自2009年突现，持续6年，突现强度达5.902 1，同时“影响因素” “农村宅基地”等关键词频繁出现，显示学术界对该问题高度关注。2016—2018年，“土地管理”“制度创新”成为高频突现词，对应国家强化土地治理与制度改革的政策导向。2018年以来，“三权分置” “乡村振兴”和“有偿退出”等关键词突现强度显著且持续至今，表明研究热点已紧密结合国家乡村振兴战略及“三权分置”改革实践，研究方向更具体精准。

综上，宅基地退出研究议题与国家土地制度改革政策高度契合，呈现出从早期关注“退出”本身，到聚焦“制度创新”与“土地管理”，再到以“三权分置”落实产权基础、以“乡村振兴”锚定战略目标、以“有偿退出”探索具体路径的逐步深化过程。未来研究趋势可能在以下方向拓展：一是视角由“如何退出”转向“退出后如何”，关注土地高效再利用、乡村空间重构与社区治理转型；二是更强调区域差异性与分类路径设计，呼应“因地制宜”的政策要求；三是方法上注重多学科交叉与微观行为机理挖掘；四是内容上深度融入数字化、绿色化等国家发展理念，探索宅基地退出的数字治理模式与生态价值实现机制。

4　结论与展望

4.1　结论

本研究运用CiteSpace文献计量与知识图谱分析方法，对2009—2024年中国农村宅基地退出领域的研究成果进行了系统梳理。主要结论如下：

1）研究主题呈现“聚焦与多元”并存的双重特征。学术界围绕退出意愿、补偿机制、福利效应等核心议题持续深耕，同时不断吸纳经济学、社会学、地理学等多学科视角，推动研究从政策阐释向微观机理与多元影响深化。

2）研究力量“空间集聚而合作松散”并存。核心作者与高产机构高度集中于农业类高校及土地科研院所，形成若干学术集群，但跨机构、跨区域的实质性协作网络尚未形成，制约了系统性创新。

3）研究范式完成“定性-实证-交叉”的方法转型。早期以政策解读为主，近年来广泛采用计量模型、空间分析与案例比较等实证方法，并逐步融入行为实验、社会网络分析等交叉工具，研究过程的科学性与结论的可靠性显著增强。

4）研究热点与政策演进呈现“同频共振”特征。学术议题的突现与更迭紧密跟随土地制度改革与乡村振兴的战略部署，呈现出从“退出”本身到“制度创新”，再到“三权分置”与“有偿退出”实施路径的清晰演进轨迹。

4.2　展望

展望未来，为推动该领域向纵深发展，建议应在以下方向深化探索：

1）强化“退出-重构-治理”的系统性研究。亟待突破仅关注退出环节的局限，将研究视野延伸至宅基地退出后的土地再利用、乡村空间重组、社区治理转型及集体经济发展等后续链条，构建全过程、多维度的影响评估与协同机制分析框架。

2）深化基于地域类型的差异化政策设计研究。我国东中西部、城郊与农区、平原与山区的发展条件差异显著，未来应加强分类分区研究，探索适应不同资源禀赋、经济水平与功能定位的退出路径、补偿标准与配套政策，增强制度的适配性与有效性。

3）拓展农户行为决策的微观认知与非经济机制研究。应引入行为经济学、实验社会学及质性研究方法，深入揭示风险感知、社会信任、地方依恋、代际传递等非经济因素对农户退出决策的影响机理，为设计更具人文关怀和激励相容的政策工具提供依据。

4）推进生态、文化等多维价值实现与数字治理融合创新。研究需超越传统经济补偿范式，具体包括：①宅基地复垦产生的碳汇、生物多样性等生态效益核算及交易机制（如“生态票”）；②基于遥感、大数据与区块链技术构建宅基地“识别-协商-补偿-监管”的智慧治理全流程平台；③政府、集体、农户及市场主体间基于价值贡献与风险共担的动态收益共享模型。

5）加强中外比较研究与方法创新。在明确中国实践特殊性的基础上，应系统对接国际土地发展权与可持续土地利用等理论，开展跨制度比较。同时，可探索将文献计量与自然语言处理（NLP）、主题模型（LDA）等智能文本分析技术结合，对政策文件、学术文献及社会舆论进行深度挖掘，推动研究方法智能化升级，以更动态、更精细地把握研究演进、政策焦点和社会关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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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安徽省教育厅高校人文社科青年项目(2025AHGXSK40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