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养殖技术采纳的农户福祉效应：全程采纳更有效吗？

Adoption of green livestock farming technology on livestock farmers’ well-being: Is full-process adoption more effective?

摘要

利用江苏省生猪养殖户调查数据，基于养殖全过程的不同环节考察绿色养殖技术采纳，通过反事实框架分析采纳前后养殖户福祉的变化。研究发现：全程绿色养殖技术可有效改善养殖户福祉。反事实结果显示，未采纳者若实施全程绿色养殖，则年养殖净收入与自评健康得分将分别提升81.20%和16.32%。相比产前、产中、产后单环节应用，全程采纳效果更优，说明全程绿色养殖的福祉改善具有明显的“叠加效应”。其增收机制在产前、产中和产后阶段分别体现在：畜禽良种利用降低育肥猪料肉比，抗生素减量提高出栏均价，粪污资源化利用减少潜在环境规制成本。健康改善机制则通过优化养殖场人居环境得以体现。本研究不仅完善了全程绿色养殖技术评价体系，还有助于促进绿色养殖技术集成采纳，增进农户福祉。

Abstract

Using the survey data from pig farmers in Jiangsu Province， this study empirically analyzes the effects and mechanisms of full-process green livestock farming technology adoption on livestock farmers’ welfare by employing endogenous switching regression model and counterfactual framework. The findings are as follows： full-process adoption significantly enhanced both subjective and objective welfare of livestock farmers. Under the counterfactual situation， where farmers who did not adopt full-process green livestock farming technology had adopted it， their average annual income would increase by 81.20%， and their self-assessed health score would increase by 16.32%. Secondly， the welfare enhancement from adopting single-stage technologies is relatively smaller compared to full-process adoption， indicating an "additive effect" of multi-stage adoption on welfare. The income mechanisms of full-process green livestock farming technology adoption include： At the pre-production stage， improved utilization of superior breeds reduces feed conversion ratio； at the production stage， reduced antibiotic usage increases the average selling price； at the post-production stage， the livestock manure recycling reduces environmental penalty costs. The health mechanism of full-process green livestock farming technology adoption is reflected through improvements in the living environment of livestock farms. This research not only improved the evaluation index for full-process green livestock farming technology， but also helped promote the adoption of green technology and enhance the well-being of livestock farmers.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绿色养殖 / 技术组合 / 采纳决策 / 农户福祉 / 内生转换回归模型

Key words

green livestock framing / technological integration / farmers’ adoption / well-being / endogenous switching regression model

民生福祉改善作为中国“十四五”时期社会经济发展的主要目标之一，体现了五大新发展理念中的共享发展理念。但受国家早期偏向城市发展战略的影响，农村民生福祉水平整体上仍低于城市^［1］。国务院发展中心“中国民生调查”课题组（2019）调查结果显示，农村居民民生福祉水平在多数领域低于城镇居民，如何增进农民群体的民生福祉是农业农村发展的根本目的^［2］。早期的福祉研究重点关注收入，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福祉的维度逐渐被扩展到健康、环境以及安全保障等多个层面^［3］。现有的人类福祉指标体系包括人类基本需求、经济需求、环境需求和主观感受四大方面，其中，对生态环境改善的需求不可或缺^［4］。现阶段提高居民福祉不能完全依赖于经济增长，生态改善、幸福安康等民生发展对居民福祉的促进作用正在逐步增强^［5］。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良好的生态环境是最公平的公共产品，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1

1 习近平《论坚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主要篇目介绍，新华社，2022. https：//www.gov.cn/xinwen/2022-01/28/content_5671011.htm

。

养殖业绿色转型带来的生态环境改善，是实现经济增长及生态环境保护相互协调的根本途径^［6］，依赖于养殖户对绿色农业技术的采纳与应用。近年来，农业绿色转型的福祉效应逐渐被学界关注，尤其是农业绿色技术采纳可能存在的经济效益、生态效益和社会效益。其中在经济层面，其既能提高农业生产净收益^［7］，也有助于拓展农户社会资本、降低生计脆弱性^［8］。生态层面，稻虾、稻鳅等生态种养模式可优化土壤理化性质，发挥化肥减量作用，并促进水稻增产增值与生态环境改善^［9-10］。社会层面，绿色农业可增强农民种粮意愿，维护国家粮食安全，契合可持续发展要求^［11］。既有文献为本研究提供了经验借鉴，但现有研究主要针对技术采纳的经济、社会或生态效益等客观福祉进行分析^［12］，单一维度福祉度量方式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无法全面衡量个体福祉的真实水平。在方法上，现有研究仅采用工具变量法或倾向得分匹配法估算技术采纳的效应^［13-14］，忽略了处理效应的异质性，或未解决不可观测因素导致的内生性问题。

更为重要的是，畜禽养殖受季节条件与活体交易等因素约束，生产周期性特征突出。养殖户通常围绕不同生产阶段同步或组合采纳绿色养殖技术，以实现技术协同增效。因此，仅以单项绿色技术采纳与否衡量绿色养殖，既难以体现养殖周期属性，也不足以准确评估跨环节技术组合的实际效果。既有研究虽已尝试构建绿色养殖多维评价体系，但多聚焦于畜禽良种引进^［15］、要素投入减量化^［16］和粪污资源化利用^［17］等单一环节，尚未充分覆盖产前、产中、产后及养殖全周期。相较而言，全程绿色养殖技术具有综合性与集成性，能够贯穿养殖全过程，在效益实现上优于单环节技术应用。但其组合采纳伴随更高不确定性，事后影响及作用机制也更为复杂，亟须进行精细识别。基于此，本研究利用江苏省生猪养殖户调查数据，按照养殖周期将绿色养殖技术划分为产前、产中和产后3个环节，并采用内生转换回归模型，在反事实框架下检验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对农户福祉的影响及其机制，以期为绿色养殖技术推广和农户福祉提升提供政策依据。

1　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说

全程绿色养殖是引入绿色全产业链理论^［18］，整合绿色农业技术与循环经济理念，将其贯穿整个养殖全过程的复合型技术采纳模式，具有集成性、协同性与系统性特征。依据《“十四五”全国清洁生产推行方案》提出的“源头预防—过程控制—末端治理”全过程控制思想，全程绿色养殖涵盖产前、产中和产后全环节^［19］，其技术采纳也并非单一环节技术的简单叠加，而是以绿色环保理念为导向，通过各环节协同联动形成综合效益（图1）。其优势具体表现为：产前通过畜禽良种利用、疫病防控设施配置等技术采纳，强化源头预防，兼具高效率与低风险；产中侧重绿色饲料替代、兽用抗菌药抗生素减量等措施，突出过程控制，体现低消耗与低残留；产后则包括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病死猪无害化处理等内容，聚焦末端治理，实现可回收与低排放^［20］。

1.1　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的收入效应

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在各个环节具有明显的外溢效应，产前环节的重点是源头预防、产中环节主要是过程控制、产后环节重视末端治理，3个环节各有侧重，对养殖户主观、客观福祉的影响机制也各异，如图2所示。首先，产前引育畜禽良种能够通过提升投入产出效率实现降本增收，品种改良可减少饲料、兽用抗菌药等要素消耗，降低养殖成本并提高要素报酬率。其次，产中规范并减量使用抗生素有助于提升畜产品质量溢价，通过执行用药标准和科学饲养，养殖户可降低要素依赖与资源浪费，同时改善畜禽体质、减少抗生素残留，进而提高产品绿色附加值。由此形成的“优质优价”机制，有利于扩大养殖规模并释放规模经济效应^［21］。最后，产后推进养殖废弃物资源化利用，可降低潜在环境规制成本。在环保政策持续约束下，未实施粪污资源化利用的养殖场更易受到重点监管，并面临环保检查或处罚风险。调研结果表明，主动开展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能够减少政府环保检查频次，因此已成为采纳率较高的绿色养殖技术。据此提出研究假说：

H1a：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通过提高饲料转化效率，进而降低养殖成本。

H1b：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通过提升猪肉品质，提高出栏价格，进而增加养殖收入。

H1c：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通过降低养殖场受到的环境规制成本，进而增加养殖收入。

1.2　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的健康效应

传统畜禽养殖模式注重集约化与规模化生产，在提升养殖效率的同时过度依赖抗菌药、抗生素和激素类违禁药物，且难以妥善处理过量的养殖废弃物，导致一系列环境与健康风险：其一，粪污中病原体未经科学处理，排放后污染空气并渗入地下水，增加呼吸道疾病和饮水安全隐患；其二，初级畜禽产品中违禁药物残留超标，显著提高食源性疾病风险^［22］；其三，饲料中的营养过剩与重金属残留通过粪污进入农田与水体，危害人居环境与生态系统^［23］。而全程绿色养殖强调“产前-产中-产后”全环节绿色技术应用：通过产前环节引进优良品种和制定科学饲养模式，使得优良品种具备更强健的生理性能与抗病能力，从源头减少对兽药、抗生素等违禁药物的依赖^［15］；在产中环节应用绿色饲料替代，并推广兽用处方制度与休药期管理，可以显著降低畜禽产品中的药物残留，提高食品安全水平^［16］；在产后环节将畜禽粪污作为可用资源循环利用，不仅显著减少环境污染和农业面源风险，还能提升农田土壤肥力^［24］。因此，全程绿色养殖在降低食品安全风险的同时，还可改善养殖场周边生态环境质量，对农村居民整体健康水平提升产生增益效果。据此提出假说：

H2：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通过改善养殖场人居环境提高养殖户健康水平。

2　数据来源、变量选取与研究方法

2.1　数据来源

数据来源于2022年7—8月在江苏省展开的“现代农业（生猪）产业技术体系产业经济调查”。江苏省地处长江中下游地区，属于典型的农区畜牧业，生猪养殖业发达，绿色养殖技术应用广泛。

在样本抽样过程中，首先，综合考虑江苏省生猪养殖区域布局、规模结构和经营形式分层逐级抽取20个样本县（市）作为调查区域。其次，在每个样本县（市）中分别随机抽取3~4个已推广绿色养殖技术的乡镇。最后，在当地畜牧兽医部门协助下，于各样本乡镇随机选取4~5个养殖场开展场主面对面访谈。样本结构包括散养户、小规模、中规模和大规模养殖场，占比分别约为20%、40%、40%和20%。本次调查共回收问卷400份，剔除数据缺失及信息矛盾样本后，获得有效问卷346份，有效率为86.5%。其中，苏南、苏中和苏北地区样本数量分别为44个、118个和184个。

2.2　变量选取及样本特征

2.2.1　结果变量

现有研究主要从客观和主观2个维度衡量福祉。其中，客观福祉反映个体在所处社会中的实际生活水平，即生活的优劣程度，更多由外在物质条件决定；而主观福祉反映个体对生活质量或自身状态的主观认知，即幸福程度、满意程度或自评健康^［25］。参考现有研究^［26-27］，分别选择“养殖场上一年度生猪出栏销售净收入”和“养殖场主自评健康”作为代理变量衡量养殖户福祉。其中，年养殖净收入衡量养殖户客观福祉，自评健康衡量养殖户主观福祉，采用养殖场主自评打分方式，并通过里克特1~5级递增量表呈现。

2.2.2　处理变量

本研究依据生猪养殖“源头预防—过程控制—末端治理”逻辑，从产前、产中和产后3个维度构建全程绿色养殖技术指标体系^［28］。具体而言，分别以畜禽良种利用、育肥阶段抗生素减量和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表征3个不同阶段绿色技术采纳，并将养殖户采纳行为设定为二元离散变量。若养殖户全程采纳赋值为1，即为实验组，若未全程采纳则赋值为0，即为对照组。

2.2.3　识别变量

为确保内生转换回归模型具备识别条件，本研究参照邻里效仿效应的相关测度方法^［29］，将同县其他养殖户绿色养殖技术采纳强度设为识别变量。理论上，养殖户决策易受群体行为影响，且其与周边养殖主体、农资及农技部门之间存在频繁信息互动；当邻近养殖场普遍采用绿色技术时，个体采纳行为往往呈现趋同倾向^［30］。同时，该变量主要影响技术采纳决策，并不直接作用于个体收入或健康水平，因而满足识别变量要求。

2.2.4　机制变量

产前阶段，畜禽良种利用主要通过改善饲料转化效率降低养殖成本，故以近两年育肥猪料肉比均值作为衡量指标。产中阶段，抗生素减量可通过提升猪肉品质带动出栏价格上升，因而采用近两次育肥猪平均出栏价进行表征，以弱化市场波动影响。产后阶段，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有助于规范粪污治理行为并减少环境规制压力，故以受访当年养殖场接受环保检查次数衡量其作用效果，并利用二者在时间上的先后顺序弱化反向因果关系。由于养殖户常年居住生活在养殖场及周边，因而养殖场人居环境对于养殖户健康状况至关重要，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的健康效应可以通过改善养殖场人居环境来体现，因此采用养殖场主对人居环境自评打分衡量，并通过里克特1~5级递增量表呈现。

2.2.5　控制变量

选取受访者年龄、性别、文化程度、对技术采纳的风险认知和风险厌恶程度等个体特征；选取受访者家庭劳动力禀赋、家庭资产禀赋、信息获取便利性等家庭特征；选取养殖场粪污消纳地面积、养殖规模、组织形式和是技术培训等生产特征。此外，由于苏南、苏中和苏北地区的自然资源环境与养殖产业发展差异较大，引入区域虚拟变量控制地区固定效应。变量的定义与描述性统计如表1所示。通过比较绿色养殖技术全程采纳组与未采纳组养殖户的福祉变量可以发现，未采纳组（115户）年均养殖净收入和自评健康得分均低于采纳组（231户），但技术采纳的收入效应更为显著。以上描述统计结果有待进一步实证检验。

2.3　模型设定

为排除样本自选择及不可观测变量对农户技术采纳与事后效应的影响，构建ESR模型评估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的福祉效应。估计思路如下：第一阶段，构造绿色养殖技术采纳的决策方程：

A_i={\alpha }_i{I}_i+{\beta }_i{X}_i+{\epsilon }_i(1)

式中：因变量A_i 为养殖户i是否全程采纳绿色养殖技术，A_i =1时表示全程采纳，A_i =0时表示未全程采纳；X_i 为影响养殖户采纳决策的各类因素；I_i 为根据邻里效仿效应构建的识别变量，α_i 和β_i 分别为待估计参数；ε_i 为随机扰动项。

第二阶段，将样本分为采纳组和未采纳组，分别构造2个结果方程：

Y_{i\mathrm{1}}={\beta }_{i\mathrm{1}}{X}_{i\mathrm{1}}^{\mathrm{\text{'}}}+{\sigma }_{\mu \mathrm{1}}{\lambda }_{i\mathrm{1}}^{}+{\epsilon }_{i\mathrm{1}},if{A}_i=\mathrm{1}(2)

Y_{i\mathrm{0}}={\beta }_{i\mathrm{0}}{X}_{i\mathrm{0}}^{\mathrm{\text{'}}}+{\sigma }_{\mu \mathrm{0}}{\lambda }_{i\mathrm{0}}^{}+{\epsilon }_{i\mathrm{0}},if{A}_i=\mathrm{0}(3)

其中：式（2）表示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组农户福祉效应的估计方程，式（3）表示未采纳组农户福祉效应的估计方程。式（2）和（3）中：Y_i1 和Y_i0 为采纳组和未采纳组农户福祉变化程度；X′_i1 和X′_i0 为影响2组农户福祉的其他因素；ε_i1 和ε_i0 为随机干扰项；β_i1 和β_i0 为待估计参数。引入逆米尔斯比率λ_i1 和λ_i0 及其协方差σ_i1 和σ_i0， {\rho }_{\mu \mathrm{1}}\left({\rho }_{\mu \mathrm{1}}={\sigma }_{\mu \mathrm{1}}/{\sigma }_{\mu }{\sigma }_{i\mathrm{1}}\right)和{\rho }_{\mu \mathrm{0}}\left({\rho }_{\mu \mathrm{0}}={\sigma }_{\mu \mathrm{0}}/{\sigma }_{\mu }{\sigma }_{i\mathrm{0}}\right)是决策方程和结果方程协方差的相关性系数。若{\rho }_{\mu \mathrm{1}}或者{\rho }_{\mu \mathrm{0}}显著，表明选择性偏差是由未观测变量产生的。

基于ESR模型估计结果进行反事实分析，可以得到实际采纳组农户的福祉变化的平均处理效应（ATT）：

\mathrm{A}\mathrm{T}{\mathrm{T}}_i=E\left[Y_{i\mathrm{1}}\left|A_i=\mathrm{1}\right.\right]-E\left[Y_{i\mathrm{0}}\left|A_i=\mathrm{1}\right.\right]=\left({\beta }_{i\mathrm{1}}^{}-{\beta }_{i\mathrm{0}}^{}\right)X_{i\mathrm{1}}^{\text{'}}+\left({\sigma }_{\mu \mathrm{1}}-{\sigma }_{\mu \mathrm{0}}\right){\lambda }_{i\mathrm{1}}(4)

同理，可以得到实际未采纳组农户在反事实情境下采纳的福祉变化平均处理效应（ATU）：

\mathrm{A}\mathrm{T}{\mathrm{U}}_i=E\left[Y_{i\mathrm{1}}\left|A_i=\mathrm{0}\right.\right]-E\left[Y_{i\mathrm{0}}\left|A_i=\mathrm{0}\right.\right]=\left({\beta }_{i\mathrm{1}}^{}-{\beta }_{i\mathrm{0}}^{}\right)X_{i\mathrm{0}}^{\text{'}}+\left({\sigma }_{\mu \mathrm{1}}-{\sigma }_{\mu \mathrm{0}}\right){\lambda }_{i\mathrm{0}}(5)

3　结果与分析

3.1　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影响养殖户福祉的平均处理效应

根据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决策与福祉效应模型的联立估计结果2

2 囿于篇幅限制，该估计结果未在正文中汇报。

，在考虑可观测和不可观测因素上的系统性差异所产生的选择偏差后，进一步运用反事实框架测算了采纳组和未采纳组养殖户福祉变化的处理效应，结果如表2。

就全程绿色养殖技术而言，采纳组在养殖净收入和自评健康水平均显著优于未采纳组。反事实结果显示，若实际采纳者未实施该技术，其年养殖净收入将由24.673万元降至20.705万元，下降了16.08%，其自评健康得分将由4.874下降至3.411，下降了30.02%；实际未采纳全程绿色养殖技术的养殖户若采纳，其年养殖净收入将由14.693万元增加至26.624万元，提高了81.20%，其自评健康得分将由3.057上升至3.556，提高了16.32%。

从单环节采纳结果看，产前畜禽良种利用、产中抗生素减量与产后粪污资源化利用均对养殖户收入和自评健康产生显著正向影响。其中，产前畜禽良种利用和产中抗生素减量的健康效应提升更为显著，而产后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的收入效应提升则更大。然而，与单环节技术采纳相比，全程绿色养殖技术对养殖户福祉的提升作用更强，说明跨环节技术协同能够产生显著的“叠加效应”。因此，应当考虑将不同养殖环节的绿色技术组合推广，充分发挥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的比较优势。

3.2　稳健性检验

3.2.1　逆概率加权回归估计（IPWR）

IPWR方法结合了逆概率加权和回归调整的优点，使得处理组和对照组在统计上不可观测的特征上变得更为相似，从而减少选择偏差^［31］。其具体步骤为：1）估计样本个体接受处理的概率，即倾向得分。2）通过倾向得分对样本进行加权，调整处理组和对照组之间的不平衡，对于每个样本个体，其权重是其实际处理状态与倾向得分的倒数之积，即逆概率加权。具体来说：若个体接受了处理，其权重为1/倾向得分；若个体未接受处理，其权重为1/（1-倾向得分），从而给予在对照组中倾向得分接近处理组的个体更高的权重，反之亦然。3）通过回归模型直接调整协变量对结果变量的影响，再进行处理效应测算。表3的稳健性检验结果证实了基准回归结果的稳健性。

3.2.2　替换结果变量

为避免量化标准单一带来的结果准确性问题，本研究依据现有方法重新界定了结果变量。在以往研究中，家庭人均收入也会被用来衡量客观福祉^［32］，而对于主观福祉的衡量，除了基准回归中使用的自评健康外，职业满意度、生活幸福感、人际关系等也常被用于衡量指标。因此，本研究进一步利用熵权法综合自评健康、职业满意度、生活幸福感和人际关系等多维度衡量主观福祉指标，其中，职业满意度、生活幸福感和人际关系的评估自评健康一样，均来自于养殖户个人自评打分，并通过里克特1~5级递增量表呈现；家庭人均收入指标则包括上一年养殖净收入、其他农业收入和非农收入在内。表4得到的平均处理效应（ATT和ATU）仍然与基准结果基本保持一致。

3.2.3　结果变量缩尾处理

为削弱极端值对估计结果的干扰，本研究参照既有研究对结果变量实施5%缩尾处理，并据此重新估计。表5结果说明研究结论未受缩尾处理影响，具有较好稳健性。

3.3　异质性分析

表6的分组规模回归结果表明，全程绿色养殖对不同规模养殖户的收入与健康影响存在显著差异。反事实处理效应显示，该技术对散养及小规模养殖户的增收和健康改善作用更为突出。由于中大规模养殖户设备配置较完善、技术应用基础较好，继续采纳的边际收益有限；而散养及小规模养殖户受物质资本约束，绿色养殖设施和技术应用水平相对不足，技术采纳的边际改善空间更大，因而福祉增进效应更加明显。

3.4　影响机制分析

表7在ESR模型估计结果的基础上，运用反事实框架测算了采纳前后机制变量变化的处理效应。

3.4.1　产前畜禽良种利用的收入机制检验

相较未采纳组，产前畜禽良种利用显著降低了育肥猪料肉比。反事实估计显示，实际采纳者若未采纳，料肉比将由3.130升至3.150；实际未采纳者若采纳，料肉比将由3.391降至3.217。由此可见，畜禽良种利用可通过提升饲料转化效率压降养殖成本、提高养殖收入。

3.4.2　产中抗生素减量的收入机制检验

与未采纳组组相比，产中抗生素减量显著提升了育肥猪出栏均价。反事实结果显示，实际减量者若未实施减量，出栏均价将由11.041 元/kg降至10.078 元/kg；实际未减量者若实施减量，出栏均价将由10.317 元/kg升至11.318 元/kg。说明抗生素减量可通过改善猪肉品质形成价格溢价，从而提高养殖收入。

3.4.3　产后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的收入机制检验

与未采纳组相比，产后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显著减少了养殖场后续环保检查频次。反事实估计显示，实际采纳者若未采纳，环保检查次数将由2.676次增至3.810次；实际未采纳者若采纳，则将由3.553次降至2.581次。说明粪污资源化利用可通过规范养殖行为降低环境规制成本，进而促进养殖收入提升。就处理效应幅度而言，产后粪污资源化利用对养殖户福祉改善的贡献最为突出。

3.4.4　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的健康机制检验

与未采纳组相比，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显著优化了养殖场人居环境。反事实估计显示，实际采纳者若未采纳该技术，其人居环境得分将由2.281降至1.410；实际未采纳全程绿色养殖技术的养殖户若采纳，养殖场人居环境得分将由2.113提高至2.668。由于养殖户常年居住生活在养殖场及周边，养殖场人居环境成为了影响养殖户健康状况的关键因素，验证了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可以通过优化养殖场人居环境，进而改善养殖户自评健康。

4　结论与启示

4.1　结论

全程绿色养殖作为一种综合性和集成式技术采纳新模式，实现了不同环节间的横向耦合及资源共享，兼顾了农民增收、食品安全和环境友好等多重福祉目标，符合新时代中国农业高质量发展的导向。本研究构建生猪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评价体系，阐释其影响养殖户福祉的作用机制，并基于江苏省346份生猪养殖户调查数据，实证检验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的福祉效应。研究发现：

第一，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能够显著增进养殖户主、客观福祉，表现为自评健康得分提高和养殖净收入增加，且该结果通过了多项稳健性检验。在反事实假设情境下，实际采纳全程绿色养殖技术的养殖户若未采纳，其年养殖净收入将下降19.16%，其自评健康得分将下降42.86%；实际未采纳全程绿色养殖技术的养殖户若采纳，其年养殖净收入将提高81.20%，自评健康得分将提高16.32%。

第二，产前、产中和产后单环节绿色养殖技术采纳均能增进养殖户福祉，但均低于全程采纳的福祉增进效应，表明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的福祉增进具有“叠加效应”。此外，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还具有规模异质性，散养户和小规模养殖户采纳的福祉增进效应更加明显。

第三，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的收入机制依次表现为，产前环节畜禽良种利用降低育肥猪料肉比，产中环节抗生素减量提高育肥猪出栏均价，产后环节粪污资源化利用降低养殖场受到的环境规制成本；而健康改善机制则通过养殖场人居环境优化得以体现。

4.2　启示

基于上述研究结论，得出如下政策启示：

第一，提升养殖户绿色技术组合采纳意愿。政府应依据区域产业禀赋差异，分类推进公司化及其延伸型畜禽养殖组织模式。对招商引资基础较好、农业产业化水平较高的地区，可推广“龙头企业+养殖户”模式，通过企业管理经验、技术规范、成本控制与质量监督机制，引导养殖户采纳绿色技术。对其他地区，可重点培育养殖合作社、家庭农场等新型农业经营主体，依托其专业化服务带动周边养殖户参与绿色养殖。由此实现绿色养殖技术组合扩散与集成应用的因地制宜、有序推进。

第二，强化单环节绿色养殖技术应用。全程农业绿色技术的效应主要通过各环节技术协同实现。产前阶段，应推动畜禽良种利用、疫病防控设施投入升级，依托全过程“节本增效”机制提高养殖户采纳意愿。产中阶段，应强化养殖减抗监管、落实兽药休药期制度和规范用药承诺制度，以“优质优价”激励提升养殖户经济收益。产后阶段，应加大无害化处理和粪污资源化利用等技术扶持力度，通过“事后成本控制”机制增进养殖户福祉。

第三，促进集成式农业绿色技术创新及其效益实现。全程绿色养殖技术采纳的福祉增进具有明显的“叠加效应”，农技部门应加强综合性和集成式绿色技术新模式研发，同时考虑将不同环节的绿色技术组合推广。一方面，应坚持需求导向，强化绿色技术集成研发，重点推进高收益、易操作、低成本技术的组合创新与推广应用，以降低组合采纳门槛并提升技术应用绩效。另一方面，可在技术推广中引入“政府—企业—养殖户”三方成本分担机制，政府通过配套项目补贴和资金支持，重点覆盖产前畜禽良种引入、产中抗生素减量及产后粪污处理环节，降低养殖户技术组合采纳初期资金压力；龙头企业则承担良种引进、绿色饲料及无抗兽药原料供应，以及粪污处理设备提供与技术服务，形成全产业链绿色技术推广与服务供给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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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安徽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青年项目(AHSKYQ2023D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