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巨核细胞白血病(acute megakaryoblastic leukemia, AMKL)是急性髓系白血病(acute myeloid leukemia, AML)的一个罕见亚型,归属于法-美-英协作组分型的M7型
[1]。AMKL是一类以原始巨核细胞克隆增殖为特征的异质性血液系统恶性肿瘤,其特征是异常巨核细胞表达血小板特异性表面抗原,占儿童AML的4%~15%,多见于2岁以下儿童
[2]。根据是否合并唐氏综合征(Down syndrome, DS)分为DS相关AMKL(DS-AMKL)和非DS相关AMKL(non-DS-AMKL),DS-AMKL更为常见,预后相对较好,non-DS-AMKL对标准化疗反应不佳,复发率高。儿童non-DS-AMKL预后差,存在高度的生物异质性,国内相关文献报道较少,目前影响其预后的相关因素仍存在争议
[3]。本研究对non-DS-AMKL患儿的临床特点和预后进行回顾性分析,旨在提高临床医师对该类患儿的认识,为提高临床诊治水平提供更多经验。
1 资料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回顾性分析2013年1月—2023年12月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儿童医院收治的non-DS-AMKL患儿临床资料,总结其临床特点及预后。纳入标准:(1)年龄≤14岁;(2)诊断符合《儿童急性髓系白血病诊疗专家共识》
[4]。排除标准:(1)临床资料不完整者;(2)未规律治疗及随访者;(3)DS-AMKL患儿。
1.2 研究方法
骨髓细胞形态学分析:患儿骨髓和外周血片经瑞氏染色后在光镜下观察红系、粒系及巨核细胞形态,计数原始细胞比例,同时进行细胞化学染色,包括过氧化物酶染色、糖原染色。
免疫分型:取EDTA抗凝的骨髓液1~2 mL,分离单个核细胞,应用流式细胞仪检测白血病细胞的表面抗原。采用CD45/SSC设门法。
染色体核型分析:取肝素钠抗凝的骨髓3~4 mL,采用直接法、24 h培养法和同步法制备染色体,以R显带技术分析染色体核型。
分子生物学分析:取EDTA抗凝的骨髓液3~4 mL,采用聚合酶链反应(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 PCR)方法检测白血病融合基因,二代基因组测序方法检测突变基因。
1.3 治疗方案
根据患儿病情及AML方案的更新情况选择合适的初次诱导缓解方案,常用药物有柔红霉素(daunorubicin, DNR, 简写D)、阿糖胞苷(cytarabine, Ara-C, 简写A)、依托泊苷(etoposide, VP-16, 简写E)、高三尖杉酯碱(homoharringtonine, HHT, 简写H)、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granulocyte colony-stimulating factor, G-CSF, 简写G)、米托蒽醌(mitoxantrone, Mit, 简写M)。具体方案如下。
(1)DA方案5例,DNR 30~40 mg/(m2·d),第1~3天;Ara-C 150~200 mg/(m2·d),第1~7天,分2次给予。
(2)DAE方案3例,DNR 40 mg/(m2·d),第1、3、5天;Ara-C 100 mg/(m2·次),q12h,第1~7天;VP-16 100 mg/(m2·d),第1~5天。
(3)DAH方案4例,DNR 40 mg/(m2·d),第1、3、5天;Ara-C 100 mg/(m2·次),q12h,第1~7天;HHT 3 mg/(m2·d),第1~5天。
(4)HAG方案2例,HHT 1 mg/(m2·d),第1~5天;Ara-C 10 mg/(m2·次),q12h,第1~10天;G-CSF 5 μg/(kg·d),第1~10天(若外周血WBC>×109/L,可暂不应用G-CSF)。
(5)MAG方案3例,Mit 5 mg/(m2·d),第1、3、5天;Ara-C 10 mg/(m2·次),q12h,第1~10天;G-CSF 5 μg/(kg·d),第1~10天(若外周血WBC>×109/L,可暂不应用G-CSF)。
1.4 疗效评估及随访
于每轮诱导治疗第28天、巩固治疗后第28天(或下一疗程治疗前)、维持治疗期间每3个月及停药时评估骨髓缓解状态、微小残留病(minimal residual disease, MRD)水平。骨髓完全缓解(complete remission, CR)定义为骨髓髓系原始细胞比例<5%。复发定义为CR后外周血再次出现白血病细胞或骨髓中原始细胞≥5%(除外巩固化疗后骨髓再生等其他原因),或髓外出现白血病细胞浸润。骨髓MRD转阴指MRD<0.1%。总生存(overall survival, OS)期指自诊断时间至死亡或末次随访时间。无事件生存(event free survival, EFS)期指自诊断时间至第1次事件(复发和死亡)或末次随访时间。通过住院病历或电话随访,随访至2024年10月31日。
1.5 统计学分析
应用SPSS 27.0软件进行统计学分析,计量资料以中位数和范围表示。生存分析采用Kaplan-Meier法,生存率的比较采用log-rank检验。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临床特征
本研究共纳入17例AMKL患儿,其中男性8例,女性9例,2例继发于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中位年龄为21(范围:13~145)个月。首诊时临床表现:发热10例,皮肤黏膜出血点或瘀斑7例,皮肤黏膜苍白3例,鼻衄1例,左眼睑下垂1例,右眼睑、腰部有花生米大小肿物1例。17例患儿中,淋巴结肿大3例,肝大7例,脾大6例。
2.2 实验室检查
外周血中位白细胞计数(white blood cell count, WBC)10.77(范围:2.93~46.31)×10
9/L,中位血红蛋白81.8(范围:42.6~101.9)g/L,中位血小板计数(platelet count, PLT)23(范围:7~453)×10
9/L。见
表1。
骨髓细胞形态学检查17例患儿骨髓中中位原始巨核细胞比例53.2%(范围:8%~82%)。此类细胞胞体大小不等,呈圆形,核呈圆形,核染色质粗密,浓染,核仁隐显不一,胞质中等或较少,染蓝色,部分可见瘤状及伪足状突起。过氧化物酶染色呈阴性,糖原染色呈阳性。
免疫分型检查示CD61阳性16例,CD71阳性14例,CD41阳性13例,CD34阳性12例,CD38阳性12例,CD36阳性10例,CD33阳性10例,CD117阳性9例,CD4阳性7例,CD13、HLA-DR阳性各4例,CD56阳性4例,CD7、CD123阳性各3例,CD58阳性2例。17例均未行CD42检测。
17例患儿均行融合基因检测,其中
EVI1阳性4例,
NUP98-
KDM5A、
KDM5A-
MIS18BP1和
C22orf34-
BRD1三阳性1例,
WT1、MLL-
AF9阳性各1例;二代基因组测序方法检测
TET2突变、
D7S486缺失突变(提示为7q-)、
CSF1R缺失突变、
PIM1突变各1例。见
表1。
16例患儿行染色体核型分析,1例未见核分裂象,6例为正常核型,9例为异常核型,其中复杂核型(中期分裂象中出现≥3种无相关染色体异常)5例。见
表1。
2.3 治疗及疗效
第一次诱导化疗后,14例骨髓及MRD均转阴,2例(例1、例26)骨髓达CR,但MRD未转阴,1例(例16)骨髓及MRD均未转阴。例1接受第2疗程诱导治疗后MRD转阴,在维持治疗期间复发死亡。例6接受第2疗程诱导治疗后MRD仍未转阴,给予1个疗程巩固治疗后MRD转阴,现已停用化疗药物,无病生存至今。例16诱导治疗失败,接受3个疗程再诱导方案化疗仍未缓解,肿瘤进展死亡。首次诱导治疗即缓解的14例患儿中,1例(例4)接受第2疗程诱导治疗后死亡,1例(例8)接受第2疗程诱导治疗后复发死亡,2例(例11、例12)接受第2疗程诱导治疗时复发,分别接受2个疗程地西他滨联合CAG、FLAG+IDA、3个疗程CLAG、地西他滨联合CAG方案再诱导治疗,均未缓解,随访已死亡。2例(例2、例3)接受1~3个疗程巩固治疗后复发死亡。2例(例14、例17)接受3~4个疗程巩固治疗后死亡。2例患儿行造血干细胞移植(hematopoietic stem cell transplantation, HSCT),1例(例5)接受4个疗程巩固治疗后复发,于外院行HSCT,6个月后因移植物抗宿主病死亡。1例(例15)诱导缓解后行HSCT,无病生存至今。余4例患儿(例7、9、10、13)规律化疗,现已停用化疗药物,无病生存至今。
2.4 随访及预后
中位随访时间为8.3个月(范围:2.4~75.2个月),截至随访时间,7例复发,复发率为41%,从诊断至复发的中位时间为4.7个月(范围:2.5~6.9个月),均为骨髓复发,11例死亡,病死率为65%,6例存活,存活率为35%。2年累积OS率、EFS率均为(35.3±11.6)%。见
图1。
3 讨论
AMKL最早于1931年由Bors及Korenyi报道,1985年,法-美-英协作组将其正式归为AML-M7类型
[5]。2008年,世界卫生组织制定了AMKL精确诊断标准,即骨髓原始细胞≥20%,且≥50%的骨髓原始细胞为巨核细胞来源,或通过骨髓穿刺活检检测到血小板特异性抗原,包括CD41、CD42及CD61。
本中心14例non-DS-AMKL发病年龄<36个月,诊断时的中位年龄为21个月,临床表现以发热、贫血、出血为主,初诊时PLT低于其他类型急性白血病,伴淋巴结肿大者较少,与既往研究结果一致
[6-9]。
既往AMKL的诊断以骨髓细胞形态学为主,易导致漏诊或延误诊断。随着流式细胞术的发展,AMKL的诊断率有了很大的提高。原始巨核细胞特异表达一种或多种血小板型糖蛋白,如CD41、CD42、CD61、CD36
[1]。本组资料中16例表达CD61,表达率为94%;13例表达CD41,表达率为77%;10例表达CD36,表达率为59%;故CD41、CD61、CD36可作为原始巨核细胞的特异性免疫标志。本研究中AMKL多伴有髓系相关抗原表达,如CD33、CD117、CD123等,少部分伴有淋巴细胞相关抗原CD4、CD7表达及非特异性单抗CD34、CD38、CD56等表达,提示AMKL可能起源于更早的造血祖细胞阶段。
AMKL的发病率低,细胞遗传学谱复杂,是目前国内外研究的热点。AMKL染色体异常发生率高且多为复杂核型,无规律性
[6]。关于复杂核型对儿童AMKL预后的影响报道较少,Chisholm等
[10]报道复杂核型对儿童AMKL预后没有明显影响,Schweitzer等
[8]研究发现复杂核型可能与儿童AMKL更好的预后相关,Leppä等
[11]的研究显示AML中的复杂染色体重排与癌基因的激活和抑癌基因的失活密切相关,可导致其对传统治疗反应不佳。本研究中5例为复杂核型,其中4例死亡,仅1例存活,提示non-DS-AMKL中复杂核型可能与预后不良有关。既往有关AMKL基因的研究较少,本组患儿7例融合基因阳性,以
EVI1最为常见。既往研究表明,
EVI1可表达于AML的各个亚型,与AML的不良预后有关,HSCT可改善
EVI1阳性AML患儿预后
[12]。本组4例
EVI1阳性的患儿中,1个疗程诱导治疗后均达到CR,1例化疗时死亡,2例接受常规化疗、1例接受HSCT后均无病生存至今,提示
EVI1基因对non-DS-AMKL无显著影响。本研究亦发现non-DS-AMKL患儿中有
NUP98-
KDM5A、KDM5A-
MIS18BP1、C22orf34-
BRD1、MLL-
AF9融合基因的表达,既往相关研究报道较少,本中心携带相关融合基因的病例数较少,未进行进一步统计分析,它们与儿童non-DS-AMKL预后的关系需扩大样本量深入研究。该研究中4例突变基因阳性,包括
TET2突变、
D7S486缺失突变、
CSF1R缺失突变、
PIM1突变,截至随访日期,3例无病存活,1例死亡,提示突变基因阳性并不影响该类患儿的预后。
目前non-DS-AMKL的治疗仍以AML方案为主,但并发症较多,长期生存率低。研究表明,早期诱导化疗反应是影响预后的重要因素
[8]。本研究中1个疗程诱导后CR率达94%,但11例(65%)因化疗并发症或疾病复发死亡,提示该类患儿虽对AML诱导方案敏感,但疗效不能长期维持,需要探索更适合该类患儿的个体化方案。HSCT能否改善儿童non-DS-AMKL的预后仍存在争议。研究表明,与单纯化疗相比,首次CR后行HSCT可改善non-DS-AMKL预后
[13-14],且对于高危、难治及复发AML患儿,HSCT仍是其最佳巩固治疗方案
[15]。但也有研究提示,HSCT治疗相关并发症可抵消部分疗效,从而导致预后欠佳
[7-8,16]。本研究中,1例患儿首次CR后行HSCT,现仍无病存活,1例复发后至外院行HSCT,后死于移植物抗宿主病,与文献报道一致,但是本研究只有2例接受HSCT,后续需要更大的样本量验证。
综上所述,non-DS-AMKL发病率低,常见于婴幼儿,染色体异常发生率高且多为复杂核型,虽诱导缓解率高,但长期生存率低。首次CR后尽早行HSCT可能改善其预后,但需警惕移植相关的并发症。然而,本研究是单中心回顾性病例研究,病例数较少,后续仍需进一步进行多中心、大样本的研究,以期提高临床医师对该类疾病的认识。
河南省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2023004104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