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髓系白血病(chronic myeloid leukemia, CML)是一种获得性克隆性骨髓增殖性肿瘤,其特征为染色体t(9;22)(q34.1;q11.2)易位形成费城染色体(Philadelphia chromosome, Ph),并由此产生
BCR::ABL1融合基因。儿童CML属于罕见疾病,全球年发病率为0.6~1.2例/百万人口,发病率与年龄呈正相关:在15岁以下儿童中占白血病病例的2%~3%,而在15~19岁青少年中占比升至9%
[1-2]。CML的整个病程分为3个期:CML慢性期(chronic phase, CML-CP)、CML加速期(CML accelerated phases, CML-AP)和CML急变期(CML-blast-phase, CML-BP)。与成人相比,儿童CML表现出更高的侵袭性,白细胞计数(white blood cell count, WBC)更高,脾脏肿大更为显著,初诊时处于CML-AP或CML-BP的比例更高,可形成
BCR::ABL1 P190融合基因且发病初期即伴随肿瘤驱动性体细胞突变的比例显著增高,儿童CML-BP更易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变(acute lymphoblastic leukemia, ALL),即急淋变
[3-4]。目前儿童CML诊治存在两大关键问题:一是缺乏针对儿童CML的预后评分系统;二是缺乏治疗方面的循证医学证据。21世纪以来,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yrosine kinase inhibitor, TKI)的研发与应用彻底改变了CML的治疗模式,患儿可通过每日口服药物即可实现长期疾病控制。然而,由于儿童接受TKI治疗的时间较长,需特别关注药物选择、疗效评估、药物转换、长期不良反应以及停药探索等一系列问题。本文将基于国际、国内共识及临床实践经验
[5-6],结合典型病例分析,系统探讨儿童CML的规范化诊疗路径。
1 低危儿童CML-CP的诊治
病例1:男,6岁,因腹痛1周就诊。查体:中度贫血貌,肝脏肋下5 cm,脾脏肋下9 cm。血常规:WBC 521.1×10
9/L[参考值:(4~10)×10
9/L)],血红蛋白65 g/L(参考值:120~140 g/L),血小板计数254×10
9/L[参考值:(100~300)×10
9/L]。骨髓形态学及活检符合CML-CP的诊断,骨髓涂片原始粒细胞0.5%,外周血原始粒细胞1%。染色体核型为46,XY,t(9;22)(q34.1;q11.2)[20];
BCR::ABL1 P210定量国际标准化比值(international scale, IS):骨髓90.715%、外周血213.947%。欧洲治疗与预后研究长期生存(European treatment and outcome study long term survival, ELTS)评分1.473 5,评低危组。使用伊马替尼(imatinib, IM)260 mg/(m
2·d)初始治疗,治疗期间未发生明显药物毒性反应。治疗3、6和12个月后外周血
BCR::ABL1 P210 IS值分别为:2.878%、1.259%和0.198%。其父母确认患儿每日规律服药,无漏服。突变分析未发现
ABL1激酶突变。基于持续分子学应答及激酶突变检测结果,维持原治疗方案。治疗18个月后外周血
BCR::ABL1 P210 IS值0.045%。患儿治疗及融合基因评估结果见
图1。
1.1 儿童CML-CP初始治疗管理
无症状高白细胞者予以静脉水化2.5~3 L/(m²·d)联合羟基脲20~40 mg/(kg·d),分2~3次口服。WBC>100×10⁹/L且伴器官损害(如脑/肺白细胞淤滞、阴茎异常勃起)者,立即行白细胞单采术或血液置换;血尿酸>476 μmol/L是应用别嘌醇的适应证
[8]。确诊后(Ph
+/
BCR::ABL1+)立即开始TKI治疗,并持续使用羟基脲至WBC<10×10⁹/L
[9]。
1.2 TKI初始治疗
TKI已取代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allogeneic hematopoietic stem cell transplantation, allo-HSCT)成为儿童CML-CP的一线标准治疗。近年来,国际上批准一代TKI IM;二代TKI达沙替尼(dasatinib, DAS)、尼洛替尼(nilotinib, NIL)和博舒替尼用于儿童 CML 治疗;三代TKI普纳替尼和奥雷巴替尼及变构抑制剂阿西米尼仍处于儿童CML的临床试验中。我国目前有前3种TKI,选择一线TKI时需综合权衡疗效、安全性、可及性、成本及治疗目标。
在儿童中,相较于其他TKI,临床医生对IM的疗效、毒性特征及合并症方面的了解更多。此外,药物可及性、给药便利性及经济因素也需考虑。IM与DAS均为每日1次给药,可与食物同服;而NIL需每日2次服用,且每次给药前后2 h需禁食。此类限制可能对低龄儿童及青少年的依从性构成挑战。而且二代TKI费用远高于一代TKI。
目前儿童CML患者一线治疗首选IM[260~340 mg/(m²·d),最大400 mg,每日1次]
[10-12]。儿科患者中尚无二代TKI与IM的随机对照研究,但二代TKI的分子缓解率似乎与成人相当。有限的儿科队列数据表明,二代TKI在治疗6个月和12个月时的分子学缓解深度更优,但至18个月时与IM相近
[11,13-14]。迄今为止,二代TKI在儿科病例中严重不良反应(如DAS相关胸腔/心包积液)的报告罕见
[13-14]。
成人中广泛用于预测预后的风险评分系统,如Sokal评分、EURO评分、EUTOS评分及ELTS评分在儿童中并不适用,但ELTS评分可有效识别无进展生存(progression-free survival, PFS)期较差的儿童CML-CP患者亚群
[9,15-16]。ELTS<1.568 0为低危,1.568 0~2.218 5为中危,>2.218 5为高危,ELTS高危组患儿初始使用二代TKI可能PFS获益
[15-16],因此有国际共识
[7]建议二代TKI可作为儿童CML-CP ELTS高危组一线治疗方案,根据患儿耐受性可选用DAS 60 mg/(m²·d)(最大100 mg)、NIL 230 mg/(m²·d)(最大400 mg)或博舒替尼300 mg/(m²·d)(最大500 mg)
[13,17-18]。但ELTS无法预测总生存(overall survival, OS)期
[15],其在儿童CML的可行性仍需大样本的研究进一步证实。二代TKI虽可加速分子生物学反应但未显著改善OS率
[13,18]。因此,笔者不推荐常规将二代TKI作为儿童CML-CP初始一线治疗。
1.3 治疗反应评估与监测策略
TKI治疗反应评估基于血液学、细胞遗传学和分子生物学反应
[19]。目前尚无儿科专用的治疗反应评估标准,既往参考美国国家综合癌症网络(National Comprehensive Cancer Network, NCCN)指南或欧洲白血病网络(European Leukemia Network, ELN)成人标准,需注意的是同一指标可能被NCCN列为“警示”、ELN判定为“治疗失败”,需结合指南灵活决策。笔者建议参考最新的儿童CML-CP诊治共识
[7],治疗后评价指标及监测见
表1和
表2。常用的评价指标有:完全血液学反应(complete hematologic response, CHR)指疾病症状消失、无脾大、血常规及分类正常;完全细胞遗传学反应(complete cytogenetic response, CCyR)指骨髓Ph消失(分析≥20个中期细胞);主要分子反应(major molecular response, MMR)指
BCR::ABL1 IS值≤0.1%,又称分子反应(molecular response, MR)3.0。未达CHR前每1~2周监测血常规,随后每3个月监测1次。未达完CCyR前每6个月骨髓穿刺复查染色体核型,此外在出现TKI治疗失败、疾病进展时也应及时监测。目前,实时定量聚合酶链反应检测
BCR::ABL1转录水平IS是评估治疗反应的金标准,建议初始治疗前3个月每个月检测
BCR::ABL1定量,随后每3~6个月检测。由于血液和骨髓中
BCR::ABL1定量具有良好相关性,已获MMR者无需进行骨髓穿刺,可用外周血替代
[20-21]。儿童CML-CP治疗疗效标准见
表2,根据治疗反应评估的管理策略见
图2。
特别注意,持续缓解者,达MR3.0但未达MR4.0(即
BCR::ABL1 IS值≤0.01%)/MR4.5(即
BCR::ABL1 IS值≤0.003 2%)建议继续维持原方案;缓慢应答者,
BCR::ABL1转录水平持续下降但未达到里程碑标准可暂缓换药,继续监测基因转录水平,直到有更明确的治疗失败表现;治疗反应处于警告且转录水平未下降,需测定IM的血浆水平
[22]。如果IM的血浆水平低于1 000 ng/mL,应考虑增加药物剂量,并持续调整直至达到MMR且血浆水平高于1 000 ng/mL
[23-24]。二代TKI失败者优先选择三代TKI或入组阿西米尼试验(成人数据显示出高效性和良好的安全性
[25-26])。不同TKI对特定突变的敏感性各异,因此选择替代TKI需依据具体突变类型。普纳替尼和奥雷巴替尼是唯二可有效靶向
ABL1 T315I突变的TKI,但儿童尚未获批,且其安全剂量尚未明确。在开始三线治疗时,应启动供者查询等allo-HSCT准备。
TKI在儿童患者中引发的血液学及非血液学不良反应多为轻中度,暂停或减量后可逆,处理原则参考成人指南
[19]。反复严重不良反应需换药,建议检测TKI血药浓度(评估代谢异常)
[27]。此外,还需关注长期服用TKI药物对患儿生长发育、内分泌及心理的影响,建议每6个月进行专项评估。
病例1的诊疗规范,符合儿童CML-CP管理原则。患儿确诊后立即启动IM[260 mg/(m²·d)]治疗,剂量在推荐范围内,兼顾安全性与疗效;未盲目选择二代TKI,符合低危患儿一线治疗共识。分子学评估频率规范(3、6、12、18个月)。未过度依赖骨髓穿刺(达到MMR后采用外周血监测),减少创伤。当患儿对初始TKI治疗出现应答不佳时,根据指南及12个月时分子反应评定处于TKI耐药警示,但在此情况下至少应采取以下措施:(1)评估治疗依从性;(2)进行BCR::ABL1突变分析、细胞遗传学检测及骨髓BCR::ABL1转录水平测定。若BCR::ABL1转录水平骤升,需优先怀疑依从性差,而突变耐药通常表现为克隆缓慢扩增。该患儿ABL1激酶区突变阴性,排除了获得性耐药因素,服药依从性确认良好,考虑定量呈下降趋势,支持继续原方案治疗。监测BCR::ABL1持续下降,18个月达MMR,可长期维持原治疗并每3个月复查。
2 儿童CML-AP的临床管理
病例2:女,6岁,因发现白细胞增高伴发热2周就诊。体格检查:中度贫血貌,肝脏肋下2 cm,脾脏肋下14 cm。血常规:WBC 60.6×10
9/L,血红蛋白79 g/L,血小板计数645×10
9/L。骨髓原粒细胞占11.5%,外周血原始粒细胞4%,结合形态学及活检结果,确诊为CML-AP。染色体核型46,XY,t(9;22)(q34.1;q11.2)
[20]。
BCR::ABL1 P210 IS值骨髓60.779%(DAS治疗7 d后),外周血31.442%(DAS治疗18 d后)。基因检测发现
IDH2 p.R140Q突变(5.8%)。ELTS评分为1.793 3,评中危组。初始予DAS 60 mg/(m²·d)治疗,治疗期间出现3级贫血、4级血小板减少及4级粒细胞缺乏
[28],且有反复肺部感染。虽治疗后3个月时达CHR,但骨髓
BCR::ABL1 IS值仍为21.86%。因反复感染多次减量或停药,6个月时定量IS值升至44.70%,
ABL1激酶区突变阴性。治疗7个月后因持续骨髓抑制及反复感染,换用NIL 230 mg/(m²·d)。换药后耐受良好,血常规正常,未再发生肺部感染,规律用药2个月时骨髓
BCR::ABL1 IS值降至0.768%,3个月降至0.141%,14个月降至0.139%。患儿治疗及融合基因动态监测结果见
图3。
流行病学数据显示,TKI时代CML-CP年进展率已从20%降至1%~1.5%。儿童CML初诊时AP、BP占比分别为4%、3.5%,对应的5年OS率分别为94%、74%
[29]。基于成人证据
[30]及有限的儿童研究
[29],尽管样本量有限,但数据表明大多数初诊CML-AP患儿无需allo-HSCT即可长期生存。儿童初诊CML-AP建议二代TKI,达最佳反应者维持治疗,可推迟allo-HSCT;未达最佳反应者需换用TKI并启动allo-HSCT评估。对二代TKI耐药或不耐受者可选择三代TKI或临床试验。治疗期间由CP进展为AP者需根据
ABL1激酶突变、前期治疗史及合并症等情况调整TKI并立即启动allo-HSCT评估。尽管应立即启动HLA匹配供体搜索,但若患儿达到治疗反应里程碑,笔者不建议立即进行allo-HSCT。CML-AP的监测需结合外周血分子学反应评估及骨髓细胞遗传学分析。此外,对于一线IM治疗期间进展为CML-AP的患儿,若对二代TKI治疗反应良好且无二线治疗失败迹象,可推迟allo-HSCT
[10,31-32]。儿童CML-AP的治疗流程见
图4。
病例2在DAS初始治疗虽达到CHR,但治疗3个月和6个月时BCR::ABL1 IS值仍>10%,根据指南处于治疗失败状态。分析原因为药物耐受性差,出现4级血液学毒性并反复感染,频繁停药导致治疗不充分。换用NIL后耐受性好,疗效显著改善,治疗3个月和6个月时均达到最佳反应,故维持当前治疗方案。现患儿已更换治疗14个月,虽未达MMR,但外周血BCR::ABL1转录水平呈持续下降趋势,建议继续NIL治疗并密切监测。
3 儿童CML-BP临床管理
病例3:14岁女性,因间断鼻出血8 d,发现WBC增高6 d就诊。体格检查:中度贫血貌,肝肋下2 cm,脾肋下8 cm。血常规示WBC 378.48×10
9/L,血红蛋白62 g/L,血小板计数26×10
9/L,骨髓形态:外周血原始淋巴细胞90%,骨髓增生极度活跃,原始淋巴细胞占95%,为ALL骨髓象。流式细胞术证实为淋巴母细胞(CD19
+、CD20
+、TdT
+、HLA-DR
+)。染色体46,XX,t(9;22)(q34.1;q11.2)[5]/45,idem,-7,i(9)(q10)[15],荧光原位杂交(fluorescence
in situ hybridization,FISH)发现
CDKN2A基因缺失阳性,骨髓
BCR::ABL P210 IS值91.8367%。诊断:ALL(普通B型,
BCR::ABL P210阳性,
CDKN2A缺失阳性,亚二倍体)。采用CCCG-ALL-2020方案VDLP(长春新碱、柔红霉素、培门冬酶及泼尼松)联合DAS(起始剂量120 mg/d,因骨髓抑制减量至100 mg/d)诱导化疗。治疗第19天骨髓流式检测微小残留病(minimal residual disease, MRD)0.04%,骨髓
BCR::ABL P210 IS值12.843%。治疗期间并发深部肝念珠菌感染,调整抗真菌治疗(泊沙康唑肠溶片200 mg/100 mg交替)并减量DAS至50 mg/d。诱导化疗结束时,骨髓流式MRD转阴,但骨髓和外周血
BCR::ABL P210 IS值分别为22.210%和8.850%,骨髓FISH可见中性粒细胞
BCR::ABL1+。修正诊断为CML-BP(急淋变)。ELTS评分12.512 2,评高危组。为获得更深的分子缓解,后更换TKI为奥雷巴替尼30 mg,隔日1次,经TKI治疗共8个月后行allo-HSCT,移植后+59 d复查骨髓
BCR::ABL P210定量转阴,骨髓流式MRD阴性。随访至allo-HSCT后24个月,骨髓持续完全缓解,融合基因阴性。患儿治疗及融合基因评估结果见
图5。
3.1 儿童CML急变期的诊断要点
目前主要国际指南对CML-BP的骨髓/外周血原始细胞阈值的定义存在差异
[19,33-35],ELN指南(2020)
[19]要求原始细胞≥30%,而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标准(2022)
[33]和国际共识分类(international consensus classification, ICC)(2022)
[34]、NCCN指南(2023)
[35]均采用原始细胞≥20%。针对儿童患者,各指南均未明确其阈值是否应低于成人,但WHO与ICC特别强调,若骨髓或外周血中原始淋巴细胞比例>5%,需高度警惕向急淋变进展,并需经免疫表型分析确认。笔者建议临床实践中优先依据WHO/ICC标准,因为原始细胞≥20%标准更贴近CML急变的生物学本质,且≥20%的阈值可更早识别疾病进展,避免延误治疗。若原始细胞比例在20%~30%之间且无明确急变临床表现,如新发髓外病变、染色体附加异常,需结合分子学(
ABL1激酶区突变)和遗传学[染色体附加异常如i(17q)、+8]结果综合判断。确诊时需完成以下系统评估:血常规及分类、骨髓形态学/病理学、细胞遗传学、免疫分型、
ABL1激酶突变检测、脑脊液细胞学检查及HLA分型。鉴别诊断要点如下。(1)初诊CML-BP急淋变与原发Ph
+ ALL:初诊CML急淋变患者诱导化疗后常出现MRD检测结果不一致,流式细胞术/免疫球蛋白重链重排MRD水平低,而RT-PCR检测
BCR::ABL1定量仍高;化疗后通过FISH检测髓系细胞中
BCR::ABL1+可确诊CML急淋变,而原发Ph
+ ALL各方法的MRD结果一致。(2)初诊CML急髓变与原发Ph
+急性髓系白血病(acute myeloid leukaemia, AML):优先考虑CML急髓变,原发
BCR::ABL1+AML极为罕见
[6]。此外,CML急髓变可能表现为脾脏显著增大、骨髓/外周血嗜碱性粒细胞、嗜酸性粒细胞增多,而原发
BCR::ABL1+ AML脾脏轻度增大或无增大,嗜碱性粒细胞增多罕见。
3.2 儿童CML-BP的治疗
儿童CML-BP推荐采用TKI联合化疗序贯allo-HSCT的综合治疗。(1)继发性CML-BP:IM治疗后进展者,根据激酶域突变选择二代TKI;二代TKI进展或T315I突变者,建议使用普纳替尼或奥雷巴替尼。需注意普纳替尼与门冬酰胺酶联用可增加胰腺炎、肝毒性风险。(2)初诊CML-BP:首选二代TKI联合化疗快速诱导深度缓解,全程监测
ABL1激酶区突变。若疗效欠佳,无论是否检出突变均应考虑换用普纳替尼或奥雷巴替尼
[36-38]。
诱导化疗方案根据急变类型制定。(1)急淋变:采用Ph
+ ALL方案联合TKI,第15天评估反应良好者可转为TKI单药维持,需联用中枢神经系统白血病预防。(2)急髓变:尚无标准方案,建议AML化疗方案1周期,TKI于化疗结束后启用
[6]。需联用中枢神经系统白血病预防。是否追加化疗需评估缓解状态及供者情况
[39-40]。这类患儿化疗后骨髓抑制较重,治疗中需平衡抗白血病强度与并发症管理。儿童CML-BP的治疗流程见
图4。
儿童CML allo-HSCT适应证如下。(1)CML-CP:对≥3线TKI治疗失败或不耐受(尤其T315I突变者),建议短期桥接TKI治疗后尽快行allo-HSCT。(2)初诊CML-AP:二代TKI治疗失败者需考虑allo-HSCT。(3)初诊CML-BP:二代TKI联合化疗恢复至慢性期后,应尽早进行allo-HSCT。(4)继发进展期:TKI治疗中进展者需调整TKI后尽快行allo-HSCT。
CML-BP移植时机的决策需平衡MRD水平与疾病进展风险,首先allo-HSCT前缓解深度应达CCyR及以下水平(CCyR、MMR、
BCR::ABL阴性者的5年生存率分别为12%、34%、72%
[41],allo-HSCT前仍为CML-BP将显著增加移植相关死亡率
[42-44])。儿童CML-BP患者使用TKI达CHR或CCyR能维持的时间较短,有研究显示allo-HSCT前中位时间为8.5个月(6~15个月),复发率高达15%~27%
[6],因此建议CML-BP获得CHR即回到CML-CP期后3个月内完成allo-HSCT。
病例3充分展现了儿童CML-BP的诊疗复杂性。患儿初诊时呈现Ph+ ALL特征,但诱导化疗后骨髓/外周血BCR::ABL定量与流式MRD结果显著分离,通过中性粒细胞FISH检测最终修正诊断为CML-BP(急淋变)。治疗全程体现分层管理原则:针对严重骨髓抑制及深部真菌感染,动态调整DAS剂量并强化抗真菌治疗;遵循CML-BP治疗规范,采用二代/三代TKI联合化疗序贯allo-HSCT,成功实现疾病完全缓解。
4 儿童CML的TKI停药管理
成人研究证实,深度持续分子缓解(MR4.0维持≥2年+TKI治疗≥3年)后停药可实现无治疗缓解(treatment-free remission, TFR),成功率约50%。但儿童CML更具侵袭性且生物学特性不同,小规模研究显示停药后结果并不理想
[10,45]。且成人中可能出现的停药后反应,如肌肉骨骼痛
[46]和神经认知障碍
[47],尚无儿童数据。因此,目前儿童TKI停药仅建议在前瞻性临床试验中探索。
有限的研究表明,满足以下条件的CML-CP患儿(年龄<18岁)约50%可获得停药成功:(1)未出现疾病进展、治疗失败、预警征象或未接受过HSCT的CML-CP患儿;(2)IM持续治疗≥3年(治疗时间与成功率呈正相关);(3)维持深度分子学反应(MR4.0及以上)≥2年
[48-50]。目前缺乏儿童减量停药与骤停的对比研究数据,二代TKI停药及二次停药经验亦有限
[48]。建议仅对持续使用同种TKI≥3年(不耐受者可转换二线TKI)且符合以上标准者尝试停药
[48-50]。
所有停药患儿需严密监测,一旦复发应立即重启TKI治疗。分子学复发定义为停药后任意时间点丧失MMR(
BCR::ABL1 IS值>0.1%)。推荐停药后按以下方案监测:前6个月每月检测外周血
BCR::ABL1转录水平,7~12个月每2个月检测1次,之后每3个月检测1次。若出现
BCR::ABL1 IS值>1%或重启治疗3个月未达MMR,需行骨髓细胞遗传学分析及
BCR::ABL1激酶区突变检测。多数复发患儿重启IM治疗后可在数周内恢复MMR
[45,48]。基于现有循证医学证据,建议对儿童TKI停药实施严格的适应证把控及精准化监测,最好在临床试验中进行。
总之,儿童CML的管理强调多学科协作与个体化决策,通过规范化的分子监测、分层治疗和适时HSCT,最大化治疗获益。未来研究应聚焦于随访TKI治疗对儿童生长发育、内分泌及心理社会功能的长期影响;开发儿童特异性预后评分系统;制定TKI停药策略;探索新型疗法(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免疫疗法、变构抑制剂)在儿科的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