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围产医学的发展,超未成熟儿(extremely preterm infant, EPI)或超低出生体重儿(extremely low birth weight, ELBW)的成活率明显提高。我国新生儿协作网报道显示,2019年国内57家医院胎龄≤25周早产儿生存率为65.6%,26~27周为89.0%,28~29周为94.9%
[1]。相对稳定的早产儿生后一周后发生难治性低血压,容量扩张和血管升压药治疗无效,但对糖皮质激素治疗有效,称晚发性循环衰竭(late-onset circulatory collapse, LCC)
[2],其发病率与胎龄呈负相关,且与支气管肺发育不良、早产儿视网膜病变(retinopathy of prematurity, ROP)、脑白质软化和脑性瘫痪等不良结局相关
[3]。
LCC由日本学者首次提出
[2],其概念来源于病例报告,目前其诊断标准仍未达成共识,是否需要补充糖皮质激素也仍有争议
[4-5]。为了探讨其早期临床表现及诊断标准,回顾性分析我院2023年10—12月收治的7例合并LCC的早产儿病例,其母亲的高危因素、早期临床症状、体征、实验室检查及治疗结果报告如下。
1 资料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纳入标准:(1)2023年10—12月在我院产科出生且入我院新生儿科监护病房的胎龄≤28周的EPI和/或出生体重≤1 000 g的ELBW。(2)生后1周以后出现以下5种体征中的2种以上:低血压、少尿、低钠血症、水肿和氧依赖增加,除外感染、出血和心功能不全,并且血清皮质醇浓度<415 nmol/L
[6-7]。(3)氢化可的松琥珀酸钠静脉滴注[1 mg/(kg·d)×1 d,0.5 mg/(kg·d)(q12h×6 d)]
[6,8]。(4)除外先天性发育畸形及染色体异常,相对稳定且除外感染性、心源性、脱水及失血性休克。
本研究已获得苏州市立医院医学伦理委员会批准(伦理批号:K-2020-086-K01)。所有早产儿父母在入院时均被充分告知研究情况,并在获得书面知情同意后被选择为研究对象。
1.2 方法
收集患儿资料,(1)临床资料:包括母亲妊娠并发症、产前使用抗生素、产前使用激素、分娩方式;患儿性别、胎龄、出生体重、起病日龄、临床症状等。(2)辅助检查:电解质、血气分析、足底血筛查、血清皮质醇等。(3)结局与并发症:治疗情况、并发症等。
2 结果
2.1 一般资料
研究期间,共收集符合标准的患儿7例,其中男3例,女4例。胎龄25
+2~29周,中位数27
+2周;出生体重800~1 150 g,中位数880 g。中位Apgar评分1 min 5(范围:3~9)分;5 min 8(范围:8~9)分。7例患儿母亲均定期产检,自然分娩4例,剖宫产3例,胎膜早破2例,阴道出血1例,妊娠高血压2例,5例产前使用地塞米松磷酸钠促胎肺成熟治疗。具体见
表1。
2.2 临床症状及实验室检查
水肿发生在生后21~50 d,早期表现异常体重增长,达到21~28.5 g/(kg·d),以双下肢及会阴部明显,水肿原因排除感染、低蛋白血症、贫血、心功能不全等因素。6例患儿口服氢氯噻嗪及螺内酯,效果不佳。外周收缩压波动在58~71 mmHg之间,舒张压波动在27~36 mmHg之间,临床无青紫、四肢末端凉等低血压表现。尿量波动5.65~6.55 mL/(kg·h),无少尿表现,可能与长期口服利尿剂有关。
早产儿奶或强化母乳奶量达154 mL/(kg·d)以上,血钠波动在129.5~135.2 mmol/L之间,其中6例低于135 mmol/L。为保证血钠维持在135 mmol/L以上,需额外口服10%氯化钠3.8~10.7 mmol/(kg·d)。血钾波动在4.49~5.0 mmol/L之间,临床亦无心律失常等高钾表现。第6~20天行足跟血筛查,促甲状腺激素6例正常,1例升高(10.2 mU/L),3周后(纠正胎龄35
+2周)复查正常;17α-羟孕酮4例正常,3例升高,分别为(12.1 nmol/L、18.3 nmol/L、28.2 nmol/L),分别在生后第29天(纠正胎龄29
+6周)、第34天(纠正胎龄32周)、第36天(纠正胎龄33
+3周)复查正常。第24~59天(平均纠正胎龄34周)因水肿、难以纠正的低血钠行随机血清皮质醇检查,结果为13.6~44.6 nmol/L。氢化可的松治疗后,水肿消退,随机血清皮质醇上升至43.7~454 nmol/L,其中6例在疗程1周时临床症状改善,1例2周后临床症状改善。具体见
表2。
2.3 结局与并发症
氢化可的松治疗期间,1例有高血糖症状(7.1~9.0 mmol/L),停药后监测血糖正常,其余6例血糖正常(3.5~5.9 mmol/L);均无高血压及院内感染。6例用氧时长为35~52 d,纠正胎龄31
+6~36
+2周,中度支气管肺发育不良1例;1例因ROP转院,转院时生后第65天(纠正胎龄34
+3周),未离氧。5例好转出院,2例因ROP转院治疗;无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Ⅰ级颅内出血2例。具体见
表3。
3 讨论
本研究发现7例病情相对稳定的EPI或ELBW,出生3周后(第21~50天)出现异常体重增长[21~28.5 g/(kg·d)],随后出现全身性水肿、反复低钠血症:足量早产奶及强化母乳喂养下,仍需额外补充较大剂量钠盐3.8~10.7 mmol/(kg·d)以保证血钠维持在135 mmol/L以上,无高血钾表现;无创血压测量收缩压58~71 mmHg,舒张压27~36 mmHg,尿量5.65~6.55 mL/(kg·h),无低血压及少尿表现;随机血清皮质醇浓度为13.6~44.6 nmol/L。给予氢化可的松琥珀酸钠治疗后水肿消退,血钠正常,皮质醇水平上升,其中病例6疗程延长至2周。治疗期间,除病例6血糖升高外,其余均无继发感染、高血压、消化道穿孔等不良反应。
肾上腺的关键作用是维持心血管系统的稳定,糖皮质激素缺乏使儿茶酚胺受体敏感性下降,血管渗透性增加,引起血压下降、水肿、少尿;而盐皮质激素缺乏使肾小管保钠排钾功能障碍,引起低钠血症、高钾血症
[9]。妊娠23周前,肾上腺皮质基本不分泌皮质醇,达到30周才发挥其功能
[10-11]。在大多数情况下,肾上腺功能在14 d后恢复;然而,在一些极早产的婴儿中,肾上腺皮质功能不全可能会延长到生后2周
[8]甚至2个月
[4]。
Ward等
[12]和Colasurdo等
[13]首次描述了ELBW因肾上腺皮质功能不全引起循环衰竭,引用危重成人和足月新生儿标准:低血压、少尿、低钠血症和随机皮质醇低于15 μg/dL(413 nmol/L)。出生2周内健康早产儿的随机皮质醇为(165±25)nmol/L,胎龄24~27周早产儿的皮质醇水平随日龄的增加而逐渐降低
[8,14]。本研究中在生后第24~59天检测随机皮质醇,结果为13.6~44.6 nmol/L。LCC主要发生于胎龄<32周的极低出生体重儿,胎龄越小、出生体重越低,LCC的发病率越高。据报道,日本发病率为8%,韩国发病率为5.4%~6.7%
[8,15]。本研究病例中6例为EPI,1例为29周的ELBW。肠道喂养、高频机械通气、产前激素和芬太尼使用可能是LCC的诱发因素
[16]。
早产儿LCC血流动力学改变类似于感染性或心源性休克,外周血管阻力下降,血液重新分步,引起血压下降
[17]。Shimokaze等
[5]研究发现胎龄<29周的早产儿在中位年龄21 d时发生LCC,表现为体力活动减少,收缩压下降12 mmHg,尿量减少,血清钠下降。本研究发现,达到全量喂养并且病情相对稳定的早产儿,早期表现异常体重增长[>20 g/(kg·d)],随后全身性水肿,反复出现低钠血症,是LCC的表现之一;与国外学者报道一致,即低钠血症是发生晚期微循环衰竭的最早表现
[5]。本研究中无明显低血压和少尿,我们猜测无创外周血压间断监测可能很难发现血压微小波动,而利尿剂的使用又掩盖尿量的变化,所以应结合心率、尿量、血乳酸水平、毛细血管充盈时间和皮肤颜色来判断是否存在组织低灌注。
早产儿LCC治疗首选氢化可的松,根据临床症状逐渐减量直至停用,治疗周期和总剂量存在较大的个体差异
[5,8]。地塞米松的盐皮质激素效应较弱,且存在消化道穿孔、生长受限、神经发育障碍等风险,因此不建议使用
[9]。
随着EPI的存活率逐渐提高,如何管理早产儿的并发症也得到越来越多的重视。临床医生需提高对早产儿LCC的早期识别及管理能力,避免因灌注不足引起各脏器损伤。由于本文收集病例数少,研究结果有限,后期准备收集更多的病例,进一步评估LCC早产儿早期临床症状、体征、随机皮质醇水平、高危因素及预防措施。
综上,本研究发现LCC的早期症状可表现为异常体重增长、全身性水肿、反复低钠血症、随机血清皮质醇浓度<(165±25)nmol/L,补充氢化可的松可有效改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