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塞综合征(Behçet syndrome, BS;又称白塞病)是一种可累及全身系统的血管炎,以反复发作的口腔和外生殖器溃疡、眼部损害为主要临床特点,可伴随消化系统、皮肤、关节等多器官系统受累
[1]。目前BS的病因及机制尚不明确,可能与环境、感染、免疫及遗传等多方面因素有关。该病在儿童时期较少见,且异质性较强,不同种族、性别、年龄的BS患者临床表现差异较大,因此诊断相对困难
[2]。粪便钙卫蛋白(fecal calprotectin, FC)是中性粒细胞发生炎症反应时分泌的重要物质。研究表明,FC水平与肠道炎症疾病活动度呈显著正相关
[3],可用于预测炎症性肠病的复发。有研究显示,成人BS患者肠道病变时FC升高
[4]。FC作为一种无创性检测指标,在儿童BS中目前尚无相关研究。人类白细胞抗原(human leukocyte antigen, HLA)-B51被认为是不同种族中与BS相关性最强的等位基因及危险因素
[5]。韩国一项队列研究显示,HLA-B51阳性率为46%,且男性阳性率更高
[6]。目前有关儿童BS患病及临床表现与HLA-B51的关系有待进一步研究。
本研究收集符合BS诊断标准患儿的临床资料,总结儿童BS发病的临床表现,分析不同性别BS患儿临床表现的异质性,探究FC与临床症状的关联性,以及HLA-B51与临床特征的关系,以加强对儿童BS的认识。
1 资料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回顾性收集2014年12月—2024年12月于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儿科肾脏风湿免疫亚专科就诊的45例符合BS诊断标准患儿的临床资料。纳入标准:(1)符合1990年白塞病国际研究组(International Study Group for Behçet Disease, ISGBD)诊断标准
[7]、2014年白塞病国际评分标准(International Criteria for Behçet Disease, ICBD)
[8]、2015年儿童白塞病(Pediatric Behçet Disease, PEDBD)诊断标准
[9](表
1~
3)中任意一项,或经内镜及活检确诊为肠BS的患儿;(2)年龄≤16岁。排除标准:(1)除外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如符合2019年欧洲抗风湿病联盟/美国风湿病学会分类标准
[10]的儿童系统性红斑狼疮、符合2016年美国风湿病学会/欧洲抗风湿病联盟分类标准
[11]的干燥综合征等;(2)除外单基因变异,如家族性BS样自身炎症反应综合征,即A20单倍剂量不足(haploinsufficiency of A20, HA20)等疾病。本研究已通过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科研伦理委员会审批(2025-R266)。
1.2 临床资料收集
通过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电子病历系统收集患儿的临床资料。(1)一般资料:包括性别、起病年龄、诊断年龄、首发症状、既往史、家族史等;(2)临床表现:口腔溃疡、生殖器溃疡、皮肤病变等各系统受累症状;(3)实验室检查:白细胞计数、粪便潜血、FC、免疫球蛋白、HLA-B51、细胞因子、基因检测等结果;(4)影像学检查:胃肠镜、肠管超声、眼科检查、头颅磁共振成像等结果。
1.3 统计学分析
采用SPSS 22.0软件进行统计学分析。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用均数±标准差()表示,组间比较采用两样本t检验;非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用中位数(四分位数间距)[M(P25,P75)]表示,组间比较采用Mann-Whitney U检验。计数资料以例数和率(%)表示,组间比较采用卡方检验或Fisher确切概率法。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一般资料
45例BS患儿中,男性26例(58%),女性19例(42%)。平均起病年龄(8±3)岁,范围0.6~13.3岁;中位诊断年龄11.8(9.8,13.2)岁,范围2.0~14.7岁;中位病程1.8(0.6,3.8)年,范围20 d至12.4年。9例(20%)患儿有风湿免疫相关性疾病家族史。BS男性患儿和女性患儿起病年龄、诊断年龄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4。
2.2 临床表现
45例BS患儿的首发症状中,口腔溃疡最常见(41例,91%),其次为消化系统受累(6例,13%)。临床表现以口腔溃疡为主(43例,96%);生殖器溃疡23例(51%);发热18例(40%);消化系统受累18例(40%),其中6例(13%)不伴消化系统症状者通过胃肠镜、肠管超声等检查明确诊断;皮肤病变15例(33%);眼部损害7例(16%);关节受累8例(18%)。仅1例(2%)伴有头痛,头颅影像学检查未见异常。27例行血管超声检查的患儿中,5例(19%)存在血管受累,其中动脉受累3例,静脉血栓形成2例。10例(22%)患儿针刺试验阳性。女性患儿生殖器溃疡多于男性,男性患儿眼部病变多于女性(
P<0.05)。见
表4。
2.3 实验室检查
45例BS患儿中,白细胞计数升高10例(22%),红细胞沉降率(erythrocyte sedimentation rate, ESR)升高21例(47%),C反应蛋白(C-reactive protein, CRP)升高23例(51%),粪便潜血阳性7例(16%),IgA升高4例(9%),IgM升高6例(13%),IgE升高8例(18%),IgG升高7例(16%),抗核抗体阳性7例(16%),HLA-B51阳性13例(29%)。24例行细胞因子检测患儿中,白细胞介素(interleukin, IL)-6升高11例(46%),肿瘤坏死因子-α升高5例(21%),IL-17升高4例(17%),干扰素-α升高3例(12%),IL-5升高3例(12%),IL-12p70升高3例(12%),干扰素-γ升高3例(12%),IL-2升高2例(8%),IL-10升高2例(8%),IL-4升高2例(8%),IL-1β升高1例(4%)。CRP升高患儿发热比例高于CRP正常患儿[(17/23,74%)vs(1/22,5%),=22.544,P<0.001];ESR升高患儿诊断年龄低于ESR正常患儿[(10.2±3.0)岁vs(11.8±2.2)岁,t=-2.134,P=0.039],发热比例高于ESR正常患儿[(14/21,67%)vs(4/24,17%),=11.667,P<0.001]。28例行FC检测患儿中,16例(57%)升高,其中9例肠镜或肠道超声显示异常。FC升高患儿消化系统受累比例高于FC正常患儿[(9/16,56%)vs(1/12,8%),P=0.011];粪便潜血阳性患儿消化系统受累比例高于粪便潜血阴性患儿[(7/7,100%)vs(11/38,29%),=9.650,P=0.002]。
2.4 影像学及内镜检查
34例患儿行肠管超声检查,其中11例(32%)阳性,9例提示肠壁肿胀,4例提示溃疡,1例提示肠梗阻。其中以末端回肠(8/11,73%)及回盲部(2/11,18%)为主要受累部位。31例行胃镜检查患儿中,9例(29%)阳性。29例行肠镜检查患儿中,16例(55%)阳性,以末端回肠溃疡(12/16,75%)为主要表现。
2.5 HLA-B51检测
34例患儿行HLA-B51检测,其中13例(38%)阳性。HLA-B51阳性患儿与HLA-B51阴性患儿消化系统受累比例、关节受累比例、CRP升高比例等比较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5。
2.6 3种诊断标准比较
45例BS患儿中,符合ISGBD诊断标准者17例(38%),符合ICBD诊断标准者33例(73%),符合PEDBD诊断标准者13例(29%);另有12例(27%)均不符合上述3种诊断标准,由肠镜检查确诊。ICBD分类标准对于儿童BS的诊断比例最高,但不同性别3种诊断方式之间诊断比例比较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6。
3 讨论
BS病因尚不明确,是可累及全身各系统的血管炎。流行病学研究显示,该病的分布具有较大地域差异,历史上“丝绸之路”相关地区的患病率较高
[12]。本研究回顾性分析单中心确诊的BS患儿临床资料,以进一步加深对儿童BS的认识。
成人BS患者中男性多于女性,而目前儿童BS的研究显示男女比例无明显差异
[13]。本研究中,BS常见临床表现为口腔溃疡及生殖器溃疡。BS可累及全消化系统,最常受累部位为末端回肠,其次是回盲瓣/盲肠和结肠
[14]。本研究肠镜显示以末端回肠受累为主。消化系统是儿童BS的重要受累脏器,尽管该症状未纳入诊断标准,但疑诊BS的患儿均应早期完善胃肠镜检查以排除胃肠道受累。眼部受累是导致BS患者致残的重要并发症
[15],本研究中7例患儿存在眼部病变,均无不良预后。BS神经系统受累时称为神经BS,其发病率差异较大,在儿科BS中为4%~60%,且男性发病率高于女性
[16],其临床表现无特异性,可仅有影像学改变。有文献报道,1例BS儿童在确诊4年后出现神经系统受累症状
[17];本研究中仅1例男性患儿存在神经系统受累,表现为头痛,头颅影像学检查未见明显异常。因此,建议诊断BS后完善头颅影像学检查,以评估是否存在神经系统受累并定期随访。不同性别的BS患者临床表现具有较大差异,一项成人BS横断面队列研究发现,男性患者更易出现假性毛囊炎、葡萄膜炎及心血管受累,女性患者则更常见生殖器受累及结节性红斑
[18]。上海儿童BS队列研究显示,女性生殖器溃疡受累较多,男性则更多出现皮肤病变、全葡萄膜炎、血管受累等
[13],本研究结果与之一致。
目前应用于儿童BS的分类标准主要为ISGBD、ICBD及PEDBD。一项儿童BS回顾性分析显示,ICBD、ISGBD和PEDBD标准的灵敏度分别为88%、43%和37%
[19]。本研究表明,ICBD分类标准对儿童BS诊断比例最高,与既往研究
[19]趋势一致。一项儿童BS胃肠道受累研究发现,71%患儿符合ICBD标准,42%符合PEDBD
[20];另有研究显示,约2/3肠道受累的BS患儿不符合PEDBD分类标准
[21]。因此,肠道受累患儿可能存在漏诊情况。本研究中,针刺试验阳性者占22%,PEDBD与前2种标准的主要区别在于未纳入针刺试验。因此,儿童BS的诊断标准仍需进一步完善,以提高疾病的诊断水平。
目前BS诊断主要依靠临床表现,缺乏特异性的实验室指标。本研究中,ESR及CRP升高者居多,且约40%的患儿伴有发热,这些指标均可提示疾病活动
[22]。这提示,临床上对不明原因发热的患儿也应警惕BS的发生。本研究中,FC升高及粪便潜血阳性患儿多伴有消化系统受累,提示这些指标对肠BS患儿的诊断及疾病活动度评估具有一定临床意义。未来需要更大样本量及更长时间的随访,以评估FC水平与儿童BS消化系统受累严重程度及预后的关系。目前有关儿童HLA-B51的研究较少。本研究中34例患儿行HLA-B51检测,13例阳性,未发现该指标与患儿临床特征之间存在统计学关联,这可能与样本量较小,以及成人与儿童的临床异质性有关。
综上所述,儿童BS临床表现异质性强,HLA-B51与其发病相关。目前针对儿童BS仍有诸多未解决的问题,且本研究样本量小,未来需扩大样本量进行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