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世界卫生组织估计,全球早产儿发生率为4%~16%
[1]。尽管新生儿护理取得了进展,极早产儿仍是脑白质损伤(white matter injury, WMI)的高危人群
[2]。WMI主要导致新生儿神经发育障碍,包括运动障碍、认知缺陷、行为问题以及其他神经系统后遗症
[3]。WMI发病机制由炎症和缺氧缺血(hypoxia-ischemia, HI)驱动,引起氧化应激和少突胶质细胞(oligodendrocyte, OL)前体凋亡,从而导致髓鞘形成障碍
[4]。目前针对WMI的治疗手段有限,亟需探索新型治疗策略。
近年来,干细胞治疗因其在细胞增殖、分化和免疫调节等方面的优势在神经再生医学领域引起了广泛关注
[5]。人脐带间充质干细胞(human umbilical cord mesenchymal stem cell, HUC-MSC)凭借强大的再生潜能、低免疫原性且无病毒感染风险,成为细胞移植的理想选择
[6]。研究表明,HUC-MSC通过抗炎、抗氧化、免疫调节及促血管生成等机制,在神经系统疾病的治疗中已取得显著疗效
[7]。HUC-MSC移植可促进新生大鼠WMI的髓鞘化,改善空间认知功能并减轻神经炎症
[8-9]。值得注意的是,核转录因子红系2相关因子2(nuclear factor-erythroid 2-related factor 2, Nrf2)在调节神经炎症反应和脑保护中发挥重要作用
[10]。Nrf2/HO-1通路的激活可以有效减轻氧化应激和炎症反应,从而改善脑损伤模型的神经行为学结果
[11-12],突出了调节该通路的治疗潜力。已有相关研究表明,HUC-MSC在中枢神经系统疾病如缺血性卒中
[13]、阿尔茨海默病
[14]、帕金森病
[15]和创伤性脑损伤
[16]中通过激活Nrf2/HO-1通路改善脑损伤。本课题组通过构建新生大鼠WMI模型,探讨HUC-MSC是否通过Nrf2/HO-1通路促进髓鞘化和突触形成来逆转WMI,为未来干细胞移植在神经再生医学中的临床应用提供科学依据。
1 材料与方法
1.1 细胞及主要仪器和试剂
HUC-MSC购自武汉普诺赛有限公司(CP-CL11)。主要仪器包括低氧实验箱(上海塔望科技有限公司)、标准型脑立体定位仪(深圳市瑞沃德生命科技有限公司)。主要试剂包括兔抗突触素(synaptophysin, SYP)多克隆抗体(17785-1-AP,武汉三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兔抗突触后致密区95(postsynaptic density-95, PSD-95)多克隆抗体(20665-1-AP,武汉三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兔抗髓磷脂碱性蛋白质(myelin basic protein, MBP)单克隆抗体(ab218011, Abcam,美国)、小鼠抗髓鞘蛋白脂质蛋白质(proteolipid protein, PLP)单克隆抗体(ab9311, Abcam,美国)、兔抗Nrf2单克隆抗体(33649T, Cell signaling Technology,美国)、兔抗Kelch样环氧氯丙烷相关蛋白1(Kelch like ECH associated protein 1, Keap1)多克隆抗体(8047T, Cell signaling Technology,美国)、兔抗血红素加氧酶1(heme oxygenase-1, HO-1)单克隆抗体(43966T, Cell signaling Technology,美国)。
1.2 HUC-MSC培养和动物模型构建
HUC-MSC在含10%胎牛血清、1%青霉素/链霉素的α-MEM完全培养基中进行传代培养,选择使用第3代细胞进行后续移植实验。本研究经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动物实验医学伦理委员会批准(编号:IACUC-20200318-65),动物实验符合《实验动物福利伦理审查指南》要求。选用3日龄Sprague-Dawley(SD)大鼠,饲养于SPF级房间,环境条件为温度(22±2℃)、湿度(55%±5%)、照明12 h明暗交替。参照文献[
17-
18]采用单侧颈总动脉结扎联合缺氧法构建新生大鼠WMI动物模型:3日龄SD大鼠经异氟烷麻醉后固定,暴露颈总动脉,以外科缝线结扎上下端并剪断,缝合切口后置于母鼠身边恢复1 h。将大鼠置于恒温缺氧箱(8%氧气、92%氮气)缺氧2.5 h。假手术组仅暴露颈总动脉并缝合伤口,不进行其他处理。
1.3 实验分组及药物干预
156只3日龄SD大鼠按以下方式分组。第一部分实验分组:将HI造模后7、14、21 d的SD大鼠分别随机分为假手术组、HI组、HUC-MSC组(各组n=36);每个时间点下,每组12只大鼠。第二部分实验分组:将HI造模后14 d的SD大鼠随机分为假手术组、HI组、HUC-MSC组、HUC-MSC+ML385组(Nrf2特异性抑制剂),每组12只大鼠。
HUC-MSC移植:根据本课题组前期研究确定HUC-MSC移植相关参数(剂量、频次和时间窗)
[19-20]。无菌条件下收集第3代HUC-MSC并调整浓度至1×10
5个细胞/μL,选择HI后2 h进行干细胞移植,借助脑立体定位仪,以前囟门位置为中心点,向左移动1.5 mm、向后移动1.5 mm,缓慢进针至2.5 mm(有突破感时停止),以1 μL/min速度缓慢输入。ML385抑制剂处理:在无菌条件下配置ML385储存液(浓度5 mg/mL),再按30 mg/kg剂量计算每只大鼠所需用量;采用胰岛素注射器进行腹腔注射,注射部位为左下腹部,模型构建后每日注射1次,连续注射7 d。
1.4 样本收集
大鼠经异氟烷麻醉后固定于解剖板,暴露心脏并插入灌流针,以PBS溶液行体循环灌注。不同时间点每组6只大鼠取脑组织,经固定、脱水、透明及石蜡包埋,制成4 μm石蜡切片,行苏木精-伊红(hematoxylin-eosin, HE)染色、劳克坚牢蓝(Luxol fast blue, LFB)染色、免疫组织化学染色及免疫荧光染色;6只大鼠取脑组织侧脑室周围区域,置于-80℃冰箱冻存用于免疫印迹实验。
1.5 HE染色
组织切片经脱蜡、水化后,依次用苏木精染色30 s,伊红染色1 min。再经梯度乙醇脱水,中性树胶封片。在光学显微镜下采集图像,观察各组病理学改变。
1.6 LFB染色
组织切片脱蜡后,依次在70%、80%、90%、95%乙醇中各醇化2 min;随后浸入预热至60℃的LFB染色液,孵育4 h。孵育后依次经95%乙醇(2 min)、蒸馏水(30 s)、0.05% LiCO3溶液(1 min)、75%乙醇(10 s)、蒸馏水(30 s)分化,至背景无色、髓鞘清晰;最后经脱水封片。通过光学显微镜采集图像,采用Image J软件测量平均光密度值并统计分析。
1.7 免疫组织化学染色检测Nrf2、MBP、PLP蛋白的定位表达
组织切片脱蜡后,置于柠檬酸钠抗原修复液中热修复;修复后依次与内源性过氧化物酶(30 min)、非特异性阻断剂(30 min)孵育;随后滴加一抗[Nrf2(1∶200)、MBP(1∶5 000)、PLP(1∶1 000)],4℃孵育12 h;再与二抗孵育30 min,洗涤后滴加DAB显色液。光学显微镜下观察至出现明显棕黄色表达时终止显色。后续经染核、脱水、封片,光学显微镜下采集图像,采用Image J软件测量平均光密度值并统计分析。
1.8 免疫荧光染色检测SYP、PSD-95蛋白的定位表达
组织切片脱蜡后热修复,依次与0.3% Triton(10 min)、10%山羊血清(30 min)孵育;滴加一抗[SYP(1∶200)、PSD-95(1∶400)],4℃孵育12 h;随后分别与荧光二抗(2 h)、含抗荧光淬灭剂的DAPI(10 min)孵育后封片。在激光共聚焦显微镜下采集图像,采用Image J软件测量平均荧光强度。
1.9 免疫印迹法检测Nrf2、Keap1、HO-1、SYP、PSD-95蛋白表达
样本经含PMSF的RIPA裂解缓冲液裂解后,测定蛋白浓度并进行蛋白变性,均一化上样。经10%聚丙烯酰胺凝胶电泳(150 V,60 min)分离,将蛋白转移至聚偏二氟乙烯膜(100 V,60 min);用快速封闭液封闭15 min,分别加入一抗[Nrf2(1∶1 000)、Keap1(1∶500)、HO-1(1∶1 000)、MBP(1∶1 000)、PLP(1∶1 000)、SYP(1∶2 000)、PSD-95(1∶1 000)],37℃孵育12 h;再与二抗(1∶5 000)孵育2 h后显影,采用Image J软件测定目的蛋白条带灰度值,以β-actin校准分析。
1.10 Morris水迷宫检测
建模后28 d进行实验,第一阶段为定向航行实验:从水箱中四个象限依次放入大鼠,记录1 min内大鼠从水箱中游行并找到平台的时间;若未能找到平台,将大鼠置于平台停留10 s以强化记忆。每日训练4次,持续5 d。第二阶段为空间探索实验:移除平台后,记录2 min内大鼠穿越原平台位置的次数及在目标象限的停留时间。通过行为学系统捕获并记录上述参数,评估各组大鼠空间认知能力的改变。
1.11 统计学分析
使用SPSS 22.0、GraphPad Prism 8.0软件进行数据分析。符合正态分布的数据以均值±标准差()表示。多组间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组间两两比较采用LSD-t检验。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HUC-MSC对新生大鼠WMI病理改变的影响
HE染色结果显示,建模后7、14、21 d,假手术组脑白质结构完整,细胞形态正常,神经纤维排列有序;HI组脑白质结构破裂,细胞空泡化,神经纤维排列紊乱;HUC-MSC组脑白质病理改变较HI组明显减轻,且建模后14 d、21 d时上述改善效果更明显。见
图1。
2.2 HUC-MSC对新生大鼠WMI后Nrf2表达的影响
免疫组织化学染色显示,Nrf2主要表达于胼胝体(corpus callosum, CC)区和脑室下区(subventricular zone, SVZ),与OL髓鞘形成部位重叠。建模后7、14、21 d,与假手术组相比,HI组Nrf2阳性表达升高(
P<0.05);与HI组相比,HUC-MSC组Nrf2阳性表达升高(
P<0.05)。见
图2、
表1。
2.3 HUC-MSC对新生大鼠WMI后Nrf2、Keap1及HO-1蛋白表达水平的影响
免疫印迹结果显示,建模后7、14、21 d,与假手术组相比,HI组Nrf2、HO-1蛋白表达水平增加,Keap1蛋白表达水平减少(
P<0.05);与HI组相比,HUC-MSC组Nrf2、HO-1蛋白表达水平增加,Keap1蛋白表达水平减少(
P<0.05)。见
图3、
表2。
2.4 HUC-MSC对新生大鼠WMI后突触相关蛋白表达的影响
免疫荧光染色结果显示,突触前蛋白SYP和突触后蛋白PSD-95主要表达于SVZ(
图4)。免疫荧光染色和免疫印迹结果显示,建模后14 d,与假手术组相比,HI组SYP、PSD-95荧光强度和蛋白表达水平减少(
P<0.05);与HI组相比,HUC-MSC组SYP、PSD-95荧光强度和蛋白表达水平增加(
P<0.05);与HUC-MSC组相比,HUC-MSC+ML385组SYP、PSD-95荧光强度和蛋白表达水平减少(
P<0.05)。见
表3、图
4~
5。
2.5 HUC-MSC对新生大鼠WMI后OL成熟及髓鞘化的影响
免疫组织化学染色及LFB染色结果显示,成熟OL标志物MBP、PLP及髓鞘主要表达于CC区(
图6)。免疫组织化学染色、免疫印迹结果显示,与假手术组相比,HI组MBP、PLP阳性表达和蛋白表达水平减少(
P<0.05);与HI组相比,HUC-MSC组MBP、PLP阳性表达和蛋白表达水平增加(
P<0.05);与HUC-MSC组相比,HUC-MSC+ML385组MBP、PLP阳性表达和蛋白表达水平减少(
P<0.05)。LFB染色结果显示,HI组(0.062±0.005)髓鞘平均光密度值较假手术组(0.238±0.011)减少(
P<0.05),HUC-MSC组(0.177±0.016)髓鞘平均光密度值较HI组增加(
P<0.05),HUC-MSC+ML385(0.082±0.010)髓鞘平均光密度值较HUC-MSC组减少(
P<0.05)。见图
5~
6、
表3。
2.6 HUC-MSC通过Nrf2/Keap1/HO-1通路促进新生大鼠WMI后空间认知能力改变
Morris水迷宫结果显示,与假手术组相比,HI组平台穿越次数、目标象限停留时间减少(
P<0.05);与HI组相比,HUC-MSC组平台穿越次数、目标象限停留时间增加(
P<0.05);与HUC-MSC组相比,HUC-MSC+ML385组平台穿越次数、目标象限停留时间减少(
P<0.05)。见
图7、
表4。
3 讨论
近年来,已有研究报道HUC-MSC对神经系统疾病(尤其脑损伤)具有保护作用
[21],但其确切神经保护机制尚未明确。Zhu等
[22]的研究发现,HUC-MSC可通过调节胶质细胞功能、改善远期行为结局促进脑恢复。此外,另有研究证实其可促进OL成熟和髓鞘形成
[23],凸显OL前体成熟和髓鞘形成在脑损伤治疗中的重要性。本研究采用3日龄SD大鼠构建WMI模型,HI处理后脑组织出现典型病理改变,表现为脑白质结构破坏、细胞空泡化、神经纤维排列紊乱,提示模型构建成功。HUC-MSC移植后,新生大鼠WMI脑组织病理改变减少,表明白质结构得到修复。进一步研究显示,与假手术组相比,HI组SYP、PSD-95、MBP、PLP蛋白表达水平及平台穿越次数、目标象限停留时间降低;与HI组相比,HUC-MSC组上述蛋白表达及行为学指标升高,提示HUC-MSC可促进OL成熟、髓鞘形成及突触发生,从而改善神经功能恢复。但HUC-MSC确切的神经保护机制尚未明确。Chen等
[24]的研究发现,HUC-MSC通过调节脑损伤后Treg/Th17平衡促进神经功能修复。另有研究表明,HUC-MSC通过调控mir-320/klf5轴促进损伤后血管生成发挥神经保护作用
[25]。此外,据报道,HUC-MSC来源的外泌体可抑制小胶质细胞死亡、减少神经元损伤
[26]。目前关注HUC-MSC在HI后脑内抗氧化作用的研究较少,本研究进一步探讨其是否通过Nrf2/Keap1/HO-1通路,在WMI中发挥抗氧化应激及神经修复作用。
氧化应激是导致WMI和神经系统损害的主要病理过程,在早产儿中尤为显著
[27]。Nrf2在调节氧化应激和提供神经保护方面具有重要作用
[28]。正常生理状态下,Nrf2与细胞质中的Keap1结合,通过泛素化和降解维持低水平Nrf2
[29];当机体发生氧化损伤时,Keap1发生构象变化并释放Nrf2,Nrf2转移至细胞核,与抗氧化反应元件结合,促进抗氧化基因(如
HO-1)的表达
[30]。既往研究发现,Nrf2可通过上调HO-1表达拮抗氧化损伤,在缺血性卒中发病机制中发挥重要作用
[31]。Zhang等
[32]的研究发现,
Nrf2基因敲除小鼠在短暂性大脑中动脉栓塞后,抗氧化酶和解毒酶的基础及诱导活性受抑制,导致脑梗死面积增大。另有研究发现,
Nrf2基因敲除可抑制OL前体向成熟OL的分化,表明Nrf2信号通路与OL前体分化过程密切相关
[33]。本研究发现,新生大鼠WMI后,脑组织Nrf2、HO-1表达升高,Keap1表达降低,大鼠平台穿越次数和目标象限停留时间减少;HUC-MSC移植可进一步上调Nrf2、HO-1蛋白表达水平,降低Keap1蛋白表达水平,并增加大鼠平台穿越次数和目标象限停留时间;而Nrf2特异性抑制剂ML385处理可导致OL成熟受阻、突触形成减少及空间认知功能下降,进一步证实了Nrf2的神经保护作用。以上结果提示,HUC-MSC可能通过激活Nrf2/Keap1/HO-1信号通路减轻氧化应激损伤,从而对WMI发挥保护作用。
本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性。首先,本研究缺乏HUC-MSC移植后的长期安全性评估,如致瘤性、免疫排斥或炎症反应等风险检测,未来需延长观察周期,开展安全性检测(如血清因子检测及肿瘤标志物筛查)。其次,本研究仅通过Nrf2特异性抑制剂ML385反向验证,无法完全排除其他通路交叉影响,后续可通过基因编辑(如过表达Nrf2)或Nrf2条件性敲除大鼠模型,验证该通路的关键作用。最后,本研究采用3日龄大鼠时未区分性别,亦未评估母体或内源性性激素(如雌激素)对神经保护的干扰,后续需纳入性别分组、激素检测及去势模型,探讨性别依赖性差异。
综上所述,本研究结果表明,HUC-MSC可能通过激活Nrf2/Keap1/HO-1通路减轻新生大鼠WMI的氧化应激,促进OL成熟、髓鞘形成和突触发育,从而改善神经功能结局。这些发现为HUC-MSC在脑损伤修复中的临床应用提供了实验基础。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地区科学基金(820602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