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髓系白血病(acute myeloid leukemia, AML)在儿童血液恶性肿瘤中位居第二,其发病机制错综复杂,具有高度异质性
[1]。即使在分子生物学时代,细胞遗传学改变仍具有不可替代的意义。染色体异常是AML的重要细胞遗传学特征之一
[2-7],其中,7号染色体异常对AML的临床诊断和治疗具有显著的指导价值
[8]。7号染色体异常主要包括单体7(-7)和7号染色体长臂缺失(7q-),这类异常与AML的发生、发展及预后密切相关。伴-7/7q-的AML患者常对化疗药物不敏感,因此-7/7q-染色体异常被列为不良预后因素
[4,9-12]。目前,国内关于伴-7/7q-的儿童AML的研究较少。本研究回顾性分析我院收治的32例-7/7q- AML患儿的临床特征、早期疗效和预后结局,并探讨其影响相关因素,旨在为儿童-7/7q- AML的疾病诊断和治疗提供参考依据。
1 资料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回顾性分析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儿科2010年1月—2024年12月收治的-7/7q- AML患儿。纳入标准:(1)年龄<18岁;(2)确诊为AML;(3)骨髓细胞遗传学G显带技术检测显示存在-7和/或7q-染色体异常;(4)资料完整。排除标准:(1)混合表型急性白血病;(2)继发性或复发性AML。本研究获得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批准号:2025PHB319-001),并豁免知情同意。
1.2 临床资料收集
通过医院病历查询系统、患儿信息登记册及电话等方法,收集研究对象的基本信息、临床特征、实验室检查结果及预后等资料。
1.3 染色体核型分析方法
取患儿治疗前新鲜骨髓3~5 mL,将其置于1640培养基+20%胎牛血清培养细胞24 h;0.4 μg/mL秋水仙酰胺处理1 h;离心去上清,0.4%氯化钾溶液低渗处理40 min;10%体积固定液(甲醇∶乙酸=3∶1)进行预固定,混匀;固定液清洗3次;20 cm高度滴片;37℃老化过夜;75℃烤片3 h,0.05%胰酶处理30 s,清洗,吉姆萨染色4 min,扫描。染色体核型分析采用G显带技术,核型描述遵循《人类细胞遗传学国际命名体制》
[13]。
1.4 治疗方案
化疗方案参考《儿童急性髓细胞白血病诊疗建议》
[14],诱导化疗采用含有阿糖胞苷(cytosine arabinoside, Ara-C)、去甲氧柔红霉素(idarubicin, IDR)或柔红霉素(daunorubicin, DNR)、依托泊苷(etoposide, VP16)的方案。巩固强化方案选用Ara-C、IDR/DNR、VP16、高三尖杉酯碱等药物。同时,采用氨甲蝶呤(methotrexate, MTX)、Ara-C、地塞米松进行三联鞘内注射以预防和治疗中枢神经系统白血病。对于携带
FLT3-
ITD突变或合并5号染色体长臂部分缺失(5q-)以及BCL-2阳性的AML,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考虑联合应用吉瑞替尼、来那度胺、维奈克拉等药物。根据患儿的临床特征、检查结果及早期化疗反应,进行临床危险度评估。中低危患儿实施化疗,高危患儿建议造血干细胞移植(hematopoietic stem cell transplantation, HSCT)治疗。
1.5 治疗评估、预后评估及相关定义
早期治疗反应以诱导化疗后完全缓解(complete remission, CR)率进行评估,预后以无病生存(disease-free survival, DFS)率、总生存(overall survival, OS)率进行评估。其中,参照《血液病诊断及疗效标准》
[15],CR定义为骨髓增生活跃或明显活跃,白血病细胞占比<5%。复发定义为已达CR后骨髓原始细胞≥5%或骨髓外其他组织或器官有白血病细胞浸润表现。
DFS期的计算为获得CR至白血病复发或在CR期间死亡或末次随访的时间。OS期的计算为从AML确诊至死亡或末次随访的时间。
随访方式为查阅住院病历、门诊病历或电话随访,末次随访时间为2025年3月31日,对于失访患儿截止至对该患儿最后一次随访时间。中位随访时间为31(范围:2~156)个月。
1.6 统计学分析
采用R软件(Bell Labs, New Providence, NJ, USA)进行统计分析。计数资料以例数和率(%)表示,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以均数标准差()表示,非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以中位数(范围)表示。采用Kaplan-Meier方法计算生存函数,并通过log-rank检验进行比较,Cox比例风险回归模型评估与DFS率、OS率相关的因素,其中,采用中位数确定连续变量界值。单因素分析中P<0.2的因素纳入多因素分析。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临床资料
染色体核型结果完整的AML患儿中伴-7/7q-染色体异常者32例(32/869,3.7%)。32例患儿中,男20例(62%),女12例(38%),中位诊断年龄6.0岁(范围:0.8~16.0)岁。诊断时中位WBC计数15.6×10
9/L(范围:1.7×10
9/L~575.9×10
9/L)。首诊症状包括发热20例(62%)、贫血/乏力12例(38%)、出血13例(41%)、骨痛2例(6%),部分患儿出现≥2种症状,其他少见症状有腹痛、咳嗽、皮肤包块等。诊断时伴肝大、脾大及淋巴结大的患儿各10例(31%)。32例-7/7q- AML患儿中,融合基因中伴
ETO::AML1融合基因最常见(9/32,28%),
KMT2A重排次之(5/32,16%)。15例患儿行二代测序检查,
C-
KIT和
FLT3基因突变最常见(4/15,27%)。在13例7q- AML患儿中,对其7q-缺失区域进行分析,结果显示,单纯q22缺失7例(54%)、单纯q32缺失3例(23%)、q22-q32缺失2例(15%)、q21-q31缺失1例(8%)。见
表1。
2.2 治疗情况及早期治疗反应
32例-7/7q- AML患儿均应用ADE(Ara-C+IDR/DNR+VP16)方案为基础的诱导化疗方案,其中,加用吉瑞替尼治疗1例(存在FLT3-ITD突变),加用维奈克拉治疗2例(该2例法美英分型均为M5型)。经过诱导化疗后,获得CR 16例(50%)。后续治疗方案中,放弃治疗1例(3%),单纯进行化疗治疗13例(41%),进行HSCT 18例(56%)。
2.3 生存分析
截至末次随访,存活17例(53%),死亡15例(47%)。3年DFS率为(54.1±0.1)%,3年OS率为(52.6±0.1)%。采用Kaplan-Meier方法计算生存函数,并通过log-rank检验进行比较,结果显示是否行HSCT患儿的DFS率及OS率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图1)。单因素分析显示,存在肝大、脾大或淋巴结大患儿的DFS率及OS率显著降低(
P<0.05),行HSCT治疗患儿的DFS率及OS率显著升高(
P<0.05)(
图1、
表2)。将单因素中
P<0.2的因素纳入多因素Cox回归分析,结果显示行HSCT治疗是DFS率(
HR=0.17,95%
CI:0.04~0.62,
P=0.008)和OS率(
HR=0.16,95%
CI:0.04~0.59,
P=0.006)的独立影响因素,行HSCT治疗的患儿可获得更佳预后(表
3~
4)。
3 讨论
本研究发现,伴-7/7q-染色体异常在儿童原发性AML中发生率为3.7%,易合并额外异常染色体,伴有融合基因中最常见为ETO::AML1融合基因,基因突变中C-KIT和FLT3最常见,对于7q-的断裂区,q22是最常见的断裂区域。本研究中经过以ADE方案为基础的诱导化疗后,CR率为50%。3年DFS率为(54.1±0.1)%,3年OS率为(52.6±0.1)%。
本研究的AML儿童中-7/7q-染色体异常的发生率低于国外文献报道的儿童AML(4%~7%)及成人AML(7%~10%)中该异常的发生率,这可能是在统计时,仅纳入了染色体G显带分析的结果,而未将荧光原位杂交的结果纳入统计范围,从而导致了发生率出现差异。
在成人AML中,-7/7q-染色体异常多见于M0、M1及M2分型;而在儿童AML中,该异常多见于M4和M5分型
[8]。本研究中-7/7q-染色体异常更多为M2分型,其次为M4和M5分型,分析其原因,可能与本研究为单中心研究,样本量较少,存在选择偏倚有关。本研究发现,7q-异常染色体中最常见的缺失区域为q22,其次为q32,这与既往研究中发现的两个常见缺失区域7q11-22和7q31-36相符。基础研究也发现,该缺失区域可能是一个不稳定区,易于产生断裂,而定位于该区的各种抑癌基因的缺失可能与AML的发病有关
[11, 16-20]。
-7/7q- AML通常对化疗的敏感性相对较低,被归类为预后不良的类型。在本研究中,伴-7/7q- AML患儿经过诱导化疗后,CR率仅为50%,明显低于本中心既往研究中伴t(8;21)染色体阳性的AML患儿(CR率为71%)
[21]以及伴8号染色体三体的AML患儿(CR率为63.8%)
[22]。此外,研究还发现伴有-7/7q-的AML的患儿长期预后也较差,总生存期较短
[23-24]。Zavras等
[25]研究的5例伴-7/7q-AML儿童中,所有患儿均接受了基于柏林-法兰克福-慕尼黑的治疗方案,其中,3例患儿达到CR,2例患儿未达CR。2年无白血病生存率为30%,OS率为36%。相比之下,本研究中患儿的3年DFS率和OS率均优于该研究,这可能与本中心积极进行HSCT治疗密切相关(56%)。在Hasle等
[26]的研究中,对于仅存在-7或7q-的AML患者,-7 AML的患者复发率显著高于7q- AML的患者,但OS率无显著差异。本研究中,因样本量较少未能进行更细分组分析,未来可开展更大样本量的研究,以明确-7染色体异常与7q-染色体异常在儿童AML中的影响异同。
针对伴-7/7q-的AML患者,HSCT已成为一种重要的治疗手段
[4]。本研究结果显示,行HSCT治疗是DFS率、OS率的独立影响因素。Hasle等
[26]研究未达到CR的-7/7q-的AML患者在接受HSCT治疗后的生存率仅为31%,提示伴-7/7q-的患者骨髓移植后长期生存率仍较低。因此,迫切需要研发针对-7/7q- AML患者的靶向药物,以期提高其生存率。Tibes等
[27]研究发现,伴-7染色体异常的肿瘤细胞对生长类细胞因子存在明显的依赖性,这种依赖性可能会增强5-氮杂胞苷调节的补体依赖的细胞毒作用及抗体依赖的细胞毒作用。此外,Eldfors等
[9]通过对114例原发性AML样本的体外药物筛选分析,发现由于-7/7q-导致7号染色体长臂上的
NAMPT基因表达降低,进而使AML细胞对NAMPT抑制剂的敏感性增加。如果将NAMPT抑制剂与BCL2抑制剂联合使用,能够更有效地杀死-7/7q- AML样本中的白血病细胞。这种联合治疗策略通过同时靶向NAMPT和BCL2两条途径,实现了对-7/7q-AML细胞的高效杀伤,这些发现为-7/7q-AML的治疗提供了新方法。
综上所述,在本中心研究中,-7/7q-染色体异常在儿童AML中发生率为3.7%,易合并额外染色体异常,诱导化疗后获得CR率低,进行HSCT治疗可改善预后、提高生存率。然而,本研究为单中心回顾性研究,样本量有限,且未进行亚组分析,这可能对研究结果产生一定影响。此外,本研究的随访时间跨度较大,同时,靶向药物近几年才开始应用,使得诱导方案存在一定差异,这可能会影响诱导方案后缓解率及长期生存情况的评估。未来的研究应当扩大样本量,进一步验证本研究结果的可靠性和普适性,为儿童-7/7q- AML的临床诊断和治疗提供更有力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