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血干细胞移植(hematopoietic stem cell transplantation, HSCT)是当前治疗儿童恶性血液病的主要手段之一,其中预处理是决定移植成败的核心环节
[1-3]。白消安(busulfan, BU)联合环磷酰胺(cyclophosphamide, CY)、氟达拉滨(fludarabine, FLU)方案是当前最常用的清髓性经典预处理方案之一
[4-5]。BU治疗窗窄,药物不良反应(adverse drug reaction, ADR)发生率高,且药物代谢动力学(pharmacokinetics, PK)参数个体差异显著
[6]。维持其血药浓度于目标范围是保障预处理疗效,提高HSCT患儿总体生存率的关键
[7-8]。BU的疗效与ADR均与其药时曲线下面积(area under the drug concentration time curve, AUC)显著相关,现行公认的治疗窗为AUC 900~1 350 μmol·min/L
[9-11]。
BU可高效穿透血脑屏障,体内暴露量越高,神经毒性风险越大,儿童患者发生率约7%
[12-13]。癫痫发作为其最具代表性的神经系统ADR,已被国内外研究广泛报道
[14]。为预防癫痫,苯妥英钠(phenytoin sodium, PHT)常与BU联用。PHT为细胞色素P450(cytochrome P450, CYP450)及谷胱甘肽S-转移酶(glutathione S-transferase, GST)的诱导剂,可加速CY及BU的体内代谢,显著增强药物相互作用(drug-drug interaction, DDI)风险
[15]。且PHT易发生严重ADR,故其逐步被新型抗癫痫药取代
[16-17]。已有研究证实,氯硝西泮、劳拉西泮及左乙拉西坦(levetiracetam, LEV)均可有效预防儿童BU/CY预处理相关癫痫发作,已成为该方案下的适宜选择
[17-19]。其中,LEV在人体内代谢较少,亦不依赖CYP450及GST途径,与其他药物发生DDI的风险小
[20]。
本研究通过比较PHT和LEV对BU血药浓度的影响,研究两组药物在体内DDI差异,为临床选择癫痫预防方案及BU个体化剂量调整提供参考。
1 资料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回顾性收集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童血液内科2023年9月—2025年2月收治的行HSCT,预处理方案为BU+CY+FLU的患儿为研究对象。本研究通过我院伦理委员会审批(论2025014),豁免患儿知情同意。
因血药浓度监测(therapeutic drug monitoring, TDM)发现使用LEV预防癫痫的患儿BU血药浓度往往高于使用PHT的患儿。临床医师接受临床药师建议,将预防癫痫的药物方案由口服PHT改为口服LEV。2023年9月-2024年4月的24例患儿采用PHT预防癫痫,2024年5月-2025年2月的26例患儿采用LEV预防癫痫。
1.2 给药方案
预处理方案:以移植当日为0 d,移植前为“-”,移植后为“+”。FLU 40 mg/(m2·d),静脉滴注,-6~-2 d;BU 1.1 mg/kg,每6 h 1次,静脉滴注,-5~-3 d,每次输注时间为2 h;CY 14.5 mg/(kg·d),静脉滴注,-8~-7 d;CY 50 mg/(kg·d),静脉滴注,+3~+4 d。其他辅助用药为阿糖胞苷 0.1 g/(m2·d),静脉滴注,-1 d;兔抗人胸腺细胞免疫球蛋白1 mg/kg,静脉滴注,+5 d。移植并发症的防治:口服环孢素、吗替麦考酚酯及短程甲氨蝶呤预防移植物抗宿主病;PHT 5 mg/(kg·d),分2~4次口服,-5~-3 d或LEV 20 mg/(kg·d),分2次口服,-5~-3 d预防癫痫。
1.3 样本处理
分别于静脉滴注BU第1天第1剂后0、1、2、4 h采集静脉血,分离出血浆,采用高效液相色谱法获得BU血药浓度,分别记为C0 h、C1 h、C2 h和C4 h。色谱柱:ZORBAX SB-C18柱(4.6 mm×150 mm,5 μm);柱温:30℃;进样量:25 μL;流动相:甲醇-水(79∶21);流速:1.0 mL/min;检测波长:280 nm。BU的标准曲线回归方程为Y=0.980X+0.044(相关系数R=0.998),在0.41~20.30 μmol/L之间线性关系良好,定量下限为0.41 μmol/L。BU低、中、高浓度质控品准确度在92%~99%之间,批内、批间精密度均低于15%。低、中、高浓度质控品平均回收率均高于83%。BU质控品3次冻融和血浆样品处理后室温放置24 h稳定性均较好,批内、批间精密度低于15%。
BU的AUC计算公式为AUC
0~∞=AUC
0~4 h+AUC
估算。AUC
0~4 h通过C
0 h、C
1 h、C
2 h和C
4 h的浓度数据按梯形面积法计算。AUC
估算=C
4 h/λ
z,λ
z为末端消除速率常数,需从末端消除阶段的浓度-时间曲线中计算得出。根据AUC
0~∞调整后续BU给药剂量。BU调整剂量(mg)=初始剂量(mg)×AUC的目标值(μmol·min/L)/测得的AUC值(μmol·min/L)
[11]。
1.4 疗效及安全性观察指标
造血细胞植入评价:在不依赖对应血制品输注的情况下,连续3 d中性粒细胞计数≥0.5×10
9/L为粒细胞植活;WBC计数≥1×10
9/L为白细胞植活;连续7 d血小板计数≥20×10
9/L为血小板植活
[21]。
收集两组患儿ADR发生情况。根据WBC计数、中性粒细胞计数、血红蛋白和血小板计数进行骨髓抑制分级(Ⅰ~Ⅳ级)
[21]。肝功能损伤指标需达到下列标准之一
[22]:谷丙转氨酶≥5倍正常值上限(upper limit of normal, ULN);碱性磷酸酶≥2倍ULN;谷丙转氨酶≥3倍ULN同时总胆红素≥2倍ULN。肾功能损伤指标需达到下列标准之一
[23]:血清肌酐48 h内升高≥0.3 mg/dL(26.5 μmol/L);发现或推测血清肌酐水平在过去7 d内增加到基线水平的1.5倍以上;尿量<0.5 mL/(kg·h)持续至少6 h。以BU为主的预处理方案引起的其他ADR主要有口腔黏膜炎、出血性膀胱炎、皮疹和肺部感染等
[21]。
1.5 统计学分析
应用SPSS 26.0统计软件进行数据处理。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以均值±标准差()表示,两组间比较采用两样本t检验。非正态分布计量资料以中位数(四分位数间距)[M(P25,P75)]表示,两组间比较采用Mann-Whitney U检验。计数资料采用例数和百分率(%)表示,两组间比较采用卡方检验或Fisher确切概率法。双侧检验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一般资料
共纳入50例患儿,年龄1~15岁,其中男性33例(66%),女性17例(34%)。PHT组和LEV组患儿年龄、性别、疾病类型、肌酐、谷丙转氨酶、谷草转氨酶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1。
2.2 两组BU血药浓度比较
共检测了200份血液标本,包括96份使用PHT方案采集的标本和104份使用LEV方案采集的标本。BU滴注完0 h时,LEV组BU血药浓度比PHT组升高8%,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BU滴注完1 h、2 h、4 h时,LEV组BU血药浓度比PHT组分别升高23%、30%、38%,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2。
2.3 两组BU的AUC0~∞比较
PHT组和LEV组BU的AUC
0~∞分别为(841±287)μmol·min/L与(1 262±235)μmol·min/L,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t=-5.697,
P<0.001)。使用LEV预防癫痫时比使用PHT预防癫痫时,BU的AUC
0~∞升高50%。BU的AUC
0~∞达标率由使用PHT预防癫痫时的21%上升至使用LEV预防癫痫时的73%(
=27.909,
P<0.001),见
表3。
2.4 两组移植后短期疗效评价
PHT组和LEV组的粒细胞植活中位时间分别为12(9,20)d、12(11,18)d,差异无统计学意义(Z=-0.128,P=0.898);血小板植活中位时间分别为11(9,21)d、11(8,19)d,差异无统计学意义(Z=-0.460,P=0.646);白细胞植活中位时间分别为13(6,25)d、13(8,23)d,差异无统计学意义(Z=-0.303,P=0.762)。两组造血细胞植活时间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
2.5 两组ADR发生情况比较
两组患儿均未发生癫痫及移植相关死亡。两组间BU常见ADR发生率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4。
3 讨论
儿童肝、肾及药物代谢酶系统发育尚不完全,这导致药物在儿童体内的吸收、分布、代谢、排泄过程异于成人。BU的儿童群体PK研究证实,年龄、体重、体表面积、肝肾功能、病种及合并用药等均为显著影响BU相关PK参数的因素
[24-25]。GST的基因多态性也为影响因素之一,但因人种而异
[26-27]。另外,HSCT的预处理方案复杂,合并用药繁多,亟需在中国儿童中开展BU的TDM与群体PK研究,以优化移植疗效并降低ADR发生率。
BU易穿透血脑屏障,脑脊液与血浆中浓度比≥1,高暴露可诱发癫痫,故移植前常联用PHT、LEV等药物预防癫痫发作
[28]。本研究发现PHT和LEV对BU的PK影响显著:C
0 h差异无统计学意义,C
1 h、C
2 h和C
4 h及AUC
0~∞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提示二者不同程度地影响了BU在体内的暴露。BU主要经谷胱甘肽结合代谢,部分自发结合,部分由GST催化,随后在肝内继续氧化。PHT可诱导GST,有研究表明PHT可加速BU的清除,缩短BU的消除半衰期并减小BU的AUC
[29]。而LEV的溶解性与渗透性均较好,其绝对口服生物利用度接近100%,PK呈线性关系,在48 h内可达到稳态,个体变异较小,且患者耐受性良好。此外,LEV不影响GST,与BU无已知的DDI
[20,30]。故LEV对BU的血药浓度及AUC影响不大,LEV组C
1 h、C
2 h、C
4 h和AUC
0~∞均较PHT组高,AUC
0~∞达标率相应升高。
本研究发现随着BU在体内停留时间的延长,PHT组BU浓度下降幅度大于LEV组,这进一步提示PHT持续加速BU代谢,导致 PHT组BU血药浓度下降更快,AUC
0~∞随之降低
[16]。这揭示若使用PHT预防癫痫,BU的剂量宜比使用LEV时上调。另外,PHT兼具CYP450与GST诱导作用,在预处理期多药联用时,DDI风险高;而LEV无相关诱导作用,DDI发生较少,更适于HSCT患儿。
本研究为单中心回顾性研究,样本量仅50例,存在一定局限性。后续拟扩大样本量,开展多中心前瞻性队列研究,并纳入新型抗癫痫药物,以进一步验证其对BU暴露、有效性及安全性的影响。
通过TDM,临床药师证实PHT与LEV对HSCT患儿体内BU暴露量的影响差异显著。临床医师采纳药师建议,将预防癫痫药物改用LEV后,患儿BU的血药浓度及AUC0~∞达标率均显著提升。药学监护实践显示,临床药师凭PK、药效动力学及DDI等专业优势,依托TDM,可精准优化HSCT患儿的药物治疗方案。在HSCT患儿的临床治疗过程中,合用药物繁杂,DDI频发,致药物原本的PK特点改变。对这些治疗窗窄、疗效及ADR与血药浓度密切相关者,临床药师更应在其药物治疗管理中充分发挥作用,协助临床医师制定安全合理的个体化给药方案。
吴阶平医学基金会临床科研专项资助基金项目(320.6750.2023-06-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