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于胎龄儿(small for gestational age infant, SGA)指出生体重和/或身长低于同胎龄、同性别参考人群第10百分位的新生儿
[1]。研究表明,SGA新生儿围产期病死率呈现升高趋势,同时远期发生代谢综合征、神经发育异常等的风险也更高
[2]。SGA的发生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明确其高危因素对临床预防具有重要意义。SGA与宫内生长受限密切关联,约46.14%的早产SGA婴儿存在胎盘功能不全、母体子痫前期等问题,这类婴儿的病死率是适于胎龄儿的2.12倍,支气管肺发育不良风险增加95%
[3-4]。SGA的发生还受多因素影响。遗传方面,部分持续性矮小SGA儿童被发现存在基因变异,这些变异涉及生长板发育、生长激素/胰岛素样生长因子-1轴等相关通路;母体因素中,母亲身高较低、孕前体重不足等与SGA风险相关,孕期吸烟、感染等不良因素则可能通过表观遗传途径对胎儿生长产生影响
[5]。此外,SGA与神经发育障碍存在联系,约54%的足月儿存在运动功能评分低于正常对照组的情况,且随着年龄增长,其精细运动、注意力及执行功能缺陷逐渐显现
[6-7]。尽管已有研究对SGA的相关因素进行了探讨,但不同地区、不同人群的SGA发生情况可能存在差异。本研究分析我院单胎活产SGA病例的临床资料,旨在明确该人群的发生现状、高危因素分布特征,为临床制定针对性预防策略提供循证依据。
1 资料与方法
1.1 一般资料
回顾性收集2019年1月—2024年1月我院单胎活产儿及其母亲的临床资料。纳入标准:(1)在我院完成完整产前检查及住院分娩流程;(2)产妇孕期产检记录完整;(3)新生儿为活产且无严重先天性畸形影响生长评估[严重先天性畸形指符合以下任一条件的胎儿结构异常,如致死性畸形(如无脑儿、单心室合并主动脉闭锁等)、严重影响躯体生长发育的畸形(如软骨发育不全、严重腹壁缺损伴内脏外翻等)、导致代谢功能障碍的畸形(如先天性膈疝伴肺发育不良、严重肠道闭锁等)];(4)单胎妊娠。排除标准:(1)产妇孕期接受过可能影响胎儿生长发育的特殊治疗(如化疗、放射性治疗等);(2)新生儿存在染色体疾病(经染色体核型分析或基因检测确诊);(3)产妇孕期存在精神类疾病,无法准确提供病史资料;(4)产妇存在严重的全身性疾病(如终末期肾病、恶性肿瘤等)影响胎儿生长。
1.2 方法
通过医院电子病历系统回顾性收集患儿及其母亲的临床资料,包括:新生儿性别、胎龄、出生体重、身长、胎盘重量、脐带异常。结局判定:出生体重和/或身长低于同胎龄、同性别参考人群第10百分位,判定为SGA
[1]。母亲年龄、文化程度、职业、家庭年收入、孕前体重指数(body mass index, BMI)。孕期健康状况:孕期增重、妊娠高血压、糖尿病、贫血、甲状腺功能、羊水异常、胎盘异常、吸烟史、饮酒史、分娩方式。
1.3 统计学分析
所得数据用SPSS 24.0软件处理。计数资料以例数及百分率(%)表示,组间比较采用检验。针对胎龄这一有序多分类变量,以“37~41周”为参照,分别与“<37周”“≥42周”组成有序对比组,采用Cochran-Armitage趋势检验分析其与SGA发生率的线性趋势关系。采用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探讨SGA的影响因素,纳入单因素分析中P<0.05的变量,对胎龄、母亲年龄等多分类变量以中间风险组为参照设置哑变量,通过方差膨胀因子(variance inflation factor, VIF)评估变量间共线性(VIF<5提示无严重共线性)。以双侧P<0.05为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2019—2024年我院单胎活产儿SGA发生情况
2019年1月—2024年1月我院共出生1 289例活产儿。根据排除标准,排除孕期接受特殊治疗(化疗/放疗等)的患儿19例,严重先天畸形的患儿26例,产检/分娩记录不完整的患儿75例,其他149例(染色体疾病31例,精神疾病28例,严重全身性疾病90例),共269例患儿被排除。共纳入1 020例单胎活产儿,SGA发生率为9.90%(101/1 020)。新生儿为女性、胎盘重量较轻或存在脐带异常者SGA发生率更高(
P<0.05),见
表1。以胎龄“37~41周组(
n=869,SGA发生率6.3%,赋值0),<37周组(
n=103,SGA发生率36.9%,赋值1)”为有序自变量,SGA发生(是=1,否=0)为因变量进行趋势检验,结果显示:早产与SGA发生率之间存在显著的线性趋势关系(
Z=99.420,
P<0.001);以胎龄“37~41周组(赋值0),≥42周组(
n=48,SGA发生率16.7%,赋值1)”为有序自变量,SGA发生(是=1,否=0)为因变量进行趋势检验,结果显示:过期产与SGA发生率之间存在显著的线性趋势关系(
Z=7.597,
P=0.006)。
2.2 母亲因素与单胎活产儿SGA发生的关系
母亲年龄过小(<20岁)或过大(≥35岁)、文化程度较低、孕前BMI较低、孕期体重增长不足、合并妊娠并发症(高血压、糖尿病、贫血、甲状腺功能异常、羊水异常或胎盘异常等),以及吸烟、家庭年收入较低、职业为农民等因素,与新生儿更高的SGA发生率相关(
P<0.05),见
表2。
2.3 多因素分析结果
以SGA为因变量(1=是,0=否),纳入单因素分析中有显著差异的变量进行多因素分析。结果显示,早产(<37周)、过期产(≥42周)、低胎盘重量(<500 g)、脐带异常、孕前低BMI、孕期增重不足、妊娠高血压、妊娠期贫血、有吸烟史是SGA发生的独立危险因素(
P<0.05)。见
表3。
3 讨论
本研究对我院近年1 020例单胎活产儿数据分析显示,SGA总发生率为9.90%。与李玉欢等
[8]在北京市海淀区开展的前瞻性队列研究(SGA发生率5.3%)相比,本组病例SGA发生率较高,这可能与二者地域的经济水平、孕期保健服务可及性及人群特征不同相关。海淀区是北京中心城区,孕妇孕前BMI正常比例较高且子痫前期防控体系完善,而本研究所在地区孕期保健服务资源分布不均,偏远乡村孕妇产检依从性较低,可能存在更多孕前低BMI孕妇及妊娠高血压病例,导致SGA整体发生率较高。与杜立燕等
[9]在河北省的回顾性研究(SGA发生率15.93%)相比,本组病例SGA发生率较低,可能是由于该研究纳入的21家危重孕产妇监测医院中,17所为救治中心,妊娠合并症/并发症产妇比例较高,且产妇年龄<20岁或≥40岁、受教育程度较低等高危因素占比更高。
本研究发现,胎儿因素中,早产、过期产、低胎盘重量、脐带异常是SGA发生的独立危险因素,与既往的研究
[10-11]相符。早产儿因提前脱离宫内环境,呼吸、消化等系统发育不成熟,器官发育和体重增长难以达标;同时,早产儿常伴随呼吸窘迫综合征、感染等并发症,机体需消耗更多能量维持生命,减少了用于生长的能量分配,导致出生时生长指标难以达到正常水平
[12-13]。若胎盘重量低于正常,绒毛分支减少,血管密度降低,物质交换面积缩小
[14-15]。胎盘重量不足时,胎盘特异性葡萄糖转运蛋白表达下调,胎儿获取葡萄糖减少,而葡萄糖供应不足会影响细胞增殖、分化和蛋白质合成,限制胎儿生长
[16]。单脐动脉减少血管总横截面积,脐带绕颈增加血流阻力,均可导致胎儿氧气和营养物质获取减少,影响生长发育
[17-18]。与张懿敏等
[19]的研究相比,本研究量化了低胎盘重量(<500 g)的SGA发生率(23.9%),且发现其是SGA发生的独立危险因素,为临床将胎盘重量作为监测指标提供了具体数据支持。针对上述胎儿相关危险因素,在产前超声监测上可采取更具针对性的措施。对于孕20周后胎盘重量预估<500 g的孕妇,每2周增加一次脐动脉血流阻力监测;对于超声提示有单脐动脉、脐带绕颈≥2周等脐带异常情况的病例,组织产科、超声科、新生儿科进行多学科会诊,共同制定个性化的分娩时机和产后干预计划。在孕前通过超声评估子宫动脉血流等指标评估胎盘功能潜在风险,孕期对高龄、低龄孕妇及有不良孕史者每2周行超声监测胎儿生长参数,建立个体化生长曲线,对胎盘重量偏低的孕妇自孕20周起实施营养干预(每日补充1 000~1 200 mg钙剂及75~100 mg阿司匹林以改善胎盘灌注),同时通过开展产前体位指导以优化脐带血流;对于脐带绕颈的胎儿,孕32周后每周进行胎心监护,动态评估脐动脉血流阻力。产后对SGA新生儿立即启动营养干预,出生后1 h内实施母乳喂养强化方案(如添加母乳强化剂使每100 mL母乳的热量达到80~90 kcal),建立产后1~6个月每2周、6~12个月每月的生长监测体系,对生长迟缓者及时介入医学营养治疗。
王晶等
[20]的报道指出,孕前低BMI、孕期增重不足可能导致SGA的发生。林玉聪等
[21]发现,妊娠高血压与SGA发生有关。张勤建等
[22]的报道中提到,妊娠期贫血可增加SGA的发生风险。此外,有研究报道,有吸烟史的母亲,其新生儿SGA的发生率高于非吸烟母亲
[23]。本研究发现,孕前低BMI、孕期增重不足、妊娠高血压、妊娠期贫血、有吸烟史等母体因素是SGA发生的独立危险因素,与上述研究一致
[21-23]。孕前低BMI的孕妇,在妊娠前体内的蛋白质、脂肪等营养储备处于较低水平。妊娠期间,母体自身的代谢需求,如基础代谢率升高、子宫和乳房的发育等,会消耗大量的营养物质。当母体摄入的营养无法同时满足自身代谢和胎儿生长需求时,胎儿可获得的营养物质就会减少
[24]。已有研究表明,孕中期增重速率不足(<0.44 kg/周)时,SGA发生率升高
[25]。正常妊娠时,子宫螺旋动脉会发生生理性重塑,表现为管腔扩大、阻力降低,从而保障充足的胎盘灌注
[26]。而在妊娠高血压患者中,胎盘床血管阻力升高。同时,母体全身性促炎状态会引发胎盘滋养细胞功能障碍及系统血管内皮功能紊乱,减少胎盘绒毛间隙的血流量,阻碍氧气和营养物质从母体向胎儿的转运,胎儿生长发育受限,使SGA发生率升高
[27-28]。妊娠期贫血时,通过胎盘向胎儿输送的氧气减少,胎儿为了保证心脏、大脑等重要器官的氧供,会通过调节自身的血流分布,减少对肾脏、肝脏等非重要器官的血流灌注
[29]。这种血流的重新分配虽然有助于维持重要器官的功能,但会使非重要器官的生长发育受到影响,增加SGA发生的风险
[30]。烟草中的尼古丁能够与血管平滑肌细胞上的烟碱型乙酰胆碱受体结合,使血管收缩,胎盘血管收缩后,血管阻力增加,胎盘血流量减少,导致胎儿的氧供和营养物质供应不足
[31]。此外,烟草中的焦油含有多种多环芳烃类物质,具有较强的细胞毒性,可通过胎盘屏障进入胎儿体内,诱导DNA损伤,影响胎儿的生长发育
[32-33]。本研究中孕母孕前低BMI占比18.9%,孕期增重不足占比达22.7%,建议可在婚前保健门诊设置低BMI孕妇营养咨询服务,为其制定专属膳食计划。对于年龄≥35岁且有家族史的妊娠高血压高危人群,在孕早期建档时即启动针对性干预,如增加血压监测频次、强化饮食指导。具体而言,孕前阶段通过婚前保健门诊对低BMI女性制定3~6个月营养储备计划,每日蛋白质摄入量≥1.2 g/kg并补充复合维生素;孕期建立基于BMI的体重增长管理档案,孕早期根据孕前BMI制定个性化饮食方案(如低BMI孕妇每日增加200 kcal热量摄入),孕中期重点监测体重增长速率。对妊娠高血压高危孕妇自孕12~16周起预防性服用小剂量阿司匹林,对妊娠期贫血者及时补充铁剂(元素铁100~200 mg/d)及维生素C。对吸烟者实施戒烟干预,同时通过多渠道(如产前健康讲座视频课程、社区宣传手册)向文化程度较低的孕妇普及孕期营养与戒烟知识;产后对有吸烟史的产妇进行延续性戒烟随访,每两周开展电话干预,同时对所有SGA产妇提供产后42 d营养咨询,指导哺乳期营养补充以保障乳汁质量,确保新生儿持续获得充足营养支持。
综上所述,我院单胎活产SGA发生率为9.90%,处于中等水平,其发生与早产、过期产、低胎盘重量、脐带异常、孕前低BMI、孕期增重不足、妊娠高血压、妊娠期贫血及吸烟史等独立危险因素相关。鉴于此,我院后续可通过调整产前检查项目的侧重点,如在孕早期建档时增加孕前BMI分层评估,将孕期增重监测频次增加,对妊娠高血压筛查阳性者启动更早的干预流程,周边医疗机构也可参考我院的危险因素分布特征优化本地孕产妇健康管理方案,通过实施涵盖孕前、孕期及产后多个阶段的预防策略,以此应对SGA可能导致的新生儿围产期病死率升高及远期代谢综合征、神经发育异常等健康问题风险增加的情况,为降低相关不良结局风险提供实践依据。本研究为单中心回顾性设计,纳入的病例均来自我院。因我院为区域内综合性医院,接收的高危孕产妇比例可能高于基层医疗机构,且仅纳入完成完整产检及住院分娩的病例,可能存在选择偏倚,研究结果的外推性需结合多中心数据进一步验证。未来还需开展多中心、大样本研究,深入探讨各危险因素之间的交互作用,不断优化预防策略,提高SGA的防治水平。
山东省医药卫生科技发展计划项目(2018WS2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