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羟化酶缺乏症(21⁃hydroxylase deficiency, 21⁃OHD)是先天性肾上腺皮质增生症中最常见的类型,是一种由
CYP21A2基因变异所致的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病,占CAH的95%
[1]。由于21⁃羟化酶活性缺乏程度不同可有不同的临床表现,根据临床特征可分为失盐型、单纯男性化型和非经典型
[2]。失盐型临床症状最严重,出生早期即出现体重不增、呕吐、脱水、休克、高钾血症、低钠血症、代谢性酸中毒,17⁃羟孕酮(17⁃hydroxyprogesterone, 17⁃OHP)水平明显升高
[1]。既往文献报道,
CYP21A2基因型与临床表型间具有高度相关性
[3-5],但少数基因型也不可准确预测其临床表型。目前河南地区17⁃OHP尚未纳入新生儿筛查项目,因此患儿均为出现临床症状后才被诊断。为了提高临床医师尤其是基层儿科医师对21⁃OHD的认识,明确失盐型患儿临床特点与基因型之间的关系,本研究对河南地区失盐型21⁃OHD患儿的临床特点、实验室检查、遗传学检测结果进行总结分析,以期能够使该类患儿得以早期诊治,避免肾上腺危象的发生,并为进一步的遗传咨询与产前诊断打下基础。
1 资料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以2007年8月—2023年11月在河南省儿童医院内分泌遗传代谢科就诊的籍贯为河南地区的165例失盐型21⁃OHD患儿为研究对象,所有患儿均符合21⁃OHD的诊断标准
[1],肾上腺危象的诊断参照既往文献[
6]。根据临床表现、相关激素水平、基因检测结果进行确诊并分型后,选取失盐型患儿进行分析。本研究已通过我院医学伦理委员会批准(2024⁃113⁃002)。
1.2 研究方法
1.2.1 收集临床资料
收集生物学性别、诊断年龄、临床症状和体征。入院后在应用糖皮质激素之前立即采集患儿血标本,采用间接离子选择法进行血钠、血钾检测(Beckman⁃Au5800,贝克曼),采用电化学发光法检测促肾上腺皮质激素(adrenocorticotropic hormone, ACTH)(Roche⁃Cobas e801,罗氏)、磁微粒化学发光免疫法检测皮质醇(Beckman⁃DxI800,贝克曼)、电化学发光法检测睾酮(testosterone, T)(Roche⁃Cobas e801,罗氏)、磁微粒化学发光法检测17⁃OHP(Autolumo⁃A
2000 plus,安图),G⁃显带法进行染色体核型分析;高血压的诊断依据《中国高血压防治指南(2018年修订版)》
[7]。
1.2.2 遗传学检测
对所有患儿及其父母的CYP21A2变异情况进行分析。从外周血白细胞中提取DNA,采用Sanger测序对CYP21A2基因外显子区进行测序检测点变异,采用多重连接探针扩增技术检测大片段基因转化和缺失。
1.2.3 临床特点与遗传学结果之间的关系分析
参照文献,根据不同基因变异类型所残余的
CYP21A2酶活性程度,将检测到的基因变异分为5个组
[8-10]。0组:携带双等位基因变异导致酶活性完全失活的患儿,如缺失、c.332_339del、c.710T>A、c.713T>A、c.719T>A,c.923dupT及c.1069C>T;A组:携带纯合c.293-13A/C>G变异(已知仅保留0%~1%活性)或携带c.293-13A/C>G和0组中的任何一个变异;B组:携带纯合c.518T>A、c.1451G>C变异(仅保留2%酶活性)或携带c.518T>A、c.1451G>C和0组或A组中的任何一个变异;C组:携带对酶活性影响较小的变异(如c.844G>T、c.92C>T,残余20%~60%酶活性),c.844G>T、c.92C>T纯合变异或携带c.844G>T或c.92C>T和0、A、B组中的任何一个变异;D组:对酶活性的影响未知的变异。分析患儿的临床特点、相关激素水平与基因型组之间的关系。
1.3 统计学分析
应用SPSS 23.0统计软件分析,非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采用中位数(四分位数间距)[M(P25,P75)]表示,组间差异性分析采用Kruskal⁃Wallis H检验。事后两两比较采用Dunn检验,经 Bonferroni校正。计数资料采用例数和构成比(%)表示。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临床特点
165例失盐型21⁃OHD患儿中生物学性别男性100例,女性65例,男性诊断年龄10~420 d(中位诊断年龄40 d),女性诊断年龄2~251 d(中位诊断年龄28 d),皮肤黏膜色素沉着155例(93.9%),呕吐151例(91.5%),体重不增153例(92.7%),161例(97.6%)就诊时出现肾上腺危象。所有女性均有阴蒂肥大。见
表1。
2.2 辅助检查
83.0%(137/165)患儿血钾>5.5 mmol/L,93.9%(155/165)患儿血钠<135 mmol/L,96.4%(159/165)患儿ACTH升高,90.3%(149/165)患儿皮质醇降低,100%(165/165)患儿T、17⁃OHP升高,6例社会性别为男性的患儿染色体核型为46,XX。
2.3 遗传学检测结果
所有患儿均携带
CYP21A2双等位基因致病性变异,共检出29种变异类型、累计330个变异位点。c.293⁃13A/C>G(123/330,37.3%)为最常见变异,其中29例患儿为该变异的纯合子;其次为
CYP21A2大片段缺失(74/330,22.4%),其中11例患儿为纯合缺失。20例患儿携带
CYP21A2与
CYP21A1P基因重组(
表2)。根据
CYP21A2基因变异类型进行分组,其中0组40例,A组82例,B组16例,C组4例,D组23例。
2.4 临床特点与遗传学之间的关系
对比相关生化和激素水平发现,各基因型组之间的17⁃OHP水平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5),血钾、血钠、ACTH、T、皮质醇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
表3)。4例未出现肾上腺危象的患儿基因型分别为c.1069C>T纯合变异、c.955C>T和c.1069C>T复合杂合变异、del纯合、del和c.1451G>C复合杂合变异。其中0组3例,B组1例,诊断年龄1.4~5.2个月,4例患儿均为男性,因体重增长缓慢就诊。
3 讨论
失盐型21⁃OHD因皮质醇、醛固酮合成障碍,可在生命早期出现以低血钠、高血钾、低血容量为特征的休克,伴或不伴低血糖。尼尔森儿科学指出,失盐型患儿多在生后10~14 d出现低钠血症
[11],而Shima等
[12]报道,患儿可早在生后7 d内出现低钠血症。本研究中20例患儿在生后7 d内即出现代谢紊乱(高血钾、低血钠),165例失盐型患儿中有161例因肾上腺危象就诊,高于既往国内报道
[13],可能与河南地区尚未将17⁃OHP作为新生儿筛查项目有关。
女性21⁃OHD患儿因阴蒂肥大、尿道下裂等外生殖器异常易引起医生及家长的注意,而婴儿期雄激素受体不敏感,男性新生儿期和婴儿期无阴茎增大等外生殖器异常,易被延误诊断,大多在出现失盐危象症状才进行诊治
[14]。本研究中分别有55.4%(36/65)女性和37.0%(37/100)男性在生后1个月内得以诊断,也证实了以上观点。
失盐型21⁃OHD患儿皮质醇、醛固酮缺乏,ACTH过度分泌,肾素活性增加,雄激素水平增高
[1]。本研究中96.4%患儿ACTH升高,84.8%患儿皮质醇降低,100%患儿T、17⁃OHP升高,均符合21⁃OHD的特征,同时也说明17⁃OHP、T较ACTH、皮质醇特异性高,其中6个月以内的男性患儿需注意,因处于小青春期,此时T升高不能作为诊断依据,需结合其他指标综合评估。
21⁃OHD为常染色体隐性遗传性疾病,不同的变异类型对酶活性的影响不同,疾病的严重程度由对酶活性影响最小的变异所决定
[15]。许多
CYP21A2复合杂合变异患者,其该基因的一个或两个等位基因上均存在一种以上的变异,因此存在广泛的表型。本研究中分别有4例失盐型男性和3例失盐型女性诊断年龄在1岁以上,男性诊断最晚的年龄是3.5岁,而女性诊断最晚的为2.8岁,与既往报道
[16]类似。
本研究中最常见的变异类型为c.293⁃13A/C>G(37.27%)和
CYP21A2大片段缺失(24.24%),与中国既往研究报道类似
[4]。c.293⁃13A/C>G是大多数国家和种族中最常见的变异
[17-18]。在北马其顿,c.293⁃13A/C>G变异率甚至高达60.4%
[19]。
携带c.293⁃13A/C>G纯合变异或c.293⁃13A/C>G与0组中的变异形成复合杂合变异的患儿多表现为严重的失盐型。研究显示,155例c.293⁃13A/C>G纯合变异患儿中,143例为失盐型(92.3%),而c.293⁃13A/C>G与c.955C>T组成的复合杂合变异中,11.9%表现为单纯男性化型
[17];另外一项研究显示,62例c.293⁃13A/C>G纯合变异患者中,53例(85.5%)为失盐型
[20],但是c.293⁃13A/C>G纯合变异也可表现为临床症状不严重的单纯男性化型或非经典型
[21-22]。本研究中c.293⁃13A/C>G纯合变异占17.6%,携带c.293⁃13A/C>G的复合杂合变异占32.1%,共占失盐型患儿的49.7%,提示失盐型患儿的变异类型以c.293⁃13A/C>G纯合变异或复合杂合变异为主。
大片段缺失作为一种严重影响21⁃羟化酶活性的常见变异类型,在合并其他严重影响酶活性的基因变异的情况下,可导致较严重的失盐型表现,出现肾上腺危象等临床症状。本研究中
CYP21A2大片段缺失占21.3%,与中国南方地区报道的20%~25%相吻合
[23],提示中国
CYP21A2基因变异整体情况类似。
本研究B组16例和C组4例表现为失盐型,均为复合杂合变异,可能是因为导致酶活性缺乏更严重的变异类型占主导地位,因此表现为更严重的失盐型
[24]。
本研究中有4例患儿因生后生长缓慢就诊,未出现严重的电解质紊乱。分析该4例患儿的基因型,发现3例为0型,1例为B型,但基因变异位点与失盐型患儿并无明显差异,推测其未发生肾上腺危象的原因与就诊年龄小、自身肾上腺发育情况或残存醛固酮合成能力有关,但尚有待进一步研究。
本研究对比各基因型组之间的相关生化和激素水平发现,血钾、血钠、ACTH、T、皮质醇差异无统计学意义,17⁃OHP水平具有统计学意义,提示不同基因型对21⁃羟化酶功能的影响存在差异,根据17⁃OHP水平有助于判断疾病的严重程度,并为后续基因型-表型关联的探索提供了方向,但最终仍需基因检测来明确遗传学病因,为遗传咨询及产前诊断提供依据。
因河南尚未将17⁃OHP纳入新生儿筛查项目,因此本研究中的研究对象均在出现临床症状后才被诊断,这种情况更凸显了将17⁃OHP纳入新生儿筛查的迫切性和重要性,而通过新生儿筛查可系统性降低21⁃OHD的漏诊率,从群体层面提升新生儿健康水平,并提示我们可着手从政策、医疗、宣传层面推广17⁃OHP新生儿筛查项目,建立“筛查-诊断-治疗-随访”闭环,避免筛查后“断档”。
总之,失盐型21⁃OHD多以肾上腺危象起病,高钾血症、低钠血症以及17⁃OHP、T、ACTH升高和皮质醇降低有助于该疾病的诊断,最终确诊仍需要基因检测,基因变异以c.293⁃13A/C>G和del最常见,基因型并不能完全预测临床表型。
本研究在针对21⁃OHD患儿的长期随访方面存在一定的局限性:目前科室积累的长期随访数据较少,且随访时间跨度不足,难以全面反映患儿在长期治疗过程中的病情变化规律,以及不同的治疗方案对患儿远期预后的影响。以后将通过建立规范化随访体系、加强数据管理与整合、开展多中心协作等,逐步积累更全面、完整的长期随访数据,为临床治疗和预后评估提供更可靠的依据。
河南省高等学校重点科研项目计划(19A3200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