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气候变暖背景下,CO
2浓度升高对全球生态系统的结构和功能产生影响,现已成为人类面临的最严峻挑战之一
[1]。土壤CO
2排放作为陆地生态系统最大碳源,其微小波动可能对大气CO
2浓度产生深刻影响
[2]。因此,解析土壤CO
2的排放过程在全球碳循环研究中至关重要
[3]。
土壤CO
2的产生源于剖面各层微生物、动物、植物根系呼吸及有机物生化反应的共同结果
[4-5]。然而,由于土壤垂直剖面的复杂性,导致CO
2浓度分布及通量预测仍有较大不确定性
[6-7]。有研究
[8-9]发现,因土地管理方式引起的土壤水分体积分数和有机碳质量分数差异,不仅直接影响土壤孔隙度比例,而且参与有机碳分解调控,进而改变剖面CO
2浓度分布。例如,农地土壤由于耕作压实形成的犁底层,其较低的土壤孔隙度抑制土壤CO
2由下方向上方各土层传输及排放,形成局部的CO
2浓度富集
[10-11]。已有研究
[12]尝试利用气体扩散模型解释CO
2的剖面变化,但普遍假设土壤为均质介质,忽略自然界中普遍存在的层状结构,必然限制土壤CO
2通量的准确预测。
现有研究
[13-14]仍存在若干不足,首先,多数研究集中于表层土壤CO
2排放,缺乏对剖面垂直分布规律的系统认识;其次,对土地利用和不同季节条件下的CO
2分布差异缺乏认识;再次,忽视层间异质性在气体扩散与积累过程中的调控作用,导致CO
2通量预测存在较大不确定性。因此,层状土壤剖面的CO
2垂直分布规律及其影响因素亟待揭示。本研究以不同土地利用类型下的典型层状土壤剖面为对象,揭示CO
2浓度在土地利用类型和季节变化影响下的垂直分布规律,以期明确层状土壤CO
2浓度分布影响机制,进而为优化土壤管理和提升通量预测提供科学依据。
1 材料与方法
1.1 研究区概况
研究区位于陕西省延安市安塞区(36°30′45″~37°19′03″N,108°05′44″~109°26′18″E),总面积约为2 950 km
2。地貌以黄土丘陵沟壑为特征,平均海拔1 200 m。该区属于暖温带半干旱季风气候,近5 a平均气温10.8 ℃,年降水量147.2~812.7 mm,其中7—9月的降水量占全年降水的60%以上,年蒸发量大于1 463 mm。土壤类型主要为黄绵土,抵抗侵蚀能力较差。在黄土高原,草地、农地和林地是主要的土地类型,其面积占比分别为39.6%、30.0%、20.2%
[15]。
1.2 样地选取及样品采集
通过走访调查、查阅资料和前期试验积累,选取研究区具有典型层状结构的农地、林地、草地进行监测。其中,农地剖面形成由耕层-犁底层-底土层组成的层状结构;经过撂荒后转变为草地的淤地坝,其剖面形成由旋回淤积层组成的层状结构;林地剖面形成由具有腐殖现象的疏松表层-母质层组成的层状结构。最终选择农地、草地和人工刺槐林地,分别代表耕作、淤积及生态恢复过程形成的层状结构土壤剖面,并依据不同利用年限设置重复样地,选取种植玉米的农地(36°47′41″N,109°16′12″E;36°50′09″N,109°04′27″E);自然撂荒草地(36°53′30″N,109°13′25″E;36°53′13″N,109°13′12″E;36°47′49″N,109°15′33″E);人工刺槐林地(36°51′30″N,109°19′30″E)进行监测。
根据土壤剖面实际分层特征及横向比较需求,农地土壤剖面按耕作层(0~20 cm)、犁底层(20~50 cm)和底土层(50~100、100~150 cm)划分,于10、20、50、100、150 cm处进行采样;草地土壤剖面按不同时期回旋淤积的沉积层(0~10、10~20、20~30、30~40、40~50、50~100、100~200 cm)划分,于10、20、30、40、50、100、150、200 cm处进行采样;林地土壤剖面按弱淋溶层(0~10、10~20、20~50 cm)和弱淀积层(50~150、150~200 cm)划分,于10、20、50、150、200 cm处进行采样。根据实际分层情况使用小土钻在剖面同一水平深度不同部位重复6~8次取样,并测定温度。土壤样品测定指标包括体积质量、土壤水分体积分数、充气孔隙度、机械组成和SOC质量分数。各土地利用类型土壤剖面理化属性见
表1。
在监测样点根据剖面实际分层情况布设土壤温度和湿度探头(Em 50,Decagon,美国),通过多通道自动记录仪记录数据,并定时下载数据、维护仪器。气体采集装置在水热监测探头的同一层错位布设,布设方法参考经典气体井法
[16]。布设完毕后,按原土层回填土壤,待恢复稳定后开始监测及采样工作。雨季期间集中降水导致的土壤淹水对CO
2浓度的影响,采样分别在2022年、2023年的4月(生长季)、11月(非生长季)进行。2次采样均位于当地降水量较少的时段,能够有效排除短时积水造成的CO
2富集效应。每个采样月份内均开展6次重复采样,采样间隔3~5 d,并避开降雨过程。气体样品CO
2浓度用气相色谱仪(GC 7 980 B, Agilent, USA 美国)测定,同时利用碳通量自动测量系统(LI-8 100 A, Li-Cor Inc, 美国)进行表层CO
2通量观测。
1.3 土壤CO2通量计算
浓度梯度法测量CO2通量基于菲克定律进行计算,具体方法为:
式中:为CO2通量,μmol/(m2∙s);为深度z m处土壤中CO2浓度,μmol/mol;为土壤中CO2扩散系数,m2/s。
现有研究提出的气体扩散系数
经验模型大多是在均质土体假设下建立的,并未明确区分层状与均质结构,本研究选择目前应用最广泛的6种经验模型
[17-22],对不同土地利用条件下的层状土壤进行对比检验,旨在评估这些模型在层状环境中的适用性及其局限性。
1) Buckingham模型:
2) Penman模型:
3) MQ-1 691模型:
4) Deepagoda模型:
5) Moldrup-2000模型:
6) SWLR模型:
式中:为土壤孔隙度,%;,其中为土壤体积质量,g/cm3;为土壤密度,2.65 g/cm3;为土壤水分体积分数,cm3/cm3;为土壤类型因子,取1。
1.4 数据计算与分析
用R(3.6.1)软件进行数据处理和分析绘图。首先对各变量进行正态性检验(Shapiro-Wilk),结果显示大部分变量基本符合正态分布,但个别变量偏离正态。为保证稳健性,对于不同土地利用类型下分层厚度不一致的情况,采用非参数检验进行差异性分析,并采用最小显著差异法(least significant difference method, LSD)比较不同土地利用类型、深度下CO2浓度的差异。Spearman相关分析用于确定不同季节及土地利用类型下剖面CO2分布特征与各土层土壤属性的相关关系。为更直观地反映数据分布情况,采用箱线图展示CO2浓度的剖面分布情况。
2 结果与分析
2.1 层状土壤剖面CO2浓度分布特征
不同土地利用类型及季节下的剖面CO
2变化情况见
图1。农地土壤剖面中、CO
2气体浓度在临近大气的表层较为稳定,并随着土层深度增加呈递增趋势(
p<0.05)。在10、20、50、100、150 cm土层深度平均CO
2浓度分别为(1 792.3±1 337.7)、(1 352.4±919.5)、(3 661.4±2 381.4)、(3 931.8±3 171.1)、(5 294.7±2 803.4) μmol/mol。农地土壤剖面不同季节间CO
2浓度仅在20、100、150 cm处存在显著差异(
p<0.05)。对于林地而言,其剖面内不同深度的CO
2浓度无显著性差异,CO
2浓度在0~200 cm剖面内为1 442.8~1 474.3 μmol/mol。生长季时、林地剖面CO
2浓度为1 052.7~1 192.6 μmol/mol,显著低于非生长季时1 748.3~1 852.7 μmol/mol的剖面CO
2浓度(
p<0.05)。CO
2浓度在草地剖面中呈一定波动性,在10~40 cm土层内随深度增加,CO
2浓度逐渐升高,由上至下浓度分别为(2 449.2±1 542.1)、(3 660.1±1 614.6)、(4 608.9±5 534.7)、(6 201.9±4 884.9) μmol/mol,50、100、150、200 cm深度处的CO
2浓度分别为(2 736.9±2 649.2)、(4 816.9±5 214.0)、(5 284.9±6 467.7)、(1 788.6±1 998.4) μmol/mol。草地剖面平均CO
2浓度在生长季时为(5 779.5±4 870.7) μmol/mol,显著高于非生长季时(2 108.1±1 970.0) μmol/mol的平均浓度(
p<0.05)。
2.2 层状土壤剖面CO2浓度分布影响因素
土层深度、土壤体积质量、土壤质地、孔隙度、充气孔隙度、水热环境及SOC质量分数与剖面CO
2浓度间的相关性见
图2。在生长季,剖面内CO
2浓度与土壤水分体积分数呈显著正相关(
p<0.05),相关系数为0.46,与充气孔隙及SOC质量分数间呈显著负相关(
p<0.05),相关系数分别为-0.22和-0.37;在非生长季,剖面内CO
2浓度与各因素间均无显著相关性。在农地中,剖面CO
2浓度与土层深度、土壤体积质量、土壤粉粒质量分数及土壤水分体积分数间呈显著正相关(
p<0.05),相关系数分别为0.52、0.29、0.15、0.56,与土壤黏粒质量分数、土壤孔隙度、充气孔隙、土壤温度、SOC呈显著负相关(
p<0.05),相关系数分别为-0.24、-0.29、-0.53、-0.39、-0.37;在林地中,土壤温度与林地土壤剖面内的CO
2浓度呈显著负相关(
p<0.05);而草地土壤剖面内的CO
2浓度与各因素间均无显著相关性。若不区分土地利用类型和季节、土壤剖面内CO
2浓度在总体上与土壤水分体积分数间呈显著正相关(
p<0.05),相关系数为0.30,但与SOC质量分数呈显著负相关(
p<0.05),相关系数为-0.17。
2.3 剖面CO2累积通量估算差异
本研究区分不同土地利用类型、季节计算土壤累积碳通量,并与Li-8 100测得的土壤表层通量比较(
表2)。在6种模型中,Penman模型计算的土壤累积碳通量最大,Deepagoda模型计算结果最小,而剩下4种模型的计算值较为接近,但在不同处理下表现出不同规律。各模型计算的土壤累积碳通量均有草地最大、农地最小的规律,并在草地和农地中表现出生长季较非生长季有更大的累积碳通量,而在林地中相反。土壤表层通量在不同土地利用类型间呈草地>农地>林地的趋势,且均表现出在生长季较非生长季大。
3 讨 论
3.1 影响土壤剖面CO2浓度的因素
土壤剖面CO
2浓度分布是评估土壤碳循环动态的关键指标,受土壤物理结构、水热条件及SOC质量分数等多因素综合调控
[23-24]。本研究发现,不同土地利用类型及季节下,剖面CO
2浓度分布特征存在显著差异。草地剖面土壤CO
2浓度随土层深度增加而波动,该波动性与草地淤积过程形成的层状结构密切相关。不同层位因水文历史特征导致土壤体积质量、孔隙度、有机质等土壤性质存在显著差异,在剖面中形成非线性的分布规律
[7,25]。同时,CO
2的扩散过程受多因子的耦合调控,而非仅依赖于单一理化属性,综合导致草地剖面土壤CO
2浓度分布规律性差,与单一物理性质的相关性较弱
[7,25]。农地剖面CO
2浓度在表层(0~20 cm)相对稳定,在深层(50~150 cm)随土层深度加深而显著升高。耕作导致表层土壤疏松,通气性增强,有利于CO
2扩散;深层土壤则因压实作用,孔隙度和通气孔隙度降低,阻碍气体向上扩散
[10,26]。因此,深层CO
2的富集正是气体扩散受限的结果,也解释农地土壤体积质量、孔隙度和充气孔隙度等物理性质与其剖面CO
2浓度分布呈现强相关性的原因。林地的CO
2浓度在整个剖面内波动较小,层间差异不显著是由于自然恢复过程改善林地土壤的孔隙结构,导致CO
2在剖面一定深度内均匀分布。同时,相对均匀的土壤属性使得温度成为CO
2浓度分布的主要影响因素,层间温差驱动CO
2由温度较高土层向温度较低土层扩散,从而改变其浓度分布格局
[27]。
3.2 土地利用类型及季节对CO2浓度的影响
对于不同土地利用类型而言,土壤中的CO
2浓度分布主要由土壤中的SOC和水分等共同决定。SOC质量分数对土壤CO
2浓度的影响有双重作用,一方面,SOC的增加提供更多的土壤呼吸底物,有利于CO
2生成;另一方面,SOC通过改善土壤孔隙度和充气孔隙度,促进CO
2扩散
[9]。在SOC质量分数较高的土层中,尽管CO
2生成量较大,但气体得以有效扩散,CO
2浓度反而不升高。相反,在SOC质量分数较低的土层,由于充气孔隙度低,气体扩散受阻,CO
2容易在此土层中富集,也是剖面CO
2浓度与SOC质量分数呈负相关的原因。土壤水分体积分数对剖面CO
2浓度的影响也类似,不仅直接影响土壤呼吸,而且间接改变充气孔隙度,通过阻塞气体扩散使CO
2浓度升高。在生长季尤为明显,土壤水分体积分数与CO
2浓度呈正相关,表明土壤水分的增加限制气体扩散
[28]。相反,在非生长季,由于土壤呼吸、根系呼吸和动物呼吸等强度较小,剖面内的CO
2浓度整体较低,因此,CO
2浓度与各因素间的相关性较弱。季节性变化对土壤剖面CO
2浓度具有显著影响,在非生长季,受CO
2生成量较低的限制,其浓度在土壤剖面中均较低,其分布与各因素间无显著相关性。相反,生长季CO
2生成量较高,其分布则更多地受水分或充气孔隙度的影响。土壤体积质量、孔隙度及SOC的层状结构(如农地犁底层突变、草地淤积层波动等)直接破坏气体扩散的连续性,导致CO
2在低孔隙区域内富集。该种空间分布异质性因土地利用类型而异,并表现出明显的季节性差异。
3.3 层状土壤CO2累积通量估算的不确定性
通过现有模型的估算,草地的CO
2累积通量普遍高于农地和林地(
表2),可能源于草地土壤较高的SOC质量分数及其在水分和温度调控上的优势,而农地和林地则受到管理措施及土壤养分状况的限制。值得注意的是,基于气体扩散系数模型的CO
2通量预测值通常高于气室法观测值,且差异显著。此差异被认为与土壤的层状结构有关,因为扩散法基于浓度梯度计算,而层状结构导致的CO
2浓度空间分布不均匀,导致模型预测值存在偏差
[29]。不同模型间的估算差异则与参数的选取有关,如Buckingham和Penman模型仅以土壤充气孔隙度为参数,因而对充气孔隙度的变化高度敏感
[17,22]。其余模型则进一步强调土壤类型对气体扩散的作用,提出同时考虑充气孔隙度和总孔隙度的计算公式,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反映土地利用方式差异带来的通量差别
[18-21]。本研究结果强调土壤层状结构对CO
2排放的复杂影响,以及现有通量模型在预测层状结构土壤通量的局限性。未来需将土壤剖面构型参数纳入模型框架,以提高通量预测的准确性。
4 结 论
1)土地利用类型通过塑造层状土壤剖面的构型特征,主导土壤CO2浓度的垂直分布格局。具体而言,农地剖面CO2浓度呈耕层、犁底层至底土层递增的趋势;草地剖面CO2浓度呈现波动性变化;而林地剖面CO2浓度分布则相对均匀。
2)剖面CO2浓度分布的关键驱动因子具有土地利用类型依赖性。在农地中,其变化主要受土层深度、体积质量、粉/黏粒质量分数、水热条件及SOC质量分数的影响;在林地中,土壤温度是主导因子,与剖面CO2浓度呈显著负相关;而在草地中,剖面CO2浓度变化因多因素耦合作用的非线性影响,未与单一因素呈现出显著相关性。
3)现有模型在预测层状结构土壤的CO2累积通量时存在显著不确定性,其中Penman模型预测的累积碳通量普遍较高,而Deepagoda模型的预测值较低。其核心在于未能有效整合表征层状剖面构型特征的关键参数。因此,未来模型开发亟须纳入此类异质性参数,以提升对层状土壤碳通量预测的准确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