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相页岩沉积学: 岩相古地理研究的思考^*

Non-marine shale sedimentology: perspectives on lithofacies palaeogeography research

摘要

全球116个盆地157套富有机质页岩层系页岩油技术可采资源量约为2512亿吨,国外以海相页岩层系为主,国内以湖相页岩层系为主。页岩油富集层评价与岩相古地理分布密切相关,基于露头、岩心和地球物理的定量化数据是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编图的基础; 时空尺度、单因素、理论模式是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编图的核心要素。页岩纹层研究新进展为岩相古地理研究提供反映沉积环境的单因素及其表征方法,不同页岩纹层储集性和页岩油赋存状态差异大,以纹层组合和页岩微相进行编图是发展趋势。未来研究应针对湖相页岩层系岩相与有机质分布的非均质性特点,重点关注等时格架下的富有机质页岩分布规律、矿物—有机质复合颗粒的表征、标准化微相模式和沉积过程模拟与智能化编图等研究方向; 需结合现代沉积、沉积过程物理和数值模拟、有机岩石学和生物标志物等研究成果,重新认识湖相页岩层系沉积微相和有机质富集机理,建立符合细粒沉积物搬运—沉积规律、古地貌、生物演化特点的新沉积模式; 综合“反演”和“正演”方法,运用人工智能技术,结合页岩油甜点评价关键参数,开展不同类型纹层组合时空分布规律的定量化评价预测和智能化分析编图,精细刻画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分布,指导页岩油富集区/段优选。

Abstract

The global technically recoverable resources of shale oil are estimated at approximately 251.2 billion metric tons,derived from 157 organic-rich shale units across 116 basins. Internationally,shale oil exploration has largely focused on marine shale successions,whereas in China,lacustrine shales represent the primary target. The assessment of shale oil enrichment intervals is fundamentally governed by lithofacies palaeogeography. Lithofacies palaeogeographic reconstruction of lacustrine shale strata relies on quantitative datasets derived from outcrop,core,and geophysical analyses. Critical aspects of such reconstructions include considerations of temporal and spatial scales,single-factor analysis,and the application of conceptual depositional models. Recent progress in the study of shale laminae offers valuable single factors and diagnostic methods for interpreting depositional environments in palaeogeographic studies. Significant variations in reservoir properties and shale oil occurrence are observed among different lamina types. Consequently,palaeogeographic mapping based on lamina combinations and shale microfacies analysis represents an emerging research trend. Future research should aim to address the heterogeneous characteristics of lithofacies and organic matter distribution in lacustrine shale strata. Future studies should aim to resolve the heterogeneous distribution of lithofacies and organic matter in lacustrine shales,with priority given to: (1)delineating the spatial architecture of organic-rich shales within high-resolution chronostratigraphic frameworks,(2)characterizing mineral-organic composite structures,(3)establishing standardized microfacies classifications,and(4)developing depositional process simulations integrated with intelligent mapping techniques. An integrated approach combining modern sedimentological observations,sedimentary process simulations(both physical and numerical),organic petrology,and biomarker analysis is essential to reassess the sedimentary microfacies and organic enrichment mechanisms in lacustrine shale strata. This will facilitate the development of revised depositional models that accurately reflect the transport-deposition dynamics of fine-grained sediments,palaeotopographic constraints,and bioevolutionary context. By combining “inversion” and “forward modeling” methods and lever aging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technology,and incorporating key sweet-spot evaluation parameters,it is possible to quantitatively predict and intelligently map the spatiotemporal distribution of different lamina combinations. This methodology will allow for precise lithofacies palaeogeographic characterization of lacustrine shale strata and provide scientific guidance for the optimization of shale oil enrichment areas/layers.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湖相页岩层系 / 细粒沉积岩 / 岩相古地理 / 陆相页岩沉积学 / 页岩油

Key words

lacustrine shale strata / fine-grained sedimentary rocks / lithofacies palaeogeography / non-marine shale sedimentology / shale oil

页岩层系(shale strata)是页岩及其互邻共生或夹持其中的薄层粉砂岩、细砂岩、碳酸盐岩、混积岩等构成的一套地层,其中粉砂岩、细砂岩、碳酸盐岩等夹层厚度不大于5 m(NB/T 11611—2024,3.1)。页岩层系以细粒沉积岩为主,是主要的页岩油气产层。全球116个盆地157套富有机质页岩层系页岩油技术可采资源量约为2512亿吨,国外页岩油以海相页岩层系为主,国内页岩油以湖相页岩层系为主(邹才能等,2023);在构造、沉积特征和技术可采资源量等方面差异较大,改造体积是页岩油高效开发的核心问题。美国海相页岩油气开发规模持续增大、效率持续提升、产量快速增长,2023年美国页岩油、气产量分别为4.69亿吨和8369亿方,在油气总产量中占比分别为73%和78%(Mcmahon et al., 2024)。加拿大西加盆地页岩油技术可采资源量约12.06亿吨,预计到2050年将达1.8万桶/天(Canada Energy Regulator,2021);阿根廷Neuquén Basin Vaca Muerta(内乌肯盆地瓦卡穆埃尔塔组)页岩油2023年产量1600万吨,预计到2030年达5500万吨/年(李峻,2023)。中国陆相页岩油资源丰富,是目前现实可靠的石油接替资源,其储集层大致可划分为夹层型、混积纹层型和纯页岩型3类(焦方正等,2020;赵文智等,2023)。通过勘探评价、先导试验和规模建产等探索实践,先后在准噶尔、鄂尔多斯、三塘湖、松辽、渤海湾、柴达木等盆地取得重大突破,2024年页岩油产量快速提升至600万吨以上,同比增长35%^①。尽管中国陆相页岩油勘探开发取得了显著进展,但理论技术体系尚不完善,页岩油开发效率仍未达到经济规模化水平(郭旭升等,2025)。由于不同类型页岩油地质特征差异大,富有机质岩相非均质性强,分布规律不清,井控区甜点边界和少井区甜点对比评价难落实,制约建产开发。为增储上产满足页岩油精细开发的要求,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和沉积相分布的地质规律有待深入研究,工业化地质编图的精度亟需提高。因此,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研究及编图,对陆相页岩油资源潜力评价、预测页岩油富集区/段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近年来,在页岩的岩石学分类及岩相划分、纹层的成因机制及含油性、有机质富集机理、天文旋回与有机质分布、沉积正演模拟等方面取得了新的认识,国内典型盆地重点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研究也取得了重要进展,为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研究带来了新的思路和启示。为此,孙龙德等(2024)提出融合沉积岩石学、石油地质学、纳米科学等多学科建立“陆相页岩沉积学”。陆相页岩沉积学应用数字化新技术方法,建立不同学科知识体系和实验技术的交叉联网,系统分析细粒沉积物的搬运、沉积、水生、成岩、演化等过程中的物理、化学和生物作用方式。此外,陆相页岩沉积学从矿物、有机质、孔隙、流体与相态等静态和动态演化过程入手,开展陆相页岩层系的岩相、纹层组合和有机质的平面分布预测等领域的技术研发及应用,服务于页岩油气勘探开发实践。

然而,由于湖相页岩层系与海相页岩层系、湖相粗粒沉积体系的搬运—沉积机制差异较大,目前编绘的典型盆地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图,在湖盆中心区往往以笼统的半深湖—深湖相区为主,不能有效指导有利区的评价预测。从现状看,“反演”思路下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编图的技术难点主要包括以下主要方面: 一是等时性,湖相沉积变化快、时间尺度小、界面识别难,传统层序地层学不适用湖相页岩层系编图精度; 二是跨尺度规律性,陆相页岩粒度小,跨空间尺度耦合及测井解释编图是否符合沉积地质规律存疑; 三是沉积模式需变革,传统湖相沉积模式缺少深湖区沉积微相细化,无法指导岩相古地理编图。在综合分析前期研究进展的基础上,基于不同页岩油区勘探开发实践的需求,提出陆相页岩沉积学的发展要针对湖相页岩层系岩相与有机质分布的非均质性特点,结合现代沉积、沉积过程物理和数值模拟、有机岩石学和生物标志物等研究成果,重新认识湖相页岩层系沉积微相和有机质富集机理,建立符合细粒沉积物搬运—沉积规律、古地貌、生物演化特点的新沉积模式; 综合“反演”和“正演”方法,运用人工智能技术,结合页岩油甜点评价关键参数,开展不同类型纹层组合时空分布规律的定量化评价预测和智能化分析编图,重建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指导页岩油富集区/段优选。

1 岩相古地理研究与页岩油勘探

1.1 沉积盆地与页岩油

古地质时期的盆地类型对生储盖等成藏要素的形成至关重要,不同原型盆地形成独特的沉积-构造体系,决定了不同的含油气条件(童晓光和何登发,2001;窦立荣和温志新,2021)。构造控制了沉积盆地富有机质岩相的沉积充填序列和沉积样式,控制了烃源岩的发育与分布(牟传龙等,2016)。因此,构造-岩相古地理研究以构造为主线,恢复海陆和盆山格局的变化,明确盆地发育、沉积演化及其关键地质事件对烃源岩分布的控制作用,对于综合对比不同类型沉积盆地的页岩油形成的地质条件及资源潜力评价具有指导意义(窦立荣和温志新,2021;李增学等,2021)。根据解剖全球典型沉积盆地的类型、叠加演化、沉积充填模式和烃源岩特征等,认为富有机质页岩层系主要沉积在劳亚构造域和特提斯构造域的被动大陆边缘、前陆盆地、内克拉通盆地、走滑拉分盆地和陆内裂谷等构造活动稳定或较弱的保存完整的沉积盆地(牟传龙等,2016;窦立荣和温志新,2021)。页岩油主要富集在上侏罗统、渐新统—中新统、白垩系和上泥盆统4套页岩层系,低熟页岩油和中高熟页岩油技术可采资源量分别为2099亿吨和413亿吨(邹才能等,2023)。其中,陆相页岩油主要分布在中国、美国、阿根廷、澳大利亚和乍得等国家的断陷湖盆、拗陷湖盆、前陆盆地前渊等负向构造单元中心及其周缘斜坡中心(李梦莹等,2022)。

1.2 沉积环境与页岩油

沉积环境决定了有机质的类型和含量、岩石的矿物组成和厚度(牟传龙等,2016)。页岩层系的有机质富集机理较为复杂,受到天文旋回驱动下的气候变化、火山喷发、重力流沉积、海水缺氧、海侵作用、深部热源活动和藻类勃发等诸多因素的控制(邱振和邹才能,2020;朱如凯等,2022,2025)。陆相页岩层系的分布受长周期构造演化和中短期气候变化旋回控制,一般形成于二叠纪—新近纪气候湿润的暖室期,靠近海洋的盆地易受间歇海侵影响,形成海陆过渡相沉积,但在陆内干旱气候带发育蒸发咸化湖盆沉积(邹才能等,2023)。淡水和咸化湖盆均可形成高有机质含量的优质烃源岩,且受沉积作用和成岩作用的共同控制,发育(粉)砂岩、碳酸盐岩、页岩、泥岩和混积岩等多种类型储集体,以源储一体、近源聚集为特征,发育多个甜点段(李梦莹等,2022)。由于不同页岩岩相类型的非均质性差异明显,“甜点区/段”的评价和预测是陆相页岩油勘探开发的重点和难点,应根据盆地沉积背景和地质资料,基于地质工程一体化基础研究,遴选关键参数并确定其阈值,分析各参数之间的时空耦合关系,优选富集层(孙龙德等,2023)。页岩油富集层评价参数,如含油性、储集性、可动性、可压性和可采性,与岩相古地理特征密切相关(表 1),因此,通过精细岩相古地理编图,可以明确富有机质岩相的时空分布,并叠加关键评价参数,预测富集区/段。

2 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研究的技术难点

在定量岩相古地理学研究中,岩相和古地理单位的划分和确定基于定量的资料和基础图件,应用单因素分析多因素综合作图法,厘定沉积、层控矿床和油气地质条件的有利相带,为地质找矿和油气勘探提供科学依据(冯增昭,2004,2005)。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研究的目的是针对湖相页岩层系岩相与有机质分布的非均质性,创新建立半深湖区—深湖区沉积模式,形成符合沉积学原理、钻井准确率高,不同尺度、定量化预测和智能化的编图技术,指导页岩油富集区/段优选及开发地质建模落实甜点。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研究是大比例尺的应用性研究,露头、岩心和地球物理的定量化数据是岩相古地理编图的基础。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编图的主要步骤是: (1)确定区域范围和等时界面; (2)建立特殊分析指标/参数,即: 单因素; (3)获取定量数据,编制基础图件; (4)明确主控因素,如: 古物源、古地貌、古气候等; (5)建立沉积模式,划分沉积微相; (6)按编图单元编制岩相古地理图。时空尺度、单因素和理论模式是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研究的核心要素。然而,由于湖相页岩层系自身的特点,“反演”思路指导下以地质统计学和插值为主要方法的岩相古地理研究,面临等时性及编图精度、跨尺度规律性和沉积模式重建等技术难点。

2.1 等时性及编图精度

层序—岩相古地理研究以层序及其单元内界面为等时面,通常将体系域作为成图单元,采用体系域内的岩相压缩法编制岩相古地理图,由于反映了具体地质体的相对等时性,对油气勘探目标评选和远景预测具有指导意义(马永生等,2009)。湖相页岩层系的沉积构造和组成成分对于小尺度的气候、湖平面和物源变化更为敏感,无法用常规地球物理资料和生物标志层识别等时界面,传统层序地层学的应用受到限制(张天舒等,2023)。“层序等级”理论认为不同等级的层序具有不同的时间尺度,驱动力、主控因素及其体现的规律性存在差异(Catuneanu,2019)。高频层序厚度一般为1~10 m,时间跨度一般为10²~10⁵年,驱动力主要为天文周期和气候变化,以及火山、地震、洪水、风暴和滑塌等事件(Catuneanu,2019;Rohais et al., 2021)。湖相页岩层系的沉积特征受高频层序控制,可以根据地层叠置方式横向对比,但对于井间表征,常规地球物理技术面临挑战,平面成图难度较大,需要在研究精度和平面成图之间找到合适的平衡点。

国外针对海相页岩层系的层序—岩相古地理研究,主要采用三级层序格架下的体系域或海侵—海退(T-R)层序理论,以体系域(10⁶年时间尺度)为编图单元,利用岩心和常规测井资料做地层叠置样式或关键层序界面的横向对比,编制精度为40~60 m,并不能满足国内陆相页岩油勘探开发要求的10~20 m编图精度(表 2)。国内针对湖相页岩层系的层序—岩相古地理研究,主要采用三分体系域、T-R层序和旋回地层学理论,以体系域(10⁶年时间尺度)或准层序组(10⁵年时间尺度)为编图单元,利用岩心、薄片、测井、地球化学和古生物等数据开展定量统计、函数分析和滤波调谐等,编图精度20~60 m,纵向和平面成图精度和准确度差异较大,无法推广应用于国内陆相页岩油勘探开发实践(表 2)。

2.2 跨尺度规律性

湖相页岩层系以细粒沉积岩为主,细粒沉积岩中粒级小于62.5 μm的颗粒含量大于50%(Picard,1971;姜在兴等,2013)。细粒沉积岩的“沉积微结构”复杂,包括纹层结构、非纹层结构(镜下视域尺度为结构,岩心尺度则为沉积构造)以及黏土颗粒接触关系等(吴冬等,2025)。纹层是层理中厚度小于 1 cm 且不可再分的最基本单元(蔡毅等,2022)。传统观点认为,页岩的沉积特征是“均质的”,是静水条件下悬浮沉积的产物,纹层由沉积间断形成(Schimmelmann et al., 2016)。水槽实验、海洋沉积观测及泥页岩扫描电镜的精细观察显示,在底流、异重流、风暴流及浪控沉积物重力流等多种搬运和沉积机制下,细粒沉积物质可以形成毫米—微米级厚度的纹层类型(王铭乾等,2025)。此外,细粒沉积物中的黏土颗粒之间具有静电吸附、絮凝等电化学作用,其形成的絮凝物可以作为高密度流或浊流的成分在海底进行搬运(Schieber et al., 2007;Yawar and Schieber,2017)。

细粒沉积岩粒度小, 纹层结构复杂, 且横向变化快,在不同岩心或露头的薄片之间进行厘米级以下尺度的岩相对比极为困难(Plint,2014)。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的研究难点,在于将微观尺度下的颗粒间作用、介观尺度下的沉积层理和宏观尺度下的地层叠置样式等跨尺度的规律耦合在一起,并充分论证样品代表性、实验条件和方法的误差问题,以及静态参数和动态演化过程之间的内在联系,实现纵向和平面编图。近年来,非常规油气测井地质学发展迅速,通过应用新技术测井(LithoScanner测井)评价TOC和矿物组分,成像测井识别沉积构造,实现岩相测井评价与预测(赖锦等,2023)。此外,不同的机器学习方法被广泛运用至岩相预测和储集层评价(石玉江等,2021;Hou et al., 2023;王鑫锐,2024;唐佰强等,2025)。

然而,这些先进技术在湖相页岩层系中的应用仍面临显著的局限性与多解性。由于测井数据分辨率的限制,对于LithoScanner等新技术测井,其在复杂矿物组合条件下的解释精度存在不确定性,矿物组分计算的模型误差会直接传递给依赖其划分的岩相类型。成像测井对毫米级纹层的识别能力受井眼条件和分辨率限制,对于非典型或遭受成岩改造的沉积构造,解释均易产生多解性。机器学习方法的有效性强烈依赖于训练样本的数量与代表性。在勘探初期或地质条件复杂的少样本区,模型泛化能力不足,难以准确预测未知的岩相类型,导致平面预测的准确度存在争议。当前基于机器学习的岩相预测模型,多适用于矿物成分相对单一、沉积构造相对简单、且研究区内样本数据较为充足的页岩层系。对于沉积机制多变、岩相构成复杂的湖相页岩层系,其应用效果具有不确定性。因此,总体而言,当前以静态参数的地质统计为基础建立常规测井评价模型,并通过横向对比成图的技术路径,由于上述方法在精度、适用性上的固有局限,其是否能够真实反映实际的沉积地质规律仍面临严峻挑战。

2.3 沉积模式创新

前人根据洪水面、枯水面和浪基面将湖泊划分为半深湖—深湖、滨浅湖和扩张湖(吴崇筠和薛叔浩,1993)。湖盆地形变化引起水动力条件的变化,对沉积物的分选和分布起着主导作用,理想的陆源碎屑湖盆中,沉积物按粒度粗细呈有规律的同心圆或带状分布; 而古湖泊沉积时期,受到古物源、古地貌和古气候等诸多因素的控制,沉积物的物质组成和分布更为复杂(金相灿,1995;朱筱敏,2008)。传统研究根据陆架—深海源汇系统理论建立古湖盆沉积模式和岩相古地理,重点关注断陷湖盆扇三角洲—浊积扇粗碎屑沉积,而在拗陷期湖盆深湖区缺少微相细化,模式单一,无法指导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编图(朱筱敏等,2022;龚承林等,2023;张志杰等,2023)。细粒沉积物富含黏土矿物和有机质,其搬运过程及分布规律与粗粒沉积物之间存在明显差异。随着细粒沉积物输运机制的深入研究,异重流、碎屑流、泥流、浓缩密度流和过渡流等细粒重力流沉积类型被定义,进而明确了深水细粒沉积物分布的沉积动力学机制(Mulder and Alexander,2001;Baas et al., 2011;Zavala and Arcuri,2016;Baker and Baas,2020)。目前, 亟需依据细粒沉积物的不同输运机制,在半深湖—深湖区进一步细分岩相、沉积微相,建立符合细粒沉积物搬运—沉积规律的新沉积模式,指导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重建。

3 陆相页岩沉积学研究进展及其对岩相古地理研究的启示

3.1 页岩的岩石学分类和岩相划分

不同单位和学者对于页岩的岩石学分类的研究目的和侧重点不同,研究型单位强调物质来源和成因,如: 陆源及火山颗粒、钙质异化颗粒和自生硅质异化颗粒三端元分类(Milliken,2014),基于粒度、矿物成分、组分来源和生物改造程度的分类(Lazar et al., 2015),基于物质来源及成因的“四组分三端元”分类(操应长等,2023),以及基于粒度、成分和结构的分类(Biddle et al., 2025)。油气产业单位采用成分分类,强调实用性,突出储集层品质与可压性,如: 黏土、(石英、长石)、碳酸盐含量三端元分类(孙龙德等,2024)。然而,黏土矿物、长英质矿物和碳酸盐矿物含量三端元分类不能客观反映页岩的生烃潜力、储集性、可压性等。页岩样品由刚性颗粒(石英、长石、碳酸盐矿物、黄铁矿等)、塑性组分(黏土矿物、有机质及有机黏土复合物等)、储集空间(孔、缝、有机黏土复合孔缝)组成,基于上述三端元的页岩岩石学分类,适用于页岩油的地质工程一体化应用,科学指导了古龙页岩油Q1—Q9油层的富集段评价(图 1)(孙龙德等,2024)。

岩相(沉积岩相)为反映一定沉积环境的岩性特征,包括所有物理的、化学的(矿物和岩石的)及生物的特征(冯增昭,2022)。湖相页岩主要发育在半深湖—深湖环境,其物质组成、粒度、层理和有机质丰度的差异反映了沉积物形成—搬运—沉积过程中的物理、化学和生物作用。页岩中的有机组分控制页岩的生烃能力,无机矿物和有机组分之间的产状关系与成因联系决定了页岩中的源和储的耦合关系,控制页岩油气的赋存能力(胡宗全等,2020)。因此,需建立既符合沉积规律的科学性,又能指导页岩油富集层评价和高效开发的页岩岩相划分方案。为适应国内页岩油气勘探开发新形势,基于沉积学理论技术进展和油田应用实践,国家能源局于2024年9月发布《页岩层系岩相划分与编图规范》行业标准(NB/T 11611—2024),并于2025年3月实施。标准规定,页岩岩相是具有相同或相似岩石矿物组成、颗粒粒径、层理类型、总有机碳含量的页岩或页岩组合,其划分命名为“TOC”+“层理类型”+“颗粒粒径”+“岩石矿物类型”页岩; 需按照页岩岩相厚度、旋回及成因组合关系,确定页岩岩相组合类型,且页岩岩相的组合类型划分应在常规测井曲线上可表征。页岩的岩石学和岩相分类新进展进一步明确了湖相页岩层系关于“岩相”的定义和划分方案,强调了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研究的科学性和应用性。

3.2 纹层的成因机制及含油性

纹层是沉积岩中可分辨的最小或最薄的原始沉积层,是基于成因解释定义的沉积单元。大量研究表明,湖相页岩中发育黏土矿物纹层、碳酸盐纹层、砂质纹层、凝灰质纹层、混合纹层、有机质纹层等丰富的纹层类型,其组合样式影响着有机质富集程度、含油性及力学性质,对页岩油富集起着重要作用(吴松涛等,2022;李军亮等,2025;牛小兵等,2025)。对比不同盐度湖盆页岩纹层发育特征差异,揭示纹层形态及其成因机制,分析纹层组合与有机质富集、页岩油赋存和运移之间的内在联系,成为研究热点和重点。研究表明,随盐度增加黏土矿物纹层发育程度降低,碳酸盐纹层和碱性矿物纹层增加,纹层组合类型主要为二元、三元和四元组合(表 3)。不同盐度湖盆页岩纹层的形成均可归于如下成因机制: 悬浮沉降(季节性纹泥和羽状流沉积)、重力流远端(滑塌浊流、异重流、浪控沉积物重力流、混合事件层)、底流和火山、热液及微生物作用(王铭乾等,2025)。近期,开展针对松辽盆地青山口组页岩纹层形成机制的水槽物理模拟实验,依据实际样品数据配置细粒沉积物组成,模拟不同流速条件下细粒物质的差异沉降,实验结果揭示,低速牵引流作用下,受控于沉积物类型及絮凝程度,细粒物质可由絮凝作用形成规律性的泥质波痕(图 2)。

页岩油的赋存状态和可动性是页岩油地质资源量评价和页岩油有效开发的关键要素。在原位的页岩油体系中,原油的赋存状态以游离油和吸附油为主(朱如凯等,2023)。游离油以轻烃组分为主,赋存于页理缝、微裂缝、层间隙以及孔喉直径相对较大的基质孔隙中(Jarvie,2012)。吸附油以中—大分子组分为主,流动性较差,主要存在于有机孔、黄铁矿晶间孔和黏土矿物晶间孔中(Carlson and Chamberlain,1986)。矿物的吸附能力和润湿性存在差异,黏土矿物对油的吸附能力强,长英质矿物对油的吸附能力弱,碳酸盐矿物对于吸附油、可动油具有正向作用。同时,孔径大小、总孔隙体积和比表面积也控制了吸附油量(Zhang et al., 2023)。研究表明,不同页岩纹层的储集性和页岩油赋存状态差异大,且存在微运移。松辽盆地青一段页岩黏土质纹层孔隙数量、孔隙度、孔隙直径、孔体积和比表面积最大,其次为长英质纹层,碳酸盐纹层最小(华柑霖,2023)。溶剂分步抽提法和激光共聚焦实验,揭示松辽盆地青一段页岩不同纹层中不同极性原油在孔隙中的聚集和不同烃类分布特征差异(朱如凯等,2023)。在富有机质的黏土质纹层中,有机质生成的烃类优先滞留在尺寸较小的有机质孔和黏土晶间孔中,部分可动烃运移至非黏土质纹层中; 长英质纹层和混合质纹层接受临近黏土质纹层供烃,在原生碳酸盐矿物发育的混合质纹层中,溶蚀孔发育,弱极性烃可大量运移充注; 在长英质纹层中,碳酸盐矿物、黄铁矿和黏土矿物胶结较强,孔隙不发育,可动烃难以运移充注(刘畅等,2025)。因此,纹层的有机质含量、孔径分布和成岩作用的差异性,导致页岩油在纹层组合内部和纹层组合之间以微纳米至米级的范围发生垂向运移。综上所述,页岩纹层的成因机制及含油性的研究新进展,为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研究提供了反映沉积环境的单因素及其表征方法,也提出了以纹层组合为编图单元的新要求。

3.3 有机质富集机理

前人的普遍观点认为,细粒沉积岩中有机质含量高是缓慢的半远洋悬浮沉降,加上持续缺氧/硫化底层水体共同作用的结果(Pratt,1984;Canfield,1989;Pedersen and Calvert,1990)。然而,细粒沉积岩具有成分的非均质性和沉积过程的动态性,因此,有机质富集的机制较为复杂。Bohacs等(2005)认为有机质富集是由“生产力、破坏和稀释”模型中众多复杂因素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所决定的,并且每个因素的相对贡献在一个沉积单元的沉积生命周期内具有波动性。大量针对海相细粒沉积开展的有机质富集研究,认为存在高生产力和强保存2种解释模式(邱振等,2021)。高生产力解释模式认为高有机质含量造成了水体缺氧,而非缺氧造成有机质含量升高,如: “上升洋流”模式、“氧含量最低值区”模式和“近岸透光带缺氧”模式; 强保存解释模式认为,在初级生产力不高的情况水体缺氧也可造成有机质富集,如: “受限盆地”模式、“改进的受限盆地”模式、“不规则底形”模式、“水洼扩张”模式、“海侵化变层”模式和 “近岸海侵”模式(施振生和周天琪,2024)。对于陆相页岩层系,不同构造类型湖盆或沉积区域的有机质富集模式存在差异,拗陷湖盆为湖侵—水体分层模式,断陷湖盆为洼陷区高门槛—水体分层模式,前陆湖盆为坳陷区高门槛—水体分层模式,斜坡区沼泽环境为煤系页岩门槛模式(邹才能等,2013)。精细的地球化学分析和微观实验进一步表明,异常高有机质页岩需具有高初级生产力(光合作用碳合成速率、火山灰营养元素补给)、周期性水体循环(早期底水稳定“贫氧”、中—晚期底水 “氧化—贫氧”状态)、低沉积速率(低陆源碎屑输入水平、火山活动及碳循环驱动)等条件(刘翰林等,2023)。与海洋不同,湖泊的水体和沉积物总量较小、距离物源区较近,易受构造和气候的双重影响,沉积速率更高、盐度变化频繁,有机质富集受到古环境、古水介质和古地理演化的影响(周杰等,2025)。水槽模拟实验表明,细粒沉积物极易与有机质黏结形成絮团,从而提高有机质的沉速并使其脱离水体,且不同盐度的水体环境中有机质富集区存在差异(周川闽等,2021)。通过对比典型淡水(鄂尔多斯盆地长7段)与咸化碱湖(准噶尔盆地玛湖凹陷风城组)沉积与地球化学特征,证实淡水与咸化湖盆水体盐度都具有动态变化的特征,不同的古水介质特征影响了陆相有机质差异富集。陆相湖盆有机质多形成于缺氧含铁的水体环境,淡水湖盆咸化层段比咸化碱湖有机质保存效果更好(梁新平等,2025)。综上所述,有机质富集机理新进展为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研究提供了沉积环境演化的科学依据。

3.4 天文旋回与有机质分布

旋回地层学将天文理论与地质学结合,通过识别和分析沉积地层中记录的周期性天文轨道信号,利用时间序列分析等数学方法,结合已有的精确定年数据,可以建立高精度的天文年代标尺,提供等时地层格架(吴怀春等,2011)。由于传统层序地层学不适用于湖相页岩层系,将旋回地层学和层序地层学的优势相互结合和补充,可以实现湖相页岩层系的高频层序划分。Wu等(2007)在松辽盆地上白垩统青山口组一段和嫩江组一段,通过对自然伽马测井曲线能谱分析,揭示了受米兰科维奇气候周期控制的沉积旋回作用,证明米氏旋回可以为高分辨率地层划分和对比提供帮助。随着松辽盆地松科1井北孔、松科1井南孔、松科2井和松科3井的完钻,运用高精度锆石U-Pb 定年厘定火山灰沉积年龄,定年精度和准确度得到极大优化,在岩石地层学、生物地层学、同位素年代学和磁性地层学的约束下,旋回地层学建立了松辽盆地陆相白垩纪高精度年代地层格架(吴怀春等,2024)。在高精度年代地层格架下,探讨天文旋回与有机质分布之间的关系成为研究热点。吴怀春等(2008)基于松科1井南孔的旋回地层学研究,提出天文轨道力通过影响古气候和沉积过程控制了有机质富集的旋回性。Huang等(2021)根据松科1井南孔总有机碳含量(TOC)和埋藏有机碳碳同位素比值( {\delta }^{13} C_{org})进行天文调谐,发现了约173 ka的斜率调制周期,认为其影响中高纬度水循环,引起湖泊生产力和湖底氧化还原环境周期性变化,进而导致有机碳埋藏产生周期性变化。石巨业等(2019)及彭军等(2022)对渤海湾盆地东营凹陷页岩层系开展天文旋回和高分辨率层序对比,指出斜率周期与高产层段具有一定耦合关系。天文周期驱动下的湖相页岩层系有机质富集模式研究认为,在偏心率极大值附近有利于有机质富集,为突破泥页岩地层划分瓶颈,预测页岩油气甜点层段提供了新方法(王浡等,2025)。

3.5 沉积过程正演模拟

沉积过程正演模拟是一种基于沉积物侵蚀、搬运和沉积物理规律的计算机模拟技术,旨在定量预测沉积体系的空间展布(Paola and Martin,2012)。该方法以源汇系统理论为参数依据,在高精度年代地层格架的约束下,通过顺时间轴正向模拟,系统表征源汇系统的动态过程,进而预测不同时间尺度下的砂体分布(杜威等,2020;万力等,2023)。当前的研究前沿在于将地质统计学建模与沉积过程正演模拟相结合,构建既符合实际数据约束、又能反映沉积动力学机制的综合模型(万力等,2023)。例如,张志杰等(2023)综合运用构造—地层层序分析、物源体系演化研究与沉积过程模拟,通过“反演”与“正演”相结合的方法,重建了准噶尔盆地二叠系的岩相古地理,有效支撑了湖相优质烃源岩与储集体的预测及有利区带优选。然而,目前的沉积过程正演模拟研究多集中于时间尺度大(>百万年)、控制因素相对单一、物理过程简化的沉积体系,如海相碳酸盐岩和陆相粗碎屑沉积体系,而针对湖相页岩层系的研究则较为匮乏(刘迎亚,2017;何文军等,2018;杜威等,2021;黄渊等,2022;张志杰等,2023;朱如凯等,2025)。将正演模拟应用于湖相页岩层系时,其适用性、精度和多解性面临挑战,主要存在以下3个核心难点: (1)高精度年代地层格架下的沉积供给量的计算: 如何在精确的时间单元内,量化沉积物的供给通量。(2)多物源混合时空分布的定量表征: 如何精确模拟多个物源体系的沉积物贡献及其在盆地内的混合与分布。(3)细粒沉积物搬运—沉积过程地质参数厘定及模型建立: 这是正演模拟技术在湖相页岩层系应用中最大的瓶颈。首先,控制细粒沉积物(特别是黏土颗粒)搬运与沉积的关键地质参数,如絮凝作用效率、有效沉降速率、低流速底流的强度与持续时间等,细粒沉积岩中极难准确厘定。这些参数微小的变化会导致模拟结果(如纹层类型、厚度和空间叠置样式)产生巨大差异,使得模拟具有显著的“多解性”。其次,现有模型的物理定律多源于对砂级颗粒的观察和简化水槽实验,其能否准确描述细粒沉积物在复杂湖盆水体中的多种搬运机制(如悬浮、絮凝、异重流等)仍存在疑问,导致在毫米—微米级纹层尺度的模拟精度不足。因此,尽管沉积正演模拟潜力巨大,但当前基于存在不确定性的参数和简化物理过程所获得的湖相页岩层系模拟结果,其可靠性和预测能力仍需审慎评估。针对湖相页岩层系岩相与有机质的强非均质性,岩相古地理研究亟需发展“反演—正演”一体化的研究模式。即综合运用传统地质反演与过程正演模拟,并融合人工智能技术,结合页岩油甜点评价的关键参数,最终实现对不同类型纹层组合时空分布规律的定量化预测与智能化编图,从而为页岩油富集区/段的精准优选提供科学依据。

4 思考与展望

针对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研究的技术难点,未来陆相页岩沉积学研究重点关注以下几个方面:

4.1 等时格架下的有机质分布规律

基于跨学科(如: 沉积学、地球化学、生物地层学、旋回地层学、地球物理学等)团队的紧密协作,构建 “多学科数据融合与年代锚定”技术体系。首先,系统性开展锆石U-Pb同位素测年,建立高精度年代“锚点”。关键在于整合岩心描述、高分辨率地球化学扫描、元素测井、地震属性以及微体古生物和孢粉学数据,利用云计算或专用数据平台进行多源数据交汇分析,厘定地层等时对比标志层,从而实现在井间可靠追溯和对比高频层序界面(崔景伟等,2019;张天舒等,2023)。在此基础上,通过古生产力与氧化还原指标的定量耦合(如: 有机质生产力、破坏和稀释因素的动态组合),分析高频层序格架下有机质富集的主控因素。在此基础上通过对比不同构造类型和水体环境的古湖盆在不同沉积演化阶段的富有机质页岩时空分布规律,进一步指导页岩油气甜点区/段评价和优选(朱如凯等,2022;Biddle et al., 2025)。

4.2 矿物—有机质复合颗粒的表征

研究的目的和尺度决定了岩相分类术语的相对性,因此,需对细粒沉积岩的矿物学、粒度、宏观和微观原生沉积构造以及微古生物学有详细的认知,根据所要解答的科学问题和已有数据的数量和质量,选择合适的研究尺度和岩相分类表征方法(Biddle et al., 2025)。高分辨率成像(例如,扫描电子显微镜)揭示了宏观尺度无法识别的成分、结构和组构特征。Li等(2021a)运用扫描电镜和ImageJ图像处理软件等方法识别出三角洲及滨外细粒沉积物中的复合颗粒,认为黏土颗粒在压实前大部分是通过粗粉砂级到砂级颗粒集合体以底部荷载的形式从近源搬运到远源滨外。因此,对于细粒沉积岩的粒度表征,要注意“相对粒度”的概念,即: 矿物学粒度(如: 粉砂指骨架硅酸盐、石英和长石矿物)、表观粒度(如: 黏土级石英颗粒)和功能性沉积粒度(如: 砂级和粉砂级复合颗粒)(Li and Schieber,2018;Percy and Pedersen,2020;Li et al., 2021b)。其中,反映水动力条件的功能性沉积粒度至关重要。水槽实验和海相泥岩中观察到的泥质复合颗粒这一结构在湖泊中也存在。因此,在湖相页岩层系的岩相分类中,需明确定义和表征絮凝体、有机—矿物集合体、粪团粒和内碎屑,因其决定了细粒沉积物的来源、搬运和沉降方式,且有利于有机质保存富集(周川闽等,2021;Biddle et al., 2025)。未来需建立从宏观岩心到纳米尺度的标准化成像与识别流程。重点发展基于扫描电镜(SEM)与微米CT的自动矿物识别与图像分析技术,实现对絮凝体、粪球粒、有机质—黏土集合体等复合颗粒的定量统计。需配套建设系统的现代沉积与水槽实验样本库,通过物理模拟直接观察复合颗粒的形成与水动力响应,为细粒沉积岩复合颗粒表征提供标尺。需高分辨率成像设备的稳定投入,并开发智能岩心分析技术(如基于机器学习的颗粒成分、形态和结构自动识别)(朱如凯等,2025)。实验模拟与岩石观测必须形成闭环的验证—反馈机制。

4.3 标准化微相模式

微相分析涉及对沉积单元的组分、结构和遗迹学特征进行岩石学分类。微相分析对恢复古环境和古水深,重建沉积物—水界面附近的物理化学条件波动具有重要作用(Macquaker et al., 2007)。Wilson(1975)提出一个理想化的碳酸盐岩综合相模式,归纳了陆棚上碳酸盐岩台地和边缘温暖浅水环境中碳酸盐沉积类型的地理分布规律,把碳酸盐岩划分为3大沉积区、9个相带和24个标准微相。Schieber和Zimmerle于1998年最早提出建立泥岩的微相标准和相模式,类似于碳酸盐岩和粗碎屑沉积岩已建立的体系(Biddle et al., 2025)。有学者通过页岩层系的微相分析,发现TOC最高值出现在最靠近物源、生物扰动强烈、沉积能量高且粒度最粗的沉积物中,并且TOC值向盆地方向稳定降低,因此,建立从近源—远源的标准微相组合有助于识别和预测页岩层系高TOC值“甜点”区(Borcovsky et al., 2017;Biddle et al., 2021)。相比海相页岩层系,湖相页岩层系的微相类型和分布,宏观受到古物源、古地貌和古气候等诸多因素的控制,微观又与水动力条件、生物有机相、生物扰动、纹层成因等因素密切相关。对准噶尔盆地玛湖中下二叠统风城组烃源岩的生物组成及其成藏贡献的研究结果表明,烃源岩时代和沉积水体盐度的联合控制了咸化湖盆烃源岩生烃母质组成和分布,是不同区域油源差异性的重要影响因素(夏刘文等,2022)。因此,未来需系统采集不同构造背景、古气候带的典型湖盆的页岩层系岩心样本,集成沉积构造、矿物成分、生物标志化合物及遗迹学特征,定义基础微相类型; 结合现代沉积、沉积过程物理和数值模拟、有机岩石学和生物标志物等研究成果,利用数据库技术(如云数据库)构建开放的“湖相页岩层系沉积微相数据库”,积累并共享数据; 制定统一的描述标准与数据格式,将人工智能技术应用于微相图像识别划分; 建立综合古地貌、水动力条件、生物有机相、遗迹学和纹层结构等多因素的湖相页岩层系标准化微相模式,实现不同地区和地质时代的页岩层系岩相与有机质分布预测。

4.4 沉积过程模拟与智能化编图

用于捕捉水槽实验结果的高速慢动作摄像机以及分析基质成分的扫描电镜成像,揭示了细粒沉积物在沉积过程中形成复合颗粒和细粒低密度浊流(Baas et al., 2009;Sumner et al., 2009;Schieber et al., 2010)。Lu等(2022)通过物理模拟实验,建立了密度参数,模拟细粒沉积物在表层流(异轻流)、层间流(等密度流)和下潜底流(异重流)条件的沉积过程。深水实时监测研究技术和沉积过程数值模拟的应用,直观展示了浊流的搬运、侵蚀和沉积演化的全过程(Abd El-Gawad et al., 2012;Talling et al., 2023)。如何将沉积过程物理和数值模拟结果应用于湖相页岩层系的沉积相和岩相三维定量表征与预测,是未来重要的发展方向。随着人工智能(AI)技术和大数据方法在沉积学领域的全面应用,基于机器学习的岩相和沉积环境识别、虚拟三维建模,以及物源体系和现代沉积物数据库的云平台构建等新技术迅速发展,岩相古地理重建进入新的发展阶段(侯明才等,2023;朱筱敏等,2025)。未来基于量化的“甜点”参数,结合现代沉积、水槽物理模拟与沉积过程正演数值模拟研究成果,深度融合机器学习模型,并运用不确定性评价方法,开展不同类型纹层组合时空分布规律的定量化评价预测和智能化分析编图,实现模拟和数据互相验证的定量岩相古地理重建,指导页岩油富集区/段优选。

5 结论

1)全球页岩油技术可采资源量巨大,沉积-构造体系和沉积环境控制了页岩油资源的富集与分布。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研究及编图,对陆相页岩油资源潜力评价、预测页岩油富集区/段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2)由于湖相页岩层系与海相页岩层系、湖相粗粒沉积体系的搬运—沉积机制差异较大,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研究面临等时性及编图精度、跨尺度规律性和沉积模式重建等技术难点。

3)近期,陆相页岩沉积学在岩石学分类和岩相划分、纹层成因机制及含油性、有机质富集机理、天文旋回与有机质分布和沉积过程正演模拟等方面取得的研究进展,对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研究提供理论和技术支撑。

4)未来陆相页岩沉积学研究重点关注等时格架下的有机质分布规律、矿物—有机质复合颗粒表征、标准化微相模式和沉积过程模拟与智能化编图等研究方向,重建湖相页岩层系岩相古地理,指导页岩油富集区/段优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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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企业创新发展联合基金集成项目(U24B6004)

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科技项目(2024DJ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