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引言
晚三叠世气候长期干旱,被一次极端湿润事件所中断,即卡尼期洪泛事件(Carnian Pluvial Episode,CPE,~234—232 Ma)(Simms and Ruffell,
1989;Dal Corso
et al.,
2020;Lu
et al.,
2021)。此次事件是自二叠纪—三叠生物危机后缓慢且长期恢复的重要转折,被誉为现代生态系统的黎明和曙光(Dal Corso
et al.,
2020)。CPE的特征表现为全球温度升高、降雨量的显著增加以及湿润化气候盛行(金鑫等,
2015;Dal Corso
et al.,
2020),同时伴随着碳循环波动(王艳艳等,
2013;Sun
et al.,
2016;Miller
et al.,
2017;Dal Corso
et al.,
2018,
2020;Lu
et al.,
2021;Li
et al.,
2022b)、碳酸盐工厂的关闭(时志强等,
2009;Jin
et al.,
2018,
2020)、海洋/湖泊缺氧(Sun
et al.,
2016;Dal Corso
et al.,
2020;Lu
et al.,
2021)、生物灭绝率较高(包括菊石、牙形石和海百合)及生物多样性增加(包括针叶树、恐龙、钙质超微化石等)(Simms and Ruffell,
1989;Bernardi
et al.,
2018;Dal Corso
et al.,
2020)。时间上的耦合表明,CPE事件可能主要与兰格利亚大火成岩省的喷发有关,该火山喷发向大气—海洋系统中释放出大量CO
2,导致全球大气环流和水文循环增强(Dal Corso
et al.,
2020;Lu
et al.,
2021;Mazaheri-Johari
et al.,
2021;Zhao
et al.,
2022;Jin
et al.,
2023)。
晚三叠世CPE事件期间的环境-气候变化研究主要集中在地层约束良好的海相地层中,而它们在陆相地层中的记录和表现还有待进一步研究(e.g.,Dal Corso
et al.,
2020;Coram and Radley,
2023;赵向东等,
2024)。陆地不仅是地球表层的重要组成部分和动植物的重要栖息地,也是海洋系统沉积物和营养物质的主要来源,对其开展研究可能是揭示极端重大气候事件期内环境-气候变化原因的关键(Dal Corso
et al.,
2020;Lu
et al.,
2020,
2021)。其次,相对于海洋生态系统而言,陆地生态系统对极端环境-气候事件的适应能力有限,容易遭受严重程度更高、持续时间更久且不可恢复的影响和灾害(e.g.,Zhang
et al.,
2025)。此外,晚三叠世卡尼期的全球性聚煤作用(以厚煤层为主),代表了自晚二叠世末期聚煤作用中断之后的再次开始(Retallack
et al.,
1996; Dal Corso
et al.,
2020;Zhang
et al.,
2023),不仅提供了丰富的能源矿产资源,同时聚煤作用本身也是一个全球性的环境-气候事件(e.g.,鲁静等,
2016;Shao
et al.,
2020)。因此,许多学者逐渐将研究重点聚焦于全球不同地区所涉及的主要陆地生态系统演变与CPE事件耦合关系上,但目前对于全球陆地生态系统对CPE事件的响应过程和模式依旧缺乏系统性分析。
在本研究中,笔者系统地回顾和总结了目前已知的CPE期间全球陆地生态系统演变的证据,用以评估陆地生态系统变化对CPE事件的响应过程和模式。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探讨和分析兰格利亚大火成岩省对CPE期间陆地生态系统演变的驱动机制。
1 CPE的年龄限制及持续时间
现有的CA-TIMS锆石测年数据和生物地层证据显示,CPE事件主要发生在~234 Ma至232 Ma之间(Benton
et al.,
2018;Dal Corso
et al.,
2020)(
图1)。来自特提斯洋西部冈瓦纳大陆,即阿根廷Ischigualasto-Villa Unión盆地的CA-TIMS测年数据和其他沉积学、矿物学、碳氧同位素的综合证据显示,CPE事件发生在234.47±0.44 Ma之后(Mancuso
et al.,
2020),该结果也被来自巴西圣玛丽亚(Santa Maria)组的CA-TIMS测年结果(233.23±0.73 Ma)和生物地层证据所支持(Langer
et al.,
2018)。此外,冈瓦纳大陆具有代表性的Ischigualasto组中记录的恐龙多样化事件发生在CPE之后(Benton
et al.,
2018),并进一步得到了来自上部地层~231.4 Ma这一锆石测年结果的支持(Martínez
et al.,
2011),这也意味着CPE事件的结束可能发生在~232 Ma。
现有的生物地层(包括菊石、牙形石和孢粉化石)和化学地层(碳同位素地层)证据提供了识别和确认CPE事件在海相、海陆过渡相和陆相地层中开始(启动)的标志(Dal Corso
et al.,
2018,
2020)。CPE事件的开始与菊石
Austrotrachyceras属在Julian亚期的首次出现相一致(Simms and Ruffell,
1989;Dal Corso
et al.,
2012,
2015;Sun
et al.,
2016),并伴随着首次碳同位素组成负偏移(CIE-I)(Dal Corso
et al.,
2018,
2020)和陆地湿生植物的增加(Mueller
et al.,
2016a;Lu
et al.,
2021)。此外,生物地层与高分率碳同位素曲线的对比表明,碳同位素组成负偏移贯穿整个CPE期间,并以3或4次负偏移为特征(Miller
et al.,
2017;Dal Corso
et al.,
2018;Lu
et al.,
2021;Tomimatsu
et al.,
2021;Li
et al.,
2022b)。尽管锆石TIMS测年结果和生物地层的证据揭示CPE事件可能结束于232 Ma(Martínez
et al.,
2011;Benton
et al.,
2018),但由于缺乏更高分辨的地层年代学研究,其结束时间仍存在一定争议。根据沉积学(碎屑沉积物供应的结束)和碳同位素地层(最后一次CIE)的证据,目前将CPE的结束时间置于Tuvalian 2亚期的底部或内部(Dal Corso
et al.,
2020;Lu
et al.,
2021)。
现有的年代地层学、旋回地层学、生物地层学和磁性地层学证据显示,CPE事件发生在~234—232 Ma,持续了1.09~1.7 Myr(Zhang
et al.,
2015;Miller
et al.,
2017;Bernardi
et al.,
2018;Lu
et al.,
2021)。在华南地区,利用沉积学(富碳酸盐岩向富碎屑岩转变)、磁性地层(反转极性区间)和旋回地层(自然伽马强度曲线的405 ka偏心率周期旋回)证据对CPE持续时间进行了约束,结果显示CPE可能持续了约1.3 Myr(Zhang
et al.,
2015)。在英国,利用碳同位素地层(CIEs)和旋回地层(Ca/Ti值的405 kyr偏心率周期旋回)的证据对CPE持续时间进行了约束,结果表明CPE可能持续了约1.09 Myr(Miller
et al.,
2017)。在意大利,利用沉积学(由4次流入盆地内部的碎屑物质突然增加推断的显著湿润脉冲)、碳同位素地层(4次显著的CIEs)和生物地层(由
Aonoides/
Austriacum和
Subbullatus限制和约束)对CPE持续时间进行了约束,结果表明CPE持续了1.6~1.7 Myr(Bernardi
et al.,
2018;Dal Corso
et al.,
2018)。在华北地台,利用生物地层(孢粉化石种类、湿生植物增加)、碳同位素地层(4次显著的CIEs)、2个锆石U-Pb定年数据(233.1±1.3 Ma和232.9±2.1 Ma)对CPE持续时间进行了约束,结果显示CPE持续了约1.6 Myr(Lu
et al.,
2021)。
此外,特提斯洋西部的西欧盆地和特提斯洋东部的鄂尔多斯盆地均被认为是较好记录CPE事件的重要陆相区域。然而,现有的CPE事件持续范围主要依赖碳同位素波动(4碳同位素负偏移)和古植物类型变化进行约束(e.g.,Dal Corso
et al.,
2018;Baranyi
et al.
2019a,
2019b),锆石定年数据结果仍存在不确定性。在特提斯洋西部地区,卡尼期可靠的锆石U-Pb定年数据显示CPE结束时间早于230.91±0.33 Ma(Furin
et al.,
2006),但该年龄并不能作为支持CPE结束的强有力地质年代证据。在特提斯洋东部的华北地台鄂尔多斯盆地,不同研究地点和不同分析方法(包括激光剥蚀电感耦合等离子体质谱法(LA-ICP-MS)、高分辨率离子探针质谱法(SHRIMP)、同位素稀释热电离质谱法(ID-TIMS))获得的测年结果显示延长组7段锆石定年的分析结果并不相同(e.g.,Jin
et al.,
2021;Rahman
et al.,
2024)。来自山西永和交口剖面延长组7段下部的同一样品通过SHRIMP方法得到的锆石U-Pb年龄为238.6±2.6 Ma,而同位素稀释热电离质谱法得到的锆石U-Pb年龄为241.369±0.06 Ma(Liu
et al.,
2013,
2018)。同样地,来自衣食村剖面延长组7段下部相似层位的样品利用LA-ICP-MS方法得到的锆石U-Pb年龄为239.7±2.7 Ma,而ID-TIMS方法得到的锆石U-Pb年龄为241.558±0.093 Ma(Zhu
et al.,
2019)。尽管ID-TIMS方法与LA-ICP-MS和SHRIMP方法相比,相对误差更小,但其加权平均年龄主要是基于少数锆石年龄得到的(Zhu
et al.,
2019)。其次,由于鄂尔多斯盆地可能存在不同的沉积中心,造成凝灰岩沉积后发生了迁移,从而导致不同剖面和钻孔中的凝灰岩年龄结果存在差异。此外,鄂尔多斯盆地已发表的大多数锆石测年结果、天文旋回分析和碳同位素地层的综合分析结果表明,长7
3段下部属于拉丁期,而长7
2和长7
1段属于卡尼期(e.g.,张文等,
2017;Lu
et al.,
2022;Li and Yang,
2023;Rahman
et al.,
2024)。然而,由于鄂尔多斯盆地拉丁期—卡尼期的地层发育情况不同,某些剖面的长7段可能存在穿时沉积和沉积间断(e.g.,Rahman
et al.,
2024)。
2 与CPE相关的陆地环境演变
CPE事件显著改变了全球陆地沉积环境。在中欧大陆盆地,晚三叠世卡尼期出现了由干盐湖和萨布哈(Sabkha)湖泊向河流、淡水湖泊以及沿岸潟湖环境的转变,这意味着陆地水文循环显著增强(Simms and Ruffell,
1989;Arche and López-Gómez,
2014)。来自德国斯图加特(Stuttgart)组和其他区域同地层单元的沉积记录显示,晚三叠世出现了大型河流系统(Kozur and Bachmann,
2010),而这种大型河流系统也在同时期的整个欧洲广泛出现,其中CPE期间在挪威北部地区形成了已知地质历史时期上面积最大的三角洲(1,000,000 km
2)(Klausen
et al.,
2019)。在北大西洋裂谷阶段从格陵兰岛到摩洛哥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古环境系统,其由相互连接的内陆盆地组成,在这些盆地中卡尼期的沉积物以湖泊沉积为主,包括煤炭沉积,但缺乏蒸发盐沉积(Ruffell
et al.,
2016)。在东格陵兰岛,较深的淡水湖泊或者浅海沉积物覆盖了之前的河流和/或风成沉积物(Andrews and Decou,
2019)。在北美东部的纽瓦克盆地,出现了巨大的河流和湖泊(Olsen,
1997;Olsen
et al.,
2015)。在摩洛哥出现了河流或大型湖泊沉积,取代了之前以蒸发盐为主的干旱沉积(Mader
et al.,
2017)。在阿根廷的Ischigualasto盆地出现由河流环境向湖泊环境的转变(Ezcurra
et al.,
2017;Bernardi
et al.,
2018),相似的环境变化也被巴西的Santa Maria组到Caturrita组沉积物所记录(Mietto
et al.,
2012)。在华北地台,晚三叠世卡尼期形成了当时已知的受地表水补给的全球最大淡水湖泊(鄂尔多斯古湖)(Chen
et al.,
2021),且该湖泊经历了明显的收缩—扩大过程(Chen
et al.,
2021; Lu
et al.,
2021)。上述陆相地层中记录的类似时期的地质事件表明,晚三叠世卡尼期全球水文循环增强和降雨量的增加导致了流域的广泛扩张,汇成湖泊或沼泽。然而,由于这些陆相地层缺少可靠且更高分辨率的综合地层年代框架约束,全球湖泊/沼泽扩张机制与CPE的联系还有待进一步研究(e.g.,Dal Corso
et al.,
2020)。
CPE事件伴随着全球碳循环的显著波动(
图1),并以反复的碳循环扰动(3或4次CIEs)为特征(
图2)。CPE事件的开始与首次全球碳循环扰动同步发生(Dal Corso
et al.,
2020),这已被来自不同纬度和地区的各种环境(包括深海相、浅海相、海陆过渡相、湖泊环境)中的沉积物记录所证实,而随后出现的多次CIEs也在意大利、匈牙利、英国、中国华南地区和特提斯洋西北部的沉积所记录(Sun
et al.,
2016;Miller
et al.,
2017;Dal Corso
et al.,
2018,
2020;Lu
et al.,
2021;Li
et al.,
2022b;Lestari
et al.,
2024;Rahman
et al.,
2024)(
图2)。这些CIEs叠加在晚三叠世碳酸盐岩和有机质记录的碳同位素长期正偏移中(Dal Corso
et al.,
2012,
2015),这一正偏移趋势被归因于早三叠世“煤隙”之后重新出现的煤沼泽和泥炭地及其伴随的有机质埋藏量逐渐增加(全球
12C固存增加)(Korte
et al.,
2005;Zhang
et al.,
2023)。此外,陆地生态系统作为全球碳循环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变化模式对于正确识别和理解CPE事件至关重要。近年来,基于锆石测年、旋回地层和生物地层的证据,CPE期间陆地有机碳同位素组成变化在英国德文郡(Devon)(Miller
et al.,
2017)、中国华南秭归盆地(Li
et al.,
2022b)、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东部(Lestari
et al.,
2024)、中国华北济源盆地(Lu
et al.,
2021)和鄂尔多斯盆地(Rahman
et al.,
2024)均有所记录。尽管不同地区陆相地层中的有机碳同位素组成的采样分辨率、负偏移次数和幅度均有所差异(
图2),但仍可以为全球CPE期间的碳同位素扰动和模式对比提供关键证据。
CPE事件期间,全球水循环增强,促进了大陆化学风化作用的显著增强。前人对特提斯洋西部地区的化学风化指数和黏土矿物以及同时期的湿生植物组成和冈瓦纳大陆西部巴西帕兰盆地的CIA等相关数据的分析发现,CPE期间更加湿润的气候条件促进了大陆化学风化作用的显著增强(Rostási
et al.,
2011;Horn
et al.,
2018;Baranyi
et al.,
2019a,
2019b;Pecorari
et al.,
2023)。来自特提斯洋西部地区海相地层记录的CPE期间4个陆地沉积物供应增加的间隔,可以解释为周期性湿润气候条件引起的陆地径流增加和大陆风化作用增强(Hornung and Brandner,
2005;Dal Corso
et al.,
2015,
2018)。
在特提斯洋东部地区,华北地台济源盆地CPE期间的地球化学和矿物学数据记录了4次增强的大陆化学风化作用,并与CIEs、Hg富集异常和湿生植物增加同步出现(Zhang
et al.,
2024a)。值得注意的是,特提斯洋西部地区的大陆风化作用与CIEs并不同步(Pecorari
et al.,
2023),这种时间上的差异可能主要与陆相高岭石源区和海洋沉积环境之间的距离有关。
3 与CPE相关的陆地植物区系和气候条件演变
现有研究表明,CPE期间增强的水文循环导致了陆地植物区系和气候条件发生显著变化(
图3),即植物由旱生植物区系转向湿生植物区系,以及气候由相对凉爽干燥转向相对温暖湿润(Dal Corso
et al.,
2020,
2022;Zhang
et al.,
2024a)。该时期显著改善的气候条件促进了植物类群(包括本内苏铁目(Bennettitales)、针叶类(conifers)、膜蕨科(Hymenophyllaceae)、罗伞蕨科(Matoniaceae)和双扇蕨科(Dipteridaceae))的辐射和多样化,也成为中生代和现代植物类群的重要组成部分(Dal Corso
et al.,
2020;Roghi
et al.,
2022;Zhang
et al.,
2023)(
图3)。
晚三叠世卡尼期的植物化石记录比较零星,通常只能识别到期的水平,这意味着对CPE阶段内植物面貌和类型多样化的演变过程并不能准确地追踪(Dal Corso
et al.,
2020)。尽管如此,在晚三叠世卡尼期的植物群中仍出现了明显的旱生植物向湿生植物的转变(Roghi,
2004;Roghi
et al.,
2010;Baranyi
et al.,
2019b)。在冈瓦纳大陆,陆地大型植物区系以棒状种子蕨类植物为主,孢粉化石可以分为较暖的Ipswich北部植物区系和较冷的Onslow植物区系(Kustatscher
et al.,
2018)。在Laurasia地区,陆地植物在卡尼期发生从干旱化区系向湿润区系的转变,并伴随着厚煤层的出现(Pott
et al.,
2008),这意味着全球性聚煤作用的再次出现,已从二叠纪—三叠陆地生态系统崩溃引起的全球性聚煤间断中完全恢复(Retallack
et al.,
1996;Zhang
et al.,
2023)。在欧洲,奥地利Lunz植物区系是卡尼期植物区系的代表,在CPE期间以蕨类和苏铁/本内苏铁目植物为主,常见楔叶类植物,银杏和针叶类植物丰度相对较低(Pott
et al.,
2008;Mueller
et al.,
2016a;Kustatscher
et al.,
2018)。在中国华南地区,卡尼期植物以川滇地区的大荞地植物区系和湖北九里岗植物区系为代表,主要包括楔叶类(Sphenophytes)和蕨类(Ferns)植物,常见种子蕨(Seed ferns)和苏铁/本内苏铁目(Cycads/Bennettitaleans)植物(周统顺和周惠琴,
1983)。在中国华北地台,延长组以旱生植物区系(以
Voltzia为主)的消失为特征,并反映了可能与CPE事件有关的相对湿润的气候条件(Sun
et al.,
2020)。
然而,由于植物大化石在埋藏过程中容易受到不同沉积环境的影响而出现埋藏偏差(DiMichele
et al.,
2020),再加上相对较低的植物大化石分辨率(样品数量较少),其可能不会完全反映出CPE期间的植物面貌及其多样性的变化趋势。
前人研究表明,孢粉化石不会像大植物化石那样受到生境异质性的影响(Marchetti
et al.,
2022),因此,孢粉化石在一定程度上更能准确地反映CPE期间的植物面貌和多样性的演变过程。西特提斯洋地区的孢粉学研究显示了CPE期间显著的植物类型变化(
图3): 在意大利东北部地区,从Julian晚期到Tuvalian早期,蕨类孢子和石松孢子丰度增加,指示盛行相对湿润的气候条件(Roghi,
2004); 在挪威北部地区,蕨类孢子丰度升高,煤层出现在Julian晚期的De Geerdalen组,表明此时盛行相对温暖湿润的气候条件(Hounslow
et al.,
2007;Mueller
et al.,
2016b); 在奥地利,Julian 2亚期的湿生植物丰度和湿生植物/旱生植物(H/X)值的增加,表明此时相对湿润气候条件盛行以及水循环加剧(Roghi
et al.,
2010;Mueller
et al.,
2016a)(
图4-a); 在匈牙利西部,Julian 2亚期的H/X值和高岭石含量升高,表明该时期地表径流密集、降雨量增加且盛行相对湿润气候条件(Dal Corso
et al.,
2018;Baranyi
et al.,
2019b)(
图4-a); 在波兰,CPE期间出现从旱生植物区系向湿生植物区系的明显转变,同时古土壤出现从旱地土壤向排水不良土壤的转变,意味着相对湿润气候条件盛行(Fijałkowska-Mader
et al.,
2021); 在伊朗东北部的Aghdarband盆地,Miankuhi组最下部的湿生蕨类孢子和煤层占据主导,表明此时盛行相对湿润的气候条件(Mazaheri-Johari
et al.,
2022)。然而,来自丹麦盆地和英国威塞克斯盆地的孢粉化石研究却缺失了CPE期间相对湿润的气候信号(Lindström
et al.,
2017;Baranyi
et al.,
2019a),这可能与其地处的内陆地区过于干燥的气候条件或干旱植物比例过高有关,也可能反映了温度升高背景下区域性气候存在差异。
东特提斯洋地区的孢粉学研究同样显示了CPE期间显著的植物变化: 在华北地台济源盆地,从Julian 2到Tuvalian早期,蕨类孢子(包括
Cyclogranisporites、
Osmundacidites、
Punctatisporites)和淡水藻类(包括
Leiosphaeridia、
Granodiscus、
Verrucosphaera tuberculata、
Micrhystridium)的相对丰度以及H/X值出现显著增加,指示此时盛行相对湿润的气候条件(Lu
et al.,
2021)(
图4-a); 在华南地区,马鞍塘组记录了Julian 2亚期蕨类植物(特别是 Dipteridaceae/Matoniaceae)和H/X值的显著增加,表明此时盛行相对湿润的气候条件(Li
et al.,
2022a)(
图4-a); 在中国西北地区的准格尔盆地,黄山街组记录了卡尼期的植物群落从以针叶林为主转向以蕨类为主,揭示了CPE期间盛行相对湿润的气候条件(Peng
et al.,
2022)。然而,由于孢粉化石记录缺乏温度的指示因子(Fijałkowska-Mader
et al.,
2021;Li
et al.,
2022a; Zhang
et al.,
2024a),暂时无法利用孢粉化石来判断CPE期间的古温度变化。
尽管晚三叠世卡尼期全球不同地区的氧同位素分辨率不同,但现有的证据表明CPE是一个变暖事件(Trotter
et al.,
2015;Sun
et al.,
2016)(
图3)。来自特提斯洋西部Calcareous Alps北部和Lagonegro盆地的氧同位素证据记录了Julian晚期到Tuvalian亚期的6~8 ℃变暖事件(Hornung
et al.,
2007a; Trotter
et al.,
2015)(
图3)。来自特提斯洋东部华南地区南盘江盆地的氧同位素证据记录了Julian 2亚期和Tuvalian 1亚期的2次变暖事件,温度上升幅度分别约为4 ℃和6 ℃(Sun
et al.,
2016)(
图3)。此外,基于全球碳同位素组成和Hg浓度(Hg/TOC值)的生物地球化学模型的模拟结果显示,CPE期间出现了4次增温约5 ℃的温暖事件(Dal Corso
et al.,
2022)。在华北地台,利用化学风化蚀变指数(CIA)和古温度关系式重建的古温度结果也进一步提供了4次增温(增温幅度变化在3.1~4.1 ℃之间)的证据(Zhang
et al.,
2024a)。综上所述,CPE期间全球出现了多次相对暖湿盛行的气候条件,每次气候的变化都促进了陆地植物类型从旱生植物向湿生植物转变。
4 与CPE相关的其他陆地生物演变
早期研究认为,CPE事件期间喙龙类(Rhynchosaurs)灭绝率显著增加(Benton,
1991;Dal Corso
et al.,
2020),然而来自阿根廷拉里奥哈地区(La Rioja)最新的高分辨率锆石定年结果显示,喙龙类一直生存到卡尼期末(也可能延续到了最早的诺利期)(Desojo
et al.,
2020)。其他的四足动物群,如半水生、类似鳄鱼的两栖动物(temnospondyl),即使幸存下来,在三叠纪后期也逐渐出现衰落(Schoch,
2013),然而由于其衰减性质,很难将这种下降与CPE事件进行有效连接。中大型食草动物二齿兽类(dicynodonts)在CPE之后丰度出现显著下降,但其类群一直持续存在到诺利期,也可能持续到晚三叠世末期(Racki and Lucas,
2020)(
图3)。来自南美洲的证据显示,二齿兽类种类的变化确实可以反映气候波动,但相对而言湿润气候对二齿兽类的影响有限(Kammerer and Ordoñez,
2021)。目前北半球尚没有发现晚三叠世卡尼期二齿兽类化石的有效证据,故无法评估二齿兽类在这些区域的变化(Lucas,
1993;Tverdokhlebov
et al.,
2003)。因此,CPE事件是否显著促进了二齿兽类的衰落,仍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实。尽管如此,二齿兽类中的Kanneymeriidae科可能在卡尼期已经灭绝(Kammerer
et al.,
2013)。
除了四足动物的灭绝和衰减之外,许多四足动物分支出现了明显的辐射,在地理分布上变得更加广泛(
图3)。来自德国、南美洲、非洲南部和北欧等地的化石记录显示,这些四足动物主要包括类似鳄鱼的植龙类(phytosaurs)、植食的铠甲龙类(armoured)和恩吐龙类(aetosaurs)、喙头目爬行动物(rhynchocephalians)等(Stocker
et al.,
2017; Desojo
et al.,
2013;Hsiou
et al.,
2019)(
图3)。事实上,就之后的生态学和进化成功而言,最主要的是恐龙类的多样化事件(
图3)。来自特提斯洋西部欧洲地区的化石记录显示,恐龙足迹在CPE期间出现显著增加,并在CPE之后占据优势地位(
图3;
图4-b),表明CPE期间温暖湿润的气候条件促进了恐龙的辐射演化(Benton
et al.,
2018;Bernardi
et al.,
2018)。
除了恐龙辐射事件以外,CPE事件似乎还促进了海龟和哺乳动物的起源和发展。来自特提斯洋东部的中国华南地区法郎组瓦窑段的化石,记录了具有完全发育的腹面和神经板组成的背甲壳形成早期阶段的齿龟(Odontochelys)(Li
et al.,
2008)。在特提斯洋西部的德国Löwenstein组(诺利期),发现了甲壳完全发育的海龟(Gaffney,
1990),其起源可追溯到早三叠世(Lichtig
et al.,
2018)。随后对伊比利亚半岛(Iberian Peninsula)Manuel组沉积物的研究表明,CPE期间形成的大规模淡水湖泊系统和丰富的营养资源以及生态位空间,引发了卡尼期海龟的辐射(Arche and López-Gómez,
2014)。此外,来自印度Rewa盆地(Datta,
2005)和美国得克萨斯州(Lucas,
1993)的化石记录表明,哺乳动物也可能起源于卡尼期,随后在诺利期出现了多样化,并在英国、德国、格陵兰岛和卢森堡等地区出现了摩根齿兽类(morganucodontans)、贼兽类(haramiyids)、对齿兽类(symmetrodonts)等哺乳动物化石(Kielan-Jaworowska
et al.,
2016)(
图3)。
CPE事件在陆地环境中的另一个不同寻常之处在于,它标志着琥珀首次出现于化石记录中,并广泛分布于北纬5°~30°之间(e.g.,Dal Corso
et al.,
2020)(
图3)。来自于欧洲意大利年代地层约束较好的琥珀化石记录揭示其主要形成于CPE期间(Seyfullah
et al.,
2018),但其他大陆琥珀化石的年代仍不确定(Dal Corso
et al.,
2020)。来自意大利白云岩的琥珀化石保存了最古老的四足植食性螨类(phytophagous mites)(Sidorchuk
et al.,
2015),螨类的不同形态则表明CPE期间它们是一个繁荣的群体,这揭示了现代食草昆虫进化的重要一步,也是水生昆虫、水甲虫(water beetles)和隐翅虫(rove beetles)在内的昆虫多样化事件的一部分(Labandeira,
2000;Nicholson
et al.,
2015)。来自南非卡鲁盆地的琥珀化石记录也揭示了卡尼期食草昆虫的扩张(Labandeira,
2006)。然而,尽管特提斯洋东部地区在CPE 时期存在温暖潮湿气候条件(e.g.,Sun
et al.,
2020;Lu
et al.,
2021;Li
et al.,
2022a),有利于植物生长和树脂分泌,理论上也具备形成琥珀的条件,但目前尚没有在特提斯洋东部地区发现琥珀化石。此外,许多“现代”节肢动物的进食方式,包括穿刺和吸吮、咬合、取食植物叶片和摄食种子,似乎在卡尼期得到了快速传播(Labandeira,
2006;Wappler
et al.,
2015)。
5 CPE期间陆地生态系统演变与兰格利亚火山作用的因果联系
近年来,兰格利亚(Wrangellia)大火成岩省喷发被认为是CPE期间环境、气候和生物变化的主要驱动因素(e.g.,Dal Corso
et al.,
2020;Lu
et al.,
2021;Mazaheri-Johari
et al.,
2021;Zhao
et al.,
2022;Jin
et al.,
2023)(
图1;
图3;
图5)。兰格利亚大火成岩省在晚三叠世卡尼期喷发于泛大洋东部的低纬度地区,随后在晚侏罗世至早白垩世期间出现增生,目前出露于北美西北部地区(Greene
et al.,
2010)(
图1-a)。兰格利亚玄武岩层厚度通常在3.5~6 km之间,由于晚侏罗世至早白垩世增生过程中可能的俯冲作用,因此尚无法准确确定其原始喷发体积,但后来的地质填图工作表明兰格利亚大火成岩省在晚三叠世卡尼期至少有1×10
6 km
3的玄武岩被喷出(Greene
et al.,
2010)(
图1-b)。然而,兰格利亚大火成岩省精确的同位素年龄目前并没有相关报道,其与CPE的关系仍存在不确定性(e.g.,Greene
et al.,
2010;Dal Corso
et al.,
2020)。尽管如此,现有的生物地层学证据(如菊石类的
Tropites dilleri组合、牙形石和双壳类
Halobia)显示,兰格利亚大火成岩省的大部分喷发期与CPE事件同步发生(e.g.,Dal Corso
et al.,
2020)(
图1)。其次,来自深海、远海、浅海和陆地湖泊等不同环境中记录的CIEs、Hg富集和Hg/TOC峰值对应的接近于0的
Δ199Hg值的同步出现,表明CPE期间存在足够引起全球环境、气候和生物扰动的大型火山活动喷发,而兰格利亚大火成岩省是最佳的候选者(Dal Corso
et al.,
2012,
2020;Lu
et al.,
2021;Zhao
et al.,
2022;Jin
et al.,
2023;Zhang
et al.,
2024a)(
图1-b;
图2;
图3)。此外,其他指标,如锶同位素和锇同位素,也显示了晚三叠世卡尼期地幔值的变化,表明兰格利亚大火成岩省喷发与CPE期间环境-气候变化之间存在明显的相关性(Korte
et al.,
2003;Xu
et al.,
2014;Nozaki
et al.,
2019;Tomimatsu
et al.,
2021;Zhao
et al.,
2022)。
现有证据表明兰格利亚大火成岩省可能主要存在4个喷发脉冲,并释放出大量轻碳同位素来影响全球碳循环(e.g.,Dal Corso
et al.,
2020;Lu
et al.,
2021)。兰格利亚大火成岩省每次喷发均会通过直接作用向大气—海洋系统输入含大量轻碳同位素的CO
2,这会导致全球变暖和显著的碳循环波动(CIEs)(e.g.,Dal Corso
et al.,
2020;Lu
et al.,
2021)(
图5)。正如CPE期间海洋和湖泊环境中观察到的那样,Hg/TOC和CIEs几乎同步出现,表明大量同位素轻碳反复注入大气—海洋系统中(Lu
et al.,
2021;Mazaheri-Johari
et al.,
2021;Zhao
et al.,
2022;Jin
et al.,
2023)。
然而,地球化学模型模拟的结果显示,兰格利亚大火成岩省释放的轻碳同位素总量不足以引起全球不同地区和不同沉积环境中观察到CIEs的偏移程度(Li
et al.,
2020),这意味着除了兰格利亚大火成岩省以外,还存在其他的因素对CPE期间的环境-气候施加了影响。羌塘盆地晚三叠世卡尼期海相沉积物中记录了轨道周期可能在一定程度放大了CPE期间的水文循环(Zhang
et al.,
2024b),但CPE事件与轨道周期之间的关系仍需进一步研究来证实。
来自特提斯洋西部和东部地区的氧同位素、化学风化指数以及基于生物地球化学盒子模型模拟的结果,提供了CPE期间全球气候变暖的证据(Hornung
et al.,
2007a; Trotter
et al.,
2015;Sun
et al.,
2016;Dal Corso
et al.,
2022;Zhang
et al.,
2024a)。更高的温度会促进大量水汽蒸发,从而增加大气中的水饱和度以及海洋和陆地之间的温差,这会引起大气环流和水文循环的增强,并促进地表径流和化学风化作用增强,最终将大量营养物质输入湖泊或者海洋(Rostási
et al.,
2011;Dal Corso
et al.,
2015;Branyi
et al., 2019b;Pecorari
et al.,
2023;Zhang
et al.,
2024a)(
图5)。上述显著改善的气候条件,不仅促进了陆地植物区系从旱生向湿生的显著变化及现代针叶类植物和鳄鱼、海龟、哺乳类动物、昆虫的辐射,也为恐龙多样化事件铺平了道路(e.g.,Dal Corso
et al.,
2020)。
陆地气候条件、植物类型变化和大规模淡水系统的发展,共同推动了晚三叠世卡尼期全球性聚煤作用的恢复和发展(
图5)。在CPE期间,全球温暖湿润的气候条件可以促进盆地内湿生植物广泛发育、湖平面升高以及广泛的沼泽化(Dal Corso
et al.,
2020;Lu
et al.,
2021),这些变化对全球性聚煤具有推动作用,最终导致全球范围内厚煤层广泛沉积、有机碳埋藏量和埋藏速率显著增加(Retallack
et al.,
1996;Dal Corso
et al.,
2022;Zhang
et al.,
2023)(
图5)。同时,在聚煤过程中,大气CO
2可以通过光合作用被陆地高等植物吸收并最终赋存在煤层内,进而降低全球大气CO
2浓度(Cleal and Thomas,
2005;Shao
et al.,
2020),这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温室气体排放的变暖效应,使CPE期间波动变化的气候条件逐渐趋于稳定,最终可能导致CPE事件终止(
图5)。
6 结论
现有的证据表明,CPE期间全球陆地出现了地表温度升高、湿润气候条件盛行、多次碳循环负偏移、Hg富集异常和大陆化学风化作用增强、地表水系广泛扩张(包括三角洲和沼泽广泛发育以及湖平面升高)、湿生植物和淡水藻类丰度显著增加、全球聚煤作用重新出现,也伴随着许多现代生态系统关键种群(包括针叶类植物、昆虫、恐龙、鳄鱼、海龟和哺乳动物的多样化或起源)的多样化和起源。4次几乎同步出现的碳同位素负偏移与Hg富集异常(Hg/TOC峰值)和Hg同位素证据,提供了兰格利亚大火成岩省是CPE期间陆地环境、气候和生物条件显著变化驱动因素的直接证据。兰格利亚大火成岩省通过释放大量CO2引起全球大气环流和水文循环的增强,造成陆地环境和气候条件的显著改善(从暖干向暖湿过渡),促进了陆地动、植物的广泛发育。陆地环境-气候条件和植物类型的显著变化增加了陆地有机碳的埋藏量,推动了全球性聚煤作用的重现。全球性聚煤作用的再现可能部分抵消了温室气体排放引起的温室效应,对CPE的终结和气候稳定具有重要作用。
*国家重点研发计划(2022YFF0800203/01)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2472227)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2402179)
河北省柳江盆地地质遗迹保护项目(Z1303002403442001)
河南省高等学校重点科研项目(24B410001)
河南城建学院科教融汇项目(KX2024022)
河南城建学院科教融汇项目(KX2024023)
河南城建学院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202411765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