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猪产业是关乎国计民生的重要产业。近年来,随着生猪养殖密度持续增大与生猪活体跨区调运频繁,疫情传播风险加剧。2018年非洲猪瘟传入后,传统的防疫模式难以有效阻断病原传播,给我国生猪产业造成巨大经济冲击,疫病已成为制约产业稳定发展的核心瓶颈。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生猪存栏量较2023年末下降1.6%,疫病是导致生猪生产波动的主要因素
[1]。构建科学、严格的生物安全体系,已成为规模化猪场防控风险、稳健经营的关键保障。
以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为例,该区养殖基础雄厚,2025年末该区生猪存栏81.87万头,能繁母猪存栏6.51万头,出栏108.21万头,猪肉产量9.8万t,连续18年获评“全国生猪调出大县”。伴随城镇化推进,区域散养户加速退出,规模养殖成为主导,如隆阳区永昌街道生猪存栏从2023年的3 600头降至2025年的831头
[2]。保山市山田万头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以下简称“山田规模猪场”)作为区域典型,2019年能繁母猪存栏1 300头,出栏仔猪24 000头,凭借种养结合模式与严格的生物安全管理,实现高效益与生态循环
[3]。该场的实践印证了科学生物安全体系在疫病防控、稳产增效中的关键作用。
当前,多数规模化养猪场虽已搭建基础生物安全措施,但普遍存在设施标准不达标、管理程序不规范、关键参数控制不精确等问题,导致疫病防控存在疏漏。为此,本文系统梳理了规模化养猪场生物安全体系建设的关键技术与核心要点,从设施布局、流程管控、监测预警等维度提出实操性方案,以期为规模化猪场完善生物安全体系、提升疫病综合防控能力提供科学参考。
1 科学选址与分区布局
场址是生物安全的第一道天然屏障。场址应选择地势高燥、排水坡度不小于3‰的区域,地下水位距地面至少1.5 m,避免低洼积水导致病原滋生。同时严格遵循距离隔离原则,距居民区、学校、医院等人员密集区至少5 km,距生猪屠宰场、农贸市场、畜禽交易市场及主干道至少3 km,距其他养殖场至少2 km,以降低气溶胶和人员车辆间接传播的风险。
水源安全应严格把控,需采用深层地下水或符合GB 5749-2022 《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的自来水,水质检测菌落总数不可超过100 CFU/mL,水源中不得检出大肠菌群。同时需开展生物安全风险评估,避开疫病高发区域,优先选择上风带无污染源的地块,从源头筑牢生物安全防线。
场内布局采用“四级分区”模式(
图1),即生活区、管理区、生产区、粪污与无害化处理区,各区间设置物理隔离设施,隔离间距不小于50 m。生活区位于场区上风带,与生产区通过围墙或绿化带隔离;管理区位于生活区与生产区之间,设置人员消毒通道与车辆中转站;生产区为核心区域,内部划分种猪舍、产房、保育舍、育肥舍,各单元间距8~12 m,实行单向流转。
粪污与无害化处理区位于场区下风带,距生产区至少150 m,防止污染物扩散。场内道路实行“净污分流”,净道用于饲料运输与人员通行;污道用于粪污清运与病死猪转运,两道平行设置,严禁交叉,以杜绝交叉污染。
2 人员、车辆与物资管控
人员管控是生物安全防控的关键,进入生产区人员需严格执行“隔离-洗澡-更衣”流程,禁止外来人员进出。入场前隔离不少于48 h;进入生产区依次完成脱衣、淋浴≥10 min、更换消毒工作服、脚踏消毒≥30 s、喷雾消毒;工作服、工作鞋每周用121 ℃高温灭菌30 min消毒1次
[4]。场内人员每月开展1次生物安全知识培训与考核,不合格者暂停上岗。
运输车辆是病原传播高风险点,需执行“清洗-消毒-烘干”标准流程。规模化猪场应建立场外洗消中心与场内洗消点二级体系。运输车入场前用10~15 MPa的高压热水清洗清除有机物,再用0.2%~0.5%过氧乙酸喷雾消毒30~60 min(喷雾量200~300 mL/m3),60~70 ℃烘干1 h后静置24 h,所有车辆安装GPS监控行驶轨迹。
物资进入生产区需经“采样检测-外包装消毒-拆包-内包装消毒”流程。饲料重点检测霉菌毒素,可用酶联免疫吸附测定法监测黄曲霉毒素、呕吐毒素等含量。药品、疫苗等冷藏物资用专用消毒保温箱转运,一次性用品拆包后经紫外线消毒30 min方可使用;金属工具用2%的烧碱浸泡2 h,塑料工具用0.3%的过氧乙酸浸泡1 h,确保无病原携带。
3 猪群健康管理
3.1 引种与隔离驯化
引种是规模化养猪场疫病传入的最高风险环节,引入种猪必须来源于非疫区且健康状况良好的种猪场。引种后,种猪需在距离生产区至少100 m的专用隔离舍内,进行不少于45 d的隔离观察。隔离期间,分别在第1周、第3周、第6周对非洲猪瘟、猪瘟、蓝耳病、伪狂犬病等核心疫病,开展血清学与病原学检测,待所有检测结果合格且临床无异常表现后,方可引入后备舍进行不少于30 d的驯化,使其适应本场的微生物环境,降低疫病感染风险。
3.2 批次化生产管理
猪群各生产阶段需执行“全进全出”制度,同一批次猪只同步转入、转出,从流程上阻断疫病在不同批次猪群中的传播。猪群转出后,栏舍需先彻底清除粪便、残留饲料等,再用2%~3%烧碱溶液浸泡1~2 h,随后用高压热水冲洗至无污物残留;经65 ℃烘干处理后,用28 mL/m³甲醛和14 g/m³高锰酸钾进行密闭熏蒸24 h,最后通风干燥5~7 d,方可转入新一批猪只。秦玉圣等
[5]对我国河南、四川等主要生猪生产区调研发现,与连续生产相比,批次化“全进全出”模式下,保育猪、后备母猪、生产母猪的蓝耳病疫苗抗体阳性率分别显著提高50.92%、10.22%、7.15%,可提升猪群抗体水平均一性、降低离散度,进而提高生物安全防控效能,保障猪群健康。
3.3 免疫接种
免疫程序需结合当地疫病流行情况科学制定,口蹄疫、猪瘟等强制免疫病种按要求执行,二次免疫30 d后抗体抽检合格率需达90%以上。蓝耳病、伪狂犬病等非强制免疫病种,根据抗体监测结果调整免疫时间,当抗体离散度高于40%时,需启动强化免疫。同时落实定期驱虫制度,种猪每季度驱虫1次,保育猪、育肥猪分别在60日龄、120日龄各驱虫1次,可按5 mg/kg体重一次性口服阿苯达唑伊维菌素预混剂,驱虫后粪便55 ℃堆积发酵7 d以上方可处理。
3.4 常见重点疫病防控
1)非洲猪瘟。非洲猪瘟(ASF)目前无有效疫苗,其防控主要依靠生物安全。规模化养猪场防控核心是严格落实全流程病原阻断,从外源输入、日常监测、引种管理等多维度构建防控体系,从源头降低疫情发生风险。
首先,严格落实清洗消毒流程,切断外源输入传播途径。所有车辆与物资必须执行标准化清洗、消毒及60 ℃以上烘干流程。同时,种猪舍、产房等关键区域需加装高效空气过滤系统,有效阻断气溶胶传播。其次建立常态化监测与早期预警网络。除常规病原检测外,定期开展抗体监测,对临床表现异常的猪只立即采样,采用高通量PCR检测提高弱毒株检出率。依托高通量测序技术,实现病毒溯源与疫情性质精准鉴别。此外,严格把控引种质量。引种需执行严格的隔离观察制度与“双阴”(抗原、抗体)检测标准,确保引入种猪无病原携带;场内实行严格的“净污分区”与猪群单向流动管理。
山田规模猪场的实践为ASF防控提供了有效实操参考,该猪场依托果园林地形成良好隔离屏障,结合严格的生物安全防控措施,在2019-2020年ASF疫情高发期未发生疫情。具体措施包括:场外岔路口设置24 h值守卡点,负责车辆消毒;大门口设置4 m×6 m消毒池,对进场车辆二次消毒,人行过道设置火碱溶液浸湿消毒垫,人员需经气雾消毒后才能进生产区。场内落实全方位消毒制度,进料时严格消毒车辆与物资,生活物资(含食材)经严格消毒后入场;卖猪严禁猪只回流,进入猪舍需踏火碱水脚盆,接触病猪的人员需淋浴不少于10 min方可进入其他猪舍。日常每周用氯制剂、戊二醛消毒猪圈及环境2次,用金卫可(1∶4 000)或诸安(1∶2 500)带猪喷雾消毒1次,定期采用伊维菌素等广谱驱虫药开展驱虫工作。同时,常态化开展ASF监测。2019年采血送检480份、2020年采血送检710份,经保山市疫病预防控制中心或昆明海关检测机构检测,所有样品均为阴性,有效筑牢了ASF防控防线。
2)猪繁殖与呼吸综合征。猪繁殖与呼吸综合征防控的核心是减少病毒在养殖场内的循环传播,维持猪群生产性能稳定,需从饲养管理、引种管控、免疫监测三个维度构建综合防控体系。
第一,强化内部生物安全与饲养管理。全面落实“全进全出”制度,并在批次间隔期间对栏舍进行彻底清洗、消毒及干燥处理;同时,合理控制饲养密度,保障猪舍通风换气,将舍内氨气质量浓度控制在7.6 mg/m3以下,减少猪群呼吸道应激,降低病毒感染风险。第二,规范引种驯化与闭群管理。引种前须对来源场进行病毒株匹配性评估,引入的后备猪在隔离舍隔离不少于6周,并用本场健康猪只的粪便或血清进行驯化,使其适应本场流行毒株。第三,制定合理的免疫与监测策略。根据本场流行毒株类型选择匹配疫苗,建立规范免疫程序;定期开展猪群抗体监测,关注抗体阳性率与离散度,动态评估群体免疫状态,为防控方案提供依据。
山田规模猪场的实践提供了实操参考,其防控经验如下:当发现母猪流产感染蓝耳病,立即采用高致病性猪繁殖与呼吸综合征活疫苗进行注射免疫,待母猪流产症状平息后,母猪与仔猪均停用活疫苗,仔猪改用灭活疫苗,未感染的猪舍统一采用灭活疫苗免疫。治疗上选用泰万霉素或抗病毒中药,以14 d为1个疗程,连用3个疗程;也可选用替米考星、头孢类药物替代,均能取得良好疗效。该猪场曾用泰万霉素治疗猪蓝耳病,仅使用1个疗程后发病猪症状好转便停药,导致2 d后病情反复,后继续使用2个疗程,病猪全部痊愈,印证了泰万霉素对猪蓝耳病的治疗效果及规范用药的重要性。
3)猪流行性腹泻。猪流行性腹泻对哺乳仔猪危害极大,死亡率可达50%~90%,其防控核心是切断粪-口传播链,从产房管理、免疫驯化、消毒管控三个方面构建综合防控体系。
第一,要做好产房的生物安全。严格执行“全进全出”制度,各批次间隔期间对产房进行彻底清洗、65 ℃以上高温烘干及有效消毒,空栏不少于7 d。第二,执行科学的免疫与驯化措施。根据场内流行毒株检测结果选择匹配的疫苗,重点加强对后备母猪及头胎母猪的免疫防护;若采用返饲方式,需在病毒测序监控下,使用安全单一的自家毒株,降低免疫风险。第三,加强精准消毒与人员管控。日常选用戊二醛、过硫酸氢钾复合物或有效氯1 000 mg/L的含氯消毒剂,对产床、地板等设施进行全面消毒;严禁饲养人员串舍,各养殖单元工具应专用,人员进出单元必须严格脚踏消毒流程;发病猪群的粪便及污染物,需按医疗废物标准规范处理,防止病原扩散。
山田规模猪场的实践为猪流行性腹泻防控提供了实操参考。该猪场分娩舍曾于2023年1月中旬出现该疫情,先表现为母猪呕吐、腹泻,随后3~6日龄仔猪出现相同症状,粪便呈水样、奶油状或糊状;前6 d累计死亡乳猪126头。经猪场及时落实上述生物安全措施,1周后发病猪症状逐渐好转,后续全部痊愈,印证了综合防控措施的有效性。
4 环境控制与废弃物无害化处理
4.1 环境精准调控
现代规模化猪场环境精准调控已从单一温湿度监测模式,升级为基于物联网与人工智能的预测性智能控制系统,通过精准调控环境参数,为猪群提供适宜生长条件。温度需按生猪生长阶段调整:分娩舍母猪区18~22 ℃,初生仔猪保温区32~35 ℃,保育舍26~28 ℃;各阶段湿度则稳定在60%~70%。同时强化通风,确保猪舍氨气≤20 mg/m³、硫化氢≤10 mg/m³,减少呼吸道疾病的发生。
常态化开展卫生消毒与有害生物防控:每日清理粪污、更换垫草,清洗饲喂工具;每周用0.3%~0.5%过氧乙酸或(1∶800)~(1∶1 000)聚维酮碘带猪消毒2次,同步做好灭鼠灭蝇工作,阻断病原传播。
4.2 废弃物无害化处理
规模化猪场废弃物无害化处理是生物安全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需分类规范处理。固体粪污收集后需经有氧发酵处理,彻底杀灭病原微生物,处理后可用于有机肥生产或直接还田利用。液态粪污普遍采用“固液分离+厌氧发酵”模式,在20 ℃条件下发酵不少于30 d,确保达到无害化标准。部分规模化猪场采用发酵床饲养技术,实现环保与效益双赢。吉林舒兰市兴事养殖合作社以米糠、玉米秸秆及生物菌剂等为垫料,可分解猪排泄物生成蛋白质、益生菌,既提升猪肉品质,还能使每头猪为农户增收1 200~1 500元,同时减少异味与环境污染,实现种养循环
[6]。
病死猪严格落实无害化处理,非洲猪瘟等重大动物疫病病死猪须经135 ℃、0.3 MPa条件下湿法化处理30 min以上或焚烧处理。所有处理过程需详细记录,确保不对环境造成二次污染。
5 智能监测与预警
5.1 个体精准监测
1)体温与生理参数监测。传统的人工巡栏查猪存在监测滞后、发现不及时等问题,基于红外热成像与计算机视觉的智能监测系统,可实现对猪舍24 h不间断监测。借助AI相机与YOLO等目标检测模型,可自动识别猪只个体,对耳根、眼角等关键部位开展非接触式测温,一旦检测到猪只体温达到40~42 ℃,可在30 s内将预警信息推送至管理人员移动终端。同时,可采用内置WIoTa芯片的智能耳标,实时采集每头猪的体温数据和运动数据,通过APP实现实时分析与精细化管理,降低生猪死亡率,节约人工成本
[7]。
2)行为异常监测。通过对猪只活动、饮水、采食、声音等一系列大数据进行挖掘分析,借助AI行为识别实现异常群体发病情况的早期预警。例如,浙江农林大学团队以YOLOv8s-Pose为基线模型,构建了生猪特征点检测模型YOLO-ASF-P2,检测精度为92.5%,召回率为90.0%;再结合特征点的时序信息进而构建生猪行为识别模型CNN-BiGRU,能有效识别生猪的坐、站与躺3种行为,且识别精度达95.8%
[8]。成渝“双昌”合作示范园未来猪场通过AI摄像头实时监测猪只异常行为,30 s内将健康预警推送,并可精准判定配种最佳时机,使受孕率提升15%,人工成本降低20%,饲料浪费减少10%,单头猪养殖成本节省100~200元
[9]。
5.2 智慧管理平台
为实现规模化猪场生物安全精准管控,通过物联网、大数据等技术构建一体化智慧管理平台,可实现实时监测与集中管理,显著提升管理效率与管控精准度。
以四川省南充市为例,该市将物联网、大数据技术与畜牧监管工作深度融合,构建了覆盖“养殖—屠宰—监管”全链条的智慧畜牧监管平台。该平台已接入当地规模养殖场关键点位2 463个、屠宰场关键点位86个、乡镇畜牧兽医站关键点位173个,部署摄像头3 224台,累计发布各类预警信息10万条
[10]。平台实现了实时监控、实时经营、实时预警推送等管理,AI辅助诊病准确率达92%,推动仔猪成活率从85%跃升至95%,人力成本降低40%,猪场一季度出栏量同比增长27%,显著提升了养殖效率与生物安全防控水平。
6 疫病净化与应急响应
规模化猪场应建立覆盖所有生产环节的常态化监测计划,同步开展病原学与血清学检测,为疫病净化与防控提供科学依据。对于猪瘟、口蹄疫等法定强制免疫疫病,以及蓝耳病、圆环病毒病等重要经济性疾病,可实施“检测-淘汰”的净化策略,实现疫病净化目标。
温州某规模化猪场以口蹄疫O型病毒和非洲猪瘟病毒为净化目标,通过开展背景调查、优化免疫程序、改善生物安全体系等综合措施,经过4年持续防控,口蹄疫免疫抗体合格率从76.84%提升至91.09%,野毒抗体及核酸阳性率均降至0,且持续维持非洲猪瘟病毒核酸阳性为0,这印证了在严密的生物安全体系基础上,特定疫病净化的可行性
[11]。
猪场需针对重大动物疫情制定详尽的应急预案,明确疫情报告路径、采样送检流程、猪群移动限制、强化消毒方案、病死猪无害化处理规范及人员分工。一旦发现异常猪只,需在5 min内将其转移至下风向的专用隔离舍,防止病原扩散;同时定期开展应急演练,确保全体员工熟练掌握应急流程,保障疫情发生时能够做到快速响应、有序处置,最大限度降低疫情造成的损失。
7 结 语
综上所述,当前非洲猪瘟等重大动物疫病威胁长期存在,规模化养猪场作为生猪产业主导力量,面临严峻疫病防控压力,通过构建科学规范、高效可行的生物安全体系,可有效阻断病原传播,进而提升猪群健康水平、降低生产波动风险,实现猪场安全稳定、高效生产。未来,需不断优化生物安全体系构建方案,推动智能监测技术实现低成本应用与落地,积极探索非洲猪瘟疫苗与生物安全防控措施的协同防控模式,为我国生猪产业高质量稳健发展提供有力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