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病毒性腹泻(bovine viral diarrhea,BVD)是当前牛群中危害最为广泛和隐蔽的病毒性疾病之一,在全球范围内普遍存在,我国各主要养牛地区均有流行报道。该病不仅能够直接引起腹泻、呼吸道症状以及繁殖障碍,还可通过免疫抑制作用,促进多种病原的继发感染,导致牛群健康水平整体下降,对其生产性能造成深远的不利影响,最终给养牛业带来严重危害。另一方面,BVDV隐性感染牛虽无明显临床症状,但体内长期带毒并持续向环境中排毒,是导致病毒在牛群中长期存在和持续传播的重要传染源。不仅如此,研究表明BVDV除感染牛外,也可以感染猪、绵羊、山羊等家畜,这进一步加大了该病在我国的流行风险
[1]。
因此,全面认识BVD的临床表现特征,并积极探索科学有效的治疗模式,对于降低该病造成的经济损失、提高整体防控水平具有重要意义。本文系统总结了BVD的发病机理、临床症状与诊断方法,并介绍了中西医结合的治疗策略以及综合防治措施,旨在为牛病毒性腹泻的临床诊疗与科学防控提供参考。
1 病原与发病机制
1.1 病 原
牛病毒性腹泻病毒(bovine viral diarrhea virus,BVDV)隶属于黄病毒科、瘟病毒属,为单股正链有囊膜的RNA病毒,可分为3种基因型:BVDV-1、BVDV-2和BVDV-3。在全球范围内,BVDV-1较为常见,其特点主要为一过性发热和黏膜病;BVDV-2于1989年在北美首次发现,可引起出血综合征
[2];BVDV-3型又称HoBi-like病毒或非典型牛瘟病毒,最早发现于巴西胎牛血清中,现已在南美、亚洲和欧洲等多国检出,但总体流行率较低。根据对细胞的致病性,BVDV可分为致细胞病变型(CP型)和非致细胞病变型(NCP型),其中NCP型在自然感染中占据绝对优势,也是持续感染牛(PI牛)形成的主要原因
[3]。
1.2 发病机制
病毒主要经消化道和呼吸道进入动物机体,首先在上呼吸道和消化道上皮细胞中复制,随后进入血液形成病毒血症,并侵袭脾脏、淋巴结等免疫器官,导致免疫抑制。免疫功能受损不仅使机体对病毒的清除能力下降,还显著提高了对细菌和其他病毒继发感染的易感性。同时,BVDV经血液感染并损伤肠黏膜上皮细胞,肠道黏膜受损后,其吸收和屏障功能下降,病牛出现持续性腹泻、营养不良和电解质紊乱等症状。
若妊娠母牛感染NCP型BVDV,病毒可通过胎盘垂直传播,导致胎牛免疫耐受,且出生后即为持续感染牛,出生后终生带毒,成为牛群中最主要的隐性传染源。此外,BVDV具有较强的变异性和遗传多样性,不同基因型和毒株在毒力、组织嗜性和致病性方面存在明显差异,这也是临床发病表现多样化的重要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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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诊断方法
2.1 临床症状
BVD的症状与感染毒株毒力,牛只年龄、体质及免疫状态密切相关,临床上主要分为急性型、慢性型两类;还有部分牛为隐性感染,无明显症状。
1)急性感染。多见于犊牛及未免疫成年牛,潜伏期7~14 d。发病初期,患牛精神沉郁、食欲下降、反刍停止,体温升高至40.5~42.0 ℃,持续4~7 d;随后出现水样或黏液性腹泻,同时可见口腔、舌面、齿龈溃疡,流涎和鼻腔分泌物增多。重症犊牛可能出现脱水、酸中毒和衰竭,在发病后1~2周内死亡;成年牛的死亡率相对较低,但康复后生产性能下降。
2)慢性感染。多由急性型转化而来,或感染低毒力毒株所致,病程长达数月。感染牛只表现为间歇性腹泻,粪便稀软,偶见混有血液或黏液;生长发育迟缓,被毛粗乱无光泽;口腔黏膜反复出现糜烂、溃疡,消化功能紊乱;伴轻度发热或体温正常。妊娠母牛感染后,可能出现流产、死胎、胎儿畸形或产出弱犊。
2.2 诊断技术
在临床诊断中,仅靠症状难以将BVD与冠状病毒感染、沙门氏菌病或传染性鼻气管炎等其他腹泻性或呼吸道疾病进行区分,因此分子生物学检测和血清学检测等实验室诊断技术在准确诊断中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1)分子生物学诊断技术。RT‑PCR及荧光定量RT‑PCR技术能够对血液、鼻拭子、组织等各类临床样本开展病原检测。血清、全血可直接进行病毒核酸提取;拭子样本需用PBS洗脱后提取;组织须研磨制成悬液,离心取上清后进行病毒核酸提取。在提取样本病毒RNA并完成逆转录后,借助特异性引物与探针对病毒基因进行高效扩增。该技术灵敏度高、特异性强,可有效实现牛群早期感染和持续性感染的精准筛查,是当前牛群隐性感染检出与疫病净化工作中的核心技术手段。近年来,多重PCR因其能在单管反应中同时完成多种病原的检测,大幅缩短了检测周期,且降低了样本与试剂消耗,为临床BVDV的基因分型、流行毒株监测及混合感染的精准诊断提供了技术支撑。金美君等
[5]研究建立了一种多重PCR/RT-PCR检测方法,可一次检测11种致牛腹泻病原,未来有望用于基层防疫与规模化牛场的病原筛查工作。
2)血清学诊断技术。ELISA和中和试验等血清学检测方法可测定抗体水平,反映牛群的感染和免疫状态,适用于群体监测和免疫效果评价。检测过程中采集的血清样本严禁反复冻融,实验过程中需设置阴性和阳性对照防干扰。对于抗体阳性牛,可结合病原检测结果及抗体水平,鉴别自然感染、疫苗免疫和持续感染个体:疫苗免疫牛仅抗体阳性,抗原与核酸检测均为阴性;自然感染个体抗原短暂阳性,康复后抗体阳性、抗原阴性;持续感染牛抗原持续阳性,抗体长期阴性。徐晶晶等
[6]以牛病毒性腹泻病毒E2蛋白为包被抗原,建立了竞争ELISA抗体检测方法,仅需一步反应即可检测牛血清中的BVDV抗体水平,为隐性感染牛和持续感染牛的筛查以及疫苗免疫后评价提供了操作简单的方法。
3)病毒分离培养技术。病毒分离培养是BVDV鉴定的金标准,可获得活病毒并区分生物型。采集血液(分离血清、白细胞)、组织等样本,无菌处理后接种MDBK细胞等敏感细胞,37 ℃吸附1~2 h,加入维持液培养。CP毒株培养3~7 d后细胞会出现圆缩、脱落等细胞病变;NCP毒株感染细胞无明显病变,需盲传3代后通过免疫荧光、RT-PCR等技术鉴定。病毒分离培养特异性强、结果可靠,但耗时较长且需专业人员进行操作,主要用于毒株分离、致病性研究及疫苗制备,是BVDV确诊的关键技术。
此外,免疫组织化学检测是BVDV诊断的常用辅助方法,适用于组织中病毒抗原定位与病理确诊,特异性强,但操作复杂,多用于实验室研究与疑难病例验证,不适用于现场快速筛查。
综上,在生产中进行BVD诊断时,应将临床症状与实验室检测技术相结合,以实现牛病毒性腹泻的快速准确诊断,并区分自然感染、疫苗免疫和持续感染个体,为制定针对性的治疗方案和长期防控策略奠定基础。
3 中西医结合治疗策略
3.1 西医治疗
目前西医治疗尚无针对BVD的特效抗病毒药物,治疗主要以抑制病毒复制、缓解临床症状、预防继发感染和维持机体功能为目标。干扰素类药物可抑制病毒复制;为防止继发细菌感染,可选用头孢类、氟苯尼考等广谱抗生素。对严重腹泻的病牛,应及时补液,以纠正脱水和酸中毒,并补充电解质和葡萄糖。同时,配合使用维生素和免疫增强剂,有助于促进机体康复
[7]。
1)抗病毒治疗。选用利巴韦林注射液作为抗病毒药物,按5 mg/kg加入500 mL的5%葡萄糖注射液中进行静脉滴注,滴注速度控制在20~30滴/min,每日1次,连续用药3~5 d。但该药物妊娠母牛禁用,犊牛用药剂量需减半。联合维生素C注射液辅助治疗,剂量为20 mL/头,与抗病毒药物混合静脉滴注,可增强动物机体抗氧化能力,促进受损黏膜修复。
2)预防继发感染。针对腹泻伴发肠道细菌感染的病例,选用头孢噻呋钠,按2.2 mg/kg实施肌肉注射,每日2次,连续用药3~4 d。若存在呼吸道感染症状,可联合使用氟苯尼考注射液,按30 mg/kg肌肉注射,每日1次,连用2~3 d。用药期间动态监测患牛的体温、粪便性状,待临床症状缓解后逐步减量停药,严禁骤然停药引发病情反复。
3)对症支持治疗。对于出现脱水症状的病牛,及时实施补液治疗。选用复方氯化钠注射液+5%葡萄糖注射液,按1∶1比例混合,100 mL/kg静脉滴注,每日1~2次,直至脱水症状完全缓解。其中腹泻症状严重者,可在补液中加入0.3%氯化钾注射液,补充电解质,维持内环境酸碱平衡。
3.2 中医治疗
根据中医辨证分析,牛病毒性腹泻隶属于“泄泻”,因外感疫毒、脾胃虚弱、湿热内蕴所致,为“湿热困脾,正气受损”。临床治疗以清热解毒、健脾利湿、涩肠止泻和扶正固本为核心治疗原则,根据病牛症状实施辨证加减,灵活选用中药方剂,从而改善临床症状并恢复机体功能。黄芩、黄连、板蓝根、金银花等可用于清热解毒,使用白术、茯苓、党参等以健脾益气,藿香、苍术可化湿止泻,将上述药物配伍成方,煎水灌服或拌料使用,可缓解腹泻、提高食欲并促进机体免疫功能恢复
[8]。在中药治疗期间,需调整饲粮结构,选择适口性好、易消化的饲料,以减轻胃肠负担,为机体恢复创造条件。
1)基础方剂。黄连15 g、黄芩20 g、白头翁30 g、秦皮20 g、白术25 g、茯苓20 g、山药30 g、甘草10 g,加水1 500~2 000 mL,煎煮至500~800 mL,分早晚2次灌服,两次灌服间隔10~12 h。成年牛每日1剂,连续用药4~6 d;犊牛根据体重及体质,按成年牛剂量的1/2给药,避免因剂量不当引发胃肠问题。
2)辨证加减。若患牛高热不退、热象显著,加金银花25 g、连翘20 g,强化清热解毒、透邪外出之效。若持续腹泻、粪便带血或黏液,加地榆炭20 g、仙鹤草25 g,以凉血止血、收敛止泻。若精神沉郁、食欲废绝,伴腹胀、胃肠蠕动减弱,加陈皮15 g、木香10 g,以理气健脾、和胃消胀。
3.3 中西医结合治疗的优势
中西医结合治疗牛病毒性腹泻并非单纯的药物叠加,而是诊疗理念的互补协同,以实现“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的诊疗目标。西医通过抗病毒药物抑制病毒复制,同时借助抗生素预防继发细菌感染,并结合补液治疗快速纠正脱水及电解质紊乱,可在短时间内缓解高热、腹泻等危重症状,为机体恢复争取时间。中医则聚焦疾病本质,通过药物清除体内湿热之邪、调理脾胃运化功能,修复受损胃肠黏膜、增强机体正气。二者协同既弥补了单纯西医治疗易反复、机能调理不足的缺陷,又克服了中医起效较慢、难以快速控制危重症状的缺点,形成“治标与治本兼顾、抑邪与扶正并重”的体系,可提升临床治愈率及患牛康复后的生产性能,为规模化养殖中BVD的精准治疗提供参考。
4 综合防控策略
1)持续监测。系统筛查和淘汰持续感染牛是防控牛病毒性腹泻的首要环节。对犊牛和新入群牛进行抗原和抗体检测:犊牛出生后应尽早检测感染状态;新引进牛隔离饲养不少于3周,检测结果均为阴性才能入群混合饲养,防止将带毒牛引入牛群,以切断病毒在牛群内的传播并减少再感染风险。刘芯怡等
[9]研究提出,使用高灵敏度数字PCR技术进行大规模筛查,可提高早期检测准确性和净化效率。
2)疫苗免疫。针对BVD的免疫防控,应在落实上述净化措施的基础上,结合当地疫病的流行情况,科学合理地制定疫苗免疫程序,以降低或避免疫苗免疫失败的风险。相关研究结果表明,疫苗接种能在短期内诱导有效的免疫反应,且在二次免疫后,抗体水平可维持长达210 d,从而有助于牛群建立稳定的免疫屏障,降低BVD临床发病率
[10]。对于新引入的牛群,应在隔离期内完成疫苗免疫,并持续观察临床状态,确保其在进入群体前建立免疫屏障。目前常用的BVD疫苗包括灭活疫苗和弱毒活疫苗,灭活疫苗安全性高,弱毒活疫苗免疫原性强、起效快。弱毒活疫苗需要在犊牛2~3月龄首次免疫,育成牛可在配种前7~8周首免,间隔3~4周加强1次,此后每年加强免疫1次;全部免疫应在配种前4周结束,妊娠母牛严禁使用。灭活疫苗在犊牛2~6月龄接种,3~4周后进行加强免疫,成年牛及高风险场每年加强免疫一次。妊娠母牛免疫应优先选择使用灭活疫苗,且每年1次的加强免疫应于配种前完成,以有效预防胎内感染和持续感染牛的产生。
3)科学饲养和生物安全管理。生产过程中应实行分群饲养和全进全出管理,规范饲养管理操作,降低人为传播风险。饲养管理方面,应重视牛群的营养与应激控制,根据牛的不同生理阶段合理搭配日粮,保证日粮中蛋白质、维生素和微量元素等营养物质的合理供应,从而保障机体正常的免疫功能。生物安全管理方面,应加强对引进牛的检疫与隔离观察,减少不同日龄牛之间的交叉接触,加强对犊牛和妊娠母牛的重点防护。同时,应加强环境卫生管理。定期清洁和消毒饲养环境,对进出场内的车辆和人员执行规范的消毒措施,以防止病毒传入,减少环境中病毒的残留和传播,提高牛群整体健康水平。
5 结语与展望
当前,BVDV感染是导致全球养牛业经济损失的重要因素之一,随着诊断技术和检测手段的进步,对牛病毒性腹泻的早期识别和持续感染牛的筛查能力显著提高,为精准防控提供了技术基础,但仅依靠诊断筛查和疫苗免疫仍难以彻底阻断该病的传播。而通过临床治疗可改善牛群健康状态、降低经济损失,其价值不可忽视。中西医结合治疗牛病毒性腹泻有助于缩短病程并降低复发风险,为牛群健康恢复提供系统和可持续的技术手段。
未来,随着病毒分子流行学的深入解析、抗病毒药物与新型疫苗的开发以及中医药作用机制的阐明,通过落实净化、疫苗免疫和科学管理等防控措施,构建以精准诊断、科学免疫和中西医协同干预为核心的综合防控体系,实现牛病毒性腹泻由“被动控制”向“主动净化”的转变,为现代养牛业的健康发展提供更加可靠的技术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