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食品标签欺诈的致因机理与防控策略

摘要

伴随宠物食品行业的快速发展，宠物食品标签欺诈现象频发，不仅危害宠物饲喂安全、侵害宠物主合法权益，也严重扰乱行业经营秩序、制约产业高质量发展。本文以宠物食品标签欺诈为研究对象，结合行业监管实践、公开检测数据与典型案例，界定标签欺诈核心内涵，明晰其与标签瑕疵的边界，归纳营养指标虚高、生产信息造假、原料标注虚假、特性声称滥用、功能声称随意五类典型欺诈问题。从企业经营、消费认知、制度监管多重维度解析标签欺诈的形成机理，构建多维度全链条防控体系。本研究弥补了宠物食品标签治理领域的研究短板，可为健全行业监管机制、规范市场秩序、推动宠物食品行业合规健康发展提供理论与实践参考。

关键词

宠物食品 / 标签欺诈 / 标签合规 / 质量安全 / 致因机理

宠物食品标签是生产企业传递产品信息的重要媒介，既是兽医师制定专业营养方案的重要参考，也是饲养者选购产品的重要依据。近年来我国宠物经济快速增长，产业竞争日趋激烈^[1-2]。部分市场主体把产品标签从承载客观信息的“产品说明书”异化为博取关注的“营销手段”，由此催生宠物食品标签欺诈现象。标签信息失真、虚假宣称、原料与营养标示不实等问题，严重削弱饲养者对产品标签的信任，使大量宠物面临不均衡营养摄入带来的健康风险，持续引发公众对宠物食品整体质量安全的质疑。

现有标签欺诈的相关研究多集中于人类食品领域。孙颖^[3]将品牌假冒、生产厂家虚构、生产日期篡改、营养信息不实等标签虚报行为归为食品欺诈范畴，并提出相应的治理建议；王二朋等^[4]围绕食品标签欺诈的概念界定、形成机理及对消费者的影响，梳理国内外研究进展，为优化我国食品标签监管政策提供参考。相较于人用食品领域的丰富研究，现阶段宠物食品的相关研究，多局限于标签形式合规检验的层面^[5]，尚未对标签欺诈行为特征、致因机理与防控体系开展系统性研究。因此，本文系统界定宠物食品标签欺诈内涵，归纳典型行为特征，剖析内在致因机理，构建科学完善的防控体系，以期为宠物食品标签治理与行业监管提供分析依据。

1 宠物食品标签欺诈概述

1.1 宠物食品标签欺诈的概念界定

宠物食品标签，是粘贴、印刷或附着于产品包装，以文字、符号、数字、图形等形式载明产品信息的标识总称^[6]。宠物食品标签欺诈，指市场主体出于主观故意，通过虚假记载、误导性表述编制标签信息，致使消费者对产品形成错误的认知，进而改变购买决策。宠物食品标签欺诈主要表现为营养指标虚高、生产信息造假、原料标注虚假、特性声称滥用和功能声称随意等情况。

1.2 宠物食品标签欺诈与标签瑕疵的边界区分

宠物食品标签欺诈核心特征是主观故意、谋求不当利益，具备欺骗、误导的恶意；而标签瑕疵是行为主体无意识所致，多由校对疏漏、文字理解偏差造成，不存在欺骗意图，既不会对产品质量安全产生实质影响，也不会误导消费者。例如标签将“水分”印刷为“水份”、净含量单位“kg”误印为“KG”，仅属于文字印刷瑕疵，不构成标签欺诈，二者详细对比见表1。

由于宠物食品标签记载信息来源于生产全流程，监管人员开展宠物食品标签检验时，大多仅能依据《宠物饲料标签规定》进行形式审核，难以对标签信息真实性进行实质性核查，因此，消费者遭遇宠物食品标签欺诈时通常难以自行识别。

2 宠物食品标签欺诈的行为特征

2.1 营养指标虚高

标签中的产品成分分析保证值是反映宠物食品营养水平的核心信息，多数宠物主依据标签载明的营养指标来选购产品。若标签存在营养指标虚高问题，将造成宠物营养摄入不足，导致宠物皮肤角质代谢异常、毛发脆弱易脱落等问题^[7]，情况严重时还会影响宠物生长发育^[8-9]。粗蛋白质含量是评价宠物食品品质的重要指标，部分企业为应对市场竞争，迎合一些宠物主对“高蛋白”配方的消费偏好，在标签上标注与实物不符的粗蛋白质含量。葛冰倩等^[10]对29款商品化猫粮开展营养检测，结果显示所有样品中粗蛋白质实测值均低于标签标示值。此外，部分低价宠物食品生产企业为压缩原料成本，在标签标注符合国家推荐要求的粗蛋白质含量，但实际配方大幅减少蛋白原料投入，致使产品粗蛋白质实测值达不到GB/T 31216—2014《全价宠物食品 犬粮》、GB/T 31217—2014《全价宠物食品 猫粮》的规定要求。李邦玉等^[11]对市场上的4款猫粮进行检测，结果发现粗蛋白质含量均未达国家推荐性标准要求。

2.2 生产信息造假

宠物食品标签所载生产信息包含产品名称、生产企业名称、生产地址、注册地址、产品品牌等关键内容，许多宠物主依托上述信息来挑选产品。行业调研数据显示^[12]，46.4%的犬主与47.6%猫主在选购宠物食品时具有明确的品牌偏好。部分生产企业利用宠物主依靠生产信息做出购买决策的消费习惯，在企业名称、生产地址、品牌标识等内容上实施信息造假。浙江南湖警方曾破获一起典型案例^[13]：小型作坊经营者仿冒某知名品牌产品，以“品牌直销”“官方授权”等宣传话术在电商平台销售，涉案假冒猫粮货值超千万元。此外，宠物主在选购过程中通常会规避负面舆情多发地区的产品，部分身处舆论争议地区的企业为化解市场信任危机，违规篡改标签上的生产地址，试图通过变造生产信息影响宠物主的消费选择^[14]。

2.3 原料标注虚假

原料组成是宠物主选购宠物食品时重点关注的信息，部分企业通过“美化配料表”欺骗消费者，主要表现为两类。其一，隐瞒非法添加或劣质原料。2007年美国宠物食品三聚氰胺事件中，原料供应商利用凯氏定氮法无法区分氮源的技术漏洞，违规添加工业原料三聚氰胺虚增粗蛋白质检测值。还有部分代工厂使用犬猫难以消化的羽毛粉来提升粗蛋白质指标，而在配料表中隐瞒所添加的羽毛粉。其二，以低价原料冒充高价原料，隐瞒原料品质、形态差异。企业实际采用肉粉生产，标签却标注鲜肉，消费者仅凭成品外观难以对产品辨别真伪。

2.4 特性声称滥用

宠物食品特性声称，是指宠物食品企业依据《宠物饲料标签规定》，在标签上作出“天然”“天然粮”“新鲜”“鲜”“低脂肪”“低能量”“新产品”“配方升级”“产品升级”等表述，以及符合境外相关标准的声称。《宠物饲料标签规定》对各类产品特性声称设置了明确约束条件，而部分企业无视法规要求，滥用产品特性声称，对宠物主的消费选择形成严重误导。以“新鲜”“鲜”声称为例：法规要求饲料原料除冷藏外，不得经过蒸煮、干燥、冷冻、水解等加工处理，且不得添加氯化钠、防腐剂及其他饲料添加剂。鲜肉供应链涵盖养殖、屠宰、运输、加工等多个环节，多数宣称使用鲜肉的宠物食品企业难以保障原料满足“鲜”的法定条件。

2.5 功能声称随意

功能声称是宠物食品重要的营销卖点^[15]，法规明确功能声称仅限非疾病性问题，并有严格的合规要求。当前行业乱象突出：不少企业未开展饲喂试验，随意在宠物食品中添加某些原料或饲料添加剂，并宣称产品具备诸多功能；部分企业将标签设计外包给广告服务商，设计人员单纯追求视觉营销效果，脱离法规约束随意在标签上标注“调理肠胃”“平衡肠道”“增强免疫力”等宣传语句，形成营销创意主导标签宣称的不合理现象。据“漯河市场监管”微信公众号报道，2024年漯河市市场监管部门曾查处相关案件，涉案不合规宣传物料均由外包广告公司制作^[16]，此类无依据宣称极易误导饲养者。

3 宠物食品标签欺诈的致因机理

标签欺诈并非单一因素引发，而是企业动机、消费环境、制度约束、监管条件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可基于“动机—机会—约束”分析框架阐释其内在机理。

3.1 企业盈利驱动与合规意识淡薄

受畜禽原料价格持续上涨与行业价格战的双重挤压，中小宠物食品企业利润空间不断压缩。部分经营者多采取“降质提价”的经营思路。一方面使用廉价原料替代品以降低生产成本，另一方面依靠美化标签、炒作概念等方式抬高产品吸引力，依靠信息不对称获取超额利润。与此同时，大量中小生产主体法规意识淡薄，缺少专职合规人员，对《宠物饲料标签规定》各类宣称限制、标示要求理解不到位。在市场热点驱动下，盲目跟风打造“无谷”“高蛋白”等概念，配方指标无法匹配标签宣传，最终形成标签与实际脱节。部分经营者漠视宠物生命健康，存在侥幸心理，认为虚标、虚假宣称被查处概率较低。

3.2 消费者认知局限与维权成本约束

多数宠物主存在养宠焦虑，希望选购高品质宠物食品，但由于缺乏宠物营养、饲料法规相关专业知识，判断宠物食品优劣高度依赖包装标签宣传内容，对夸大宣称、概念营销辨别能力较弱，易受到包装文案误导^[17-18]。

当前宠物主的维权意识逐渐提升，但在怀疑存在标签欺诈行为时，维权过程依然面临多重障碍。多数宠物主缺乏维权渠道认知，加之维权需投入较高时间、精力与经济成本，最终选择放弃维权^[19-20]。由此可见，宠物食品标签欺诈持续滋生，与消费者专业知识匮乏、维权能力不足存在一定关联。

3.3 法规标准短板与监管机制局限

法规界定存在模糊地带。现行法规尚未对“功能性宠物食品”作出明确的界定，未能清晰区分“治疗、预防宠物疾病”与“维持、改善机体健康状态”两类表述边界，部分企业利用《宠物饲料标签规定》中“功能性宣称”相关条款界定模糊的漏洞，打监管擦边球，通过暗示性表述误导消费者。与此同时，《饲料原料目录》未设置原料负面清单，针对羽毛粉、替代性动物蛋白等原料掺假行为，缺少明确规制依据。

监管机制存在局限。农业农村部门每年组织开展宠物食品标签监督检验，但标签核查多局限于形式要件核对，难以对原料虚假标注、生产信息造假等标签欺诈行为进行实质性审查。此外，冻干、咬胶等宠物零食暂未纳入《宠物饲料生产企业许可条件》监管范畴，农业农村部门针对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生产企业开展的现场核查与监督抽检工作，难以覆盖宠物零食生产主体。宠物食品行业快速扩张，持续凸显法规滞后、监管缺位带来的治理挑战。

4 宠物食品标签欺诈的防控策略

立足标签欺诈形成机理，从制度供给、企业自治、行政执法、技术赋能、社会共治维度构建全链条防控体系。

4.1 完善法规标准体系

日本针对宠物食品管理开展专门立法，颁布《宠物食品安全法》，对不适宜宠物使用的添加剂作出禁用规定，如明确丙二醇不得用于猫用饲料^[21]。我国应充分借鉴日本宠物食品管理经验，进一步健全宠物食品相关管理制度，持续完善《饲料原料目录》和《饲料添加剂品种目录》，对不适宜饲喂犬猫的原料和饲料添加剂建立负面清单；修订《宠物饲料标签规定》，增加产品真实性管控要求，进一步明确标签欺诈的定义；同步出台宠物食品标签配套实施指南，指导企业规范宠物食品标签标注。

4.2 规范标签声称用语

国内人类食品领域已形成较为完善的声称规范体系，可为宠物食品标签声称治理提供参考依据。2023年8月，市场监管总局、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中医药局联合发布《允许保健食品声称的保健功能目录 非营养素补充剂（2023年版）》及配套文件，系统规范了保健食品的功能声称范畴与表述要求；针对人类食品的《食品声称通用标准》已于2025年4月获批国家标准立项，宠物食品领域可对标人类食品、保健食品的标准化治理思路，建立适配行业特性的声称规范体系。监管部门可全面摸排当前宠物食品标签声称乱象，深入调研市场声称现状和存在问题，对宠物食品的各类声称实施统一、系统化规制，从制度层面防止虚假夸大、违规滥用的标签声称等行为。

4.3 落实企业主体责任

生产企业是标签信息真实性第一责任人。宠物食品生产企业应切实强化合规生产的守法意识，主动学习宠物食品相关法规和行业标准，严格落实《宠物饲料管理办法》和《宠物饲料标签规定》各项要求。企业应建立专项标签合规审核机制，对产品包装文案与标注内容开展核查，重点加强对“无谷”“天然”“鲜”等特性声称的合规管控，严禁使用无实验数据的功能声称，从企业源头杜绝标签欺诈行为。

4.4 强化跨部门协同联动执法

建立农业农村部门与市场监管部门常态化联合监管机制。各级农业农村部门应结合辖区行业实际，联合市场监管部门落实宠物食品的全链条监管工作。严格规范生产许可核发程序，强化宠物食品原料、添加剂、标签、执行标准及广告宣传的全方位管理，科学制定本地区的宠物食品质量安全监管工作方案。持续加大产品的抽检批次，重点提升对营养指标虚标行为的查处力度。同时，健全两部门的“双随机、一公开”联合检查机制。聚焦宠物零食、处方粮、功能化主粮生产企业开展现场检查和产品抽检，严厉打击各类标签虚假标注违法违规行为，常态化公布典型处罚案例，构建长效执法威慑体系，切实筑牢宠物食品质量安全防线。

4.5 运用数字化手段创新智慧监管模式

监管部门可依托数字化技术创新智慧监管模式，探索应用“标签合规性AI审查”监管工具。通过整合电商销售数据、监督抽检结果与消费者投诉信息，借助AI模型筛查虚假宣传关键词，精准识别标签欺诈行为，推送风险线索，实现精准监管。同时，联合行业社会组织收集典型案例，搭建宠物食品欺诈信息数据库，为风险预警提供数据支撑。此外，可借鉴山东省兽药饲料企业信用分级管理经验，全国推行宠物食品生产企业信用分级制度，对失信主体落实产品召回、市场禁入等惩戒措施，以信用约束规范企业标签标注行为。

4.6 健全社会共治与维权保障体系

应构建多方协同的社会共治与维权保障体系，缓解宠物主的选粮焦虑。鼓励兽医、宠物营养师开展“科学选粮”公益科普活动，利用专业优势普及宠物食品选购与科学饲喂知识^[22]，提升宠物主科学选粮认知。可编制通俗易懂的《宠物食品标签解读指南》，帮助宠物主读懂标签信息，提升对标签虚假宣传、违规声称的辨识能力。同时，简化投诉举报流程，设立宠物食品专项维权通道，保障宠物主遭遇标签欺诈时能够便捷维权。建立官方公益性宠物食品安全信息平台，提供选购指导、风险警示、产品真伪查询等公共服务，联合行业协会发布“红黑榜”，引导科学消费，并倒逼生产企业规范标签标注行为。

5 结语和展望

当前国内宠物食品行业频发的标签欺诈乱象，已然成为制约行业规范化发展、威胁宠物饲喂安全、损害消费权益的突出问题，严重阻碍了我国宠物食品行业的高质量发展。针对宠物食品标签欺诈问题，可从法规标准完善、标签用语规范、企业主体履职、跨部门协同执法、数字化智慧监管、社会共治赋能六个维度，构建全方位、全链条的标签欺诈防控体系，有效弥补当前宠物食品标签治理领域系统性研究的不足，可为行业合规发展与监管提质增效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支撑。

未来标签欺诈将持续向隐蔽性、专业化方向演化，包括注册具有诱导性的商标名称混淆消费者认知、编造缺乏科学依据的营销概念、标签标注生产工艺与实际加工流程不一致、虚构与高校及科研机构深度合作等新型欺诈手段。与此同时，技术防控体系将持续完善：区块链技术可搭建原料全流程溯源链条^[23]，保障原料信息与标签标注真实一致；人工智能与大数据可批量筛查海量标签文本，高效识别误导性表述^[24]；多组学技术突破传统检测局限，深度解析产品真实成分构成^[25-26]；智能包装则能提供动态防伪标识及监控产品的新鲜度，为消费者提供更全面的产品质量信息^[27]。依靠法规约束、企业自律、技术监测、公众监督的多方协同，从源头遏制标签欺诈违规行为的发生，推动我国宠物食品行业规范、健康、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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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河南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科技计划项目(HNSCJK2025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