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关节炎(osteoarthritis,OA)是一种慢性退行性和致残性疾病,其病理特征表现为滑膜关节的慢性炎症
[1]。据统计,2021年40岁以上成年人中患有膝关节OA的比例超过22%,而全球大约有5亿人受到OA的影响,给社会医疗带来了巨大的负担
[2]。多种研究显示氧化应激和炎症在OA发生和进展中发挥重要的作用
[3-4]。在白细胞介素-1β(Interleukin-1β,IL-1β)诱导的OA样软骨细胞中,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ROS)、肿瘤坏死因子-α(tumour necrosis factor-alpha,TNF-α)、前列腺素E2(prostaglandin E2,PGE2)和环加氧酶-2(cyclooxygenase-2,COX-2)等分解性代谢因子显著增加
[5]。过量产生的ROS和炎性介质通常会增加软骨基质金属蛋白酶13(matrix metalloproteinase 13,MMP13)和血小板反应蛋白解整合素金属肽酶 5(a disintegrin and metalloproteinase with thrombospondin motifs 5,ADAMTS5)等基质降解酶的表达,从而导致软骨退变和OA的进展
[6]。因此,抑制滑膜关节的炎症和氧化应激可能是治疗OA的有效选择。
香菇多糖(lentinan,LNT)是一类特殊的β-葡聚糖,是从香菇中提取的最重要的生物活性化合物之一,具有抗氧化应激、抗炎、抗菌和免疫调节等药理活性
[7]。REN等
[8]研究表明LNT可以抑制循环血液中ROS和炎症介质的产生,从而增强机体的抗氧化能力。此外,LNT还可通过激活Nrf2提高抗氧化酶的活性,从而减少ROS的积累来减轻LPS诱导的乳腺上皮细胞氧化损伤
[9]。然而,LNT抗OA软骨细胞氧化应激及基质分解代谢的作用及其机制还未有报道。因此,本研究拟在细胞水平探究LNT对IL-1β诱导的软骨细胞增殖和基质降解的作用及其潜在的机制。
1 材料与方法
1.1 主要试剂与设备
LNT(纯度96%,货号:S23110)购自上海源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重组人白细胞介素-1β(IL-1β,货号:PHC0814)和复合培养基DMEM/F12(货号:C11330500BT)购自美国Thermo Fisher公司,细胞计数试剂盒(CCK-8,货号:HY-K0301)购自美国MedChemexpress生物科技公司;胎牛血清(货号:F101-01)购自南京诺唯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MMP13(货号:A11148)、ADAMTS5(货号:A2836)、GAPDH(货号:AC002)、Lamin B1(货号:AC057)和p-P65抗体(货号:AP0124)购自武汉爱博泰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Ⅱ型胶原蛋白α1链(Col2a1)抗体(货号:GB11021)购自武汉赛维尔公司;Tanon5200化学发光成像仪(上海天能科技有限公司);倒置荧光显微镜(日本奥林巴斯公司)。
1.2 实验方法
1.2.1 软骨细胞培养及传代
将人软骨细胞系C28/I2(深圳华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接种于T25细胞培养瓶中,向培养瓶中加入3 mL DMEM/F12完全培养基。随后将培养瓶放入37 ℃培养箱中培养,待软骨细胞融合超过80%时,吸取培养液,加入3 mL PBS洗涤细胞一次,然后向培养瓶中加入1 mL胰蛋白酶消化细胞。待细胞消化完成后,离心去上清,按照1∶3的比例进行细胞传代。
1.2.2 细胞活性检测
将软骨细胞接种于96孔培养板中,待细胞完全贴壁后,向培养板中加入不同浓度LNT(0、50、100、200、400、800 μg·mL-1)处理24 h或72 h,吸取培养液,用PBS洗涤细胞一次,随后向每孔中加入100 μL含有CCK-8试剂的无血清培养基。待避光反应2 h后,将96孔板放置于酶标仪中,将波长设置为450 nm,检测相对应光密度(OD)值,并根据OD值计算相对增殖率。
1.2.3 EdU染色检测细胞增殖
将软骨细胞种植于6孔培养板中,待细胞贴壁后,向培养板中加入IL-1β(10 ng·mL-1)诱导OA软骨细胞,随后加入LNT(200 μg·mL-1)处理24 h。收获细胞,按照BeyoClickTM EdU-594细胞增殖检测试剂盒说明书进行染色,并计算阳性细胞数。
1.2.4 Western Blot检测OA软骨细胞蛋白表达
软骨细胞经IL-1β和LNT(100和200 μg⋅mL-1)共同孵育24 h。收获细胞并用预冷的PBS洗涤3次,然后加入含有PMSF和Cocktail的RIPA裂解液来提取细胞的总蛋白。待蛋白在PVDF膜上印迹后,将膜与一抗放入摇床并在4 ℃下孵育过夜,抗体稀释比为:Col2a1(1∶1 000)、MMP13(1∶1 000)和ADAMTS5(1∶1 000)。孵育完成后,将膜用辣根过氧化物酶标记的二抗在室温条件下孵育1 h。随后,配制显影剂,将显影剂均匀覆盖PVDF膜上进行化学发光显影。最后用Image J软件计算蛋白的灰度值,并根据灰度值得出蛋白的相对表达量。细胞核蛋白提取需按照试剂盒说明书进行,以核蛋白Lamin B1为内参,p-P65(1∶1 000)为目的蛋白,按照上述步骤计算蛋白的相对表达量。
1.2.5 免疫荧光检测
软骨细胞按照上述干预后,用PBS清洗3次,用4%多聚甲醛固定15 min。待用Triton X 100破膜15 min后,用3% BSA室温封闭1 h。随后将软骨细胞与一抗在4 ℃下孵育过夜,抗体稀释比为:Col2a1(1∶200)、MMP13(1∶200)和p-P65(1∶200)。待孵育完成后,向培养板中加入荧光二抗(CY3或FITC)室温孵育1 h。最后,加入DAPI复染核5 min后,于倒置荧光显微镜下观察拍照。
1.2.6 ROS检测
待细胞干预后,配置ROS检测探针(按照1∶1 000用无血清培养液稀释DCFH-DA)。去除培养板中的培养液,向培养板中加入DCFH-DA于37 ℃培养箱中孵育20 min。最后用无血清培养基充分洗涤细胞后,在荧光显微镜下观察。
1.3 统计学分析
柱状图采用Graphpad Prism 8.0软件绘制。数据定量以均数±标准差(±s)表示。采用t检验来进行两组间的比较,多组间的比较以One-way ANOVA检验进行。以P<0.05表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LNT对软骨细胞活性的影响
LNT结构式见
图1A。软骨细胞用LNT(0、50、100、200、400、800 μg·mL
-1)处理24 h或72 h,CCK-8检测显示:LNT(0、50、100、200、400 μg·mL
-1)较对照组无显著性差异,而与LNT(400 μg·mL
-1)相比,LNT(800 μg·mL
-1)处理24 h 或72 h均显著抑制软骨细胞活性(
P<0.05,图
1B和
1C)。因此,选择LNT浓度100和200 μg·mL
-1进行后续实验。
2.2 LNT对OA软骨细胞增殖水平的影响
为了分析LNT对OA软骨细胞增殖的影响,软骨细胞用IL-1β干预后,予以LNT(200 μg·mL
-1)处理,采用EdU进行染色,结果显示:与对照组相比,IL-1β组显著减少EdU阳性细胞数(
P<0.01),而与IL-1β组相比,LNT(200 μg·mL
-1)显著增加EdU阳性细胞数(
P<0.05),见
图2。这提示LNT能够促进OA软骨细胞增殖。
2.3 LNT对OA软骨细胞基质合成及降解酶表达水平的影响
将软骨细胞用IL-1β干预后,予以LNT(100和200 μg·mL
-1)处理,Western Blot检测显示:与对照组相比,IL-1β组基质降解酶MMP13和ADAMTS5的蛋白表达显著增加,而Col2a1蛋白表达显著降低;而给予LNT处理后,与IL-1β组相比,LNT显著减少MMP13和ADAMTS5的蛋白表达,并增加了Col2a1的蛋白表达(
P<0.05或
P<0.01;图
3A、
3B)。免疫细胞荧光显示:IL-1β组MMP13荧光强度较对照组增强,而Col2a1荧光强度减弱;而LNT处理后,MMP荧光强度较IL-1β组减弱,Col2a1荧光强度较IL-1β组增强(
P<0.05或
P<0.01;图
3C~
3F)。以上结果提示LNT能够抑制OA软骨细胞基质降解,促进基质合成。
2.4 LNT对OA软骨细胞ROS表达水平的影响
通过DCFH-DA染色显示:与对照组相比,IL-1β组DCFH-DA荧光强度显著增加,而LNT处理后,与IL-1β组相比,DCFH-DA荧光强度显著减弱(
P<0.01,
图4)。提示LNT能够显著抑制OA软骨细胞ROS的产生。
2.5 LNT对OA软骨细胞NF-κB信号通路的影响
在OA软骨细胞中,P65是NF-κB信号通路的主要活性组份,其磷酸化激活后的p-P65从细胞质转位至细胞核介导炎性介质及基质降解酶的表达。为了明确LNT对OA软骨细胞NF-κB信号通路的效应,本研究对p-P65进行了免疫荧光染色,结果显示:与对照组相比,IL-1β组p-P65在细胞核表达增加,而LNT处理后,与IL-1β组相比,p-P65在细胞核表达减少(
图5A)。Western Blot检测结果显示,IL-1β组p-P65的蛋白表达较对照组显著增加(
P<0.01),而LNT处理后,LNT组p-P65的蛋白表达较IL-1β组显著减少(
P<0.05,图
5B和
5C)。以上结果提示,LNT可能通过抑制NF-κB信号通路抑制OA软骨细胞基质降解。
3 讨论
关节软骨主要由软骨细胞和细胞外基质组成,而细胞外基质又由胶原和蛋白聚糖组成
[10]。在成人软骨中,软骨细胞的自我增殖能力较弱。当发生OA时,软骨细胞基质合成减少,而细胞外基质降解增加,导致软骨结构破坏
[11]。在本研究中,LNT浓度100和200 μg·mL
-1对软骨细胞活性无显著影响,表明该浓度对软骨细胞没有毒性作用。进一步对软骨细胞基质合成和降解检测发现,LNT可上调OA软骨细胞基质合成相关蛋白Col2a1的表达,降低基质降解相关蛋白MMP13和ADAMTS5的表达。提示LNT可通过促进基质合成和抑制其降解来减轻OA软骨细胞表型。
NF-κB信号通路在调节OA的炎症反应中至关重要
[12]。生理状态下,P65与I-κB蛋白结合于胞质中;当受到IL-1β等刺激时,I-κBα磷酸化降解,P65磷酸化后入核,促进MMP13、ADAMTS5等炎症及基质降解因子的表达
[13]。在本研究中,LNT显著抑制OA软骨细胞中P65的核转位,提示LNT通过调控NF-κB信号通路改善OA软骨细胞基质降解。
此外,氧化应激是OA的另一个典型病理变化
[14-15]。多项研究表明,抑制ROS水平可以减缓OA的进展。既往研究显示LNT在糖尿病诱导的胰岛β细胞功能障碍
[16]、脂多糖诱导的乳腺上皮细胞损伤
[9]及结肠炎
[7]中表现出抗氧化活性。因此,我们进一步检测了OA软骨细胞ROS水平,结果表明LNT能显著抑制IL-1β诱导的软骨细胞ROS的产生。
NF-κB是氧化应激诱导的细胞活化的关键调节分子之一
[17]。研究
[18]显示,ROS可通过IκB和硫氧还蛋白还原酶相互作用进而激活NF-κB信号通路和NLRP3炎症小体通路,诱导炎症反应的发生和加剧。SUN等
[19]的报道表明,阿魏酸可通过ROS/NF-κB轴调节小胶质细胞/巨噬细胞极化来缓解视网膜新生血管形成。ROS激活的NF-κB信号通路在OA的发生发展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在本研究中,我们发现LNT降低了OA样软骨细胞的ROS水平,同时抑制了P65的核转位,表明LNT可能通过抑制ROS/NF-κB信号通路,改善IL-1β诱导软骨细胞基质合成减少及降解增强。
本研究的局限性有如下两点:1)未在动物水平证实LNT对软骨基质降解及基质合成的效应;2)未检测LNT对OA软骨细胞炎症介质如Cox-2和iNOS的影响。
综上所述,LNT可促进软骨细胞基质合成并抑制其在体外的降解,抑制OA软骨细胞炎症因子的表达,从而明显减轻OA软骨细胞表型。机制层面,LNT能够抑制OA软骨细胞ROS的产生及NF-κB信号通路的激活。因此,本研究为LNT作为治疗OA的一种潜在治疗药物提供了实验依据。
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项目(2042023kf00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