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激素性秃发(androgenetic alopecia,AGA)是最常见的脱发类型之一,我国成年男性患病率为21.3%,成年女性患病率为6.0%
[1]。AGA通过影响患者外在形象可诱发自卑、焦虑等心理障碍,进而导致社交回避、生活质量下降等连锁反应
[2]。患者普遍存在迫切的治疗需求。我国传统中药应用于脱发已有较为悠久的历史,长期以来,人们一直从大量的天然产物资源中寻求具有持久促进头发生长作用的无毒化学物质
[3-4]。人参皂苷作为人参的主要活性成分,是其关键功效物质之一。研究
[5-6]显示,人参皂苷具备促进头发生长的潜力,并具有抗炎、抗衰老等多种生物学作用
[7]。因此,基于人参提取物开发促进毛发生长的制剂具有合理依据。尽管已有基础研究
[4]证实人参皂苷对毛发生长的促进作用,但目前尚缺乏相关临床研究报道。本研究拟开展临床试验,旨在评估以人参皂苷为主要成分的防脱精华液在治疗AGA中的具体疗效与安全性,以期为临床治疗AGA提供新的有效选择。
1 资料与方法
1.1 一般资料
1.1.1 研究对象
选择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皮肤科门诊AGA患者为研究对象,共52例。包含38位男性患者及14位女性患者,年龄为20~47(30.5±6.73)岁,其中2例因治疗过程中主动退出,最终共有50例完成全部试验并纳入数据分析。本研究通过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临研伦(2024168)],所有入组患者均签署知情同意书。
1.1.2 纳入标准
符合赵辨主编《中国临床皮肤病学》中AGA的诊断标准,由两名以上皮肤科医生确诊AGA,且脱发类型为Hamilton-Norwood Ⅲ~Ⅵ型。
1.1.3 排除标准
(1)对米诺地尔酊过敏;(2)3个月内曾接受过针对脱发的任何相关治疗或有毛发移植史;(3)1个月内系统或头皮局部应用过激素类药物;(4)其他原因导致的脱发,如斑秃、普秃、瘢痕性脱发等;(5)合并甲状腺功能亢进或低下、严重的营养不良、内分泌紊乱、自身免疫疾病或其他累及心肝肺脑等器官的重大疾病。
1.2 治疗方法
1.2.1 主要设备仪器及药品
(1)2 940 nm非剥脱点阵铒激光(以色列飞顿激光公司LovelyⅡ激光光子工作站);(2)接触式毛发镜(生产厂家:Caliber Imaging&Diagnostics,Inc.,产地:美国,型号:VIVASCOPE1500);(3)蔓迪(米诺地尔酊,Minoxidil Tincture,剂型:酊剂,规格:60 mL,生产企业:浙江万晟药业有限公司,批准文号:国药准字H20010714);(4)ChronoShen®Kpdens N[人参皂苷防脱精华,剂型:溶液剂,规格:100 mL,生产企业:合之美(广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1.2.2 分组
按就诊顺序对受试者编号,采用随机数字法分为4组,分别为米诺联合激光组(外涂米诺地尔联合2 940 nm点阵激光组,即阳性对照组)、精华联合激光组(外涂防脱精华联合2 940 nm点阵激光组,即试验组)、精华组(外涂防脱精华组,即试验组)、米诺联合精华组(外涂防脱精华联合米诺地尔组,即试验组)。
1.2.3 治疗方法
外涂单种药物每日早晚各使用一次,每次约1 mL,防脱精华联合米诺地尔每日早晚各使用一次,每次各使用0.5 mL;2 940 nm点阵激光治疗每2周一次,治疗参数为:7 mm×7 mm光斑大小,长脉宽模式,能量为700 mJ·cm-2,术后至少24 h不沾水。告知患者术后注意事项并予以健康宣教,在治疗期间第1、2、3个月进行随访。
1.3 观察指标
1.3.1 整体疗效评定
治疗前和治疗1、2、3个月后拍摄患者头顶部、额部正面观及左右两侧前额发际线的照片,盲态下对结果进行评价。
1.3.2 皮肤镜特征
使用皮肤显微镜,放大倍数50倍,于治疗前、治疗1、2、3个月后,采集患者头顶部、右侧前额角及前发际线的镜下图片,计算每1 cm2平均毛发数量(根)等。记录头皮网状色素、鳞屑、分支血管、毛周征等征象,作为辅助诊断雄激素性脱发与脂溢性皮炎毛发镜下客观指标。
1.3.3 症状改善情况
采用调查问卷的方式评估患者新生毛发数量、掉发减少程度、瘙痒、鳞屑及油脂分泌的改善情况,满意度评分标准如下:1分表示很满意,2分表示满意,3分表示一般,4分表示不满意,5分表示很不满意。分数越低表示患者改善情况越好。
1.4 统计学方法
使用SPSS 25.0软件进行统计学分析。同组治疗前后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比较采用配对样本t检验,以均数±标准差(x±s)表示;若数据不满足正态性和方差齐性,则使用非参数检验(Kruskal-Wallis H检验),以中位数(四分位间距)[M(P25,P75)]表示。组间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ANOVA),组间差异显著时使用事后比较。计数资料采用例数和百分率表示,比较采用χ²检验;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四组一般资料比较
四组患者年龄及性别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1。
2.2 毛发镜评价对比
毛发镜结果显示,治疗12周后,各组不同头皮区域毛发密度均较基线出现不同程度改善。其中,米诺地尔联合点阵激光组顶部及发际线毛发密度显著增加;防脱精华联合点阵激光组右额角及发际线毛发密度显著增加;防脱精华组仅发际线毛发密度显著增加;米诺地尔联合防脱精华组右额角及发际线毛发密度显著增加,治疗后,4组患者不同区域毛发密度组间比较均无显著差异(顶部:
F=1.855,
P=0.151;右额角:
F=0.977,
P=0.412;发际线:
F=0.258,
P=0.855),见
表2。对于合并脂溢性皮炎的AGA患者,使用人参皂苷防脱精华可以改善患者头皮发红、瘙痒及鳞屑症状,见
图1和
图2。
2.3 不良反应发生情况比较
调查问卷结果显示,在观察期间,有3例患者出现经常或持续头皮瘙痒(米诺联合精华组1例,米诺联合激光组2例),2例出现使用后经常头皮泛红,皮温增高(米诺联合激光组1例,精华组1例),1例出现使用后经常头皮敏感的问题(米诺联合激光组),随访期间均未出现使用后疼痛、皮肤破损、头晕、头痛、心率明显变化、麻木、痤疮、视力模糊等不良反应。针对出现头皮瘙痒者短期予以抗组胺药控制瘙痒症状,其他如头皮泛红、皮温增高、头皮敏感等不良反应多在进行治疗时出现,均可耐受。临床研究结束后仍有头皮局部不适者由皮肤科医师予以相关指导或治疗。
2.4 患者满意度自评情况
调查问卷结果显示自评满意及以上患者中,51.85%患者使用后头发整体密度增加,62.97%患者使用后掉发程度减轻,68.52%患者使用后头皮瘙痒情况改善,48.15%患者使用后头皮油腻情况改善,61.11%患者使用后头皮鳞屑情况改善。
2.5 四组患者症状评分比较
主观症状评分结果显示,治疗后4组患者头皮油腻程度、瘙痒感、鳞屑、新生毛发数量、掉发减少程度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3。
3 讨论
尽管米诺地尔(minoxidil)和非那雄胺(finasteride)等药物已被批准治疗脱发
[8],然而,这些药物表现出一定的副作用,导致患者不能耐受脱发治疗。人参是一种古老的中国草药,记载于大约2000年前的最古老的综合草药《神农本草经》中,人参皂苷促进毛发生长的作用已在细胞或动物脱发模型上得到证实,但目前缺乏系统的临床试验。复方人参间苯二酚擦剂已被批准用于脂溢性脱发、斑秃及其他各种脱发的辅助治疗,其含有的人参皂苷能增强头发韧性,提高头发抗拉强度,减少断发,但目前尚未检索到关于人参皂苷治疗脱发疾病的临床研究报道。本研究探讨了人参皂苷防脱精华治疗AGA的临床有效性和安全性。2 940 nm非剥脱点阵铒玻璃激光属于高能量激光,常联合其他方法用于治疗AGA
[9],其潜在机制包括光生物刺激以及热损伤愈合,点阵激光通过建立无创或微创的药物传输通道,可为吸收大分子药物提供途径,有利于药物的透皮吸收
[10]。陈婷等
[11]的研究表明2 940 nm点阵激光联合米诺地尔可以显著增加AGA小鼠毛发生长。本研究采用2 940 nm点阵激光联合人参皂苷防脱精华以探究联合治疗是否能增加疗效。
本研究结果显示,治疗12周后,各组不同头皮区域毛发密度均较基线出现不同程度改善,存在一定区域特异性。调查问卷结果显示患者对于人参皂苷治疗后毛发密度增加满意度较高,人参皂苷可以通过单用或联合其他治疗方法促进毛发生长,但其长期疗效差异还需进一步研究。人参皂苷防脱精华单独或联合用于治疗AGA是有效的,SHIN等
[12]研究了人参皂苷在雄激素性脱发模型小鼠中的作用,其研究表明人参皂苷可以显著增加小鼠毛发生长速率、密度及厚度,其相关机制为降低涉及脱发的TGF-β2等相关因子表达,抑制毛囊细胞凋亡。孔艳丽等
[13]构建了化疗药物所致化疗脱发器官模型,其研究表明人参皂苷Rb1可以减轻氧化应激损伤,促进毛囊干细胞生长,是预防化疗脱发的潜在有效药物。本研究观察到的毛发密度增加,与人参皂苷在动物模型中的生发作用一致,其具体机制可能是促进毛囊从休止期向生长期转化。毛发密度的客观改善能进一步提高患者的治疗信心,改善生活质量,具有重要的心理和社会意义。本研究采用人参皂苷防脱精华单用或联合米诺地尔或联合2 940 nm点阵激光,与标准疗法米诺地尔联合2 940 nm点阵激光作比较,旨在探究联合治疗方法是否能增加疗效,结果显示,4组患者治疗12周后毛发密度增加差异无显著统计学意义,这表明防脱精华单用或联合治疗的毛发密度增加幅度与标准疗法相比疗效相当,人参皂苷可以为治疗脱发提供多种方案选择,但其长期疗效差异还需进一步研究。此外,AGA常合并头皮油脂分泌过多、脂溢性皮炎等问题
[14]。我们发现对于合并脂溢性皮炎的AGA患者,使用人参皂苷防脱精华可以减轻患者头皮发红、瘙痒及鳞屑症状。人参皂苷具有抗炎的作用,LIU等
[15]构建了负载米诺地尔的人参皂苷传递体,人参皂苷Rg3用于小鼠AGA模型中,能减少皮肤组织TNF-α和IL-6等炎症因子水平,并能促进毛发生长,人参皂苷对合并炎症的AGA患者有一定的治疗前景。一项大型国际观察性研究
[16]结果显示,一些含生发成分的市售化妆品涂抹于脱发区域可以起到减少脱发情况,改善发质的作用。一项真实世界研究
[17]评估了一种新型外用精华液REVIVV
®防脱生发的疗效,结果显示,每天使用两次该精华液可显著改善毛发生长。本研究使用人参皂苷精华液治疗AGA安全有效,且易于使用,适合长期温和调理,利用人参皂苷开发生发制剂是一种可行的方法。
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首先,本研究仅对完成3个月治疗的患者进行分析,排除了未能完成治疗的患者,最终符合标准的样本量较小,可能影响结果的普适性。其次,研究仅进行了3个月的观察,未能评估长期疗效。再次,患者是否居家按照医嘱用药、或因其个体差异、生活习惯和环境因素等可能对结果产生影响。未来的研究可以扩大样本量,并延长随访时间以评估人参皂苷的长期效果。此外,雄激素性秃发患者往往合并头皮油脂分泌增多等问题,人参皂苷或者米诺地尔等生发药物需要每日使用且使用时间长,使用后会加重头皮油腻的不适感,这会降低患者的依从性及信心,还需进一步改善剂型问题。人参皂苷防脱精华可以为AGA患者提供新的治疗方法,满足不同人群的需求,提供个性化治疗方案。
综上所述,人参皂苷单用或联合点阵激光等方法治疗AGA效果确切,不仅能够显著增加毛发密度,还能改善头皮炎症状态,且无明显不良反应发生,安全性高,人参皂苷为AGA患者提供了一种新的、有效的治疗选择。但本研究对疗效的评估较为主观,且样本量较小,未来需要进行大样本且评估指标更客观的临床试验,为人参皂苷治疗AGA在临床上的应用提供循证依据。尽管仍需更长期数据的支持,但本研究为将人参皂苷作为一种潜在的药物,用于治疗雄激素性秃发提供了初步证据。
湖北省中医药管理局中医药科研项目(ZY2025L132)
湖北省财政厅专项基金(YYXKNLJS2024008)
湖北省医学青年拔尖人才基金(WSJKRC2024022)
湖北省卫生健康委基金(ZHYX2023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