脓毒症(sepsis)是由严重感染而引发的危及生命的器官功能障碍
[1]。急性肺损伤(acute lung injury,ALI)是脓毒症最早且最常见的并发症,可进展为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cute respiratory distress syndrome,ARDS)。ARDS以急性弥漫性炎症性肺损伤为特征,最终可导致急性呼吸衰竭
[2]。尽管近年ARDS治疗方面取得一定进展,但其死亡率仍超过40%,关键在于目前发病机制研究不清,临床缺乏有效的针对性治疗手段
[3]。
泛素结合酶E2O(ubiquitin conjugating enzyme E2O,UBE2O)是一种兼具E2结合酶和E3连接酶活性的杂合酶。其C端含E2结合酶催化结构域,N端兼具底物识别与E3连接酶功能,可直接催化底物多聚泛素化,在蛋白质稳态调控及表观遗传修饰等过程中发挥核心作用
[4]。UBE2O的表达和作用具有高度的疾病类型和组织特异性,在绝大多数癌症中,UBE2O高表达通过降解关键的抑癌蛋白或代谢调控蛋白,驱动肿瘤的恶性进展;而在阿尔茨海默病中,其表达下降或功能缺失从而起到改善突触损伤和认知障碍的作用
[5-7]。UBE2O保守区域2(conserved region-2,CR2)结构域中的半胱氨酸(Cys)残基可与BMAL1相互作用,进而介导BMAL1的泛素化修饰并促进其降解
[8]。然而,其在脓毒症急性肺损伤(sepsis induced acute lung injury, SI-ALI)中的作用机制尚未阐明。本研究旨在探讨UBE2O在SI-ALI中的作用及其潜在的机制,为SI-ALI的治疗提供新的理论依据。
1 材料与方法
1.1 实验材料
1.1.1 实验动物
4~6周龄的SPF级野生型C57BL/6小鼠30只,体质量18~22 g,购自鼠来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动物实验中心的SPF环境中适应性饲养至少1周,提供标准食物和水。一切实验程序均严格按照中国实验动物管理立法规定进行,该实验经过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动物研究伦理委员会批准[编号:WDRM动(福)第20230406A号]。
1.1.2 实验细胞
RAW264.7细胞来自武汉大学人民医院典藏中心,培养于含有10%胎牛血清、1%青霉素+链霉素双抗的DMEM高糖培养基中,培养环境为37 ℃、5% CO2。
1.1.3 实验仪器与试剂
激光扫描共聚焦显微镜、光学显微镜(Olympus,日本);流式细胞仪(Beckman Coulter,美国);蛋白电泳仪、扫描仪(赛维尔,武汉);酶标仪(Thermo Fisher Scientific,美国);荧光定量PCR仪(BIO-RAD,美国)。AAV1-UBE2O敲低腺病毒(和元生物,上海);DMEM高糖培养基(源培生物,上海);IL-1β、TNF-α和IL-6 ELISA检测试剂盒以及ROS试剂盒(碧云天,上海);UBE2O抗体(三鹰生物,武汉);BMAL1抗体(Cell Signaling Technology,美国);抗兔及抗鼠IgG单克隆抗体(爱博泰克生物,武汉)。
1.2 实验方法
1.2.1 小鼠分组及UBE2O敲低模型的构建
采用盲肠结扎穿孔术(cecum ligation and puncture,CLP)构建小鼠脓毒症模型,通过气管内注射腺相关病毒1型(adeno-associated virus type 1,AAV1)构建UBE2O敲低模型。将30只雄性C57BL/6小鼠随机分为3组(每组10只):假手术(Sham)组、CLP组和UBE2O敲低(CLP+AAV1)组。AAV1组小鼠经气管内注射AAV1-UBE2O敲低腺病毒,Sham组和CLP组小鼠则注射等剂量空载腺相关病毒作为对照。病毒注射3周后,通过检测确认UBE2O敲低效率。随后,对CLP组和CLP+AAV1组小鼠行盲肠结扎穿孔术,Sham组小鼠行假手术。
1.2.2 小鼠CLP模型构建
所有小鼠均以2%异氟烷行吸入麻醉处理。将CLP组和CLP+AAV1组小鼠放入气麻机,以3 L·min-1流速通入异氟烷进行诱导麻醉。麻醉成功后,将小鼠仰卧位固定于手术台,鼻部固定气麻导管,并以1.5 L·min-1流速维持麻醉。常规备皮(手术区域脱毛),75%乙醇溶液消毒腹部皮肤。沿腹正中线作约2 cm切口,打开腹腔。于腹腔右下部定位盲肠,在盲肠远端1/2处行结扎,使用无菌20 G针头在结扎远端贯穿穿刺,挤出少量肠内容物后将盲肠回纳腹腔,逐层缝合关闭腹腔。Sham组小鼠仅行开腹及关腹操作,不进行盲肠结扎穿孔。术后,所有小鼠均经后颈部皮下注射生理盐水(50 mL·kg-1)进行液体复苏。分组标记小鼠,待其苏醒后放回笼具,观察并记录术后24 h死亡率。
1.2.3 细胞模型构建
采用小干扰RNA(small interfering RNA,siRNA)对UBE2O进行敲低。LPS+si-UBE2O组细胞首先转染靶向UBE2O的siRNA作用48~72 h;PBS组和LPS组则转染等剂量阴性对照作用相同时间。随后,LPS组和LPS+si-UBE2O组加入1 μg·mL-1 LPS进行刺激,PBS组加入等体积PBS。各组细胞继续处理24 h后收集样本进行检测。
1.2.4 肺组织苏木精-伊红(HE)染色及Smith评分
取肺组织,4%多聚甲醛固定、石蜡包埋、切片后进行HE染色,组织切片数字扫描仪扫描后观察肺组织病理变化并进行Smith评分。每张组织切片选用5个高倍镜视野,根据肺水肿、肺泡及间质的炎细胞浸润、肺泡及间质出血、肺不张及肺透明膜的形成情况进行Smith评分的0~4分半定量分析:正常为0分,轻度损伤(病变范围<25%)为1分,中度损伤(病变范围在25%~50%)为2分,重度损伤(病变范围在50%~75%)为3分,最大损伤(病变范围>75%)为4分。
1.2.5 肺组织湿干质量比(wet/dry weight ratio,W/D)
用吸水纸吸干肺组织表面水分,置于分析天平称取湿重(W)。随后将肺组织转移至1.5 mL EP管中,60 ℃烘箱烘干至恒重后称取干重(D)。计算肺组织W/D比值,用于评估肺水肿程度。
1.2.6 肺组织免疫荧光检测
组织切片经脱蜡及抗原修复(EDTA修复缓冲液)处理后,用含5%牛血清白蛋白的封闭液室温封闭30 min。一抗4 ℃孵育过夜,PBS洗涤后加入相应荧光标记二抗,室温避光孵育1 h。DAPI染色复染细胞核,PBS洗涤,抗荧光淬灭封片剂封片。最后,于荧光显微镜下观察并采集图像。
1.2.7 蛋白免疫印迹检测(Western Blot)
取小鼠肺组织20 mg,加入RIPA裂解液进行研磨,置于冰上充分裂解后离心取上清,采取BCA法测蛋白浓度。配置10%SDS凝胶,加样,电泳,再转移至PVDF膜。转膜结束使用5%脱脂奶粉封闭后4 ℃孵育一抗过夜。次日使用TBST缓冲液洗膜,室温孵育二抗1 h。待结束再次洗膜3次,使用ECL化学发光法显色,行定量分析。
1.2.8 q-PCR法检测mRNA水平
用TRIzol提取总RNA,测浓度,逆转录合成cDNA后进行实时荧光定量PCR检测。以β-actin为内参基因,采用2
-ΔΔCt 法计算相对mRNA水平。引物序列见
表1。
1.2.9 流式细胞术检测巨噬细胞M1极化
刺激巨噬细胞诱导M1极化,取100 μL待测细胞加入PE抗小鼠CD86抗体,4 ℃避光孵育30 min,离心弃上清,用预冷的PBS洗涤后再次离心弃上清,再用300 μL PBS重悬细胞。用流式细胞仪在1 h内检测M1型巨噬细胞标志物CD86的表达。
1.2.10 ELISA法检测炎症因子水平
按照ELISA试剂盒说明书,加入标准品和待测样品后再加入辣根过氧化物酶(HRP)标记的检测抗体,培养箱孵育60 min后洗涤,再加入显色液和终止液后用酶标仪读取450 nm波长处的光密度(OD)值,绘制标准曲线计算IL-1β、TNF-α、IL-6的含量。
1.3 统计学分析
运用Graphpad 9.5软件进行数据处理并绘图。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以均数±标准差(x±s)表示,多组间均数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组间多重因素比较采用LSD-t检验。以P<0.05表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UBE2O在CLP小鼠肺组织及LPS诱导RAW264.7中高表达
HE染色结果显示,与Sham组相比,CLP组小鼠肺组织呈现显著的病理损伤,包括肺水肿、肺泡及间质出血、炎症细胞浸润增多(
P<0.05)(图
1A~
1C)。Western Blot和qPCR检测结果显示,与Sham组相比,CLP组小鼠肺组织中UBE2O蛋白及mRNA表达水平均显著升高(
P<0.05)(图
1D、
1F)。在RAW264.7巨噬细胞中,LPS组的UBE2O蛋白及mRNA表达水平较PBS组亦显著升高(
P<0.05)(图
1E、
1G)。
2.2 抑制UBE2O减轻SI-ALI
免疫荧光结果显示,气管内注射靶向UBE2O的AAV1组肺组织可观察到eGFP荧光蛋白表达(
图2A)。与CLP组相比,CLP+AAV1组小鼠肺组织中UBE2O蛋白及mRNA水平均显著降低(图
2B~
2C)。HE染色显示,CLP+AAV1组肺组织损伤程度较CLP组显著减轻,同时其肺组织损伤评分及W/D比值显著降低,炎症指标IL-6、TNF-α的表达亦显著降低(图
2D~
2H)。以上结果表明,抑制UBE2O可在组织病理层面改善脓毒症诱导的急性肺损伤。
2.3 抑制UBE2O改善巨噬细胞炎症反应
以RAW264.7巨噬细胞为模型,转染靶向UBE2O的siRNA,采用免疫荧光染色法检测UBE2O蛋白的表达水平,以验证siRNA的敲低效果。结果显示,LPS组UBE2O表达水平显著高于对照组,而LPS+si-UBE2O组UBE2O的表达相较于LPS组有所减少,表明转染有效(
图3A)。与PBS组相比,LPS刺激显著升高了细胞炎症因子IL-1β、TNF-α和IL-6的水平;而UBE2O低表达则显著抑制了LPS诱导的上述炎症因子释放(图
3B~
3D)。此外,LPS刺激相较于PBS组促进了巨噬细胞向M1型极化,表现为M1型细胞比例显著升高;相比之下,si-UBE2O转染显著降低了LPS组中M1型巨噬细胞的比例(图
3E~
3F)。上述结果提示,抑制UBE2O表达可有效减轻LPS诱导的巨噬细胞炎症反应及M1型极化。
2.4 抑制UBE2O上调BMAL1表达
BMAL1蛋白及mRNA水平检测结果显示,与PBS组相比,LPS组BMAL1表达显著降低;而si-UBE2O处理则显著抑制了LPS诱导的BMAL1表达下调,其表达水平较LPS组显著升高(
P<0.05)(
图4)。上述结果表明,抑制UBE2O可促进BMAL1的表达。
3 讨论
本研究采用CLP诱导脓毒症急性肺损伤模型,并通过气管内注射腺相关病毒构建UBE2O敲低模型。HE染色结果显示,与Sham组相比,CLP组小鼠肺组织呈现典型SI-ALI病理改变,损伤程度加重,且炎症因子水平、Smith评分和W/D比值均显著升高(P<0.05),抑制UBE2O表达可减轻CLP诱导的上述变化。在细胞实验中,LPS刺激可诱导RAW264.7细胞产生显著炎症反应,其炎症因子表达水平较PBS组显著升高。随后,在动物和细胞模型中敲低UBE2O,证实该操作可上调BMAL1表达并减轻炎症反应。
脓毒症是一种由宿主对感染免疫应答失调引起的、危及生命的器官功能障碍,器官损伤是其主要的并发症
[9]。脓毒症诱发的急性肺损伤可发展为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甚至导致呼吸衰竭,这是脓毒症患者死亡的重要原因。在肺组织层面,炎症反应与氧化应激是SI-ALI的关键发病机制
[10]。
泛素-蛋白酶体系统(ubiquitin-proteasome system, UPS)是介导真核生物中超过80%蛋白质降解的关键途径,也是最重要的翻译后修饰系统之一。该体系包含泛素激活酶(E1)、泛素结合酶(E2)、泛素连接酶(E3)、蛋白酶体以及去泛素化酶(DUB)
[11]。UBE2O是一种具有E2/E3双功能活性的泛素连接酶,其基因定位于人类染色体17q25区域
[12]。本研究发现,在脓毒症急性肺损伤动物模型(CLP组)及细胞模型(LPS刺激组)中,UBE2O蛋白及mRNA表达水平均显著高于对照组(Sham组/PBS组)(
P<0.05)。经UBE2O敲低处理后,其蛋白与mRNA表达均显著下调(
P<0.05)。上述结果提示脓毒症可诱导UBE2O表达升高,表明UBE2O可能在SI-ALI中发挥重要作用。
BMAL1作为生物钟的核心转录因子,通过调控巨噬细胞的节律性振荡,在脓毒症诱导的急性肺损伤的免疫稳态维持中发挥关键作用
[13]。维持BMAL1的节律性表达可减轻过度炎症反应(如TNF-α、IL-6释放)并保护肺内皮屏障功能
[14]。然而,脓毒症常导致BMAL1表达失调或缺失,进而加剧线粒体功能障碍、氧化应激、细胞死亡及免疫细胞浸润,加重肺组织损伤
[15]。在人骨肉瘤U2OS细胞中的研究
[16]发现,UBE2O的CR2结构域中的半胱氨酸(Cys)残基可与BMAL1相互作用,进而介导其泛素化修饰并促进降解。基于上述机制,本研究在LPS诱导的RAW264.7巨噬细胞中进行了UBE2O敲低处理。结果显示,与PBS组相比,LPS组BMAL1表达水平显著降低;而si-UBE2O处理则显著逆转了LPS诱导的BMAL1表达下调(与LPS组相比,
P<0.05)。这提示抑制UBE2O可显著上调LPS刺激下巨噬细胞中BMAL1的表达。
本研究发现UBE2O可能通过调节BMAL1的表达,参与脓毒症急性肺损伤的病理过程。然而,UBE2O与BMAL1是否存在直接相互作用及其具体作用机制尚未阐明,有待后续深入研究。综上所述,UBE2O可作为SI-ALI治疗的潜在靶点,为该疾病的治疗提供了新的理论依据。
新发突发与重大传染病防控国家科技重大专项(2025ZD01902600)
国家重点研发计划(2023YFC2308404)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82272226)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82572461)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科学基金项目(C类)(825026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