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花色多种多样,是植物吸引传粉者的重要视觉信号,花色还帮助植物适应环境,如高紫外线地区的植物可能产生更多花青素,花色一般较深(如紫色、蓝色),以达到保护组织的目的。植物花色主要由类黄酮(如花青素)、类胡萝卜素和生物碱等色素决定。其中花青素是较常见的色素,其化学结构和细胞pH值的变化会导致花色从红到蓝转变。花色的形成受多个基因调控,涉及色素合成、转运和沉积等过程,如
MYB、
bHLH和
WD40等基因在色素合成途径中起重要作用
[1-4],DNA甲基化和组蛋白修饰等表观遗传机制也影响花色
[5-7]。目前对植物花色研究涵盖生化、遗传、生态和应用等多个领域,不仅揭示了花色形成的机制,还在园艺、生态保护和生物技术中广泛应用
[8-10]。
杜鹃花(
Rhododendron spp.)是我国的传统名花,因其丰富的遗传多样性备受人们关注,特别是其花色从白、粉、红、紫到黄、橙,甚至蓝黑色,是研究物种分化的理想材料。杜鹃属植物育种的核心目标也是围绕花部性状开展,特别是花色的改良,色素组成是影响花色最关键的因素。从已有研究报道中可知,杜鹃属花瓣的色素成分包括花青素和黄酮醇
[11]。不同花色杜鹃的主要色素并不相同,如缺少红色的杜鹃是因为不含有天竺葵色素,‘百合’(
R. pulchrum‘baihe’)杜鹃花瓣中仅含少量飞燕草素(delphinidin)与矢车菊素(cyanidin)
[12],‘粉鹤’(
R. pulchrum‘fenhe’)杜鹃花瓣中的矢车菊素-3-O-芸香糖苷(cyanidin-3-O-rutinoside)含量是‘紫鹤’(
R.pulchrum‘zihe’)的6倍
[13]。
刺毛杜鹃(
Rhododendrons championae)属杜鹃属(
Rhododendron)马银花亚属(
Rhododendrons subgen.Azaleastrum),分布在我国东南6省,伞形花序有2~7朵花,盛花时满树是花十分壮观,且花香浓郁,是值得开发利用的一种乡土杜鹃
[14],但目前学者只对其繁殖技术
[15-16]、抗逆性
[17]、花香挥发性成分
[18]、生态学特征
[19]等方面开展了少量研究,关于其花色从白色向深红色变化机理还未见研究。为此,本研究对3种花色差异较明显的刺毛杜鹃进行花青素靶向代谢组学分析,阐明其花色多样的机理,以期为刺毛杜鹃花色改良和分子育种提供一定的科学参考。
1 材料与方法
1.1 试验材料
14年生盆栽刺毛杜鹃,栽种于杭州(30°13.145′ N,120°1.438′ E),4月底到5月初始花,于2024年5月9日10:00前采集处在盛开期的3种花色(白色C-5RHSNN155D、浅红色C-3RHS76C、深红色C-1RHS75B,分别用C-5、C-3和C-1表示)花瓣(
图1),每种花色采集1株1朵花为一个样本,3次重复,迅速放入干冰中,带回实验室用液氮冷冻8~10 min,置于-80 ℃超低温冰箱备用。
1.2 主要试剂与仪器
主要试剂有Merck甲醇、Sigma-Aldrich甲酸、ExtraSynthese标准品。Q-Trap 6500+LC-MS/MS购自SCIEX,5424R离心机购自Eppendorf,MM400球磨仪购自Retsch。
1.3 试验方法
1.3.1 样品处理
首先将超低温贮藏样品冷冻干燥处理后研磨(30 Hz,1.5 min),称取50 mg样品加入500 μL离心管,涡旋10 min,4 °C离心3 min(12 000 r/min),吸取上清液,重复操作1次,用微孔滤膜(0.22 μm)过滤样品,用于超高效液相色谱-质谱(UPLC-MS/MS)技术分析,3次重复。
1.3.2 代谢物检测
根据文献[
20-
21]的方法进行代谢物检测。(1)UPLC检测条件。色谱柱:ACQUITY BEH C18 1.7 µm,规格2.1 mm×100 mm;流动相:A相为超纯水(加入体积分数0.1%甲酸),B相为甲醇(加入体积分数0.1%甲酸);洗脱梯度:0.00 min B相比例为5%,6.00 min增至50%,12.00 min增至95%并保持2 min,14 min降至5%,并平衡2 min;流速0.35 mL/min;柱温40 ℃;进样量2 μL。
(2)MS/MS检测条件。电喷雾离子源(electrospray ionization,ESI)温度550 ℃,正离子模式下质谱电压5 500 V,气帘气(curtain gas,CUR)241 kPa(35 psi)。在Q-Trap 6500+中,根据优化的去簇电压(declustering potential,DP)和碰撞能(collision energy,CE)进行样品扫描检测。
1.4 数据处理
根据MWDB(Metware Database)数据库对检测数据进行定性分析。在线(
https://cloud.metware.cn/#/home)进行主成分分析(PCA)。采用Analyst 1.6.3软件处理质谱数据,获得差异倍数(fold change,FC),以lb (FC)≥1或lb (FC)≤-1作为筛选标准,筛选差异代谢物。采用京都基因与基因组百科全书(Kyoto encyclopedia of genes and genomes,KEGG)数据库,对筛选得到的差异代谢物进行富集通路分析。
2 结果与分析
2.1 不同花色刺毛杜鹃花瓣花青素代谢物质的种类
从刺毛杜鹃花瓣中共检测到83种花青素物质,分别为19种矢车菊素,15种飞燕草素,14种天竺葵素,13种矮牵牛素,8种芍药花素,6种锦葵色素,6种原花青素,槲皮素、柚皮素各1种。对3种花色刺毛杜鹃花青素代谢物质开展聚类分析,结果显示相同花色样本聚为一类,说明各样本组内的生物学重复性较好,其中C-1和C-3先聚为一类,说明这两种偏红色花的代谢物质更相似。
2.2 不同花色刺毛杜鹃花瓣花青素代谢物质的差异分析
对3种花色刺毛杜鹃花瓣花青素代谢物数据进行主成分分析,结果(
图2)显示,3个样品在二维图上表现出明显的分离趋势。根据lb (FC)≥1或lb (FC)≤-1筛选显著差异代谢物质,结果见
表1。
表1显示,C-1_vs_C-5组的显著差异代谢物最多,有43种,主要表现为上调,从表型上也能看出C-1花色明显比C-5红。
3种花色刺毛杜鹃各比较组差异物质的韦恩图如
图3所示。
图3显示,3个比较组共有的显著差异代谢物质有6种,分别为飞燕草素-3-O-葡萄糖苷- 5-O-半乳糖苷、矮牵牛素-3-O-(6''-O-咖啡酰)鼠李糖苷、天竺葵素-3-O-阿拉伯糖苷、矮牵牛素-3-O-阿拉伯糖苷、槲皮素-3-O-葡萄糖苷(异槲皮苷)和矢车菊素-3-O-阿拉伯糖苷-葡萄糖苷。
6种显著差异代谢物中,飞燕草素-3-O-葡萄糖苷-5-O-半乳糖苷和矮牵牛素-3-O-(6''-O-咖啡酰)鼠李糖苷在3组中都上调,C-1、C-3和C-5中以上2种物质的含量分别为0.516 0,0.106 8,0和0.063 4,0.001 1,0 μg/g,均表现为C5<C3<C1;天竺葵素- 3-O-阿拉伯糖苷和矮牵牛素-3-O-阿拉伯糖苷在C-1_vs_C-3组中下调,在C-1_vs_C-5和C-3_vs_C-5组中上调,C-1、C-3和C-5中以上2种物质的含量分别为0.552 9,1.798 3,0.092 1和1.868 6,3.874 3,0 μg/g,均表现为C5<C1<C3;槲皮素-3-O-葡萄糖苷(异槲皮苷)在C-3_vs_C-5和C-1_vs_C-5组中均下调,在C-1_vs_C-3组中上调,C-1、C-3和C-5中该物质的含量分别为9.478 5,4.579 0,35.916 4 μg/g,表现为C3<C1<C5;矢车菊素-3-O-阿拉伯糖苷-葡萄糖苷在C-1_vs_C-3和C-1_vs_C-5组中均下调,在C-3_vs_C-5组中上调,C-1、C-3和C-5中该物质的含量分别为0.008 0,0.052 3,0.016 1 μg/g,表现为C1<C5<C3。
在C-1_vs_C-3组中,矢车菊素-3-O-(丙二酰)(葡萄糖苷)半乳糖苷、矢车菊素-3-(6-O-p-对香豆酰)-葡萄糖苷、飞燕草素-3-O-(6-O-丙二酰-β-D-葡萄糖苷)、天竺葵素-3-O-(6''-O-木糖基)半乳糖苷等4种物质在C-1中未检测到,矢车菊素-3-芥子酰-鼠李糖苷、天竺葵素-3-O-(乙酰)(丙二酰)葡萄糖苷、芍药花素-3-O-(6''-O-乙酰-丙二酰)葡萄糖苷、矮牵牛素-3-O-葡萄糖苷、矮牵牛素-3-O-半乳糖苷、原花青素A2等6种物质在C-3中未检测到。矮牵牛素-3-O-桑布双糖苷-5-O-葡萄糖苷下调最显著,lb (FC)达-5.78;矢车菊素-3-O-阿拉伯糖苷-葡萄糖苷下调较显著,lb (FC)为-2.71;矮牵牛素-3-O-(6''-O-咖啡酰)鼠李糖苷上调最显著,lb (FC)为5.83(
图4)。
在C-1_vs_C-5组中,矢车菊素-3-O-(6''-O-丙二酰)半乳糖苷、飞燕草素-3-O-葡萄糖苷、锦葵色素-3-O-葡萄糖苷等3种物质在C-1中未检测到,矢车菊素-3-芥子酰-鼠李糖苷、矢车菊素-3-O-(6-O-丙二酰-β-D-葡萄糖苷)、矢车菊素-3-O-桑布双糖苷-5-O-葡萄糖苷、飞燕草素-3-O-葡萄糖苷-5-O-半乳糖苷、飞燕草素-3-O-半乳糖苷、飞燕草素-3-O-阿拉伯糖苷、天竺葵素-3-O-(乙酰)(丙二酰)葡萄糖苷、天竺葵素-3-O-(6-O-丙二酰-β-D-葡萄糖苷)、天竺葵素-3-O-(6''-阿魏酰桑布双糖苷)-5-O-(丙二酰基)-葡萄糖苷、芍药花素-3-O-(6''-O-乙酰-丙二酰)葡萄糖苷、芍药花素-3-O-木糖苷、芍药花素-3-O-(6''-O-咖啡酰)桑布双糖苷、芍药花素-3,5-O-二葡萄糖苷、矮牵牛素-3-O-葡萄糖苷、矮牵牛素- 3-O-半乳糖苷、矮牵牛素-3-O-(6''-O-咖啡酰)鼠李糖苷、矮牵牛素-3-O-阿拉伯糖苷、原花青素A2等18种物质在C-5中未检测到。柚皮素下调最显著,lb (FC)为-2.05;锦葵色素-3-O-阿拉伯糖苷上调最显著,lb (FC)为9.92;锦葵色素-3-O-半乳糖苷和芍药花素-3-O-阿拉伯糖苷上调较显著,lb (FC)分别为9.47和6.83(
图5)。
C-3_vs_C-5组刺毛杜鹃花瓣差异代谢物质比较见
图6。
在C-3_vs_C-5组中,矢车菊素-3-O-(6''-O-丙二酰)半乳糖苷、飞燕草素-3-O-葡萄糖苷、锦葵色素-3-O-葡萄糖苷、芍药花素-3-O-(乙酰)(丙二酰)半乳糖苷等4种物质在C-3中未检测到,矢车菊素-3-O-(丙二酰)(葡萄糖苷)半乳糖苷、飞燕草素-3-O-葡萄糖苷-5-O-半乳糖苷、飞燕草素-3-O-半乳糖苷、飞燕草素-3-O-阿拉伯糖苷、飞燕草素-3-O-(6-O-丙二酰-β-D-葡萄糖苷)、天竺葵素-3-O-(6''-O-木糖基)半乳糖苷、天竺葵素-3-O-(6''-阿魏酰桑布双糖苷)-5-O-(丙二酰基)-葡萄糖苷、芍药花素-3-O-木糖苷、芍药花素-3-O-(6''-O-咖啡酰)桑布双糖苷、矮牵牛素-3-O-桑布双糖苷-5-O-葡萄糖苷、矮牵牛素-3-O-(6''-O-咖啡酰)鼠李糖苷、矮牵牛素-3-O-阿拉伯糖苷等12种物质在C-5中未检测到。槲皮素-3-O-葡萄糖苷(异槲皮苷)下调最显著,lb (FC)为-2.97;锦葵色素-3-O-阿拉伯糖苷上调最显著,lb (FC)达10.63,其次是锦葵色素-3-O-半乳糖苷,lb (FC)为9.86;矢车菊素-3-O-阿拉伯糖苷、芍药花素-3-O-阿拉伯糖苷上调也较显著,lb (FC)均大于6(
图6)。
2.3 不同花色刺毛杜鹃花瓣花青素差异代谢物质的KEGG功能注释及富集分析
运用KEGG数据库对差异代谢物质进行功能注释及富集分析,结果见
图7。
图7显示,在C-1_ vs_C-3、C-1_vs_C-5和C-3_vs_C-5组中,差异代谢物质分别被注释到4,6和6条通路中,花青素生物合成通路中注释的差异代谢物质数量均最高,分别有6,6和3种;其次是次生代谢物生物合成通路,差异代谢物质分别有2,3和3种,占比分别为28.57%,37.50%和60.00%。在C-1_vs_C-3、C-1_vs_C-5和C-3_vs_C-5组中,注释的差异代谢物数量分别为10,14和11种,可知花色表型差异越大,注释的差异代谢物个数越多。在富集的差异代谢物中,矢车菊素-3-O-(6-O-丙二酰-β-D-葡萄糖苷)、天竺葵素-3-O-(6-O-丙二酰-β-D-葡萄糖苷)、矢车菊素-3-O-桑布双糖苷-5-O-葡萄糖苷在深红色刺毛杜鹃中含量高,锦葵色素-3-O-葡萄糖苷、飞燕草素-3-O-葡萄糖苷在白色刺毛杜鹃中含量高(
图8)。
3 讨 论
刺毛杜鹃作为一种尚未开发的乡土杜鹃,人们对其了解甚少,对其花色的分析,将有助于推进其开发利用进程。本研究中,刺毛杜鹃的色素物质包括6大类花青素。LIU等
[22]研究10种杜鹃,在红紫色杜鹃中只检测出2~3种矢车菊素类色素;MEANCHAIPIBOON等
[23]研究平户杜鹃栽培品种,发现其花瓣中仅含矢车菊素衍生物、矢车菊素和飞燕草素衍生物及黄酮醇等4类物质:可知与多数杜鹃相比,本研究检测出的花青素种类明显更多,也说明了刺毛杜鹃花色有较多开发利用价值。
花青素以矢车菊素、天竺葵素、飞燕草素以及芍药花素、锦葵色素、矮牵牛素等物质为主,其中矢车菊素影响紫红色,天竺葵素影响橘红色,飞燕草素影响蓝紫色,芍药花素影响红色,锦葵色素、矮牵牛素影响紫色。本研究对3种花色差异较明显的刺毛杜鹃进行花青素靶向代谢组学研究,结果发现,C-1_vs_C-3组中,矮牵牛素-3-O-(6''-O-咖啡酰)鼠李糖苷上调最显著;C-1_vs_C-5和C-3_vs_C-5组中,锦葵色素-3-O-阿拉伯糖苷和锦葵色素-3-O-半乳糖苷均上调最显著,而锦葵色素、矮牵牛素影响紫色,说明C-1较C-3和C-5、C-3较C-5偏紫,在紫色色调上有显著差异。C-3_vs_C-5和C-1_vs_C-5组中,芍药花素-3-O-阿拉伯糖苷均上调较显著,而芍药花素影响红色,表明C-1和C-3在红色色调上强于C-5。综上,C-1和C-3较C-5在紫色和红色色调上均差异明显,C-1较C-3在紫色色调上差异明显。
前人在研究鹿角杜鹃(
R.latoucheae)不同花色物质差异时推测,锦葵色素-3-O-葡萄糖苷是鹿角杜鹃花瓣呈紫色的关键花青苷
[24-25]。在分类中,刺毛杜鹃和鹿角杜鹃亲缘关系相近,同属于马银花亚属长蕊组(
Sect. Choniastrum),但在本研究中只在白色刺毛杜鹃中检测到锦葵色素-3-O-葡萄糖苷,在2种红色刺毛杜鹃花瓣中芍药花素-3-O-半乳糖苷含量最高,其次是锦葵色素-3-O-半乳糖苷。近年来,研究者对杜鹃花色及花青素含量的研究结果显示,紫色花杜鹃花瓣主要是含有锦葵色素和飞燕草素,如雪层杜鹃(
R.nivale)、山育杜鹃(
R.oreotrephes)
[22];红色花杜鹃花瓣主要含有矢车菊色素和芍药色素
[11]。本研究中,深红色刺毛杜鹃花瓣中芍药花素和锦葵色素含量较高,分别为318.94和131.75 μg/g,这与前人研究
[22,24]相近。但夏溪等
[26]研究锦绣杜鹃时发现,飞燕草素-3-半乳糖苷与花瓣红色相关,矢车菊花素-3-阿拉伯糖苷与花瓣玫红色相关,矮牵牛素-3-O-阿拉伯糖苷与花瓣紫色相关,这与其他学者
[13]的研究有所不同,可能因为杜鹃的采样时间、分析方法存在差异所致。
研究发现,杜鹃的花色在不同时期也会有所不同
[27-28],而且看似花色相同的不同杜鹃,可能在花色上也存在一些肉眼无法分辨的差异,本研究只是对花色差异明显的3个刺毛杜鹃植株个体进行了代谢组分析,虽然具有代表性,但并不能涵盖所有类型刺毛杜鹃花色代谢组特点,后期可以增加样本数量开展分析,并结合转录组学,进一步深入了解刺毛杜鹃的花色特点。
浙江省科技计划省属科研院所扶持专项(2024F1065-4)
浙江省农业新品种重大专项花卉育种专项(2021C020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