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疡性结肠炎(ulcerative colitis,UC)是一种慢性非特异性肠道炎症性疾病
[1],病变始于直肠并向近端扩展,呈连续性弥漫性分布,典型表现为腹痛、腹泻及黏液脓血便,已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现代难治性疾病之一
[2-3]。其发病机制复杂,涉及遗传、环境及肠道微生态紊乱等多重因素
[4-5]。目前临床常用药物(如氨基水杨酸类、皮质类固醇类)不良反应明显,难以满足长期治疗需求
[6]。因此,探寻高效安全的天然生物活性分子具有重要意义。
近年来,食源性天然活性分子在UC防治中展现出良好的应用前景。研究
[7-9]表明,多酚、多糖及黄酮类化合物均可在一定程度上抑制UC进展。其中,麦角硫因(ergothioneine,EGT)因其独特的抗氧化特性而备受关注。EGT是一种存在于真菌及部分微生物中的硫酮类化合物,其独特的硫酮结构赋予其极高的氧化还原电位,较传统硫醇类抗氧化剂具有更强的稳定性与抗氧化活性
[10-11]。Repine和Elkins
[12]研究发现,EGT能够抑制NF-κB激活及IL-8释放,减轻大鼠急性肺损伤和炎症反应。此外,平菇来源的EGT亦可显著改善DSS诱导的大鼠结肠炎症状
[6]。然而,目前EGT在UC治疗中的剂量依赖性效应及具体抗炎机制尚不明确,亟待深入探究。
本研究拟通过DSS诱导的小鼠结肠炎模型,系统评价不同剂量EGT对疾病严重程度、器官损伤、氧化应激及炎症反应的影响,以明确其保护作用。通过分析EGT对疾病活动指数、组织病理学等关键指标的改善效应,旨在为EGT治疗UC提供临床前研究依据,并为后续更深入的机制研究奠定基础。
1 材料与方法
1.1 实验动物
BALB/c雄性小鼠,体重(20±2)g,购自陕西新程隆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实验动物在进入饲养房后,于温度(22.5±2)℃、相对湿度(40±10)%、12 h/12 h光暗周期的环境中适应性饲养1周,期间予以标准饲料并自由饮水。本实验获得延安大学附属医院医学伦理动物委员会的批准(YAU-G20240078)。
1.2 动物分组及给药剂量
将适应1周后的小鼠称重后随机分为5组,即正常对照组(NC)、DSS诱导的结肠炎组(MC)、DSS+10 mg/kg EGT组(LD)、DSS+20 mg/kg EGT组(MD)、DSS+40 mg/kg EGT组(HD)。每组8只。其中,给药组分别配制10、20和40 mg/kg的EGT(≧98%,上海源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溶液,按0.1 mL/10 g的灌胃体积进行给药治疗
[6]。
1.3 小鼠UC模型建立
除正常组外,其余各组小鼠自实验第0天起自由饮用3% DSS(分子量36000~50000,购自MP Biomedicals公司)溶液,于小鼠开始出现明显便血时停止DSS溶液的饮用,更换为纯水。给药组于造模同期(第0~7天)每日给予相应浓度的EGT干预
[2]。于实验第7天,小鼠经腹腔注射5%三氯乙醛水合物麻醉后实施安乐死。通过观察小鼠体重、食量、粪便以及DAI评分变化
[13]情况判断是否造模成功,在此期间记录小鼠的死亡率。
1.4 疾病活动指数(DAI)分析
每天在同一时间段记录小鼠的体重、大便稠度和大便隐血情况。根据He等
[14]报道的标准,按照公式DAI=(体重减轻+粪便稠度+粪便潜血)/3计算小鼠的DAI值,并按照
表1列出的DAI评分表做出评分并记录。其中大便隐血情况根据粪便隐血定性检测试剂盒(邻联甲苯胺法)(南京建成生物工程研究所,中国)测定,即用牙签挑取少量粪便10-50 mg,涂在消毒棉上,滴加O-tolidine Solution 2滴(约0.1 mL)于粪便不同位置,随后,滴加氧化剂2滴(约0.1 mL),立即计时并观察颜色变化,在2 min内判读完毕,如有蓝色出现,提示粪便隐血实验阳性。
1.5 组织样本采集
小鼠处死后解剖,打开腹腔,分离并剪取整段结肠,整齐摆放于滤纸上,测量结肠长度并记录。再小心剪取结肠中间部位约0.5~1.0 cm,于生理盐水迅速漂洗后置于4%多聚甲醛固定液(北京索莱宝科技有限公司)中固定过夜,用于结肠病理组织切片的制作。随后剪取小鼠肝脏、肾脏、脾脏进行称重并记录,以脏器与体重的比值作为脏器指数。
1.6 组织学分析
苏木精-伊红(HE,北京索莱宝科技有限公司)染色对组织进行染色,评估结肠的病理学损伤。取病变最明显处长约0.5 cm的结肠段,经4%多聚甲醛固定24 h后,依次进行脱水、透明与浸蜡处理,最后用石蜡(上海阿拉丁生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包埋。将包埋好的组织块置于石蜡切片机上连续切片,厚度约为8 μm。切片依次经过脱蜡、水化、染核、分色、染胞质、脱水、透明、封片后置于光学显微镜下观察组织结构变化(蓝色:细胞核,红色:细胞质),并使用数码相机采集图像。
1.7 促炎细胞因子IL-6、IL-1β和TNF-α的ELISA检测
采用酶联免疫吸附试验(ELISA)测定小鼠结肠组织中炎症细胞因子IL-1β、IL-6和TNF-α的浓度。将结肠组织按1∶9(w/v)比例加入PBS进行匀浆,离心后收集上清液。使用ELISA试剂盒(攸克生命科学技术(杭州)有限公司生产,中国),严格参照说明书检测上清中各炎症因子的水平,并依据试剂盒提供的标准品绘制标准曲线,据此计算样本中细胞因子的实际浓度。上述细胞因子的表达水平可作为评价结肠炎症程度的重要指标。
1.8 统计学方法
采用SPSS 21.0和Origin 2021软件进行统计分析和作图,实验数据以差(±s)表示,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方法(ANOVA)进行分析。组间两两比较采用t检验,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EGT对UC小鼠死亡率的影响
给药第5天各组普遍出现血便,提示造模成功(
图1)。与NC组相比,MC组死亡率随时间升高,第7天达62.50%(
P<0.001),表明DSS诱导的结肠炎具有显著致死效应。LD组死亡趋势与MC组一致;HD组第7天死亡率50.00%(
P<0.01);而MD组第5天后死亡率降至0,显示该剂量可显著降低死亡风险。
2.2 EGT对UC小鼠体重变化的影响
如
图2所示,MC组体重自第4天起持续极显著降低(
P<0.001)。MD组自第5天起体重回升,第7天与MC组差异显著(
P<0.01);LD、HD组体重介于NC与MC组之间,自第5天起显著高于MC组(
P<0.05,
P<0.01,
P<0.001)。
2.3 EGT对UC小鼠DAI及脏器指数的影响
如
图3A所示,与NC组相比,MC组DAI自第3天急剧上升并维持高位(
P<0.001)。LD组趋势同MC组,HD组峰值略低但仍显著高于NC组(
P<0.001),与MC组相比,MD组峰值最低且第5天后迅速下降(
P<0.01组),症状改善最显著。
脏器指数方面(
图3B),与NC组相比,MC组肝脏、脾脏、肾脏指数均显著升高(
P<0.01,
P<0.001),表明DSS诱导的结肠炎引发多器官损伤。各EGT处理组中,LD和HD组各脏器指数较MC组略有回升。而MD组肝脏指数显著低于MC及LD组(
P<0.05),脾脏指数较MC组明显回升(
P<0.01),肾脏指数亦降低,显示最佳器官保护作用。
2.4 EGT对UC小鼠结肠缩短的改善作用
结肠缩短是UC的重要病理学特征。如
图4所示,MC组结肠长度较NC组显著缩短。在EGT不同处理组中,LD组结肠长度极显著低于NC组(
P<0.001),略长于MC组。MD组显著恢复(
P<0.01),效果最佳。HD组改善弱于MD组。
2.5 EGT对UC小鼠结肠组织病理学损伤的改善作用
结肠组织HE染色结果如
图5所示,NC组结肠结构完整,MC组则表现出典型UC病理学损伤,表现为隐窝结构破坏、黏膜下层水肿、结缔组织增生、上皮细胞损伤、大量炎性细胞浸润以及杯状细胞显著减少。LD组黏膜修复有限,仍可见腺体稀疏、局部上皮缺损及黏膜糜烂。HD组虽有一定修复,但腺体排列规整程度略低于MD组,黏膜下层仍存在轻度炎性细胞浸润。MD组黏膜上皮基本完整,腺体排列接近正常,仅见少量散在炎性细胞,逆转效果最显著。
2.6 EGT对UC小鼠结肠炎症因子水平的影响
促炎细胞因子IL-1β、IL-6和TNF-α的过度表达是UC发生的重要驱动因素
[15-16]。如
图6所示,与NC组相比,MC组小鼠结肠组织中IL-1β、IL-6和TNF-α表达均升高,其中IL-6和TNF-α表达显著升高(
P<0.01,
P<0.001)。与MC组相比,MD组可显著降低IL-1β、IL-6和TNF-α的表达(
P<0.01、
P<0.05和
P<0.001),抗炎效果最佳。而LD组与HD组均显著上调IL-1β(
P<0.001)并下调IL-6表达,但对TNF-α的影响无统计学意义。综上,EGT可抑制UC小鼠结肠组织炎症因子表达,其中MD组的抗炎效果最佳。
3 讨论
UC作为一种复发性的胃肠道疾病,在亚洲普遍发生且近年来趋于年轻化
[17-20]。DSS模型因其能有效地模拟人类UC的病理学特征而被广泛应用于UC的机制研究和治疗策略评估
[21-23]。本研究旨在评估EGT对DSS诱导小鼠UC的保护作用及剂量依赖性效应。
本研究结果表明,EGT干预能够显著改善DSS诱导的UC小鼠的病理生理学指标,包括抑制体重减轻、缓解结肠缩短、降低疾病活动指数、减少脾脏肿大以及减轻结肠组织损伤。此外,EGT还能有效地抑制促炎细胞因子的分泌,这与UC的炎症性变化密切相关
[17]。具体而言,在3种剂量水平中,20 mg/kg的EGT剂量组表现出较为突出的保护效果,不仅显著改善了上述疾病指标,还降低了DSS诱导的死亡率。这一发现支持了EGT作为UC潜在治疗药物的有效性,并为其后续的临床转化提供了重要的剂量依据。
食源性天然生物活性成分在抑制慢性炎症方面具有潜在应用价值。其中,EGT作为一种主要来源于食用菌的组氨酸衍生物,因其良好的吸收性、较长的半衰期及较高的安全性而受到广泛关注
[24-25]。本研究发现,EGT干预可显著逆转上述病理学改变,这与Pang等
[6]在大鼠模型中观察到的EGT通过TLR4/MyD88/NF-κB通路抑制炎症的结果相呼应。与此类似,Gao等
[17]分别以腹腔注射给予小鼠0.2 mg/kg和2 mg/kg治疗,发现高剂量组(2 mg/kg)的EGT显著减轻了DSS引起的体重、DAI、结肠长度、脾脏指数、组织学评分、紧密连接蛋白occludin和MPO活性异常,证明EGT在治疗DSS诱导的UC中具有剂量依赖性。在UC模型构建中,DAI是评估模型严重程度的关键指标之一,其综合了体重减轻、粪便性状及便血等多项参数
[26-28]。本研究发现,20 mg/kg EGT处理组干预显著降低了模型动物的DAI指数,该结果与Formononetin、Auraptene等多种活性成分在UC模型中所报道
[26,29]的作用相一致。此外,结肠长度缩短是DSS诱导结肠炎的典型病理学表现,可反映肠道炎症程度及组织水肿状况
[30]。本研究进一步显示,20 mg/kg EGT处理能显著逆转模型动物的结肠缩短现象,提示EGT可能通过抑制炎症反应、促进组织修复,从而维持结肠的正常形态与功能。这一作用与Zheng等
[18]研究中EGT对结肠结构的保护效应一致。
脏器指数异常是UC系统性炎症的重要标志
[2,31]。本研究结果显示,正常小鼠肝脏与脾脏色泽红润,而MC组小鼠肝、脾、肾脏指数均显著升高。与模型组对比,EGT干预可降低上述脏器指数,其中以20 mg/kg EGT处理组效果较为显著,提示EGT可能通过调节免疫反应减轻系统性炎症负荷。结肠病理组织切片是评价UC严重程度的重要指标,本实验中模型组可见黏膜结构破坏、炎性细胞浸润至黏膜下层及大量肠腺消失;EGT治疗后,20 mg/kg EGT处理组对上述病理学变化具有明显改善作用。促炎细胞因子(如TNF-α、IL-6和IL-1β)在UC的炎症级联反应中发挥核心作用
[32-33],本研究进一步发现,MC小鼠结肠组织中IL-1β、IL-6和TNF-α的表达量均呈上升趋势。与之相比,20 mg/kg EGT处理组能显著抑制这些因子的表达(IL-1β:
P<0.01,IL-6:
P<0.05,TNF-α:
P<0.001),说明该剂量对DSS诱导的结肠炎症具有明确的抑制作用。
本研究证实了EGT对DSS诱导的UC小鼠具有剂量依赖性的保护作用,其中20 mg/kg剂量效果尤为显著。然而,本研究仍存在以下局限性:仅采用急性模型,未评估EGT对慢性复发性UC的长期疗效;未深入解析其分子靶点与肠道菌群调控作用。未来研究应结合慢性模型、单细胞测序及无菌动物技术,系统阐明EGT-菌群-宿主互作机制,并探索其与现有药物或益生菌的联合治疗潜力
[22]。
陕西省秦创原“科学家+工程师”队伍(2025QCY-KXJ-128)
陕西省重点研发计划项目(2025NC-YBXM-078)
陕西省重点研发计划项目(2024NC-YBXM-190)
陕西省教育厅重点科学研究计划项目(24JR165)
陕西省科技创新团队(2023-CX-TD-40)
延安市科技计划项目(2024-QYL-076)
延安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项目(S202510719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