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血性脑卒中(ischemic stroke,IS)又称为脑梗死,是一种动脉闭塞造成脑部血流量减少或中断,导致脑组织损伤的一种脑血管疾病
[1],占所有脑卒中的60%~70%,是全世界第二大死亡原因
[2]。据统计
[3],自2015年以来,脑卒中已成为我国居民致死与致残的首要原因,其患病人数居世界首位,给家庭和社会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4]。目前临床上多采用静脉溶栓和血管内取栓的 方法治疗IS,但这两种方法均有时间窗的限制
[5-6]。除血管再通外,药物如抗血小板药物和神经保护剂,也多用于治疗IS,但是药物治疗会导致出血风险明显增加,并且引起器官的损伤以及过敏反应等并发症
[7-8]。因此,迫切需要新的治疗方法来改善IS引起的神经损伤。IS的发病机制较为复杂,早期缺血性损伤造成细胞死亡,随后再灌注会诱导氧化应激、炎症反应、线粒体功能障碍、兴奋性毒性以及钙超负荷等一系列病理级联反应,进一步导致大脑组织以及功能的损伤
[9]。
类泛素小分子(small ubiquitin-related modifier,SUMO)修饰是一种广泛存在于真核细胞中的翻译后修饰过程。SUMO化修饰由SUMO蛋白通过酶促级联反应共价结合到靶蛋白的赖氨酸残基上,调控靶蛋白的构象、亚细胞定位以及稳定性,进而参与细胞死亡、增殖、分化、代谢和信号转导等一系列重要生物过程
[10]。近年来研究发现,SUMO化修饰不仅能调节大脑发育、神经元成熟和突触形成,还可进一步参与IS的病理级联反应,影响IS的发生发展
[11]。本篇综述旨在总结SUMO化修饰在IS中的机制以及靶向SUMO化修饰的治疗,为IS寻找新的临床治疗靶点提供依据。
1 SUMO化修饰概述
1.1 SUMO蛋白
SUMO蛋白是一类蛋白翻译后修饰因子,目前在哺乳动物中鉴定出5种类型:SUMO1、SUMO2、SUMO3、SUMO4以及SUMO5,在脑内主要存在SUMO1、SUMO2与SUMO3这三种亚型,而SUMO2和SUMO3序列高度相似,常合称为SUMO2/3
[12]。其中,SUMO1经SUMO特异性蛋白酶(sumo-specific proteases,SENPs)水解,暴露C端二甘氨酸基序,进而与目的蛋白结合,影响蛋白质的聚集。SUMO2/3通过SUMO 靶向泛素连接酶介导泛素蛋白与目的蛋白结合,促进蛋白质的降解
[13]。
1.2 SUMO化修饰的调控机制
SUMO化修饰是一个高度动态且可逆的过程,主要包括激活、结合以及去除3个过程
[14]。首先SUMO以非活性前体蛋白的形式存在,其C端有一段较短的延伸肽链,在SENPs的作用下水解切割这段肽链,暴露C端二甘氨酸基序,形成成熟的SUMO蛋白。随后,E1激活酶异二聚体通过水解三磷酸腺苷,生成一磷酸腺苷(adenosine monophosphate,AMP),AMP与SUMO分子C末端的羧基形成高能的混合酸酐键。然后,SUMO分子被激活转移至E1激活酶的半胱氨酸巯基,与其形成一个高能硫酯键。之后SUMO分子转移至E2偶联酶(ubiquitin-conjugating enzyme 9,Ubc9)半胱氨酸残基位点上,最后通过E3连接酶或Ubc9催化在SUMO和靶蛋白上的赖氨酸残基之间形成异肽键,完成SUMO化修饰。修饰结束后,SENPs催化SUMO蛋白从其底物中解偶联,进行去SUMO化
[15](
图1)。
SUMO化修饰过程主要由E1激活酶、E2偶联酶、E3连接酶以及SENPs共同参与。其中哺乳动物只存在一种E1激活酶和一种E2偶联酶参与SUMO化修饰,而存在多种E3连接酶以及SENPs。这提示SUMO化修饰的多样性可能来源于E3连接酶以及SENPs种类的多样性
[16]。SUMO E3连接酶主要包含是3个家族Ran结合蛋白2(ran binding protein 2,RanBP2)、活化STAT蛋白抑制剂(protein inhibitor of activated stat,PIAS)和锌指蛋白45(zinc finger protein 45,ZNF45)。不同的SUMO E3连接酶催化SUMO蛋白转移至目的蛋白上的方法不同。RanBP2与Ubc9和SUMO1修饰的RanGAP1结合形成稳定的复合物,进而招募第二个携带SUMO蛋白的Ubc9(Ubc9~SUMO),高效催化SUMO转移到目的蛋白上
[17]。PIAS包括N端SAP结构域、Pro-Ile-Asn-Ile-Thr 基序(PINIT)基序、SP-PING结构域、SIM和富含丝氨酸/苏氨酸的C端区域。其中SP-RING和SIM结合Ubc9与SUMO,而PINIT基序和C端招募底物蛋白靠近Ubc9~SUMO,进而提高SUMO转移至底物蛋白的效率
[18]。ZNF45包括N端的两个SIM以及PxRP基序。其中一个SIM与Ubc9∼SUMO结合,将其定位在一个闭合的活性构象里,另一个SIM与Ubc9背面的“支架SUMO”连接,而PxRP基序内ZNF45的Arg40直接与Ubc9的Asp19和His20相互作用,提高其稳定性。以此协助SUMO蛋白转移至目的蛋白上
[19]。SENPs家族由SENP1至SENP7等七种蛋白组成,其中SENP1和SENP2不仅能切割激活SUMO蛋白,还能对SUMO1和SUMO2/3进行去修饰,而SENP3、SENP5、SENP6、SENP7只可将SUMO2/3与靶蛋白解离
[20]。
2 SUMO化修饰在脑卒中发生发展中的作用
2.1 SUMO化修饰对小胶质细胞介导神经炎症的调控
小胶质细胞是普遍存在于中枢神经系统中的一类疫细胞,并且是响应病理性损伤的第一道防线
[21]。在IS发生后,小胶质细胞主要是促炎M1型和抗炎M2型
[22]。在IS的不同时期,小胶质细胞的表型也有所不同。在急性期以及亚急性期,小胶质细胞在缺血后被激活,主要表现为促炎M1型,释放促炎细胞因子,如肿瘤坏死因子-α、白细胞介素-1β、白细胞介素-6和趋化因子。这些介质会加剧神经炎症并造成神经元损伤;在慢性期,小胶质细胞向M2表型极化,分泌抗炎细胞因子,促进神经发生、血管生成和组织修复
[9]。
NOD样受体蛋白3(NLRP3)炎性小体活化,是IS中触发小胶质细胞介导炎症的关键步骤。有研究表明,小胶质细胞中瞬时受体电位通道1(transient receptor potential channel1,TRPC1) SUMO化水平明显增高,增强了TRPC1与β-抑制蛋白2(arrestin-β 2,ARRB2)的结合。这一过程导致NLRP3/ARRB2复合物的解离,引起NLRP3炎性小体活化。而NLRP3活化能够促进趋化因子表达,增加白细胞的浸润,最后加剧IS的炎症反应
[23](
表1)。膜联蛋白A1(annexin A1,ANXA1)是一种重要的糖皮质激素调节蛋白,通过限制中性粒细胞募集和促炎介质的产生,进而发挥抗炎的作用
[24]。近年来有研究发现,ANXA1 SUMO化修饰与IS小胶质细胞表型的转变密切相关。IS发生后,SUMO2与ANXA1第113、161和257位的赖氨酸3个位点的结合减弱,ANXA1 SUMO化水平降低。而将ANXA1-SUMO2的腺病毒转染至氧糖剥夺/复氧复糖(oxygen-glucose deprivation/reperfusion,OGD/R)处理的小胶质细胞中,能够增强IκB激酶α(inhibitor of κB kinase-α,IKKα)和自噬受体NBR1之间的相互作用,促进 IKKα降解。这一过程能有效抑制核因子κB(nuclear factor kappa-B,NF-κB)信号通路,驱动小胶质细胞向M2表型转变
[25]。另外,有研究显示,SENP6介导ANXA1去SUMO化阻断了IKKα的降解,从而激活了NF-κB信号通路,促进小胶质细胞中炎症因子的释放,加重了IS的神经损伤
[26]。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7(mitogen activated protein kinase kinase7,MKK7)是细胞因子信号传导的介质,介导c-Jun氨基末端激酶(c-Jun N-terminal kinase,JNK)和p38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激活,引起细胞因子基因的转录激活,最终产生细胞因子
[27]。在IS中,SENP3磷酸化水平增高,抑制SUMO2/3与MMK7的结合,进而激活了TLR4/p-JNK信号通路,促进小胶质细胞向促炎表型极化
[28]。此外,c-Jun SUMO化修饰在IS小胶质细胞介导炎症中发挥重要作用。在OGD/R处理的小胶质细胞中,SENP3将c-Jun与SUMO2/3解偶联,增强了c-Jun转录活性,促进其与c-Fos 的二聚化,形成激活蛋白1(activatorprotein-1,AP-1)复合物,激活的AP-1复合物结合到DNA上,启动大量炎症和凋亡相关基因的转录,从而增强小胶质细胞中促炎因子的产生
[10]。
2.2 线粒体动力学
线粒体动力学是指线粒体通过持续地分裂与融合,以维持其正常形态的动态过程。分裂过程的核心蛋白是动力相关蛋白1(dynamin-related protein 1,DRP1)。当分裂信号出现后,细胞质中的DRP1募集至线粒体外膜,并组装成环状寡聚体。随后,DRP1与线粒体裂变蛋白1、线粒体裂变因子(mitochondrial fission factor,MFF)等多种因子协同作用,促使线粒体断裂。而线粒体融合主要是由线粒体融合蛋白1/2(mitofusin 1 / 2,Mfn1/2)和视神经萎缩蛋白1(optic atrophy 1,Opa1)介导完成
[29]。线粒体动力学是IS的发病机制之一,当IS发生后,线粒体动力学失衡,过度破碎的线粒体中呼吸复合物受损,ROS生成增加,线粒体膜电位异常,并释放细胞色素C,激活半胱天冬酶(cysteine-containing aspartate-specific proteases,caspase)蛋白酶家族,启动程序性细胞死亡
[30]。
近年来大量研究发现,Drp1是 SUMO化修饰的靶标,并且其SUMO化修饰在IS中发挥关键作用。不同SUMO蛋白与Drp1的偶联,产生的效果也有所不同,其中SUMO1修饰Drp1能够增强Drp1的稳定性,加剧线粒体分裂,而SUMO2/3修饰Drp1与其相反,能够抑制Drp1募集至线粒体外膜与MFF结合,抑制线粒体的裂变
[31]。有研究表明,在OGD/R处理的细胞中发现,SENP3促进SUMO2/3与Drp1解偶联,增强了Drp1与B淋巴细胞瘤-xl(Bcl-xL)的相互作用。而这一作用可能导致Bcl-xL构象改变,最终促进细胞死亡
[32]。另外,线粒体 E3泛素连接酶1下调,可能通过调节Drp1与SUMO1结合增强以及Mfn2的泛素化,导致线粒体裂变增加,加剧了大脑中动脉栓塞/再灌注(middle cerebral artery occlusion/ reperfusion,MCAO/R)大鼠的神经功能损伤
[33]。此外,去乙酰化酶sirt3 SUMO化修饰与线粒体分裂密切相关。Sirt3与SUMO1结合发生SUMO化修饰,该修饰能够抑制Sirt3的去乙酰化酶活性,导致Drp1表达水平上调,OPA1下调,促进线粒体分裂
[34-35]。而在MCAO/R大鼠中,Sirt3 SUMO化水平升高,线粒体ATP含量降低,膜电位水平异常。因此推测Sirt3 SUMO化修饰引起的线粒体功能障碍可能是通过调节线粒体分裂引起的,进而造成MCAO/R大鼠的神经损伤
[36]。
2.3 细胞凋亡
细胞凋亡是IS后神经元死亡的主要发病机制之一。生理条件下,细胞凋亡在促进突触的发生、可塑性以及神经的发生中发挥重要作用,并且是维持神经系统发育过程中功能完整性必不可少的部分。然而IS发生后会导致异常的细胞凋亡,引起过度的神经元、神经胶质细胞死亡以及突触功能的破坏
[37]。
ANXA1与IS的神经凋亡密切相关,ANXA1结合p53并上调p53转录活性,从而促进促细胞凋亡Bid表达和caspase-3凋亡途径激活,最终导致IS后神经元凋亡
[38]。而上调ANXA1 SUMO化修饰,能逆转这一情况。有研究发现,阻断SENP6介导的ANXA1的去SUMO化,抑制了瞬时受体电位通道7和蛋白激酶C对ANXA1磷酸化修饰,阻碍ANXA1进入细胞核与p53的结合,抑制了caspase-3通路的激活,减少了OGD/R原代神经元的细胞凋亡
[39]。混合谱系激酶3(mix lineage kinase 3, MLK3)属于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超家族,是IS的关键调节因子
[40]。Jiang等
[41]发现在IS后PIAS3与MLK3相互作用增强,促进MLK3 SUMO化,刺激其下游p38/JNK级联反应,增加了caspase-3的表达,导致细胞凋亡。另外,受体相互作用蛋白激酶 1(receptor-interacting protein kinase1,RIPK1)是一种在细胞内部广泛表达的丝氨酸/苏氨酸蛋白激酶,在IS的细胞凋亡中发挥关键作用。当IS发生后,激活的RIPK1招募死亡结构域相关蛋白FADD,FADD进一步招募激活caspase-8,并且三者共同形成复合物 IIa,从而促进细胞凋亡
[42]。而RIPK1的去SUMO化修饰能够调控RIPK1活性,抑制细胞凋亡。Yan等
[43]发现在SENP1缺陷的细胞中,RIPK1 SUMO化水平明显升高,RIPK1活性增强,促进了细胞凋亡的发生。这些均提示RIPK1 SUMO化修饰可能影响IS诱导的细胞凋亡。
2.4 氧化应激
氧化应激是指过量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ROS)产生,导致体内氧化系统与抗氧化系统失衡,而刺激机体形成的一种有害状态,是脑卒中重要的发病机制之一
[44]。当脑内ROS过度积累时会破坏血脑屏障完整性,导致微循环障碍,并且诱发脂质、蛋白质和DNA的氧化损伤,从而导致神经元死亡,进一步加重了脑组织损伤
[45]。
SUMO化修饰通过控制ROS的产生和清除,参与调节ROS稳态,是改善氧化应激的潜在治疗靶点
[46]。PIAS3是SUMO E3连接酶,参与蛋白的SUMO化修饰。有研究发现,敲低PIAS3,抑制H
2O
2处理海马神经元细胞的SUMO化修饰,能够降低ROS水平,减少氧化应激诱导的细胞凋亡
[47]。另外,抗氧化相关因子的SUMO化修饰与IS的氧化应激密切相关。核因子E2相关因子2(nuclear factor-erythroid2-related factor2,Nrf2)是抗氧化反应的核心调控因子,当Nrf2与Kelch样环氧氯丙烷相关蛋白-1解离时激活,转移到细胞核中,与抗氧化反应元件ARE的相应位点结合,从而激活该途径下游的抗氧化酶。上调Nrf2表达,能够抑制氧化应激和神经元细胞凋亡,对脑缺血再灌注损伤起保护作用
[48]。其中SUMO2/3可与Nrf2的赖氨酸残基 533结合进行SUMO化修饰,影响其抗氧化作用。Xia等
[49]发现在缺血再灌注的动物以及细胞模型中,Nrf2 SUMO化水平降低,促进Nrf2的降解,氧化应激水平明显升高。过氧化物氧化还原酶6(peroxiredoxin6,Prdx6)是过氧化物氧还蛋白家族的一员,它不仅能清除细胞中ROS,还可以降低磷脂氢过氧化物,修复氧化应激引起的膜损伤
[50]。有研究表明,促进Prdx6表达,明显减轻了IS中氧化应激引起的神经损伤
[51]。而Prdx6 与SUMO1结合,会影响其稳定性,抑制抗氧化作用
[52]。提示Prdx6 SUMO化可能在IS氧化应激中发挥重要作用。
2.5 血管生成
脑血管阻塞或狭窄会导致脑部血流量不足,引发脑组织能量耗竭、氧气与营养物质缺乏,从而触发多个神经元死亡途径的激活,是IS重要的发病原因之一。血管再生是通过新血管的形成和生长,促进基础血流量的恢复,改善脑组织代谢以及缺血缺氧状态,进而促进神经功能的恢复
[53]。有研究发现,SUMO1转基因小鼠,血管内皮生长因子以及CD31阳性细胞明显增多,具有更高的血管新生能力
[54]。锌指蛋白580(zinc finger protein580,Zfp580)是一种转录因子,参与缺氧引起的血管生成。有研究发现,敲减MCAO/R小鼠中Zfp580基因,促进内分泌循环中胰岛素样生长因子1(insulin-like growth factor 1,IGF-1)的分泌,而IGF-1可以穿过血脑屏障参与血管生成
[55]。这提示抑制Zfp580可能是改善IS恢复的靶点。Hoffmann等
[56]发现,Zfp580 SUMO化修饰能够抑制Zfp580活性,而敲低Zfp580能明显增加MCAO/R小鼠血管密度和血管面积更高,减少病灶尺寸。这表明Zfp580活性下降有助于 IS血管生成。SUMO化修饰可能在其中发挥重要的调控作用(
表1)。
3 靶向SUMO化修饰治疗IS
3.1 小分子保护剂
SUMO化修饰是一个高度动态的过程,其平衡状态主要受SENPs这一关键因子调控,进而参与IS的发生发展
[15]。因此,寻找靶向SENPs的相关治疗方式,对于治疗IS具有重要意义。根据定量高通量测试筛选出SENP2抑制剂,依布硒和6-硫鸟嘌呤。将依布硒和6-硫鸟嘌呤加入OGD处理细胞以及MCAO小鼠中,能明显增强脑内SUMO化水平,并且细胞活力得到提升
[57]。有研究发现,通过双报告基因检测筛选出类视黄醇AHPN以及组蛋白脱乙酰化酶(histone deacetylase,HDAC)抑制剂,能够有效抑制OGD处理神经元细胞凋亡,并且上调SUMO水平
[58]。另外,低浓度的AHPN可以抑制小胶质细胞的激活,一氧化氮合酶、趋化因子以及单核细胞趋化蛋白-1明显下调
[59]。这也提示AHPN可能通过抑制小胶质细胞的激活改善IS,并且靶向SUMO化修饰。筛选出的HDAC抑制剂包括罗米地辛、帕比司他、恩替司他、贝利司他和普拉司他。其中,帕比司他和恩替司他能明显改善MCAO小鼠脑梗死面积以及运动功能
[60]。这进一步提示帕比司他和恩替司他可能是靶向SUMO化修饰的潜在治疗IS靶点。但在临床中这两种药物主要用于治疗癌症,而关于神经保护方面的研究还未出现。此外,鸟苷是一种与神经保护相关的内源性神经调节剂。Dal-Cim等
[61]发现鸟苷可以抑制OGD诱导星形胶质细胞产生的氧化损伤,促进谷氨酸摄取,发挥神经保护作用。而鸟苷还可以上调星形胶质细胞中的SUMO化水平
[62](
表2)。这提示鸟苷可能是通过调节星形胶质细胞SUMO化修饰,改善IS的损伤。
3.2 miRNA调控
MicroRNA是一类长度约为22个核苷酸的短链、非编码RNA分子,它可与靶基因的 3'-非翻译区(3'-UTR)结合并调节基因表达。其中miR-188-5p在IS中发挥神经保护作用。有研究发现,miR-188-5p靶向与
SENP3的3'-UTR结合,抑制
SENP3的表达,增强了SUMO2/3修饰的水平,神经元凋亡明显减弱
[63]。这也为临床治疗IS提供了新思路。在机械取栓或者静脉溶栓后,配合脑内递送miR-188-5p,可能是保护神经元免受再灌注损伤的一种治疗模式。Ubc9作为唯一E2连接酶,参与SUMO蛋白与靶蛋白的赖氨酸残基结合的调控。有研究表明,Ubc9过表达的神经干细胞移植入缺血病灶处,SUMO化水平增强,神经元凋亡明显减少
[64]。而miR-214可以负向调控Ubc9,并且在缺血再灌注模型中miR-214水平下调
[65-66]。这提示抑制miR-214可能是调控SUMO化修饰治疗IS的潜在靶点。另外,miR-133a-3p也是治疗IS的潜在靶点。Taghvaei等
[67]发现miR-133a-3p能够与
SENP1的3'-UTR结合,下调
SENP1表达,SUMO化修饰增强。而增强miR-133a-3p后,腺苷酸激活蛋白激酶(adenosine monophosphate-activated protein kinase,AMPK)磷酸化水平下降,进而激活哺乳动物雷帕霉素靶蛋白(mammalian target of rapamycin,mTOR),抑制缺血诱导的自噬
[68]。其中AMPK具有SUMO蛋白结合位点,SUMO化水平增高时,AMPK对mTOR抑制作用减弱
[69]。这提示miR-133a-3p对于AMPK/mTOR调控治疗IS的过程,可能伴随着AMPK SUMO化水平的增强。
3.3 SUMO化修饰特异性抑制剂
SUMO化修饰特异性抑制剂是一类通过干扰SUMO蛋白与靶蛋白结合过程,从而调控细胞功能的分子化合物。其中TAK-981作为一种SUMO化修饰抑制剂,与神经系统恢复密切相关。有研究发现,在脑内注射TAK-981后,SUMO2/3偶联水平下降,抑制小胶质细胞中CD36表达,血肿清除速度减缓,阻碍了脑出血神经功能恢复
[70]。其中CD36在IS的恢复期中发挥吞噬作用,清除细胞碎片,抑制炎症反应
[71]。这提示TAK-981可能通过影响CD36表达,进而参与IS的恢复。另外,Li等
[72]发现血清中缺氧诱导因子-1α(HIF-1α)水平与IS的病变面积以及严重程度呈正相关。而经TAK-981处理后,细胞中SUMO化水平明显降低,间接增强了HIF-1α稳定性以及转录活性
[73]。以上这些研究均提示TAK-981可能在IS中发挥重要作用。此外,另一种SUMO化修饰抑制剂2-D08也与IS密切相关。有研究发现,2-D08能够抑制SUMO蛋白从Ubc9转移至还原型辅酶Ⅱ氧化酶催化亚基(NADPH oxidase2,NOX2)的SUMO结合位点,导致NOX2表达上调
[74]。而NOX2表达上调能够增加MCAO/R大鼠中ROS积累,促进了caspase-3 和 Bax 表达,最终导致细胞凋亡
[75]。这提示2-D08可能抑制NOX2 SUMO化修饰,减轻氧化应激以及细胞凋亡,促进IS的神经恢复。
3.4 低温治疗
低温治疗是一种将机体或局部组织温度降低到目标水平,以达到治疗目的医疗技术。它可以通过参与多种IS的多种病理机制,发挥神经保护作用
[76]。有研究发现,选择性脑低温针对IS损伤的神经保护与 SUMO2/3 结合的增加有关
[77]。再进一步探究其具体作用机制,Yuan等
[78]发现这种低温治疗方式是通过增强Drp1与SUMO2/3的偶联,抑制线粒体分裂,进而减轻大鼠局灶性脑缺血/再灌注的损伤。另外,还有一项基础研究发现,选择性动脉内脑冷却可以上调SENP1的表达,抑制Sirt3的SUMO化,改善IS的线粒体功能障碍
[36]。这些证据均表明低温治疗可能是靶向SUMO化通路治疗潜在治疗措施。
3.5 中药治疗
黄芪-川芎根茎是中草药用于治疗缺血性脑卒中的药物组合。有研究发现,提取黄芪以及川芎的活性物质干预MCAO/R大鼠,能下调Drp1与SUMO1结合,增强其与SUMO2/3的结合,抑制线粒体分裂,改善大鼠神经损伤
[79]。这提示以黄芪与川芎为主要成分的中药复方,可能是靶向SUMO化修饰治疗IS的潜在靶点。槲皮素是一种广泛存在中草药中的天然黄酮类化合物。Lee等
[80]发现,槲皮素可通过抑制SENP1以及SENP2的活性,上调SUMO化水平,改善OGD诱导的神经损伤。另外,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rain-derived neurotrophic factor,BNDF)治疗能促进SUMO蛋白的核外流,在树突上富集,影响突触后蛋白SUMO化修饰,增加新突触的形成
[81](
表2)。而补阳还五汤能够上调BNDF,促进IS后突触形成
[82]。这提示补阳还五汤可能在上调BNDF治疗IS时,同时伴随着SUMO修饰的调控。
4 小 结
SUMO化属于蛋白质翻译后修饰之一,并且它与IS的病理机制密切相关,参与IS的发生发展。本文通过检索归纳相关文献,推断出SUMO化可能调控小胶质细胞介导的神经炎症、线粒体动力学、细胞凋亡、氧化应激以及血管生成等多种途径,影响IS的神经恢复。其中,在线粒体动力学方面,有研究证实Mfn1/2具有SUMO2结合位点,Mfn1/2 SUMO化修饰能够促进受损的线粒体在核周区域聚集、融合,并与健康的线粒体网络隔离
[83]。但目前尚无相关研究探讨其在IS的作用,后续可作为探究Mfn1/2 SUMO化修饰在IS模型中神经保护作用与机制的切入点。此外不同的SUMO亚型以及不同修饰位点可能产生截然相反的效应。近年来,靶向SUMO化修饰的治疗策略,例如小分子药物、miRNA调控、低温疗法及中药活性成分等,在细胞以及动物模型中展现出了神经保护潜力,为突破当前IS治疗时间窗的限制提供了新的方向。但是,这些治疗策略的临床转化仍面临巨大挑战。在未来的研究中,可从以下几方面进行深层研究:①当前研究多聚焦于单一蛋白或通路,而SUMO化可能影响多个下游蛋白,而一个蛋白也可能被多种修饰调控。孤立研究无法揭示这些复杂的相互作用。未来可以通过蛋白质组学等技术,系统筛选出在IS不同阶段和不同细胞类型中的关键SUMO化底物,并阐明其构成的调控网络。②深入研究潜在干预措施在IS急性期、亚急性期及恢复期给药的疗效差异,确定最佳治疗时间窗。③探索靶向SUMO化疗法与静脉溶栓、机械取栓的协同作用,以及不同SUMO化调控措施的组合方案,以期实现疗效最大化。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823053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