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细胞增生症是一种罕见疾病,其特征是特异性白细胞过量生成,导致多个器官病变。“L组”组织细胞增生症包括埃德海姆-切斯特病(Erdheim-Chester disease,ECD)和朗格汉斯细胞组织细胞增生症(Langerhans cell histiocytosis,LCH),二者具有相似的临床特征
[1]。ECD是一种系统性的非LCH,其特征表现为富含脂质的巨噬细胞及多核巨细胞浸润
[2]。该疾病可累及心脏、肺、肾及腹膜等重要器官。ECD常见于中年人群,但由于其症状不典型,往往容易误诊
[3]。LCH源于朗格汉斯细胞的克隆增殖
[4],也可导致多个器官病变,其中以骨骼和皮肤最为常见
[5],与ECD不同的是,绝大多数LCH病例为儿童。
ECD和LCH均是罕见、可导致多个器官损害的全身性疾病
[6],二者的预后情况因风险因素和临床症状而异。LCH和ECD的形态学及免疫组织化学染色评估不同,ECD以CD68
+/CD1a
-组织细胞的浸润为特征
[7],而LCH则以CD68
+/CD1a
+组织细胞的积累为特征
[8]。在基因检测中,
BRAFV600E 突变可能为LCH和ECD的早期驱动突变。在极少情况下,二者可以在同一患者中共存,目前报道的病例不足100例;由于涉及多个系统,此类患者的诊断和治疗极为困难
[9]。本文报告1例伴有心包病变和非典型呼吸症状的成人ECD-LCH重叠综合征,旨在帮助临床医师提高对此类综合征的认识,从而改善患者预后。
1 病例资料
患者,女,49岁,因“逐渐加重的气促和双下肢水肿”于2020年11月10日至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以下简称“我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就诊。入院前13个月患者无明显诱因地出现平地行走时气促、双下肢水肿,无咳嗽、咳痰、发热、盗汗、体重减轻、胸痛、胸闷、咯血、晕厥等症状。入院前5个月患者于当地医院接受检查,结果显示:血结核感染 T细胞斑点试验(T-cell spot test for tuberculosis, T-SPOT.TB)1次为阳性,1次为阴性;胸部CT扫描发现双上肺存在可疑的陈旧性结核病灶,并伴有大量心包积液,初步诊断不排除结核性心包炎的可能。于是患者开始规律四联诊断性抗结核治疗(利福平0.45 g每天1次+异烟肼0.3 g每天1次+乙胺丁醇 0.75 g每天1次+吡嗪酰胺0.5 g每天3次)。在患者为期4个月的抗结核治疗期间,行3次心包积液穿刺引流,但气促、水肿仍改善不明显,入院前1月自行停用结核药,在家休养1个月后收治于我院。
患者入院时气促明显,全身浮肿,无其他心衰和呼吸系统症状。体格检查:收缩压为108 mmHg (1 mmHg=0.133 kPa),舒张压为70 mmHg,心音低钝且遥远,心界向左下扩大,双下肢重度水肿。实验室检查:中性粒细胞分类计数为9.6×10
9/L,C反应蛋白为31.5 mg/L,血T-SPOT.TB阳性。排除包括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uman immunodeficiency virus,HIV)、梅毒和肝炎在内的感染性疾病,以及包括系统性自身免疫病、免疫球蛋白(immunoglobulin,Ig)G4相关疾病和血管炎在内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心脏彩色多普勒超声示大量心包积液,壁层心包厚约4 mm,脏层心包厚约5 mm。CT显示心包积液广泛(
图1A)。心包穿刺术引流出了1 500 mL淡黄色液体。这提示为渗出液。
继续予以异烟肼0.3 g每天1次+利福喷丁0.6 g每周1次+乙胺丁醇0.75 g每天1次+吡嗪酰胺0.5 g每天3次抗结核、莫西沙星0.4 g每天1次抗感染治疗。但患者心包积液抗核抗体及结核分枝杆菌聚合酶链反应(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PCR)均为阴性。住院期间,患者频繁诉骨痛,且自诉该症状已持续3年。同时患者阴毛、腋毛稀疏,并伴有多饮、多尿表现。进一步实验室检查提示:血渗透压正常(300.0 mOsm/kg H
2O),尿渗透压低(162.0 mOsm/kg H
2O),皮下注射去氨加压素针5 μg后患者尿渗透压明显升高(477 mOsm/kg H
2O)。这提示中枢性尿崩症。腹部CT示:双肾积水、腹膜后纤维化,即“毛肾”,肝门部及肝胃间隙多发淋巴结肿大(图
1B~
1D)。垂体磁共振示:垂体柄结节样增粗(图
1E、
1F)。这提示为脑部ECD。全身骨单光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成像(single-photon emission computed tomography,SPECT)示:颅骨、双侧肋骨、脊柱骨、双侧股骨、胫骨、双足等多处骨质代谢升高。X线检查示:全身多处长骨干骺端骨质硬化(图
1G、
1H)。全身
99mTc-亚甲基二膦酸盐(
99mTc-methylenediphosphonate,
99mTc-MDP)骨扫描示:“热膝”征象,即双侧股骨、胫骨和足部摄取对称性增加(
图1I)。
患者垂体柄增厚,淋巴结肿大。这高度提示LCH。肝周淋巴结标本显示:朗格汉斯组织细胞浸润(
图1J);免疫组织化学染色检测CD68(+)、CD1a(+)、S-100(+)、Langerin(+);基因检测显示:
BRAFV600E 突变。但心包病变、“毛肾”“热膝”征象在LCH中极为罕见,而这些症状又符合ECD的表现。考虑到LCH与ECD重叠的可能性,多次对患者的心包积液进行病理学检查,结果显示:非朗格汉斯组织细胞浸润(
图1K);免疫组织化学染色检测CD68(+)、CD163(+)、fascin(+)、CD1a(-)、S100(-),Langerin(-)。因此,该患者符合ECD-LCH重叠综合征的诊断。
鉴于患者病情不稳定,认为其不适合进行免疫治疗,给予多次心包积液穿刺引流及对症支持治疗后,患者症状有所缓解。随后,患者继续接受保守治疗并返回当地医院。随访显示患者临床状态稳定,未出现任何急性问题。
本研究已获得患者的知情同意。
2 讨 论
ECD的特征是组织细胞过度增生
[10],这些细胞会侵袭全身多个系统并造成严重损害
[11]。尿崩症是ECD的首发症状,且心血管受累亦不少见
[12]。ECD-LCH重叠综合征是成人中罕见且鲜有报道的多系统疾病。研究
[7]显示:近15%的ECD患者可伴有LCH病变,但由于ECD的发病率较低,因此ECD-LCH重叠综合征极为罕见。由于ECD的诊断从未先于LCH,且二者具有相似的临床并发症,因此LCH患者的ECD很容易被忽视。目前ECD-LCH重叠综合征的病例不足100例。只有极少数病例记录了ECD患者的心包病变,但无一涉及LCH重叠综合征。
ECD与LCH在发病机制上存在一些相似之处。二者均属于组织细胞增生症分类中的“L组”,并且80%以上的病例涉及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itogen-activated protein kinase,MAPK)通路基因的克隆性突变
[1]。基因组分析研究
[13]强调:在“L组”组织细胞肿瘤中,涉及激活MAPK通路的激酶的结构改变可能是反复出现的。在ECD和LCH中均存在MAPK通路中的
BRAFV600E 基因突变
[14]。鉴于
BRAFV600E 基因突变的关键性,ECD和LCH的主要治疗方法是采用
BRAF抑制剂进行靶向治疗
[15-16]。若疾病进展至心包病变或累及中枢神经系统,手术治疗则同样至关重要。
本例患者是首例以心包病变为首发症状的成人ECD-LCH重叠综合征患者,表现出典型的心包病变、尿崩症,组织学证据显示组织中非朗格汉斯细胞和朗格汉斯细胞浸润。在确诊前,患者接受了常规的诊断性抗结核治疗,但效果不佳。最终通过免疫组织化学分析和基因检测得以确诊。在该病例中,结核病相关检测可能存在误导性,导致此前的误诊。
总之,ECD和LCH可能不是完全独立的实体。本病例强调了在诊断LCH时进一步考虑ECD重叠的必要性。骨显像可以帮助临床医师区分ECD或LDH,组织学可以最终证实诊断。当存在多系统累及且无结核病或其他感染时,应考虑为罕见病。本病例有助于更好地了解ECD和LCH的病理生理学,并有助于临床医师在遇到罕见疾病时确认诊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