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理性疼痛(neuropathic pain,NP)是由躯体感觉神经系统损伤或疾病所引发的慢性疼痛综合征。近期的流行病学数据
[1]显示:NP在人群中的发病率为7%~8%,其中约17%的患者表现为持续性剧烈疼痛,且病程超过3个月。目前NP的发病机制尚未完全阐明,临床治疗面临巨大挑战。痛觉敏化作为NP的核心特征,与中枢神经系统(central nervous system,CNS)内炎症失衡密切相关
[2]。小胶质细胞(microglia,MG)是CNS的常驻免疫细胞,其特征表型可以直接决定CNS的炎症倾向
[3]。在促炎途径中,活化的MG出现铁代谢紊乱,导致细胞内铁蓄积并引发氧化应激,最终极化为促炎M1型MG,该表型可大量分泌肿瘤坏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alpha,TNF-α)、白细胞介素(interleukin,IL)-6、IL-8等促炎性细胞因子,进一步激活星形胶质细胞,共同加剧疼痛症状;在抗炎途径中,MG通过促进铁释放恢复铁稳态,并极化为抗炎M2型MG,后者可释放IL-4、IL-10等抗炎细胞因子以缓解炎症反应,从而改善疼痛。多项研究表明:在NP早期阶段,MG的铁代谢异常
[4-6]与M1/M2表型失衡
[7-10]是驱动中枢敏化的关键病理机制。因此,恢复MG的铁稳态及极化平衡以改善CNS炎症,可成为治疗NP的新策略,具有重要的转化医学价值。
骨形态发生蛋白4(bone morphogenetic protein 4,BMP4)作为转化生长因子-β(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beta,TGF-β)超家族的重要成员,在细胞分化、器官发育以及CNS内环境稳态维持中发挥关键调节作用
[11]。研究
[12-13]发现:在CNS损伤和炎症性疾病中,MG在损伤局部聚集,并呈现BMP4高表达的特征。这提示BMP4可能参与MG的表型及CNS炎症的调控。笔者前期的研究
[14]首次证实在NP模型大鼠脊髓内BMP4的表达显著上调。进一步的研究
[15-16]发现鞘内给予外源性BMP4可特异性诱导MG发生铁蓄积和M1型极化,最终加重CNS炎症并诱发痛觉敏化。然而,BMP4调控MG的铁代谢和极化倾向的内在机制尚不明确。
头蛋白(noggin,NOG)作为BMP4的生理性拮抗剂,能够特异性阻断BMP4与其受体的结合,从而阻断其下游信号转导
[17]。笔者前期的研究
[18]发现:鞘内给予NOG可通过抑制脊髓内星形胶质细胞中信号转导及转录活化因子3(signal transducer and activator of transcription 3,STAT3)的磷酸化水平,下调IL-6的表达,从而改善痛觉过敏症状。值得注意的是,除星形胶质细胞外,STAT3还参与MG的极化
[19]和铁代谢调控过程
[20]。鉴于此,笔者提出科学假设:NOG通过抑制STAT3的活性,逆转MG的极化失衡和铁过载状态,从而减轻CNS炎症并最终缓解疼痛症状。为了验证该假设,本研究拟建立腰5脊神经结扎(spinal nerve ligation,SNL)模型模拟NP,使用行为学、免疫荧光和分子生物学检测技术,系统评估鞘内给予NOG对疼痛行为学的影响,并深入探讨STAT3在NOG调控MG极化表型和重塑铁代谢中的作用,旨在为深入理解NP的发病机制和开发靶向BMP4信号通路的新型镇痛药物提供理论依据。
1 材料与方法
1.1 伦理声明
本研究已获得经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动物伦理委员会审查批准(审批号:20240217)。所有操作均严格遵循国际实验动物护理与使用指南(Animal Research: Reporting of In Vivo Experiments Version 2.0,ARRIVE-2.0)。
1.2 材料
1.2.1 实验动物
本研究选用无特定病原体(special pathogen free,SPF)级成年Sprague-Dawley(SD)雄性大鼠66只,重量为200~250 g,由湖南斯莱克景达实验动物有限公司提供。手术干预前所有动物在标准化环境(温度21~23 ℃、湿度50%~55%)中适应性饲养1周,自由摄食、饮水。实验前使用Von-Frey测痛纤维测定大鼠左后足机械痛缩足阈值(paw withdrawal threshold,PWT),排除基础PWT超出10.0 g的大鼠。
1.2.2 细胞
大鼠原代MG购自瑞士Lonza,复苏后接种于含10%胎牛血清+1%左旋谷氨酸+1%链霉素/青霉素的杜尔贝科改良伊格尔培养基(Dulbecco’s modified eagle medium,DMEM)中,并置于含5% CO2的37 ℃恒温培养箱中培养。
1.2.3 主要试剂与仪器
一抗:羊抗兔CD86、CD204、铁转运蛋白(ferroportin,FPN;编码基因为SLC40A1)、铁调素(hepcidin,编码基因为HAMP)抗体,羊抗小鼠CD11b和离子钙结合衔接分子1(ionized calcium binding adapter molecule 1,Iba-1)抗体均购自美国Abcam;羊抗兔STAT3、磷酸化STAT3(phosphorylated STAT3,p-STAT3)均购自美国Cell Signaling Technology;羊抗兔甘油醛-3-磷酸脱氢酶(glyceraldehyde-3-phosphate dehydrogenase,GAPDH)抗体购自武汉三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
重组蛋白NOG购自美国Peprotech;STAT3抑制剂Stattic购自美国Selleck Chemicals;蛋白质印迹法和荧光二抗购自美国Jackson ImmunoResearch Laboratories Inc.;硬膜外导管PE-10购自美国Smiths medical;Von-Frey测痛纤维购自美国Stoelting Co.;逆转录聚合酶链反应(real-time 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RT-PCR)试剂盒购自北京天根生化科技有限公司;细胞裂解液购自上海碧云天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蛋白酶抑制剂和磷酸酶抑制剂均购自瑞士Roche。
荧光显微镜购自日本Olympus Corporation;电泳转膜仪和RT-PCR仪购自上海伯乐生命医学产品有限公司;-80 ℃深低温冰箱购自中国海尔集团公司;低温超速离心机购自中国赛默飞世尔科技有限公司;组织匀浆器购自美国Pro Scientific;酶标仪购自美国BioTek Instruments。
1.3 方法
1.3.1 动物实验分组与干预
将66只SD大鼠随机分为3组:假手术(Sham)组、SNL组和SNL+NOG组,其中Sham组18只(9只用于行为学检测,免疫荧光、蛋白质印迹法和RT-PCR检测各3只),SNL组与SNL+NOG组各24只(9只用于行为学检测,9只用于蛋白质印迹法,免疫荧光和RT-PCR各3只)。各组干预情况:1)鞘内给予Sham组大鼠等量的人工脑脊液,给药同时暴露但不结扎腰5脊神经;2)鞘内给予SNL组大鼠等量的人工脑脊液,给药同时暴露并结扎腰5脊神经;3)SNL+NOG组大鼠鞘内置管并给予外源性NOG,剂量(浓度为50 ng/20 μL,每日1次,每次 20 μL,连续给药7 d)参考笔者前期的研究
[19],第1次给药后暴露并结扎腰5脊神经。
1.3.2 细胞实验分组与干预
为了排除体内其他细胞的干扰,进一步在离体培养原代MG中检测BMP4对MG功能表型的影响。实验共分为3组:1)对照(Control)组不做任何处理;2)BMP4组使用外源性BMP4(浓度为50 ng/mL
[16])处理细胞;3)BMP4+Stattic组使用外源性BMP4(浓度为50 ng/mL)和Stattic(浓度为5.1 μmol/L)
[16]处理细胞。各组均处理24 h后进行相关检测。
1.3.3 SNL模型
采用笔者前期研究
[14-15, 18]中的方法建立SNL模型。操作步骤如下:大鼠经腹腔注射戊巴比妥钠 (30 mg/kg)麻醉后取俯卧位,以双侧髂嵴定位腰4~腰5椎间隙,消毒备皮后沿后正中线左侧0.5 cm处做长约1.5 cm的纵行切口,钝性分离皮下组织及椎旁肌群。用显微咬骨钳依次去除腰6椎体上关节突及横突,显露腰4~腰5神经根走行区。以8-0无菌丝线双重结扎腰5神经根,结扎力度以神经直径缩窄约1/3为标准,使用生理盐水冲洗手术视野,并逐层缝合肌层及皮肤。术后连续3 d肌肉注射青霉素[5×10
4 U/(kg·d)]预防感染。对照组则暴露腰5神经,套线但不结扎。建模后,排除出现损伤侧后足拖地行走(提示腰4脊神经损伤),或机械痛阈值显著高于1.4 g(提示套扎力度不够)的SNL组大鼠和出现左后足PWT的下降(提示套线时意外损伤腰5脊神经)的对照组大鼠。
1.3.4 鞘内给药
采用笔者前期研究
[14-16, 18]中的方法行改良鞘内置管和给药。操作步骤如下:大鼠麻醉后取俯卧位,以双侧髂嵴为解剖标志定位腰4~腰5间隙,常规消毒备皮后沿后正中线做1 cm纵行切口,钝性分离至椎板,切除腰4棘突及部分椎板暴露硬脊膜。将灭菌后的PE-10导管经暴露的椎间隙轻柔置入蛛网膜下腔,进管深度为1~2 cm,观察脑脊液是否回流以确认置管是否成功,逐层缝合切口并建立皮下隧道固定导管。大鼠苏醒后,予注射利多卡因(1%,10 μL),观察双下肢运动功能丧失情况以确认置管是否成功;连续3 d监测PWT,排除因置管操作导致神经损伤(PWT显著下降)的大鼠。在确认置管成功后的第4天,经导管给予各组大鼠相应药物后实施SNL手术。
1.3.5 PWT测定
分别于鞘内置管前1天(P0)和SNL术后连续7 d(P1~P7)的固定时间窗(15:00~17:00)测定各组大鼠左后足的PWT。参照笔者前期研究
[14-16, 18]中的方法,操作步骤如下:将大鼠置于底部为金属网底的透明有机玻璃箱中适应30 min,保持避光、安静环境。随后使用0.4~15.0 g梯度纤维垂直刺激左侧后足第3~4跖骨间区域,每次刺激持续6~8 s,若10 s内出现缩足或舔足等回避行为则判定为阳性反应。为消除主观偏倚,所有行为学测试均由不知晓分组情况的实验人员操作,使用Dixon’s up and down的方法对测得的数据进行校正,获得50% PWT。
1.3.6 蛋白质印迹法
在动物实验部分,在SNL术后第1、4、7天(P1、P4、P7)深麻醉并处死大鼠,提取腰段脊髓,采用蛋白质印迹法检测大鼠脊髓内以下蛋白质的表达水平:MG活化标志物CD11b,以及STAT3、p-STAT3;M1型极化标志物CD86、CD32、IL-1β、TNF-α和CC趋化因子受体2(CC chemokine receptor 2,CCR2)以及M2型极化标志物CD204、CD163、CX3C趋化因子受体1(CX3C chemokine receptor 1,CX3CR1)、IL-10和精氨酸酶1(arginase-1,ARG-1);铁代谢调节因子hepcidin和FPN。在细胞实验部分,通过洗涤和离心收集细胞,采用蛋白质印迹法检测大鼠脊髓内以下蛋白质的表达水平:CD11b、p-STAT3、STAT3、CD86、CD204、hepcidin、FPN。
在获得的动物组织和细胞成分中加入放射免疫沉淀法(radio immunoprecipitation assay,RIPA)裂解液+蛋白酶抑制剂+磷酸酶抑制剂混合液,使用组织匀浆机匀浆,并在低温超速离心机以12 000 r/min离心30 min。取上清,用二喹啉甲酸法(bicinchoninic acid assay,BCA)法检测总蛋白质浓度。取20 μg蛋白质样品,依次经上样缓冲液混合后煮沸变性,制胶,点样,电泳,转膜,5%脱脂奶粉封闭后,加入一抗孵育过夜,用含有Tween-20的Tris盐酸缓冲液(Tris-buffered saline with Tween-20,TBST)洗膜3次,每次10 min,根据种属选择羊抗兔/羊抗鼠-辣根过氧化物酶(horseradish peroxidase,HRP)标记二抗(稀释比:1꞉5 000),室温下孵育1 h,用TBST洗膜3次,每次10 min,加入增强化学发光(enhanced chemiluminescence,ECL)液显影后曝光扫描,并使用Alpha-view图像处理软件计算各条带灰度值。
一抗包括CD204(稀释比1꞉1 000)、CD86(稀释比1꞉1 000)、FPN(稀释比1꞉800)、hepcidin(稀释比1꞉200)、CD11b(稀释比1꞉1 000)、STAT3(稀释比1꞉1 000)、 p-STAT3(稀释比1꞉2 000)和GAPDH(稀释比1꞉8 000)。
1.3.7 双重免疫荧光标记法
在SNL术后第7天(P7)深麻醉并处死大鼠,经左心室插管,先用37 ℃预温磷酸盐缓冲液(phosphate buffered saline,PBS)灌注排空血液至肝变白,随后灌注4 ℃预冷的4%多聚甲醛溶液进行内固定,提取脊髓,并置于4%多聚甲醛溶液中,在4 ℃环境下外固定过夜,用PBS漂洗后经30%蔗糖脱水、最佳切削温度复合物(optimal cutting temperature compound,OCT)包埋处理,行10 μm冰冻(-20 ℃)切片。采用0.3%Triton破膜,驴血清封闭1 h,在4 ℃下与Iba-1(稀释比:1꞉150)和p-STAT3(稀释比:1꞉300)一抗一起孵育过夜后,用PBS漂洗(每次8 min,共3次),加入驴抗鼠-异硫氰酸荧光素(fluorescein isothiocyanate,FITC)标记荧光二抗(稀释比:1꞉150)避光孵育1 h后再用PBS漂洗(每次8 min,共3次),漂片后使用荧光抗淬灭剂封片,在荧光显微镜下观察脊髓背角处Iba-1和p-STAT3蛋白表达双阳性(Iba-1+p-STAT3+)的MG,并ImageJ软件计算荧光强度。
1.3.8 RT-PCR
在SNL术后第7天(P7)深麻醉并处死大鼠,提取腰段脊髓,采用TRIzol提取总mRNA,检测mRNA浓度后采用三步法RT-PCR(SYBR-green染料荧光定量RT-PCR)检测M1型极化标志物
CD86、
CD32、
IL-1β、
TNF-α和
CCR2和M2型极化标志物
CD204、
CD163、
CX3CR1、
IL-10、
ARG-1,以及铁代谢标志物
HAMP、
SLC40A1、二价金属离子转运蛋白1(divalent metal ion transporter 1,
DMT-1;编码基因为
SLC11A2)和转铁蛋白受体(transferrin receptor,
TFR;编码基因为
TFRC)的mRNA表达水平,使用2
-ΔΔCt法对所得结果进行处理。相关引物详见
表1。
1.4 统计学处理
采用SPSS19.0软件处理数据,Prism GraphPad 8.0软件作图。计量资料以均数±标准差表示,各组大鼠PWT数据采用双因素方差分析进行比较,随后使用Turkey’s多重比较进行两两比较。蛋白质印迹法、免疫荧光和RT-PCR的结果分析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随后使用Sidak’s多重比较进行两两比较。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 果
2.1 NOG可缓解SNL诱导的大鼠疼痛
图1显示各组大鼠左后足的50%PWT在鞘内置管前1 d(P0)和SNL术后连续7 d(P1~P7)内的动态变化。3组大鼠术前(P0)50%PWT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双因素方差分析结果表明3组之间存在显著的时间效应[
F(4.946,118.7)=70.94,
P<0.001]、干预效应[
F(2,24)=343.5,
P<0.001]及时间-干预交互效应[
F(14,168)=14.41,
P<0.001]。Turkey’s多重比较分析发现:与Sham组比较,SNL组和SNL+NOG组术后各时间点的50%PWT均显著降低(均
P<0.001)。值得注意的是,SNL+NOG组的50%PWT在术后早期(P1和P2)与SNL组相比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1:7.16±1.09 vs 5.63±1.54,
P=0.50;P2:6.34±0.79 vs 4.51±1.58,
P=0.19),而从术后第3天起(P3~P7)均显著高于SNL组(P3:6.40±1.39 vs 2.40±1.34;P4:4.45±1.44 vs 1.34±0.87;P5:4.27±1.72 vs 1.38±0.77;P6:5.47±2.29 vs 1.39±0.60;P7:5.86±1.66 vs 0.95±0.36;均
P<0.05)。鞘内给予NOG可显著改善SNL诱导的机械性痛觉敏化,且该保护作用具有时间依赖性的特征。
2.2 NOG拮抗SNL诱导的脊髓内小胶质细胞活化
和STAT3的磷酸化水平升高
蛋白质印迹法结果显示:与Sham组比较,SNL组脊髓内CD11b的蛋白质表达水平在P1和P7时间点均显著升高(均
P<0.01),而P4时间点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16,图
2A~
2B);SNL组的STAT3的蛋白质表达水平在各个时间点的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均
P>0.05),而p-STAT3的蛋白质表达水平在P4和P7时间点均显著升高(均
P<0.001,图
2A、
2C、
2D)。与SNL组比较,SNL+NOG组的CD11b的蛋白质表达水平在P1、P4和P7时间点均显著降低(均
P<0.001, 图
2A、
2B);SNL+NOG组的STAT3和p-STAT3的蛋白质表达水平在P1、P4和P7时间点均显著下降(均
P<0.01,图
2A、
2C、
2D)。
免疫荧光双标结果(
图3)进一步证实:与Sham组比较,SNL组脊髓背角处p-STAT3和Iba-1蛋白表达双阳性(Iba-1
+p-STAT3
+)的MG数量显著增加(
P<0.001);而SNL+NOG组Iba-1
+p-STAT3
+的MG数量较SNL组明显减少(
P<0.01)。
2.3 NOG可逆转SNL诱导的脊髓内MG的M1/M2型极化偏移
蛋白质印迹法结果(图
4A~
4C)显示:与Sham组比较,SNL组促炎M1型MG标志物CD86蛋白的表达水平在P1、P4和P7时间点均明显升高(均
P<0.05),而抗炎M2型MG标志物CD204蛋白的表达水平在P1和P4时间点均显著下降(均
P<0.01);与SNL组比较,SNL+NOG组CD86的蛋白质表达水平在P1、P4、P7时间点均明显降低(均
P<0.001),而CD204的蛋白质表达水平在P1和P4时间点均明显升高(均
P<0.001)。
RT-PCR结果显示:在P7时间点,与Sham组比较,SNL组的促炎M1型MG标志物
CD86、
CD32、
IL-1β、
TNF-α和
CCR2的mRNA表达水平均显著升高(均
P<0.05,
图4D),而抗炎M2型MG标志物的表达水平呈现复杂变化,表现为
CD204和
ARG-1的mRNA表达水平均显著下降(均
P<0.05,
图4E),
CD163和
CX3CR1的mRNA表达水平均显著上升(均
P<0.05,
图4E),而
IL-10的mRNA表达水平则保持不变(
P=0.12,
图4E);与SNL组比较,SNL+NOG组除
TNF-α(
P=0.06)外的其余M1型MG标志物的表达水平均显著降低(均
P<0.05,
图4D),抗炎M2型MG标志物
CD204和
ARG-1的mRNA表达水平均明显升高(均
P<0.05,
图4E),
CD163和
CX3CR1的mRNA表达水平均明显下降(均
P<0.05,
图4E),而
IL-10的mRNA表达水平则无明显变化(
P=0.13,
图4E)。
2.4 NOG重塑SNL模型大鼠脊髓内的铁代谢水平
蛋白质印迹法结果(图
5A~
5C)显示:与Sham组比较,SNL组表现出显著的铁代谢紊乱特征,表现为在P1、P4和P7时间点hepcidin蛋白表达水平均显著升高(均
P<0.001),而FPN蛋白表达水平在P4和P7时间点均明显降低(均
P<0.05)。与SNL组比较,SNL+NOG组在P1、P4、P7时间点hepcidin蛋白表达水平均明显降低(均
P<0.001,而FPN蛋白表达水平在P4、P7时间点均明显升高(均
P<0.001)。
RT-PCR结果(
图5D)显示:在P7时间点,与Sham组比较,SNL组铁蓄积相关基因
HAMP、
SLC11A2、
TFRC的mRNA水平均明显升高(均
P<0.05),而铁释放相关基因
SLC40A1的mRNA水平则明显降低(
P<0.05)。NOG可有效逆转SNL诱导的
HAMP和
SLC40A1基因表达异常(均
P<0.05),
SLC11A2(
P=0.08)和
TFRC(
P=0.07)基因表达虽有降低趋势,但SNL组与SNL+NOG组间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2.5 拮抗STAT3信号转导对MG极化和铁代谢的影响
蛋白质印迹法结果(
图6)显示:与Control组比较,BMP4组原代MG中CD11b、p-STAT3、STAT3、CD86和hepcidin蛋白的表达水平均显著升高(均
P<0.05),同时CD204和FPN蛋白的表达水平均显著下调(均
P<0.05)。
进一步通过STAT3抑制剂Stattic进行干预,验证STAT3信号在MG极化和铁代谢中的作用,蛋白质印迹法结果(
图6)显示:与BMP4组比较,BMP4+Stattic组原代MG中CD11b、p-STAT3、CD86和hepcidin蛋白的表达水平均显著下调(均
P<0.05),p-STAT3/STAT3比值显著降低(
P<0.05),同时CD204和FPN蛋白的表达水平明显升高(均
P<0.05)。这提示STAT3在BMP4诱导的MG激活、极化失衡和铁蓄积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
3 讨 论
本研究发现鞘内给予外源性NOG可显著改善SNL诱导的机械痛觉敏化。机制研究表明:NOG通过抑制脊髓MG中STAT3的磷酸化,降低MG活化标志物CD11b的表达,并逆转SNL诱导的MG功能异常,包括极化和铁代谢紊乱。与此同时,体外实验进一步证实:外源性BMP4处理可模拟诱导原代MG出现类似的促炎极化和铁蓄积表型,而应用STAT3抑制剂则可有效阻断此效应。上述结果提示:NOG可通过拮抗BMP4信号,并依赖STAT3通路作为关键下游枢纽,调控MG的活化状态、极化表型及铁代谢稳态,最终减轻中枢炎症并改善NP症状。
STAT3是CNS炎症反应的关键调控因子,其激活在驱动MG促炎活化中发挥核心作用。例如,在阿尔茨海默病和帕金森病等神经退行性变性疾病中, β-淀粉样蛋白
[21]和α-突触核蛋白
[22]等病理分子均可通过激活STAT3信号,驱动MG向促炎表型转化,进而加剧神经炎症反应。同样,在脑缺血
[23]和NP
[24]模型中,抑制STAT3信号通路可有效降低MG的活化程度,促进炎症的消散并缓解疼痛症状。这些发现共同说明了STAT3是调控MG功能状态的关键分子靶点。
笔者前期研究工作
[14, 16]揭示了在NP条件下BMP4可通过激活脊髓STAT3信号通路诱导星形胶质细胞活化。值得注意的是,MG也表达BMP4特异性受体
[25],并且临床研究
[12, 26]观察到在多发性硬化患者的CNS炎症病灶中,浸润的MG表现出BMP4-SMADs信号的高度激活,这表明MG具备响应BMP4刺激的分子基础。然而,在NP条件下,BMP4是否直接通过STAT3信号通路调控小胶质细胞的活化状态,尚缺乏直接证据。本研究获得以下关键发现:首先,在体内SNL模型中,脊髓背角MG活化标志物CD11b的表达水平和STAT3的磷酸化水平均显著升高,且可被鞘内给予BMP4拮抗剂NOG有效抑制;其次,在体外实验中,外源性BMP4处理原代MG可显著上调CD11b的蛋白质表达水平,NP状态下的MG激活表型一致,且STAT3特异性抑制剂Stattic能完全阻断BMP4诱导的CD11b的表达上调。上述体内外结果共同证实:NOG通过拮抗上游BMP4,有效阻断BMP4-STAT3-MG活化轴。这一机制的发现为理解NOG如何进一步逆转SNL诱导的MG功能失调提供了新的思路。
尽管M1/M2极化二分法在全面反映MG功能连续谱和异质性方面存在一定局限,其仍然是当前评估MG促炎/损伤或抗炎/修复倾向的重要框架
[27]。在NP中,大量证据
[7-10]表明:MG向促炎M1表型的过度极化以及抗炎M2表型功能的减弱,是驱动CNS炎症级联反应和中枢敏化的重要因素。STAT3信号通路在调控MG极化中展现出独特的双重特性:一方面能够促进M1极化并增强IL-1β、IL-6和TNF-α等促炎因子的表达
[28-30],另一方面又可驱动M2极化,通过抑制核因子-κB(nuclear factor-κB,NF-κB)的活性改善炎症微环境
[31-32],这种看似矛盾的作用可能与疾病背景、刺激类型、信号时空特异性及其他信号的网络互作差异有关。
本研究发现:鞘内给予NOG显著逆转了SNL诱导的多种M1型标志物表达水平的升高,包括CD86、CD32、IL-1β和CCR2。TNF-α表达水平的下调差异虽无统计学意义,但仍呈下降趋势;在M2型标志物方面,NOG则表现出复杂的调控模式,既可提高CD204和ARG-1的表达水平,又同时降低了CD163和CX3CR1的表达水平,而IL-10则无明显变化。上述结果提示:NOG干预的核心效应是显著抑制MG的促炎M1型极化,同时,它选择性地影响部分抗炎M2型相关标志物的表达。这种极化表型的重塑以抑制促炎为主,并伴随部分修复功能的增强,最终共同促进了炎症微环境的改善,是NOG缓解NP的重要机制。
更重要的是,本研究证明了STAT3是介导BMP4调控MG极化的关键枢纽。体内层面,NOG有效抑制了SNL诱导的脊髓MG中STAT3的磷酸化水平的升高,这种STAT3活性的抑制与M1型标志物的表达水平下调及部分M2型标志物的表达水平上调一致;体外层面,外源性BMP4处理原代MG可诱导典型的极化失衡,表现为促炎标志物CD86的表达水平上调和抗炎标志物CD204的表达水平下调,且STAT3特异性抑制剂可有效阻断BMP4诱导的CD86/CD204表达失衡,说明BMP4对这2个关键极化标志物的调控是STAT3依赖性的。
因此,上述体内外结果共同表明:在NP条件下,BMP4通过激活STAT3信号通路,驱动MG向促炎M1表型极化。而NOG则通过阻断BMP4-STAT3轴有效逆转STAT3驱动的促炎极化倾向,并促进部分抗炎/修复相关表型(如CD204和ARG-1)的表达,从而重塑MG的极化平衡,使其整体向更具抗炎和稳态维持特性的状态偏移。这可能是NOG改善NP中枢炎症和疼痛症状的核心机制之一。
维持细胞内的铁稳态对于细胞功能至关重要,其核心在于铁摄取、铁储存和铁外排之间的动态平衡。其中,hepcidin扮演重要的调控角色,它通过诱导FPN的内化和降解,有效抑制铁外排,导致细胞内铁蓄积
[33-35]。值得注意的是,铁代谢紊乱与MG功能状态之间存在密切的双向作用:细胞内铁过载可通过芬顿效应(Fenton reaction)催化产生活性氧类(reactive oxygen species,ROS),不仅诱发氧化损伤,还能显著增强MG的促炎活性并诱导其向M1型极化;相反,促进铁外排则可逆转这一过程,恢复MG的M1/M2极化平衡,进而减轻组织炎症
[36-38]。因此,打破铁过载和神经炎症之间的恶性循环,恢复MG铁稳态,是治疗NP的重要策略。既往研究
[39]已明确BMP4是铁代谢的关键调控因子,通过上调hepcidin的表达抑制铁外排,导致铁在胞内的蓄积。然而,在NP条件下,BMP4调控MG铁代谢的具体下游信号通路,特别是STAT3是否参与其中,尚未明确。本研究填补了这一关键空白,揭示了SNL模型中铁代谢紊乱的新机制:体内层面,SNL模型建立后,脊髓中MG的STAT3磷酸化水平升高和铁代谢严重紊乱,表现为促进铁蓄积的关键分子hepcidin的蛋白质表达水平及其编码基因
HAMP的mRNA水平显著上调,以及铁摄取相关基因(
TFRC和
SLC11A2)的mRNA水平显著上调,而介导铁外排的关键蛋白质FPN的表达水平及其基因
SLC40A1的mRNA水平则显著下调,这些改变共同导致了脊髓MG内的铁过载。重要的是,NOG在有效抑制STAT3磷酸化的同时,显著逆转了上述铁代谢相关分子的异常表达,从而有效维系了MG的铁稳态。体外层面,本研究发现外源性BMP4处理可显著诱导hepcidin的蛋白质表达水平上调和FPN的蛋白质表达水平下调。更为关键的是,应用STAT3抑制剂Stattic,可有效阻断BMP4通过hepcidin-FPN轴诱导的铁蓄积。这些结果共同表明:STAT3是BMP4调控铁代谢的关键节点,NOG通过抑制BMP4-STAT3信号通路恢复MG的铁稳态。
本研究的局限性在于:1)BMP4激活STAT3信号的具体激酶和中间信号通路有待进一步阐释; 2)NOG对M2亚型标志物的差异性调控仍需要进一步解析,例如利用单细胞转录组学等技术探究不同M2型MG亚群的功能及其对治疗的反应;3)MG的铁代谢重塑与极化表型的时空联系有待进一步的挖掘。
综上所述,本研究系统揭示了NP进展中的一种关键机制:鞘内给予BMP4拮抗剂NOG,通过抑制STAT3信号的激活,可显著改善SNL诱导的MG多维度功能失调,包括过度活化、极化失衡(M1/M2偏移)以及铁代谢紊乱(铁过载)。该结果为开发新型镇痛药物提供了新思路和实验依据。未来研究或可进一步探索NOG的中枢递送方案以及基于MG极化和铁代谢的联合治疗方案,以提升其临床转化潜力,从而造福更多NP患者。
湖南省自然科学基金(2024JJ54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