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状疱疹后神经痛(postherpetic neuralgia,PHN)是指带状疱疹(herpes zoster,HZ)皮损愈合后疼痛持续超过1个月的慢性疼痛综合征。多数患者长期遭受剧烈疼痛困扰,即使应用一线药物治疗(如钙通道调节剂普瑞巴林、钠离子调节剂利多卡因贴剂等),疼痛仍然控制不佳。介入治疗技术,如连续射频术(continuous radiofrequency,CRF)、脉冲射频术(pulsed radiofrequency,PRF)及神经电刺激(如脊髓电刺激)等,为PHN的治疗提供了重要支持。现有研究
[1-4]证实CRF与PRF均能有效缓解PHN患者的疼痛症状。然而,对这2种技术治疗老年胸段PHN疗效的系统性比较研究相对缺乏。本研究旨在系统评估CRF与PRF治疗老年胸段PHN患者的镇痛效果,并分析其对患者睡眠质量及心理状态的影响,以期为临床治疗方案的选择提供参考依据。
1 资料与方法
1.1 伦理声明
本研究已获得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审批号:KYLLSL-2022-205)。
1.2 一般资料
回顾性收集2020年3月至2022年3月就诊于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疼痛科的181例老年(年龄>60岁)胸段PHN患者,按照接受的治疗方式分为CRF组(n=101)和PRF组(n=80)。记录患者的年龄、性别、病程、身高、体重、术前视觉模拟评分(Visual Analogue Scale,VAS),吸烟、饮酒、高血压、糖尿病史及术后并发症情况,分别于术后1周、1个月、3个月、6个月、12个月随访患者的疼痛情况、睡眠质量、心理状态,比较2组患者的治疗效果。
1.3 纳入和排除标准
纳入标准:1)年龄>60周岁;2)胸2~12神经支配区域带状疱疹感染;3)疼痛持续时间>1个月;4)常规保守药物治疗4周效果不佳(包括抗癫痫、抗抑郁及阿片类药物等);5)术前VAS>5。
排除标准:1)有恶性肿瘤病史;2)自身免疫性疾病未控制者;3)随访数据不完整;4)术前或随访期间接受过神经介入性治疗;5)主观不配合随访评估或死亡者。患者入组及随访流程如
图1所示。
1.4 手术方法
患者取俯卧位,进行常规心电监护及血氧饱和度监测。手术区域常规消毒、铺巾。根据受累脊神经节段定位穿刺点,用0.5%利多卡因进行局部浸润麻醉。在数字减影血管造影(digital subtraction angiography,DSA)引导下将射频穿刺针(裸露端5 mm)经皮穿刺逐层穿入胸段脊神经背根神经节(dorsal root ganglion,DRG)的位置(
图2),患者可出现疼痛区域异常感觉。连接射频治疗仪,进行感觉测试(50 Hz,0.5 ms,<0.2 V)及运动测试(2 Hz,1.0 ms,<0.5 V),可以引起相应病变部位的疼痛及肌肉抽动,并能完全覆盖,证明位置准确。CRF组采用标准射频模式,参数设置为温度80 ℃、持续时间180 s。PRF组采用脉冲射频模式,参数设置为:温度42 ℃、脉宽50 ms,频率4 Hz,电压65~90 V(根据患者所能承受的程度),持续时间600 s。2组患者常规口服普瑞巴林,术前半小时肌肉注射地西泮10 mg,术中均未使用额外的神经阻滞治疗。治疗结束后局部消毒,贴无菌敷料,送回病房密切观察。
1.5 评估工具
1)疼痛程度评估:使用VAS
[5]评估患者疼痛程度。采用10 cm长的直线,两端分别标有“无痛”(0)和“剧痛”(10),患者根据疼痛程度,在直线上某一点作记号,距离长度即为疼痛强度评分值。
2)睡眠质量评估:使用阿森斯失眠量表(Athens Insomnia Scale,AIS)
[6]评估疼痛对睡眠的影响,AIS满分为24,大于6分为失眠,4~6分为怀疑失眠,<4分为无睡眠障碍。
3)焦虑及抑郁程度评估:使用广泛性焦虑障碍7项(Generalized Anxiety Disorder 7 items,GAD-7)和患者健康问卷9项(Patient Health Questionnaire 9 items,PHQ-9)评估患者焦虑和抑郁程度
[7]。GAD-7评分判定标准:0~4分正常,5~6分焦虑倾向,7~10分轻度焦虑,11~17分中度焦虑,18~21分重度焦虑。PHQ-9评分判定标准:0~4分正常,5~9分轻度抑郁,10~14分中度抑郁,15~19分中重度抑郁,20~27分重度抑郁。
4)并发症和疼痛复发评估:记录2组术后躯体麻木、短期内痛觉敏化情况和1年内疼痛复发(VAS达治疗前水平)的例数。
1.6 随访
在治疗后1周、1个月、3个月、6个月、12个月通过门诊、电话及网络沟通进行随访,以门诊随访为主,对患者的疼痛程度、睡眠质量及心理状态进行评估。
1.7 统计学处理
采用SPSS 25.0统计学软件进行数据分析。满足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以均数±标准差表示,采用独立样本t检验进行组间比较;计数资料以频数(率)表示,采用χ2检验进行组间比较。术后2组间多时点的VAS、AIS、GAD-7、PHQ-9评分采用重复测量方差分析进行比较,若不满足球形检验则行多元方差分析。P<0.05为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2 结 果
2.1 患者一般资料
2组患者在年龄、病程、身高、体重及术前VAS方面的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均
P>0.05)。术后,CRF组有19例患者出现局部麻木,发生率显著高于PRF组(2例)(
P<0.001)。然而,在1年随访期内,CRF组的疼痛复发例数(10/101)显著低于PRF组(35/80),组间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
表1)。
根据本研究纳入患者人数及6个月VAS资料,在α=0.05条件下计算的统计效力大于90%。即,本课题的样本量远远大于最小样本量。
2.2 2组术后VAS比较
CRF组与PRF组患者术后各时间点VAS均较术前显著降低(均
P<0.001)。术后1周时,2组VAS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在术后1、3、6及12个月,CRF组患者的VAS持续下降,而PRF组患者的VAS则呈现回升趋势,2组间VAS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均
P<0.001)。重复测量方差分析结果(
表2)显示,时间主效应显著(
P<0.001),时间×组别的交互效应显著(
P<0.001),表明CRF组在术后VAS的改善程度上显著优于PRF组。
2.3 2组术后AIS评分比较
CRF组与PRF组患者术后各时间点AIS评分均较术前显著降低(均
P<0.001)。术后1周时,2组AIS评分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在术后1、3、6及12个月,CRF组患者的AIS评分均显著低于PRF组(均
P<0.05)。多元方差分析结果(
表3)显示,时间主效应显著(
P<0.001),表明术后睡眠质量随时间显著改善;时间×组别的交互效应显著(
P<0.001),表明CRF组在术后睡眠改善程度上显著优于PRF组。
2.4 2组术后GAD-7和PHQ-9评分比较
CRF组与PRF组患者术后各时间点的GAD-7评分及PHQ-9评分均较术前显著降低(均P<0.001)。术后1周时,2组GAD-7评分及PHQ-9评分的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均P>0.05)。在术后1个月、3个月、6个月及12个月,CRF组患者的GAD-7评分和PHQ-9评分均显著低于PRF组(均P<0.001)。
重复测量方差分析结果(
表4)显示,在GAD-7评分的比较中,时间主效应显著(
P<0.001),表明2组患者的焦虑症状随时间显著改善,时间×组别的交互效应显著(
P<0.001),表明CRF组在焦虑症状改善程度上显著优于PRF组;在PHQ-9评分的比较中,时间主效应显著(
P<0.001),表明2组患者的抑郁症状随时间显著改善;时间×组别的交互效应显著(
P<0.001),表明CRF组在抑郁症状改善程度上显著优于PRF组。
3 讨 论
带状疱疹是由潜伏于DRG中的水痘-带状疱疹病毒(varicella-zoster virus,VZV)再激活与复制引起的一种急性感染性皮肤病,好发于中老年及免疫功能低下人群
[8]。PHN是带状疱疹最常见且严重的并发症之一。研究
[9]显示,中国约有29.8%的带状疱疹患者会发展为PHN,且其患病率随年龄增长呈上升趋势。随着人口老龄化进程加速,老年PHN患者数量持续增加。此类患者的持续性疼痛严重影响其生活质量,对于合并慢性基础疾病或恶性肿瘤者,影响尤为显著
[10]。
目前,PHN的发病机制尚未完全阐明,现有研究主要围绕周围神经敏化和中枢神经敏化等机制展开。潜伏于DRG中的VZV再激活与增殖,破坏神经元轴突,导致神经脱髓鞘病变和离子通道功能障碍,促使神经元产生自发性异常放电及兴奋性增高,同时增强伤害性信号转导,促进促炎介质及细胞因子产生与释放,诱发周围神经敏化
[11-12]。这些促炎介质和细胞因子进一步激活中枢神经系统中的C纤维,导致中枢神经敏化。值得注意的是,外周神经敏化与中枢神经敏化相互促进,形成恶性循环
[13-14]。此外,伤害性信号转导增强、病理性小胶质细胞增殖与活化、白细胞介素-6及白细胞介素-10等多种细胞因子表达水平异常,以及多条信号通路失调,共同构成了PHN慢性疼痛的复杂病理基础
[15]。
PHN严重损害患者的睡眠质量及心理健康。研究
[16]显示,约69.0%(456/661)和65.8%(435/661)的PHN患者分别出现焦虑或抑郁症状,且性别、疼痛强度、皮疹出现时间及皮损范围等因素与患者的焦虑、抑郁状态显著相关。PHN患者存在的免疫调节异常可能参与抑郁状态的发生、发展,其激活的炎症过程可影响中枢神经系统的多方面功能,进而诱发抑郁相关的行为学改变
[17]。此外,心理压力较大的人群罹患HZ及进展为PHN的风险更高,提示对急性期HZ患者进行心理干预,可能有助于降低PHN的发生风险或延缓其进展
[18-19]。
PHN的常用治疗药物包括钙通道调节剂、三环类抗抑郁药及钠离子通道调节剂等。然而,老年患者对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的药物敏感性较高,易出现相关不良反应,限制了部分药物的临床应用
[4, 20]。PHN的微创介入治疗,主要包括神经阻滞、CRF、PRF及以神经电刺激为代表的神经调控技术。其中,靶向DRG的射频治疗(CRF/PRF)在缓解慢性神经病理性疼痛方面显示出一定疗效,且其镇痛效果较神经阻滞更为持久,展现出良好的应用前景
[4, 14]。
PRF可通过调节神经元活动、改变神经元兴奋性、影响突触传递及神经递质释放,并减少病理性小胶质细胞数量等机制缓解疼痛
[21-22]。虽然PRF治疗对患者组织损伤较小,但其术后疼痛复发率相对较高。研究
[23]报道,PRF术后3个月内复发率可达37.31%,总复发率为44.78%。相比之下,CRF主要利用产生的热能导致组织及蛋白质变性,从而阻断疼痛信号转导。该技术适用于多种急慢性疼痛及神经病理性疼痛,并能产生更为持久的镇痛效果。研究
[24]显示,CRF治疗PHN的1年有效率约为75.6%;此外,电极间距为5 mm的双极CRF模式在缓解疼痛方面优于单极模式
[1],且镇痛持续时间更长、效果更佳。本研究结果亦证实,CRF在缓解疼痛的持久性方面显著优于PRF。
需要指出的是,CRF通过热效应导致的神经损伤具有不可逆性,可能引发局部麻木、感觉异常等并发症,并发症的发生与CRF治疗温度有一定的相关性。本研究结果亦显示,CRF组患者在术后疼痛显著缓解的同时,部分患者出现了躯体麻木或短暂性痛觉过敏。随访发现,此类麻木感在术后3至6个月内多呈逐渐减轻趋势。鉴于CRF术后麻木感的存在,其在临床应用中仍存有一定争议。基于本研究结果及临床实践,建议对疼痛剧烈难忍、经其他疗法效果不佳或反复发作的难治性PHN患者,若其充分了解并愿意接受潜在并发症风险(如麻木、感觉异常等),可考虑实施CRF治疗。
本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性。首先,作为一项单中心回顾性研究,本研究存在选择偏倚的可能;未来开展多中心、大样本的前瞻性研究将提供更具说服力的证据。其次,随访时间为1年,尚需更长期的随访以评估治疗的远期疗效。此外,目前国内外针对CRF与PRF的治疗参数尚未制订统一标准,未来需通过大样本量、多层级设计的临床研究来优化参数设置,为该领域提供更高级别的循证依据。
综上,本研究发现CRF与PRF均可有效缓解老年PHN患者的疼痛,改善其睡眠质量和焦虑、抑郁状态,且CRF在术后1至12个月的中长期疗效优于PRF。
陕西省重点研发计划项目(2020SF-131┫。This work was supported by the Key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Program of Shaanxi Province)
陕西省重点研发计划项目(China ┣2020SF-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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