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癌是头颈部常见恶性肿瘤,其发病率呈逐年上升趋势
[1]。颈淋巴结清扫术是口腔癌根治性手术的重要组成部分
[2-3],但该手术常伴有副神经损伤,导致肩综合征
[4],表现为肩部疼痛、活动受限及肌力下降等症状,显著影响患者术后生活质量
[5-7]。术后康复训练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肩综合征
[8-9]。但传统标准化康复方案往往忽视手术范围、组织损伤程度、年龄及基础功能状态等个体差异,在恢复肩关节活动范围上效果不佳
[10-12]。虽有研究
[13-14]对传统的康复训练方案进行改良并取得一定效果,但既往改良方案仍以阶段性固定训练为主,缺少对患者实时状态(如疼痛程度、功能进展)的动态响应与闭环调整机制。基于此,本研究创新性地引入“评估-响应-调整”的量化管理路径,根据患者术后恢复进程、疼痛程度及功能状态动态调整训练强度与内容,形成精准化康复干预方案。本研究旨在通过量化对比分析结构化康复训练与常规康复训练对肩关节功能及疼痛的改善效果,探讨这种新型结构化康复训练的临床应用效果,以期为优化口腔癌术后康复护理模式、改善患者肩功能提供全新思路。
1 对象与方法
1.1 伦理声明
本研究已获得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医学伦理委员会批准(审批号:2025061072),所有患者均签署了知情同意书。
1.2 对象及分组
选取2023年6月至2024年6月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口腔医学中心颌面外科接受口腔癌手术并行颈淋巴结清扫术的患者120例。口腔癌临床分期参照美国癌症联合委员会(American Joint Committee on Cancer,AJCC)第8版
[15]。
纳入标准:1)经病理检查确诊为口腔鳞状细胞癌;2)首次接受颈淋巴结清扫术;3)年龄为18~70岁;4)签署知情同意书。排除标准:1)术前存在肩关节疾病或外伤史;2)有严重心、肺、肝、肾功能不全;3)精神疾病或认知障碍;4)术前存在口腔癌以外的其他头颈部肿瘤;5)口腔癌发生远处转移。
样本量估算:样本量估算基于预实验结构化康复组与常规康复组患者术后3个月Constant-Murley肩功能评分(Constant-Murley Score,CMS)的差异。通过前期小样本量的预实验研究,结构化康复组CMS较常规康复组提高8分,标准差为10分,设双侧α=0.05,检验效能(1-β)=0.90,uα/2=1.96,uβ=1.282,δ=8,σ=10,代入两样本均数比较所需样本量公式计算。
得n1=n2=34,考虑20%的脱落率,计算得出每组所需样本量为43例,总样本量为86例。本研究最终纳入常规康复组42例,结构化康复组56例,符合样本量要求。
随机化与盲法:采用随机数字表法进行分组。随机化序列由不参与临床评估和干预的统计人员生成,分组结果密封于按顺序编码的不透明信封中。患者入组并签署知情同意书后,由主管护士按顺序拆开信封,告知分组情况并实施相应干预。本研究为单盲随机对照试验,结局指标的评估者均为经过统一培训且对患者分组情况不知情的康复科医师或护士,数据统计分析者也对分组情况保持盲态。评估前,研究助理将评估时间安排告知评估者,但绝不透露患者的分组信息;评估现场无干预实施人员在场,评估记录表中仅显示患者编号,不显示组别;评估完成后,记录表直接交由数据管理员保管,评估者无法查阅后续统计分析结果。由于康复干预的性质,难以对患者和实施干预的护士实施盲法。
1.3 干预方法
常规护理组:采用口腔癌术后常规康复护理方案,具体内容包括术后基础护理、健康教育及基础功能锻炼指导。该方案符合当前临床常规要求,确保了该组患者接受基本的、安全的康复指导
[16]。
结构化康复组:在常规护理基础上,实施结构化康复训练方案。该方案以“动态评估-实时响应”为核心,进行精细化改良,详见
表1。
1.4 评价指标
采用CMS、视觉模拟评分法(Visual Analogue Scale,VAS)于术后2周、3个月、6个月对患者进行评估。CMS用于评估患者肩功能情况
[16]。精确测量肩关节活动度(range of motion,ROM),包括前屈、后伸、外展、内旋和外旋。通过对比不同时间点的评估结果,评价康复计划的有效性及肩关节活动范围的改善情况。该量表总分为100,包括疼痛(15分)、日常活动(20分)、关节活动度(40分)、肌力(25分)4部分,分值越高表示肩功能越好。其中疼痛、日常活动来自患者主诉的主观感觉;关节ROM、肌力来自医师的客观检查(通过测试内部旋转、外部旋转以及向前运动来评估客观参数)。VAS用于评估患者肩部疼痛程度,范围为0分(无痛)至10分(剧烈疼痛),分值越高表示疼痛越严重。
1.5 统计学处理
采用SPSS 22.0统计学软件进行数据分析。所有连续性变量在分析前均采用Shapiro-Wilk检验进行正态性检验,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以均数±标准差表示,2组间比较采用独立样本t检验。计数资料以频数(百分比)表示,2组间比较采用χ2检验或Fisher确切概率法。2组重复测量资料间比较采用重复测量方差分析,组内不同时间点比较采用配对t检验。结构化康复干预对肩功能恢复和疼痛评分的多因素分析采用多元线性回归。以P<0.05为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2 结 果
2.1 一般资料
本研究过程中共脱落22例(总脱落率18.3%),其中常规康复组脱落18例(30.0%),结构化康复组脱落4例(6.7%),常规康复组脱落率显著高于结构化康复组。脱落原因包括失访5例(常规组4例,结构化组1例)、不能配合完成康复训练10例(常规组8例,结构化组2例)、术后病情变化退出7例(常规组6例,结构化组1例)。本研究最终纳入98例患者,其中常规康复组42例,结构化康复组56例。2组在年龄、性别、体重指数(body mass index,BMI)、手术部位、颈淋巴结清扫范围、T分期及N分期的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均
P>0.05,
表2)。
2.2 结构化康复训练有效改善术后肩功能
术后2周时2组CMS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术后3个月时,结构化康复组的CMS显著高于常规康复组(
P<0.001),且这种优势持续至术后6个月(
P<0.001,
表3)。亚组分析显示,行Ⅴ区颈淋巴结清扫术的患者在术后3个月CMS即出现显著改善(
P<0.001),而行Ⅲ区颈淋巴结清扫术患者直至术后6个月肩功能才出现差异(
P<0.001,
表4)。
以CMS为因变量,干预措施和所有临床资料为自变量进行多因素分析,比较结构化干预对肩颈功能改善的情况,结果(
图1)显示,无论是术后3个月还是术后6个月,结构化干预都可以显著改善患者的肩颈功能。相较于其他因素,结构化干预提升CMS的效果显著,且随干预时长的增加差异更加显著。
2.3 结构化康复训练有效改善术后疼痛程度
术后2周时2组VAS评分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
P>0.05)。虽然术后3个月2组VAS评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714,
表5),但颈淋巴结清扫亚组分析显示Ⅴ区结构化康复组VAS评分较常规康复组显著改善(
P=0.028,
表6)。术后6个月时,结构化康复组VAS评分较常规康复组显著改善(
P<0.001,
表5),颈淋巴结清扫亚组分析显示Ⅲ区(
P<0.001)和Ⅴ区(
P<0.001)结构化康复组VAS评分较常规康复组均显著改善(
表6)。
以VAS评分为因变量,干预措施和所有临床资料为自变量进行多因素分析,分析比较结构化干预对疼痛改善的情况,结果(
图2)显示,随着干预时间的延长,结构化干预后,VAS评分降低愈加明显,在术后3个月后尚未表现出明显改变,而术后6个月后结构化干预成为影响疼痛评分下降的重要因素。
3 讨 论
本研究结果显示,结构化康复训练能显著改善口腔癌颈淋巴结清扫术后患者的肩功能。术后3个月及6个月,结构化康复组的CMS均显著高于常规康复组,与国际倡导的“精准康复”理念
[17]高度契合,为头颈部肿瘤术后功能康复提供了基于中国人群的循证证据。本研究的核心创新在于“评估-响应-调整”的闭环管理模式,与传统“被动执行、统一标准”的康复模式有本质区别。其核心特征包括:1)分阶段目标导向,根据术后组织愈合过程设定阶段性康复目标;2)数据驱动的动态调整,建立以量化指标为核心的评估-响应机制;3)多维度个体化适配,综合考虑手术范围、疼痛耐受度、肌力水平等因素。这种“结构化”理念将康复从“被动接受”转变为“主动管理”。
结构化康复训练的积极效应可归因于以下机制。首先,训练方案的科学性与阶段性是取得良好疗效的基础。本研究依据术后组织愈合的病理生理过程与功能需求阶段性变化,制订了循序渐进的训练方案。第一阶段(术后≤2周)以控制水肿、预防早期关节囊粘连为主;第二阶段(术后2周~3个月)以恢复肩关节ROM、增强神经肌肉控制为核心;第三阶段(术后>3个月)以增强肌力及功能性活动训练为重点。这种分阶段的方案,与既往研究
[18-19]所强调的、需根据手术创伤范围及组织愈合阶段动态调整康复策略的原则高度契合,从而能安全、高效地促进功能恢复。
其次,方法的多样性与患者的依从性是保障。整合被动活动、抗阻训练及功能性模拟,同步改善ROM、肌力与协调性
[20-23]。同时,通过住院期间床旁指导、出院后电话随访、门诊复查及家属监督,构建了医院-家庭联动的连续康复管理模式,确保了患者良好的训练依从性。
此外,本研究表明肩部功能的恢复直接增强了患者完成穿衣、梳洗、取物等日常活动的能力,减少了对他人照护的依赖,从而提升了其生活自主性、自信心及整体生活满意度。这一结果与多项研究
[24-25]结论一致。
值得注意的是,亚组分析揭示了手术范围对康复效果的调节效应。在接受Ⅲ区(特别是涉及副神经走行的Ⅲb区)淋巴结清扫的患者中,结构化康复训练在术后3个月对CMS的改善效应不及Ⅴ区清扫患者明显,其效果延迟至术后6个月才显著显现。同时,VAS的改善也呈现类似延迟模式。这提示,Ⅲ区清扫更易直接牵拉或损伤副神经,导致更严重的肩下垂、肩外展无力和疼痛,其功能缺损更重,神经恢复周期更长
[26]。因此,对于此类患者,必须实施更早期、更积极且更具针对性的结构化康复干预,以最大限度地促进神经功能代偿与恢复。基于本研究结果,建议临床优先推荐结构化康复方案给以下人群:1)行Ⅴ区颈淋巴结清扫术的患者(术后3个月即可获益);2)行Ⅲ区(尤其是Ⅲb区)清扫的高危患者(虽获益延迟,但长期效果显著)。
本研究回归分析结果还揭示,除干预措施外,术后肩颈评分、营养状况、年龄等因素也与中远期肩功能恢复相关。这提示临床实践需采取综合管理策略,即在实施结构化康复训练的同时,应关注患者的营养支持与疼痛管理,并对高龄等潜在风险因素给予特别关注,以实现最佳康复结局。
本研究结果显示术后2周2组CMS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这可能是由于2周内患者伤口尚处于愈合期,瘢痕形成和组织改建尚未稳定。且此阶段大部分患者的活动仍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进行的有限干预幅度较小,在2周较短的时间内尚不能表现出明显的差异。随着干预时间的延长,结构化康复组较常规康复组的差异也更加显著,也从侧面证实了这种功能康复是一个长期干预、长期恢复的过程,因此在短时间内未表现出明显差异。
本研究仍存在以下局限性:第一,未采用意向性分析(intention-to-treat,ITT)且样本量有限,可能会降低差异系数,但总体不影响亚组结论解读;第二,研究过程中共脱落22例,由于脱落主要集中在常规康复组,且脱落原因可能与干预效果相关(如训练效果不佳导致放弃或因疼痛无法坚持),因此最终分析可能一定程度上放大了2组间的真实差异,但不影响最终结构化康复组优于常规康复组的总体结论。
本研究证实,基于动态评估与个体化调整的结构化康复训练可显著改善口腔癌颈淋巴结清扫术后患者的肩关节功能及疼痛。本方案创新性地建立了“评估-调整-再评估”的结构化康复路径,实现了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持续优化康复效果的目标。未来应建立长期随访机制,系统评估康复训练的远期效果,为完善口腔癌术后康复方案提供循证支持。
湖南省自然科学基金(2024JJ5587┫。This work was supported by the Natural Science Foundation of Hunan Province)
湖南省自然科学基金(China ┣2024JJ55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