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小学高年级学生心理韧性与网络成瘾的关联研究

Association between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and internet addiction among senior primary school students in Jiading District， Shanghai

摘要

目的 研究小学高年级学生心理韧性与网络成瘾的关联，为制定该群体网络成瘾预防和心理提升策略提供科学依据。 方法 采用分层整群抽样的方法，于2021年5月对上海市嘉定区5所小学的1 618名四、五年级学生进行心理韧性和网络成瘾问卷调查，采用独立样本t检验、χ²检验、Logistic回归模型进行数据分析。 结果 1 618名学生中，网络成瘾检出率为8.8%（142名）。网络成瘾者心理韧性总分（t=6.215，P<0.001）及家庭支持（t=3.509，P<0.001）、目标专注（t=6.965，P<0.001）、积极认知（t=5.887，P<0.001）三维度得分均显著低于未网络成瘾者。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结果显示，与低心理韧性水平者相比，中等水平（aOR=0.395，95%CI：0.267~0.584）及高水平（aOR=0.167，95%CI：0.077~0.365）心理韧性的学生网络成瘾可能性更低；心理韧性的目标专注、积极认知和家庭支持3个分维度与学生网络成瘾也呈现相似的负相关（P<0.05）。 结论 上海市嘉定区小学高年级学生网络成瘾自报率接近一成，较高心理韧性水平与小学高年级学生更低的网络成瘾可能性相关；注重心理韧性中目标专注、积极认知以及家庭支持维度的提升，可能对预防小学高年级学生网络成瘾具有重要意义。

Abstract

Objective To explore the association between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and internet addiction among senior primary school students， so as to provide a scientific basis for formulating strategies for preventing internet addiction and enhancing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in this group. Methods A stratified cluster sampling method was employed. In May 2021， a total of 1 618 fourth- and fifth- grade students from 5 primary schools in Jiading District， Shanghai were surveyed on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and internet addiction through questionnaires. Independent sample t-tests， chi-square tests， and Logistic regression models were used for data analysis. Results Among the 1 618 students， the prevalence rate of internet addiction was 8.8%（142 students）. The total score of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t=6.215，P<0.001） and the scores of three dimensions， namely family support （t=3.509， P<0.001）， goal focus （t=6.965，P<0.001）， and positive perception （t=5.887，P<0.001）， of those reported with internet addiction were all significantly lower than those without internet addiction. Multivariate logistic regression analysis showed that compared with individuals with low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those with moderate （aOR=0.395， 95%CI：0.267-0.584， P<0.001） and high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aOR=0.167， 95%CI：0.077-0.365， P<0.001） had a lower probability of internet addiction. The three sub-dimensions of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namely goal focus， positive perception and family support， also showed a statistically significant negative association with internet addiction in these students. Conclusion Nearly one-tenth senior primary school students in Jiading District self-reported internet addiction. Higher levels of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were associated with a lower probability of internet addiction among senior primary school students. Focusing on enhancing the goal focus， positive perception and family support dimensions in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may be of great significance for preventing internet addiction among senior primary school students.

关键词

网络成瘾 / 心理韧性 / 小学高年级学生 / 回归分析

Key words

internet addiction / psychological resilience / senior primary school students / regression analysis

网络成瘾是指在无成瘾物质作用下，对互联网使用产生冲动的失控行为^［1］。近年来，随着社会发展，网络成瘾日益普遍且呈现低龄化趋势^［2］。网络成瘾对青少年的生理、心理、行为等多个方面产生不良影响，包括情绪困扰、注意力不集中、社交隔离等^［3］，甚至可能导致自伤、自杀等危及生命的行为^［4-5］。因此，对网络成瘾进行预防与干预势在必行。心理韧性是个体在应对压力性生活事件时积极调节自身、适应环境并获得发展的能力和特质^［6-7］，在青少年应对负性事件时起到重要作用^［8］。既往研究表明，心理韧性与网络成瘾之间存在密切关联^［9-11］，可通过调节作用^［12］降低个体的网络成瘾风险。然而目前心理韧性与网络成瘾关联性的研究较多关注初高中或大学生群体^［13］，仅少数研究^［14-15］提示小学生网络成瘾与心理韧性负相关，而针对心理韧性不同维度与网络成瘾关系的研究比较缺乏。本研究以小学高年级学生为研究对象，旨在调查其心理韧性及网络成瘾现状，分析心理韧性整体及其不同维度与网络成瘾的关联，为预防与干预小学高年级学生网络成瘾提供理论依据和实践指导。

资 料 和 方 法

研究对象

采用分层整群抽样的方法，于2021年5月在上海市嘉定区抽取5个街道的5所小学的1 696名四、五年级所有学生进行纸质版问卷调查，最终回收有效问卷1 618份，有效应答率为95.4%。其中男生862名，女生756人；四年级855人，五年级763人。本研究获得复旦大学公共卫生学院伦理委员会批准（批号：IRB# 2021-06-0906），并征得家长和学生本人的书面知情同意。

调查方法和内容 以班级为基本单位开展调查工作，由经过培训的调查员统一指导，学生在引导下独立填写问卷。填写结束后当场回收问卷，并对存在的缺失项进行现场补充。问卷内容包括3个方面。

社会人口学特征 即性别、年级、户籍、父母文化程度、是否独生子女、自感成绩满意度、自感家庭经济状况等。

心理韧性

通过《城市小学生心理韧性评估问卷》评估小学高年级学生心理韧性，该问卷简化自胡月琴等^［16］的《青少年心理韧性量表》（the Resilience scale for Chinese Adolescents，RSCA）。简化问卷包含10个条目，涵盖目标专注、情绪控制、积极认知、家庭支持、人际协助等5个维度。采用从“完全不符合=1”到“完全符合=5”的五点计分方式，其中2题反向计分，总分10~50分，得分越高表示个体的心理韧性水平越高。该简化问卷具有良好的同质性信度（Cronbach’s α系数大于0.8）、内部一致性信度（Spearman-Brown系数0.832）和结构效度（各维度得分与总分之间的相关系数为0.710~0.775，各维度之间的相关系数为0.309~0.590）。依据得分将总心理韧性及心理韧性各维度水平分为3类，划分标准如下：水平低（分数≤$\bar{x} \pm s$），水平中等（$\bar{x} \pm s$<分数<$\bar{x} \pm s$），心理韧性水平高（分数≥$\bar{x} \pm s$）。

网络成瘾

采用《中国青少年健康危险行为监测问卷》^［17］中与网络成瘾相关的指标调查小学高年级学生网络成瘾情况，包括“即使不在网上，脑中也一直浮现与网络有关事情”“一旦不能上网会感到不舒服、无所事事、或不能静下心来干别的”“希望增加上网时间，以满足自己愿望”“每次上网时间都会超过自己的预想”“多次想停止上网，但无法控制自己”“因上网而不能完成作业或逃学”“向家长/老师/同学隐瞒上网事实”“因上网与家长发生冲突”“为逃避现实/摆脱困境/郁闷/无助/焦虑情绪而上网”9个条目。当被调查者对其中4个及以上条目回答“是”，且日均上网时长超过4 h，即判定为存在网络成瘾行为。

统计学分析 采用EpiData3.1软件进行问卷数据的双录入和检错，使用SPSS 21.0软件分析数据。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用$\bar{x} \pm s$表示，组间比较用独立样本t检验；分类资料用n（%）表示，两组间的比较用χ²检验；采用二元Logistic回归分析心理韧性与网络成瘾的关联，检验水准α=0.05。

结 果

调查对象基本情况 共纳入1 618名小学高年级学生，男女比例约为1∶1，平均年龄（11.29±0.70）岁，外地户籍1 043名（64.5%）。142名（8.8%）研究对象检出网络成瘾。单因素检验结果显示，网络成瘾检出率在不同性别（χ²=9.334，P<0.05）、年级（χ²=10.079，P<0.05）、母亲受教育程度（χ²=14.411，P<0.001）、自评成绩满意度（χ²=9.435，P<0.05）、心理韧性水平（χ²=41.356，P<0.001）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表1）。

调查对象网络成瘾组间心理韧性得分比较

网络成瘾者的心理韧性总分及家庭支持、目标专注、积极认知三维度得分均显著低于未网络成瘾者（P<0.001），而在情绪控制、人际协助维度，两者的得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表2）。

调查对象心理韧性水平与网络成瘾的关联

分别以总心理韧性水平及心理韧性5个分维度水平（低水平=1，中等水平=2，高水平=3）为自变量，以是否存在网络成瘾为因变量（否=0，是=1），控制性别、年级、户籍、是否独生子女、母亲受教育程度、自评成绩排名等协变量，构建6个多因素二元Logistic回归模型。结果显示：调查对象总心理韧性水平与网络成瘾具有显著关联。与总心理韧性水平低的调查对象相比，总心理韧性水平中等（aOR=0.395，95%CI=0.267~0.584，P<0.001）及水平高（aOR=0.167，95%CI=0.077~0.365，P<0.001）的调查对象网络成瘾可能性更低。在心理韧性各维度方面，与目标专注、积极认知、家庭支持维度低水平的调查对象相比较，目标专注、积极认知、家庭支持维度处于中等水平（aOR分别为0.357、0.445、0.595，P均<0.05）和高水平（aOR分别为0.255、0.260、0.375，P均<0.05）的调查对象网络成瘾可能性更低。未发现情绪控制和人际协助维度与网络成瘾有显著关联（表3）。

讨 论

本研究结果显示，2021年嘉定区小学高年级学生网络成瘾检出率为8.8%，高于朱琰泓等^［18］2018年在嘉定区小学生的调查结果。此升幅或因本调查于疫情复课后进行，疫情期间学生上课接触网络机会与频率剧增，网络使用行为可能因此产生改变。

本研究提示，高心理韧性水平的小学生网络成瘾行为发生的可能性低，这与雷雳^［19］“心理韧性对青少年网络成瘾具有负向预测作用”的研究结论类似。高文斌等^［20］用网络成瘾“失补偿”假说解释其机制，认为上网行为是青少年心理发育过程中受阻时的补偿表现，韧性水平低的儿童缺乏对于心理困境化解的内在力量和外界资源，可能在此过程中形成“失补偿”，导致心理发展会产生偏差或中断，即产生网络成瘾；而心理韧性水平较高的儿童，在心理发展受阻时以良好的抗压和调节能力应对，会从积极视角思考，向解决问题的方向努力，理性思考克服障碍，形成“建设性补偿”，恢复常态发展。

本研究还发现，目标专注、积极认知、家庭支持等心理韧性维度水平高的小学高年级学生网络成瘾可能性更低，而情绪控制和人际支持维度的水平差异与网络成瘾则没有显著的相关性。既往针对心理韧性不同维度与网络成瘾的研究提示：适应性认知情绪调节策略显著负向预测中学生网络成瘾^［21］，社会支持（父母和朋友）^［22］与大学生网络成瘾显著负相关。积极乐观的认知和处事态度意味着个体能更加正确客观地看待网络和合理使用网络资源，在遭遇外界挫折时以正面健康的心态应对。而家庭支持良好，也多意味着父母尊重理解的态度、亲子间有效的沟通、遭遇挫折时父母给予的支持指引以及家庭成员之间的和谐互助，更容易给孩子带来积极、正向、安全的情绪感知，构筑青少年正面成长的“隐形力量”，有助于减少网络成瘾行为的发生。

心理韧性作为一种适应性的能力，可能是网络成瘾的“缓冲机制”和“保护因子”。对网络成瘾行为有保护意义的心理韧性维度有当下普遍关注的积极认知、家庭支持因子，也有未被较多关注到的目标专注因子。学校和家庭作为小学高年级学生的监护和管理主体，可以立足学生目标感培育和积极认知塑造，通过校内开设的德育心理课堂、职业规划、人生理想讲座、建立学生目标档案、兴趣小组项目实践等引导学生正确树立人生的长期目标和短期目标（学业、生活、兴趣爱好等多领域），并做好合理规划及跟踪指导。注重引导小学高年级学生正向积极的认识视角和坚持不放弃的行动取向，也有助于启迪和强化学生的心理韧性。加强家校协同的理念，通过家长课堂、家长会、团体辅导等路径引导家长建立无条件支持与积极关注的理念、意识，教授亲子有效沟通技能，协助完善小学高年级学生家庭环境功能，并针对存在网络成瘾行为倾向的学生家长开展指导，或许有助于预防小学高年级学生网络成瘾行为的发生。此外，可以通过引导小学高年级学生学会觉察和表达自己的负性情绪，建立积极的认知视角，需要时主动寻求外界支持和帮助，尤其是心理老师、心理热线等专业人员，另外借助各类小目标的达成提升自我效能感，建立自我信心和积极信念，也是提升心理韧性、防范网络成瘾行为的重要路径。

本研究存在以下局限性：（1）学生自填问卷收集数据，可能存在报告偏倚和回忆偏倚；（2）采用调查问卷进行网络成瘾的筛查，未能实施临床诊断，可能高估网络成瘾的检出率；（3）采用横断面调查设计，无法确定学生心理韧性与网络成瘾间的时序关系；（4）调查区域为上海市嘉定区，非上海户籍常住居民比例较高，可能限制结果的外推。

一项针对住院青少年网络成瘾的研究^［23］发现，网络成瘾与青少年对未来目标认识不明确相关。本研究发现较高的目标专注（设定积极人生目标、注重过程实现与成长）水平对小学高年级学生网络成瘾行为具有保护意义。我们的研究提示，当学生内心有明确的目标和实现的愿望，并能将时间精力、注意力和韧劲集中在目标达成上，在追求目标过程中获得成就感与自我价值感，或许能很好地替代网络带来的“虚拟满足感”，更有助于促进积极情绪和减少网络成瘾行为的发生。

参考文献

[1] 中国健康教育中心.中国青少年健康教育核心信息及释义（2018版）［J］.健康向导，2018，24（6）：42-46.

[2] 邬盛鑫，吴键，王辉，等.中国小学生网络行为现状及影响因素分析［J］.中国学校卫生，2020，41（5）：704-708.

[3] 付伟男，郝加虎.青少年网络成瘾与精神障碍研究现状［J］.中国学校卫生，2019，40（4）：634-637

[4] 戴理波，邓奇坚，欧阳萱，等.网络成瘾与大学生自杀意念的关系：网络受害与睡眠障碍的链式中介作用［J］.中国临床心理学杂志，2024，32（5）：957-962.

[5] 郑培杏，王德民，欧巧玲，等.中国青少年网络成瘾者自杀相关行为发生率的Meta分析［J］.中国健康心理学杂志，2022，30（6）：811-815.

[6] FRIBORG O， HJEMDAL O， ROSENVINGE JH，et al. Resilience as a moderator of pain and stress［J］.J Psychosom Res，2006；61（2）：213-219.

[7] 何桂华.留守初中生心理健康与心理弹性的关联［J］.中国健康心理学杂志，2022，30（5）：758-762.

[8] 杜亚雯，乌日娜，张宝山，等.父母教养差异，心理一致感与青少年心理弹性的关系［J］.中国临床心理学杂志，2021，29（2）：292-296，337.

[9] 肖雪，郭磊，赵永萍，等.累积生态风险与初中生受欺凌的关系模式：心理弹性的调节效应［J］.心理发展与教育，2022，38（5）：648-657.

[10] 李晓玫，姜英杰，于明阳，等.留守儿童心理虐待与攻击行为：心理弹性和人际敏感的链式中介作用［J］.心理与行为研究，2022，20（3）：353-360.

[11] 沈俊伟.心理弹性在高中生心理压力和焦虑中的调节作用与干预研究［D］.沈阳师范大学，2018.

[12] 郭鹤阳.留守儿童网络行为特征和网络成瘾的关系：心理弹性的调节作用［D］.湖南师范大学，2018.

[13] LI R， FU W， LIANG Y，et al. Explor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resilience and internet addiction in Chinese college students：the mediating roles of life satisfaction and loneliness［J］.Acta Psychologica，2024，248：104405.

[14] PINGYAN Z， CAI Z， JIAN L，et al.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resilience and internet addiction：a multiple mediation model through peer relationship and depression［J］.Cyberpsychol Behav Soc Netw，2017，20（10）：634-639.

[15] HSIEH YP，HWA HL， SHEN AC，et al.Ecological predictors and trajectory of internet addiction from childhood through adolescence：a nationally representative longitudinal study［J］.Int J Environ Res Public Health，2021，18（12）：6253.

[16] 胡月琴，甘怡群.青少年心理韧性量表的编制和效度验证［J］.心理学报，2008，40（8），902-912.

[17] 季成叶.中国青少年健康相关/危险行为调查综合报告2005［M］.北京：北京大学医学出版社，2007：357.

[18] 朱琰泓，张琴，彭慧，等.民工子弟小学高年级学生网络成瘾的家庭因素研究［J］.预防医学，2019，31（9）：924-926.

[19] 雷雳.青少年“网络成瘾”探析［J］.心理发展与教育，2010，26（5）：554-560.

[20] 高文斌，陈祉妍.网络成瘾病理心理机制及综合心理干预研究［J］.心理科学进展，2006，14（4）：596-603.

[21] 占萍萍，古静静，王金良.父母教养方式类型与青少年网络成瘾的关系：认知情绪调节策略的中介作用［J］.心理与行为研究，2023，21（6）：776-783.

[22] 魏华，周宗奎，张永欣，等.压力与网络成瘾的关系：家庭支持和朋友支持的调节作用［J］.心理与行为研究，2018，16（2）：266-271.

[23] 陶然，黄秀琴，张英，等.住院网络成瘾青少年的心理健康状况及其影响因素分析［J］.中国学校卫生，2007，28（9）：803-8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