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段锦联合针刺治疗颈型颈椎病的随机对照试验

Treatment of neck-type cervical spondylosis by Baduanjin combined with acupuncture：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study

摘要

目的 观察八段锦联合针刺治疗颈型颈椎病（neck-type cervical spondylosis，NTCS）患者的有效性和安全性。 方法 将80例患者1∶1随机分为干预组和对照组。干预组采用八段锦联合针刺治疗，患者每日进行八段锦锻练，每周2次针刺治疗，连续8周。对照组采用常规针刺，每周2次，连续8周。疗程结束后，比较两组治疗后的有效率，以及治疗前后的视觉模拟评分（visual analogue scale，VAS）、颈椎功能障碍指数（neck disability index，NDI）得分、焦虑自评量表（self-rating anxiety scale，SAS）、抑郁自评量表（self-rating depression scale，SDS）、舒适状况量表（general comfort questionnaire，GCQ）的评分情况，并进行安全性评价。 结果 治疗后，干预组与对照组总有效率分别为91.4%与76.31%，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组内比较，两组VAS、NDI、SAS、SDS评分均较治疗前降低（P均<0.01），两组GCQ得分均较治疗前升高（P均<0.01）；组间比较，干预组VAS、NDI、SAS、SDS、GCQ评分改善情况较对照组更显著（P均<0.05）。 结论 八段锦联合针刺治疗能提高NTCS患者的临床疗效，安全性好，值得临床推广应用。

Abstract

Objective To observe the efficacy and safety of Baduanjin combined with acupuncture in treating neck-type cervical spondylopathy （NTCS） patients. Methods Eighty patients were randomly divided into an intervention group and a control group in a 1∶1 ratio. The intervention group was treated with a combination of Baduanjin and acupuncture. Patients underwent Baduanjin exercise daily and acupuncture treatment twice a week for a total of 8 consecutive weeks. The control group received routine acupuncture twice a week for a total of 8 consecutive weeks. After the end of the treatment course， the effective rates of the two groups， as well as the visual analogue scale （VAS）， neck disability index （NDI）， self-rating anxiety scale （SAS）， self-rating depression scale （SDS）， and general comfort questionnaire （GCQ） assessment before and after treatment were compared， then safety evaluations was assessed. Results After intervention， the total effective rates of the intervention group and the control group were 91.4% and 76.31%， respectively， with a statistically significant difference （P<0.05）； Compared within the group， the VAS，NDI，SAS，SDS scores of both groups were significantly lower than before treatment （all P<0.01）， and the GCQ scores were higher than before treatment（both P<0.01）； After intervention， inter-group comparison showed that the improvement of VAS， NDI， SAS， SDS， and GCQ scores in the intervention group was more significant than that in the control group （all P<0.05）. Conclusion The combination of Baduanjin and acupuncture treatment can improve the clinical efficacy of NTCS patients and has good safety， which is worthy of clinical promotion and application.

关键词

八段锦 / 针刺治疗 / 颈型颈椎病（NTCS） / 随机对照研究

Key words

Baduanjin / acupuncture therapy / neck-type cervical spondylosis （NTCS） / randomized controlled study

颈椎病是一种常见的退行性脊柱疾病，可降低患者的运动功能和生活质量^［1］。颈型颈椎病（neck-type cervical spondylosis，NTCS）是颈椎病的常见分型，多伴有小关节紊乱，以颈部疼痛、肌肉僵硬、活动受限为主^［2-3］。NTCS发病率高，约占颈椎病总发病率的65.52%，具有反复发作的特点，症状持久，不仅影响患者生活质量，还容易出现焦虑等不良情绪^［4-6］，给患者家庭带来巨大的经济负担^［7］。因此，治疗NTCS应关注患者临床症状的改变和情绪的变化。

选择有效且安全性高的治疗方法能够延缓NTCS的发展，阻止该病的反复发作。运动疗法、针灸等特色中医疗法对NTCS的治疗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不仅疗效显著、不良反应少，且患者接受度较高^［8］。研究表明，八段锦联合针刺治疗颈椎病的有效率达80%以上^［9］。患者通过八段锦锻练，不仅可以强身健体，提高生活质量，也能促进自主神经功能改善，缓解大脑疲劳、焦虑及抑郁状态^［10-11］。针刺治疗颈椎病具有操作方便、安全有效、不良反应少的临床优势^［12］。八段锦联合针刺治疗NTCS能减轻疼痛症状，改善生活质量^［13］。

一项Meta分析提示，八段锦的随机对照试验较多关注颈椎关节活动度和功能障碍的改善，对治疗NTCS的有效性和安全性的证据较少^［14］。本研究通过随机对照试验观察八段锦联合针刺治疗NTCS患者的有效性和安全性，现报告如下。

资 料 和 方 法

一般资料

2024年2—5月于上海市闵行区梅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中医科门诊和康复科门诊共同招募NTCS患者。参考文献^［15-16］，结合本院的实际门诊量，设置干预组有效率为86%，对照组有效率为53%，采用样本量计算公式^［17］，设定α=0.05（双侧），1-β=0.90，每组需要36例，考虑10%脱落率，每组需要40例，目标招募80例患者。通过随机数字表产生随机序列号，将随机号放入密封、不透光的信封中，根据受试对象的入组顺序从信封中抽取随机数字，根据随机数字制定方案安排受试对象入组接受干预措施^［18］。因课题的设计无法对患者施盲，所以疗效评估人员与数据统计人员不参与试验的全过程，以降低偏倚概率。本研究通过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批准号：2024-批件-022-01K）。所有患者均被告知试验内容和操作流程并签署知情同意书。

研究标准

NTCS诊断标准

西医诊断标准参照《颈椎病的分型、诊断及非手术治疗专家共识（2018）》^［19］：（1）患者头枕部、颈肩部酸胀疼痛，存在明显的压痛点，颈椎活动度减小；（2）影像学检查结果提示患者未见明显异常或颈椎退行性改变；（3）排除其他颈部疾病或者其他疾病牵扯、放射等引起颈部症状。中医诊断标准参照《中医病证诊断疗效标准》^［20］制定：颈部肌肉僵硬，肩背部或上肢肌肉酸胀，颈部活动受限。

纳入标准

（1）符合NTCS诊断标准；（2）年龄30~65岁，性别不限；（3）自愿参加本研究并签署知情同意书；（4）3个月内未参加其他研究。

排除标准

（1）具有颈部骨折、手术、肿瘤病史；（2）具有严重的传染性疾病、皮肤病、血液病、骨质疏松等；（3）长期服用非甾体类抗炎药或止痛药；（4）影像学显示不符合NTCS诊断标准；（5）拒绝功法锻练和针刺治疗。

脱落标准

入组后受试者因个人原因、不良事件、不能坚持完成试验等原因自行退出。

剔除标准

（1）经研究者判断不适合参加本次试验或未遵守试验规定者；（2）无法坚持每日锻练八段锦的受试者。

治疗方法

干预组采用八段锦联合针刺治疗，八段锦练习和针刺在入组第1周同时开始。八段锦功法锻练：患者于入组第1~3周需至本院康复科跟随经过统一培训的康复师进行八段锦的培训，每周2次，其余时间需在家每日锻练1次。培训材料为《健身气功·八段锦》国家体育总局健身气功管理中心版。第4~8周患者在家自行每日锻练，并记录锻练时间、锻练时长及心率变化。以目标心率=（220-年龄）×（70%~80%）为宜。锻练结束后，患者需将相关记录内容反馈在微信群内并上传锻练过程短视频，如研究人员发现患者锻练动作不标准，将会在线上进行指导或者请患者至康复科进行再次培训^［21］。针刺操作：取穴及定位严格参考《针灸学》^［22］。取穴：风池、C3~C6颈夹脊、阿是穴、曲池、外关，以上穴位均为双侧取穴。操作：患者坐位，穴位皮肤常规消毒，采用0.30 mm×40 mm一次性不锈钢毫针（华佗牌，苏州医疗用品厂有限公司），常规进针，指切进针，垂直刺入穴位，针刺深度15 mm~30 mm，平补平泻，不得气，留针20 min，每周2次，连续8周。

对照组采用常规针刺治疗，操作及取穴同干预组，每周2次，连续8周。

观察指标

主要结局指标 （1）VAS^［23］：采用长度为10 cm的标尺，左端的“0 cm”表示无痛，右端的“10 cm”表示难以承受的剧烈疼痛。嘱患者将自我感觉的疼痛程度在相应的刻度上标明，数字越大表明疼痛的程度越大。（2）疗效评定标准参照《临床疼痛治疗学（修订版）》^［24］，结合临床症状和VAS治疗前后的分数进行评定。VAS评分改善率=［（治疗前VAS评分-治疗后VAS评分）÷治疗前VAS评分］×100%。显效：症状明显改善，颈肩部疼痛明显缓解，颈部功能明显改善，VAS评分改善率>60%；有效：症状部分改善，颈肩部疼痛和颈椎功能部分缓解，VAS评分改善率为30%~60%；无效：症状无变化，VAS评分改善率<30%。

次要结局指标 （1）NDI^［25］：该量表评价颈椎功能受限程度。共有颈肩疼痛、生活自理、提物、阅读、头痛、注意力集中、工作、开车、睡眠、娱乐10个项目，每个项目0~5分，总分为0~50分。分数越高，代表颈部功能障碍受限越严重。（2）SAS^［26］和SDS^［27］：两个量表评估患者治疗前后心理健康的治愈程度，分值越高代表焦虑和抑郁的程度越严重。（3）GCQ^［28］：评估患者治疗前后的舒适度，包括社会文化、生理、心理、环境等4个部分，分数越高代表舒适度越高。

安全性评价

记录针刺过程中晕针、皮下血肿、皮肤局部感染等情况，八段锦运动后的心率失常或各种身体不适等不良事件。

统计学分析

采用SPSS 26.0软件进行数据统计分析。计量资料若符合正态分布用$\bar{x} \pm s$表示，组内比较用配对t检验，组间比较用两样本t检验。计数资料用频数或百分数表示，用χ²检验或Fisher精确概率法。等级资料采用秩和检验。按照双侧检验，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结 果

两组患者一般资料比较

共纳入80例患者，首例受试者于2024年2月20日入组，末位受试者于2024年7月25日结束治疗。干预组有5位患者因无法坚持每天打卡完成八段锦锻练在入组第5周和第6周退出，实际完成研究35例。对照组有2位患者因个人原因于入组第3周放弃，实际完成研究38例。两组患者一般资料差异无统计学意义，具有可比性（表1）。

有效率比较

治疗后，干预组总有效率为91.4%；对照组总有效率为76.31%，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表2）。

VAS评分比较

治疗前，两组患者VAS评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7.13±2.42 vs. 7.51±2.46，P>0.05）。治疗后，两组患者VAS评分均降低（P<0.01）（干预组：3.34±1.90；对照组4.45±1.96）；干预组VAS评分改善情况较对照组更显著（t=-2.459，P=0.016）。

NDI评分比较

治疗前，两组患者NDI评分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45.06±11.39 vs. 47.55±10.97，P>0.05）。治疗后，两组患者NDI评分均降低（干预组：20.40±4.68，对照组：23.37±6.05，P<0.01）；干预组NDI评分改善情况较对照组更显著（t=-2.331，P=0.023）。

两组SAS、SDS、GCQ评分比较

治疗前，两组患者SAS、SDS、GCQ评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具有可比性。治疗后，两组患者SAS、SDS、GCQ评分均降低（P<0.01）；干预组SAS、SDS、GCQ评分改善情况均较对照组更显著（P<0.05），见表3。

干预组八段锦锻练相关记录

通过8周的八段锦练习，干预组的35例受试者最短锻练时间为11分钟，最长锻练时间12分10秒，平均锻练时间12分03秒。最低心率为每分钟98次，最高心率每分钟123次，平均心率每分钟113次。干预组的平均锻练时长和平均心率均符合练习评价。

安全性评价

两组患者在治疗过程中，均未出现明显不良事件。

讨 论

根据NTCS的临床症状，中医称之为“项痹”。NTCS患者多因长期低头伏案工作或生活中姿势不当导致经脉失养、气血不足，经筋结聚阻塞，经脉运行不畅则出现颈部僵硬；或因风寒邪气侵袭、机体慢性劳损导致颈椎疼痛、肌肉、骨组织错位、活动受限。其治法宜疏通瘀堵，活血补气，理筋正骨，使气血充足、经脉得养、筋骨复位。本研究基于“形神兼顾、动静结合”^［29］理论采用针刺联合八段锦治疗NTCS。《素问·举痛论》^［30］云：“寒气入经而稽迟，泣而不行，客于脉外则血少，客于脉中则气不通，故卒然而痛。”在静止状态下，针刺通过经络腧穴刺激穴位，能够疏通经络、调气活血、祛邪散瘀、理顺筋脉，是治疗NTCS常用的有效方法^［31］。八段锦通过患者自主的肩颈肌肉等张收缩训练，改善肌肉僵硬、受限状态，增强肌群的柔韧性和灵活性。在锻练过程中注重呼吸调节，不仅可以增强血氧流量，也能提高大脑的有氧代谢，强身健体的同时也能调畅情志^［32-33］。因此，通过八段锦动态调整筋骨失衡、肌群受限状态，针灸静态疏通经络、调气活血，两者结合达到筋骨平衡、经气畅通的治疗效果，从而有效预防颈椎病的发展。

研究结果显示，干预组的总有效率为91.4%，对照组的总有效率为76.31%，说明干预组对NTCS疗效优于对照组。组内比较，干预组和对照组在治疗前后的VAS、NDI、SAS、SDS、GCQ的各项得分均显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1），说明两种干预方法均对NTCS有效。组间比较，干预组VAS、NDI、SAS、SDS、GCQ各项得分均优于对照组，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说明八段锦联合针刺比单纯针刺在改善疼痛症状和颈椎活动功能，缓解焦虑和抑郁不良情绪，提高整体生活品质方面疗效更显著。本试验未发生明显的不良事件，说明两种干预手段均较为安全。

NTCS患者越早接受针刺和八段锦的干预，疾病就能越早得到控制和缓解。针刺结合运动疗法可增强针刺的即时临床疗效，并能延长针刺远期效应，疗效优于单纯针刺^［34］。NTCS的治疗与手阳明、手少阳、足少阳三条经络密切相关。手阳明从缺盆上颈，手少阳出缺盆上项，足少阳下耳后循颈，因此，针刺以这三条经络为主。《针灸甲乙经》：“颈痛，项不得顾……风池主之。”风池穴是治疗颈椎病的核心穴位，针刺该穴位能够祛风散寒止痛。NTCS属中医“痹症”范畴，早在《素问·痹论》中就指出：“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其风气胜者为行痹，寒气胜者为痛痹，湿气胜者为著痹也。”曲池属于手阳明合穴，属土，能够治疗本经的疾病，还能治疗热痹、寒痹、风痹。外关是手少阳络穴又是八脉交会穴，与循行颈部的阳维脉相通，而阳维脉又与循行脊柱经过颈部的督脉相通，刺之可提督调阳，补气填髓。两穴相配能够疏散风邪，调气通督。颈夹脊穴位于督脉与膀胱经之间，具有调节阴阳的重要作用，刺激该穴位能达到松弛肌肉、活络、疏通关节、止痛等治疗效果。解剖上，这些穴位位于颈部伸肌群的区域。通过针灸刺激这些穴位，可以活跃周围的肌肉群，增强经络气血，促进循环，缓解肌肉紧张和疼痛^［35］。阿是穴是发病痛点，针刺阿是穴能够改善局部疼痛和肌肉紧张状态，研究显示92%的阿是穴靠近或接近腧穴，说明刺激阿是穴能够增强临近腧穴的作用，进而提高针刺疗效^［36］。动物实验发现，颈部肌肉损伤后可激活Notch信号通路，通过针刺颈部的穴位后，能阻断Notch信号通路，改善局部炎症症状，肌卫星细胞得到正常分化，有效促进颈部病变肌肉组织的修复，恢复颈部力学平衡^［37］。

八段锦具有调节气机运动、调动督脉经气、促进全身阳气提升的作用。通过八段锦运动后对督脉的红外辐射轨迹发现，与运动前比较，背腧穴的穴位温度上升，局部血流速度增加，提示八段锦通过四肢的拉伸运动和调气调息可刺激督脉及局部背腧穴达到疏经理气、升阳活血的作用^［38］。研究发现，有规律的中小强度运动能够改善血液状态，促进人体气血循环，增加血液灌注量，提高大脑内的含氧血红蛋白量，改善大脑的自我调节^［39-42］。八段锦是轻度有氧运动，而规律的有氧运动可以提高静息状态下的基础代谢率，增加能量消耗，进而降低全身血液黏稠度和改变血液流变学指标。血氧流动和含量的改变能够调控脑部意识活动，降低外周交感神经兴奋性，起到改善抑郁情绪的效果^［43］。

NTCS的发生与生物力学密切相关，患者出现肌肉结构和功能的变化，涉及椎体、附件、椎间盘及相连的韧带共同构成的静力平衡和以肌肉为代表的软组织构成的动力平衡。建议通过运动调整生活方式和增强颈部肌肉力量，缓解颈部肌肉疲劳^［44］。八段锦中“左右开弓似射雕”“五劳七伤往后瞧”“摇头摆尾去心火”“两手攀足固肾腰”“攒拳怒目增气力”六节均涉及颈椎动作，通过练习可以调节颈部肌肉张力平衡，增加核心稳定性，纠正异常的生物力线^［45-46］。一项中医综合疗法研究表明^［47］，长期坚持八段锦的锻炼，不仅可以改善运动系统、呼吸系统、心血管系统等器质性病变的临床症状，还可以稳定情绪、改善睡眠、提高认知等功能性病变，从而使身心兼治，提高生活质量和治疗的满意度。

本研究尚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首先，由于试验条件受限，本研究多采用主观量表，以受试者主观感受为主，缺乏客观指标的证明，今后可增加客观指标如肌电图、影像学诊断、血流指标等，以便未来进一步阐述本方案的现代研究机制。其次，本研究时间较短，研究周期为8周，而运动疗法对身心的改变需要长期跟踪和随访。最后，今后的研究在此基础上还需进一步扩大样本量，尝试多中心的随机对照研究，减少可能存在的选择偏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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