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产品主产区乡村空心化水平测度及影响因素：

Measurement of Rural Hollowing Level and Its Influencing Factors in Major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Zones：

摘要

精准测度与综合评价农产品主产区乡村空心化水平，揭示农产品主产区县域乡村空心化空间分布格局及其影响因素，对保障农产品主产区国家粮食安全，因地制宜整治空心村，创新机制推动乡村全面振兴具有重要意义。在县域视角下以银川平原农产品主产区5个县（市、区）为研究对象，基于统计年鉴与实地走访数据，从土地、人口、产业三方面构建乡村空心化综合测度指标体系，采用自然断点法对5 个县（市、区）乡村空心化程度进行等级划分，利用灰色关联度法对乡村空心化现象的影响因素及其作用机制进行分析，从而揭示农产品主产区乡村空心化现象的形成机理与空间分布特征。结果表明：银川平原农产品主产区乡村空心化程度在空间分布上存在异质性，各地区在人口空心化、土地空心化、产业空心化、综合空心化方面存在差异，其中常住人口比例、外出务工人员比例及区域经济结构对乡村空心化的影响占据主导地位。银川平原农产品主产区乡村空心化是土地、人口、产业等多维度要素空心化相互作用的结果。整治乡村空心化问题，要多措并举协同推进，一是因地制宜发展特色产业，增强乡村经济内生动力；二是优化公共服务供给，完善基础设施布局，促进教育、医疗资源均衡配置；三是深化农村土地制度改革，健全宅基地管理和土地流转机制，推动城乡要素双向流动，最终实现城乡融合发展新格局。

Abstract

Accurately measuring and comprehensively evaluating the rural hollowing level in major agricultural product-producing areas， revealing the spatial distribution patterns and influencing factors of rural hollowing at the county scale， is of significant importance for ensuring national food security， implementing targeted hollow village remediation， and innovating mechanisms to promote comprehensive rural revitalization. This study focuses on five counties （cities/districts） in the Yinchuan Plain， a key agricultural product-producing region， under a county-level perspective. Based on statistical yearbooks and field survey data， a comprehensive evaluation index system for rural hollowing was constructed from three dimensions： land， population， and industry. The natural breaks method was employed to classify the rural hollowing degree of the five counties （cities/districts）， and the grey correlation analysis was applied to identify influencing factors and their mechanisms， thereby revealing the formation mechanisms and spatial distribution characteristics of rural hollowing in agricultural product-producing areas.The results indicate that the rural hollowing degree in the Yinchuan Plain exhibits spatial heterogeneity， with regional disparities in population hollowing， land hollowing， industrial hollowing， and comprehensive hollowing. Among these， the proportion of permanent residents， out-migrant workers， and regional economic structure dominate the rural hollowing process. The rural hollowing in the Yinchuan Plain is the result of multidimensional interactions among land， population， and industry. To address rural hollowing， coordinated measures are essential： ① developing localized characteristic industries to enhance endogenous economic vitality； ② optimizing public service provision and infrastructure layout to promote balanced allocation of educational and medical resources； and ③ deepening rural land system reforms， improving homestead management and land transfer mechanisms， and facilitating bidirectional urban-rural factor flows， ultimately achieving integrated urban-rural development.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农产品主产区 / 乡村空心化 / 水平测度 / 自然断点法 / 银川平原

Key words

major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zones / rural hollowing / level measurement / natural breakpoint method / Yinchuan Plain

没有中国农业农村的现代化，就没有中国的全面现代化。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是需要全党高度重视的一个关系大局的重大问题^[1]。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我国城镇化进展迅速，城乡人口流动加剧。2020年宁夏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宁夏常住人口中乡村人口共264.74 万，与2010年宁夏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相比，乡村人口减少了74.33 万。大量农村青壮年劳动人口不断外流，致使农村人口老龄化、村庄空心化，宅基地被大量闲置、土地撂荒、基础设施落后，从而导致当地农产品市场空心化，农村经济发展滞后，同时也给乡村文化传承与农村社会治理带来新的挑战^[2-5]。空心化乡村是乡村地域系统的一种特殊形态，是城镇化进程中乡村地域系统在内外部推拉力量相互作用下，“人”“地”“业”子系统及其组成要素偏离惯有“运行轨道”的结果^[6]。现阶段空心化乡村多呈现地理空间空心化、户籍人口空心化、经济资源空心化，或三种状态并存^[7]。依据D.J.Bogue的人口迁移推拉理论^[8]，乡村人口流动是迁移者对流入地（城市）和流出地（乡村）的经济收益与成本进行理性权衡的结果。城市较高的收入水平、较多的就业机会和较大的发展空间形成“拉力”，而农村资源匮乏、收入偏低及公共服务短板构成“推力”。这种经济理性驱动下的选择导致乡村青壮年劳动力大规模流向城市，引发乡村人口结构失衡、土地撂荒和基础设施衰败，加剧了乡村空心化，这成为优化城乡土地利用配置和统筹城乡协调发展的主要障碍，影响到农村社会经济与乡村振兴战略实施的可持续发展。

近年来，乡村空心化现象依然是学术界一个备受关注的问题，学者们针对乡村空心化现象的演变机制与形态特征，从不同维度、方法进行深层次探讨，为本文的研究提供了理论和实践方面的有效借鉴。当下，国内和国外对有关乡村空心化问题的研究大多主要集中在乡村空心化概念界定、水平测度、内涵解释、形成机制、治理办法与对策建议等方面。首先，在空心化概念界定与内涵分析研究中，多数学者对乡村空心化的揭示基于土地资源利用、城乡要素流通互动和乡村功能布局等地理学角度，着重强调乡村空心化在空间形态上的功能演化^[9-10]；一部分学者基于产业发展、人口流失角度，在对农村空心化内涵的界定中强调空心村经济形态的演变^[3，11]；还有一些学者更加倾向于农村文化形态研究，重点从公共文化服务、文化建设等角度对农村空心化概念进行界定^[12]。其次，从研究内容与研究尺度看，多数作者以宏观角度的单元形态特征、影响因素、演化机制分析作为重点研究内容^[13-15]，这有利于整体把握中国农村空心化现象的实际发展状况；也有少数研究从微观层面对农村人口数量的急剧锐减、土地（包括宅基地）的荒废闲置、经济下调等现象进行分析^[16-18]。再次，从指标体系构建与测度方法的角度看，诸多研究主要从土地、人口、经济单向维度或综合维度出发，运用加权求和、熵值法或农户主观评价法测算研究区域单元的空心化程度^[19-22]。最后，从研究区域看，目前我国对于内陆地区空心村的研究已形成了相对完善的体系，而关于具有独特空间功能的空心村的研究较为匮乏，为此本文将研究区域扩展为具有特殊地域功能的乡村，以弥补相关研究的不足。

银川平原局部地区承担着提供重要农产品的功能，从国土空间规划功能分区的视角聚焦当地主体功能区乡村地域空心化的问题，从而为保障国家粮食安全，推进乡村全面振兴提供有效参考。此外，影响乡村空心化程度最本质且深层次的原因是乡村产业动能不足，从而带来乡村空心化现象的演变，因此从乡村产业视角对乡村空心化相关问题进行研究尤为必要。基于此，本文从土地、人口、产业三方面对银川市农产品主产区5 个县（市、区）农村空心化程度进行测度，运用自然断点法研究农产品主产区农村空心化地域分异的规律，分析影响农产品主产区乡村空心化形成的主导因素及其作用机制，从而为农产品主产区因地制宜治理空心村提出具有针对性和可操作性的对策建议。

1 数据来源及指标体系构建

1.1 研究对象

引黄灌区宁夏境内的银川平原分南、北两部分，以青铜峡为界，北面为银（川）吴（忠）平原，南面为卫宁（中卫、中宁）平原。银川平原农业自然资源配置良好，为发展农林牧渔业提供了有利的条件，粮食产量占宁夏全区的66.7%，粮食商品率达30%以上，是中国西北地区重要的商品粮基地；城镇化率达到83.55%，地区生产总值达到2 535.63亿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3 799元^①。该区域作为城镇化作用强度高、城乡矛盾显著的区域之一，已经进入城乡转型快速发展阶段，同时作为承担提供重要农产品功能的地区，由于中心城市的迅速发展和功能的不断完善，吸引大量乡村和邻边地区农业户籍人口涌入县（市）内寻求发展和谋生的机会，致使当地农村地区的空心化问题日益严重，人才流失，产业发展动力不足，无法可持续保障粮食安全生产。因此，本文以银川平原地区5 个县（市、区）的空心化农村区域作为研究对象，包含银川市永宁县、贺兰县，吴忠市青铜峡市，石嘴山市大武口区、平罗县5 个农产品主产区乡村地域单元，将这些地域单元作为农产品主产区农村空心化现象的典型区域。

1.2 数据来源

本文采用的数据主要包括银川平原农产品主产区5 个县（市、区）2023年相关社会经济指标数据与实地走访调查数据。其中，农村宅基地空置率、宅基地利用转型度均来自宁夏5 个县级市国土资源部门有关土地利用变更的相关调查数据；打工处所调查数据、毕业于重点师范院校的乡村教师比例、土地流转数据来源于现场走访调研；外出务工人数来自当地社保局；常住人口、区域经济结构数据来源于《中国县域统计年鉴》（2022年）及各县（市、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

1.3 农村空心化指标体系构建

①数据来源于《银川市2023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https：//www.yinchuan.gov.cn/）。

1.3.1 人口子系统指标的确定

当下，新型城镇化、工业化进程不断推进，乡村人口大量迁往基础设施功能健全，教育、医疗体系完备的城市，对乡村社会与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产生明显影响。因此，人口指标可以有效且直观地反映农村空心化水平。本文的人口子系统测算指标包括常住人口、外出务工人数、毕业于重点师范院校的乡村教师比例，这3 项指标的具体数据通过实地走访调研获得。常住人口比例进一步反映了当地村民外出的情况，数值越小代表常住人口数量越少，空心化程度越严重。外出务工人数比例越大，表明当地产业结构不合理，第一产业所占比重大，为了谋生外出务工的人员比例大，15~64 岁即劳动年龄的农村人口外流，农村空心化严重。毕业于重点师范院校的乡村教师比例数值越小，反映了当地教育资源的空心化程度，林孟清^[23]将农村空心化定义为农村人才的大量外流，这造成了整个农村地区的工副业、文教部门、科研单位和卫生部门出现严重人才短缺的问题。城乡教育资源配置不均衡等社会因素被认为是影响农村人口空心化的重要原因，农村学校的撤并、优质教育资源匮乏、优秀教师外调等因素致使一些农村家庭更加倾向于流入教育资源丰富的地区，这加剧了农村人口的流失，因此毕业于重点师范院校的乡村教师比例越高说明人口空心化程度越低（图1）。

1.3.2 产业子系统指标的确定

刘永飞等^[24] 研究指出，空心化村庄大多存在于经济发展滞后、乡镇企业数量不足的地区。农村产业空心化造成了农村人口空心化，农村人口空心化又加剧了农村产业空心化程度。区域经济结构是指第一产业GDP所占比重大小，其数值愈大，说明从事农业相关的农民数量愈多。打工处所的远近可间接反映农村空心化程度，当乡镇产业聚集，农户距离打工处所越近，则表明空心化程度越低。因此，本文选取区域经济结构、打工处所距离2 项指标对产业空心化水平进行评价（图1）。

1.3.3 土地子系统指标的确定

土地在农业发展的过程中占有基础地位，土地的利用状况能够反映农村空心化现象演变的程度。宇林军等^[25]在研究中使用闲置与废弃宅基地数量占宅基地总数的比例作为衡量土地空心化的指标。在此基础上，本研究采用宅基地空置率、土地利用转型度、土地流转率3个指标测度土地空心化程度。宅基地空置率较为直观地反映土地空心化程度，由于农村普遍出现农村人口非农化，造成“人走屋空”现象，农村宅基地闲置加剧，而农村宅基地空置率越高说明土地空心化率越高；农村宅基地利用转型度反映了宅基地的利用效用，宅基地转型度越高，村庄荒废用地的整治潜力就愈加突出，对应愈高的土地空心化程度；劳动力的大量外流，使农村人口老龄化加剧，导致农村土地撂荒闲置，土地流转的现象较为突出，土地流转率高说明土地空心化程度较高。因此选取宅基地空置率、宅基地利用转型度、土地流转率3 个指标进行乡村土地空心化测度（图1）。

2 乡村空心化测度

2.1 测度模型构建

将数据进行标准化后计算权重，接着将每一项指标的权重与该项指标的标准化数值相乘进行求和，对人口、产业、土地3 个子系统的数值进行评价，从而计算研究区域中各个地域单元农村空心化水平，计算公式如下：

S_i={\displaystyle \sum _{j=\mathrm{1}}^m}{w}_j\times p_{ij}(i=\mathrm{1,2},\cdots ,m)，（1）

式中：S_i 为第i个区域单元农村空心化水平的数值；j为主成分因子个数；p_{ij}为因子分值；w_j为相应主成分因子的权重值；m为地域单元数量。

2.2 数据标准化

为了消除各项指标之间量纲的相互影响，使指标测度结果具有可比性，本文对相关数据进行无量纲化标准处理 ^[26] ，具体方法如下：

正向指标：A_{ij}=\left[\frac{x_{ij}-\mathrm{m}\mathrm{i}\mathrm{n}(x_{\mathrm{1}j},x_{\mathrm{2}j},\cdots ,x_{nj})}{\mathrm{m}\mathrm{a}\mathrm{x}(x_{\mathrm{1}j},x_{\mathrm{2}j},\cdots ,x_{nj})-\mathrm{m}\mathrm{i}\mathrm{n}(x_{\mathrm{1}j},x_{\mathrm{2}j},\cdots ,x_{nj})}\right]\times \mathrm{100}，（2）

负向指标：A_{ij}=\left[\frac{\mathrm{m}\mathrm{a}\mathrm{x}(x_{\mathrm{1}j},x_{\mathrm{2}j},\cdots ,x_{nj})-x_{ij}}{\mathrm{m}\mathrm{a}\mathrm{x}(x_{\mathrm{1}j},x_{\mathrm{2}j},\cdots ,x_{nj})-\mathrm{m}\mathrm{i}\mathrm{n}(x_{\mathrm{1}j},x_{\mathrm{2}j},\cdots ,x_{nj})}\right]\times \mathrm{100}，（3）

式中：A_{ij}为第j个地域单元第i个指标标准化的值；x_{ij}为第j个地域单元第i个指标的原始值；min（x_1j，x_2j，…，x_nj ）为第i个指标的最小值，max（x_1j，x_2j，…，x_nj ）为第i个指标的最大值。

2.3 数据权重的确定

利用熵值法计算各个指标的权重。规范化数据矩阵可以计算该指标熵值，进而能够获得各个指标之间的差别系数，差别系数愈低，其在评价指标中所占的比重也相应愈低。计算权重的公式：

w_j=\frac{g_j}{{\displaystyle \sum _{\mathrm{1}}^m}{g}_i}(\mathrm{1}\le j\le m)，（4）

式中：w_j是第j项指标的权重；g_i是第j项指标的差异系数；m表示地域单元的数量。

2.4 自然断点法

自然断点法是一种依据数值统计分布规律进行分级和分类的方法，该方法认为数列间存在具有统计学意义的自然转折点和断点，利用这些点可将研究对象分成性质相似的群组，使组内差异最小化，组间差异最大化。其原理是通过迭代比较每个分组和分组中元素的均值与观测值之间的平方差之和，确定值在分组中的最佳排列，进而确定有序分布中的中断点^[27]。本文采用自然断点法将银川平原农产品主产区5 个地域单元的乡村空心化程度进行等级划分，进一步分析5 个地域单元乡村空心化程度的空间分异格局，补充与完善乡村空心化水平测度结果。在具体应用过程中，利用ArcGIS对空心化程度进行归类分析，并针对存在算法可能过度拟合异常点，导致异常值（如极端高值或低值）分级不合理的情况不断手动修正断点位置，最后形成分级标准。

3 乡村空心化测度结果分析

3.1 农产品主产区乡村空心化测度结果

银川平原农产品主产区5 个县（市、区）乡村人口空心化、土地空心化、产业空心化各指标权重见表1，乡村空心化测度结果见表2。根据自然断点法分级，分别将人口空心化、土地空心化、产业空心化和综合空心化划分为高值区、中值区和低值区3 个等级，具体见表3。

3.1.1 人口空心化

从乡村空心化程度测度结果（表2）与分布区域（表3）看，人口空心化低值区主要分布在平罗县、大武口区。这2个地域单元是银川平原的新兴重要工业区，正处在传统产业改造升级和新兴产业培育壮大的过程，工业转型升级高质量发展取得明显成效，吸纳了大量当地农民就业，农民外出务工的规模小，因此人口空心化程度不高。高值区主要分布在永宁县和青铜峡市，两地农村地区以传统农业为主，产业链条短、附加值低，二、三产业相对滞后，无法为劳动力提供多元化的就业机会，致使大量农民为增加收入而外出务工。此外，两地城镇基础设施与公共服务配套设施相对薄弱，而邻近的中心城市银川市、吴忠市凭借教育、医疗、就业等优质资源形成了强大的吸引力，促使两地育龄家庭及青壮年劳动力迁移，这直接导致两地的常住人口减少。

3.1.2 土地空心化

克里斯塔勒在《德国南部中心地原理》一书中提出关于中心地理论的相关问题。他认为中心地（central place）是向其周边附属区域（complementary region）提供商品和服务的核心聚落，其核心功能在于通过层级化的空间组织，满足农村地区的经济与社会需求。中心地的等级、分布及服务范围遵循交通最优、市场最优和行政最优原则，形成有序的六边形网络体系^[28]。从空心化程度（表2）及空间分布（表3）情况看，土地空心化高值区主要集中在贺兰县。由于贺兰县紧邻省会城市银川市，大量农村劳动力迁往银川，导致乡村房屋闲置率较高。外出务工的农民对于改造闲置农村房屋的意愿增强，使得宅基地利用转型度愈高，村庄用地规模范围愈大，城市化及村庄闲置用地整治的潜力显著，而相对应的则是土地空心化程度愈高。中值区主要分布在永宁县、平罗县和大武口区。永宁县邻近银川市，中心城市的虹吸效应使青壮年劳动力外流，外出务工的农民对于“将来是否返乡发展”的意愿不明确，而他们对宅基地产权的潜在收益存在一定预期，不愿轻易舍弃使用权，由于农村宅基地产权流动限制的影响，导致大量农村宅基地被闲置；此外，永宁县在2012年被定为西北村庄合并的试点区域，推进过程中可能存在用地调整滞后，这推高了土地空心化程度。大武口区被打造为“蔬菜种子基地”，当地虽然土地集约利用程度高，流转程度活跃，但农村整体发展水平较低，大量农民外出务工，加之传统工业企业转型后遗留的闲置建设用地（如外迁企业的遗留厂房）利用率低，这加剧了当地土地空心化。低值区位于青铜峡市。该区域依托自然资源禀赋，重点发展葡萄酒产业与畜牧养殖业，通过规模化经营提升了土地流转率，一方面，葡萄酒产业带动葡萄种植园的集中连片开发，使得土地集约化程度显著提高；另一方面，畜牧养殖业的规模化发展推动了草场、养殖用地的规范化利用，减少了土地闲置撂荒，故土地空心化程度较低。

3.1.3 产业空心化

从产业空心化程度（表2）、空间分布区域（表3）看，高值区、中值区和低值区地域单元的分布都比较集中，呈现出由北向南递增的趋势。高值区集中在青铜峡市和永宁县，两地经济发展水平滞后，第一产业占比显著偏高，农业以传统种养业为主，农业产业链短，深加工、电商等延伸环节缺失，导致附加值低下。同时，第二产业规模小、技术含量低，第三产业局限于传统商贸，新兴产业发展不足，形成“一产独大，二三产薄弱”的失衡结构，经济抗风险能力弱，易因农业波动或资本外流而引发产业空心化；吸纳劳动力的能力匮乏，难以提供充足的就业岗位，农民收入来源单一，使得青壮年劳动力向中心城市或工业强区迁移，造成当地“人口外流—产业衰退”的恶性循环，更进一步削弱了经济活力，推高了空心化程度。低值区集中在大武口区。大武口区产业结构较为合理，第二产业规模庞大且有发展潜力，形成了以新材料、装备制造、现代纺织为主导的新型工业集群和有色金属产业集群；同时第三产业也有相应发展，三大产业间未出现严重失衡状况，这避免了因产业结构不合理导致的产业空心化。此外，该区域第二产业主要分布于城区郊外，众多企业吸纳了大量当地劳动力就业，这也避免了因企业外迁导致大量劳动力失业、经济基础削弱而造成的产业空心化。

3.1.4 综合空心化

从综合空心化程度（表2）及其空间分布（表3）看，永宁县和贺兰县乡村综合空心化程度较高，青铜峡市乡村综合空心化程度处于中值区，大武口、平罗县乡村综合空心化程度处于低值区。从区域间差异程度看，高值区与低值区的综合得分相差接近于0.1，表明银川平原农产品主产区地域间的空心化程度存在较大差异。

3.2 农产品主产区乡村空心化影响因素及其影响机制

3.2.1 指标选取

为进一步揭示影响乡村空心化的因素及其作用机制，提出优化和改善乡村空心化问题的建议与对策，本文以5 个县（市、区）地域单元乡村空心化水平综合得分作为被解释变量，选取常住人口比例（x₁）、外出务工人数比例（x₂）、毕业于重点师范院校乡村教师的比例（x₃）、区域经济结构（x₄）、中心村及周边10 km以内务工人数比例（x₅）、宅基地空置率（x₆）、宅基地转型度（x₇）、土地流转率（x₈）8 个指标作为解释变量，揭示银川平原农产品主产区农村空心化程度的影响因素。

3.2.2 灰色关联分析模型构建

灰色关联分析法是通过序列曲线几何形状的相似程度来确认和判断不同的序列之间是否具有紧密联系。具体分析思路是对评价指标的原始观测数进行无量纲化处理，计算关联系数、关联度，从而根据关联度的大小对评价指标进行排序^[29]。公式如下：

{\epsilon }_{\mathrm{0}m}\left(t\right)=\frac{\mathrm{m}\mathrm{i}{\mathrm{n}}_m\mathrm{m}\mathrm{i}{\mathrm{n}}_{\mathrm{0}}\left|{Y\text{'}}_{\mathrm{0}}\left(t\right)-{X\text{'}}_m\left(t\right)\right|+\rho \mathrm{m}\mathrm{a}{\mathrm{x}}_m\mathrm{m}\mathrm{a}{\mathrm{x}}_{\mathrm{0}}\left|{Y^{\text{'}}}_{\mathrm{0}}\left(t\right)-{X^{\text{'}}}_m\left(t\right)\right|}{\left|{Y\text{'}}_{\mathrm{0}}\left(t\right)-{X\text{'}}_m\left(t\right)\right|+\rho \mathrm{m}\mathrm{a}{\mathrm{x}}_m\mathrm{m}\mathrm{a}{\mathrm{x}}_{\mathrm{0}}\left|{Y^{\text{'}}}_{\mathrm{0}}\left(t\right)-{X^{\text{'}}}_m\left(t\right)\right|}，（5）

r_{\mathrm{0}i}=\frac{\mathrm{1}}{T}{\displaystyle \sum _{I=\mathrm{1}}^T}{\epsilon }_i(I)，（6）

式中，{\epsilon }_{\mathrm{0}m}\left(t\right)表示研究区域单元第t时刻所参考的指标与第m项指标之间存在的关联系数；{Y^{\text{'}}}_{\mathrm{0}}\left(t\right)与{X^{\text{'}}}_m\left(t\right)分别表示研究区域单元中第t时刻的参考序列与比较序列；\rho为分辨系数，可使关联系数之间的差异更加显著，一般取值为0.5；r_{\mathrm{0}i}则表示对其求平均值，i表示第i区域指标与参考标准的综合关联度，i=1，2，3，…，m，r_{\mathrm{0}i}值越大说明该区域指标与参考标准越相似，二者之间存在愈高的关联度；T表示指标数量；I对应每个指标编号（I=1，2，3，…，8），{\epsilon }_i\left(I\right)表示2 个序列在各个时刻的关联程度值，即第i个比较序列在第I点的关联。

3.2.3 农产品主产区乡村空心化程度影响因素实证分析

取\rho =\mathrm{0.5}，对各个因子与乡村综合空心化的关联度进行分析。如表4所示，若关联值越大，表明该影响因素对农村综合空心化的影响程度越大。整体看，各个影响因素与银川平原农产品主产区局部地域单元农村空心化的灰色关联度集中在0.416~0.749，证明本文所选取的影响因子属于合理范畴。

常住人口比例（x₁）的关联度最大，毕业于重点师范院校教师的比例（x₃）的关联度最小。关联度大于0.670的影响因素是常住人口比例（x₁）、外出务工人数比例（x₂）、区域经济结构（x₄）。这表明常住人口比例、外出务工人数、区域经济结构作为人口空心化的重要测度指标是农村空心化的直接及主导影响因素。推拉理论是解释人口迁移原因的重要理论，该理论是研究人口迁移行为的重要宏观理论，同时也是人口流动、移民现象的基础理论之一，深刻阐释农村人口在迁移城市中形成的动力机制，它认为人口迁移的动力不仅是迁出地的推力（排斥力）所构成的，同时迁入地的拉力（吸引力）也是重要原因。这一理论同时也能在剖析农村空心化的现象中用来进行理论解释^[30]。从农村内部推力、城市引力角度分析，由于城市化进程加快、农业生产技术不断创新，劳动生产率逐渐提高并出现大量富余劳动力，农村人地矛盾愈来愈突出，造成农村剩余劳动力资源不得不转移到城市去进行兼业；相对于农村而言，城市的基础设施、教育资源与农村有着较大差异，城市经济水平发达，交通便利、文化生活丰富多彩，同时随着城市社会经济的发展以及大规模的开发建设，一、二、三产业结构不断得到完善，产生大量劳动力市场需求，从而吸引农村地区剩余劳动力逐渐向城市流动，农村外出务工人数增加，从而导致农村常住人口比例下降。关联度为0.667~0.570的影响因素是土地流转率（x₈）、宅基地转型度（x₇）、宅基地空置率（x₆）、中心村及周边以内务工人数比例（x₅），这解释了在农业现代化、规模化、智慧化发展的推动下，由于种地收益不高，耕地数量不多的农民往往会通过转让自己的土地获得土地流转补贴，然后进城务工，大量宅基地被闲置和荒废，进而使宅基地的空心化程度更加严重。关联度低于0.500的影响因素是毕业于重点师范院校乡村教师的比例（x₃），表明毕业于重点师范院校乡村教师的比例对农村空心化程度的影响不大。主要原因可能是早期人口流失加剧，乡村空心化影响到乡村教育资源配置及分布的均等化，乡镇主要保留小学，初、高中学校迁入县城，这使得农村区域的师资力量薄弱。因此，该因素不是目前加剧乡村空心化水平的主要因素。

4 结论与建议

4.1 结论

首先，受社会经济等条件影响，银川平原农产品主产区局部地域单元的农村空心化程度存在明显地域差异。农村人口空心化水平以青铜峡市、永宁县为高值区，自南向北逐渐递减；农村土地空心化以贺兰县为高值区，自南北两侧逐渐递减；产业空心化以青铜峡市、永宁县为高值区，由南向北逐渐递减；农村综合空心化以贺兰县、永宁县为高值区自中间向南北两侧递减。其次，从农村空心化测度结果看，综合空心化与人口空心化、土地空心化、产业空心化较高的地域单元具有高度相似性，可以认为农村人口、土地、产业空心化在衡量农村空心化综合水平上具有较好的代表性。最后，研究发现常住人口比例、外出务工人数、区域经济结构等因素作为主导因素，在很大程度上作用于农村空心化水平；而土地流转率、宅基地转型度、宅基地空置率、中心村及周边10 km以内务工人数比例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农村空心化程度的加剧。基于上述结论，提出在积极推进城乡融合过程中防止农村空心化蔓延，推动农产品主产区县域产业可持续发展、保障粮食安全，助力乡村振兴战略实施的建议。

4.2 建议

4.2.1 建立健全人才、社会保障机制，推动城乡教育资源共享

一是从加强农民工技术培训、放宽信贷等方面，积极引导、鼓励农民工回乡创业；二是构建一套多层次的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帮扶机制；三是各地农村应当裁撤合并一部分学生人数较少的乡村学校，不断加大农村小学教育投入，深化“互联网+义务教育”，从而实现城乡之间优质教育资源共享，缩小城乡教育资源差距。

4.2.2 推动制度体系改革，实现城乡一体化发展

一是探索宅基地退出的动力机制，积极开展因人口空心化导致的宅基地空心化，尤其是废弃宅基地的整治。坚持以乡镇为基本单位，结合增减挂钩、占补平衡等政策，进行全域土地综合治理。例如，探索企业参与农村土地综合整治的机制，鼓励有资金、有能力、有意愿的企业参与。二是加强对农村建设用地的统筹管理，完善农村建设用地审批管理体系。因地制宜确定农村居民点的空间分布与尺度，合理进行村庄搬迁、保留、调整和优先发展。在制定农村优先发展地区的中长期计划时，加强农村公共服务设施建设，促进农村人口向大开发城镇集聚。对已迁走、保留或调整的村落，实行“冻结”居民点界限，严禁在村边林场、打谷场及村旁开阔地兴建住宅及工厂，以阻止乡村的无序扩张。三是积极探索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流转的新型体制。在确保耕地红线的前提下，实施“三权分离”，促进农地经营权的高效流转。最近几年，国家鼓励家庭农场经营和农业规模化发展，例如成立村级专业合作社，组建村级企业和家庭农场。除此之外，社会化服务机构等应推动农地流转走向市场，优化农地流转手续，使土地价值在市场化条件下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4.2.3 壮大产业基础，增加农民收入

产业振兴是我国乡村振兴战略的重中之重，也是我国农村经济发展的核心支柱。破解乡村产业空心化问题的思路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地方政府要结合当地的特色资源优势，因地制宜，有序进行政策规划引导，引领地域生产要素流动，优化资源配置，防止资源要素外流。比如，可以采用“农业龙头企业+农户”“政府+企业+农户”“合作社+农户”“能人+农户”等多种管理方式，来发展乡村休闲农业，从而提高农民的收入。同时，也要注重培养有地方特色的农业产业，以此增强自身的产业竞争力。二是地方政府要加速产业结构提升，通过一、二、三产业的深度结合，持续延伸产业链、价值链，指导乡镇企业发展“一村一品”等特色村集体经济，以系统思维支持县域产业可持续发展。三是强化制度保障，构建区域发展良性循环机制。建立科技创新与产业融合制度，设立乡村振兴科技专项基金，引导高校、科研院所与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共建研发中心，推动农业科技成果转化（如智慧农业技术、农产品深加工工艺），以创新驱动产业升级，增强乡村经济“造血”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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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宁南山区生态效率-经济规模-国土管控空间可持续匹配机制研究”(421610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