辑佚与存史：中国建筑口述史研究回顾与展望

Collection of Scattered Writings and Preservation of History: Review and Prospect of the Development of Oral History Research on Chinese Architecture

摘要

近二十年来，随着口述史学方法的拓展，中国建筑口述史研究呈现出强劲的发展势头。在学界的倡议和努力之下，以《中国建筑口述史文库》为代表的研究成果不断涌现，形成了探讨在建筑史研究中如何运用口述史方法的建筑口述史理论研究，通过口述史方法探讨建筑师、建筑设计机构和高校等相关主体在建筑事业发展中的作用，以及口述史视域下城乡建筑的建造与发展等热点领域。本文基于对现有研究成果的总结与梳理，探究建筑口述史的发展现状与不足，指出目前建筑口述史研究存在理论研究乏力、跨学科研究不足、综合性研究薄弱、学科资料库有待建设等问题。在对现存问题进行分析的基础上，提出未来的建筑口述史研究应加强理论建设，完善建筑口述史研究体系，批判性使用口述资料，推动跨学科研究，开展边疆、少数民族区域建筑口述史研究，整合各方面资源与力量，推动中国建筑口述史资料库建设等建议，并对未来的建筑口述史研究进行展望，以期推动中国建筑口述史研究更好地发展。

Abstract

Oral history as a research method originated in the 40s of the 20th century, and the study of architectural oral history took shape in the 80s. The rudiments of oral history have appeared in China for a long time, but before the 21st century it was not taken seriously, and the results of architectural oral history were not much. In the past ten years, with the expansion of oral history research, the study of Chinese architectural oral history has shown a strong momentum of development. With the initiative and efforts of the academic community, many academic conferences have been organised,and the research results represented by "Oral History of Chinese Architecture" have emerged, forming research hot-spots such as architectural oral history theory, architecture-related subjects, and urban and rural architecture. In terms of theory, scholars have mainly studied the history of development and the application of methods. In terms of architecture-related subjects, the main subjects are architectural schools, architectural disciplines, architectural education, professional architects and traditional craftsmen. In terms of urban and rural architecture, there are urban architecture studies represented by urban individual buildings, third-line buildings, architectural design and planning, and urban architectural heritage protection, and vernacular architecture studies represented by local heritage protection, traditional architectural techniques, ethnic minority architecture, and overseas Chinese architecture. Based on the summary and review of the Based on the existing research results, this paper combs in detail the excellent achievements of architectural oral history since its emergence, and then explores the development status and shortcomings of architectural oral history, and believes that the current research of architectural oral history has problems such as lack of theoretical research, insufficient interdisciplinary research, lack of comprehensive research, and the need to build an architectural oral history library. We should improve the research system, carry out multidisciplinary research, pay attention to the research of architectural oral history in ethnic minority areas and border areas, integrate resources from all aspects, and build an oral history database for scholars to study. At the same time, oral materials should be used didactically and combined with multiple materials to verify them so as not to have a negative impact on research. With the gradual expansion of the influence of architectural oral history, more and more young scholars will choose it as their own academic development path, and in the future, architectural oral history will become one of the main methods of architectural research, and the results will also provide theoretical support and cultural connotation for China's urban planning, protection and construction, and give full play to the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value of academic research.

关键词

建筑口述史 / 建筑师 / 建筑遗产

Key words

Architectural Oral History / architects / architectural heritage

引言

口述史作为一种研究方法起源于1948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创立的口述历史研究中心，在经历多年的发展后，口述方法已经广泛应用于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之中^[1]。正如美国口述史兴起的最初的动因一般，中国学者在起步阶段运用口述史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保存珍贵的历史资料与填补档案空白^[2]。通过口述方法保存传统技艺在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以口述史方式研究建筑，最早可追溯到20世纪二三十年代朱启钤、梁思成等先生对传统匠师的寻访。虽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口述史学的方法在中国并不流行，但还是有一批学者于筚路蓝缕之中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如侯幼彬在协助编写《中国建筑史》时采访了陈植等前辈^[3]。邹德侬、窦以德进行了大量的座谈与专访，为《中国大百科全书：建筑、园林、城市规划》撰写提供了宝贵的材料^[4]。此外还有众多学者通过访谈等形式保留下了前辈建筑师的珍贵资料，《中国建筑口述史文库》（以下简称《文库》）第一辑大事记对这一部分的梳理尤为详细。20世纪以来，随着口述史学逐渐为中国学界所接受，并逐渐向各学科领域延伸，建筑口述史研究应运而生。国外学界的建筑口述史研究则可以追溯到始于1983年的芝加哥建筑师口述历史项目，主要采集了大量1890至1990年代的芝加哥建筑与规划史料^[5]。此后，Wei和Mei等^[6]讨论了口述历史在建筑史研究中的运用，Stead^[7]在对建筑情感的研究引入了口述历史方法。

近20年来，中国建筑口述史发展逐渐兴盛起来，从2018年在沈阳建筑大学召开第一届“中国建筑口述史学术研讨会暨工作坊”开始，越来越多的研究聚焦于建筑口述史资料整理、人物访谈、档案出版、理论方法等领域。2022年，华中科技大学召开第五届建筑口述史学术研讨会与工作坊暨新建筑论坛(春季)，参会学者共同发出《关于广泛深入开展中国建筑口述史学术研究的倡议》，再次为建筑口述史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8]。虽然有学者就建筑口述史的发展进行过梳理^[9]，但从史学的角度对建筑口述史发展进行系统探讨仍有其学理价值与现实需求。

通过对知网、万方、维普等数据库的检索发现，中国建筑口述史研究成果在近20年来不断涌现，其中以《文库》与《新建筑》杂志中的成果最为集中，这显示出了学界对该领域研究的重视与转向。因此，本文立足于中国建筑口述史现有成果，聚焦于当前研究所形成的建筑口述史理论，运用口述史方法探讨建筑师、建筑设计机构和高校等相关主体在建筑事业发展中的作用，口述史视域下城乡建筑的建造与发展等三大热点领域，结合口述史学发展的最新进展，探讨目前建筑口述史研究存在的理论研究缺乏、跨学科研究不足、综合性研究薄弱、学科资料库有待建设等不足，力图呈现出学界研究状况之全貌，进而展望建筑口述史未来的发展方向，以期推动建筑口述史研究走深、走实、走新。

1 建筑口述史理论研究

建筑口述史的发展离不开对理论孜孜不倦地探求，目前学界普遍认可口述史方法在建筑史研究中的重要性，并不断地为建筑口述史搭建更为系统的研究框架。在宏观理论方面，学者们对建筑口述史的发展进行了简要回顾，强调其重要性和需要注意的问题。在微观层面上，众多学者从个案出发，提出了口述史方法在各个领域研究中的具体应用方法。

1.1 建筑口述史发展相关研究

从21世纪初建筑口述史研究兴起开始，学界就对建筑口述史的发展、功用、重要性，抢救性等问题进行了讨论。

在发展史方面，吴鼎航通过《营造法式》《木经》等书籍指出口述传统是中国传统建筑营造的根本方法^[10]246-254。董哲^[11]通过对赖德霖教授的访谈，记录了赖教授从经验角度对建筑口述史工作进行的细致分享。段建强^[12]梳理了1998—2013年中国近现代建筑史研究中口述史的发展脉络。在功用层面。周晓虹^[13]以新中国工业建设口述史为例，指出通过口述史研究能够激活命运共同体及其成员的认同感，建构起一个时代的社会与文化记忆，并实现代际间文化传承的历史任务。

在重要性层面，李浩^[14]指出虽然可靠性受到质疑，但老专家访谈及口述史工作对建筑规划史研究至关重要，在研究中应正确使用。孙一民等指出“专家”口述史是建筑文化传播的重要途径、建筑理论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其进行研究是建筑文化遗产抢救的使命，同时还以梅季魁口述史为例介绍了具体编纂方法^[10]255-274。刘亦师^[15]指出部分历史细节和疑团只有通过访谈才能准确获得和解决。林亚军^[16]通过对《双塔记——一座建筑的前世今生》的研读阐述了口述史描述建筑历史演变过程的内在逻辑，强调口述史方法在建筑史研究中的重要性。刘军瑞指出用口述史方法收集和整理传统营造技艺能够契合匠作制度，弥补采访者的时空局限，呈现资料收集过程^[17]247-254。邹德侬认为“访谈是研究工作中最活跃的环节”，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18]291-202。许颖等以“武汉拆毁建筑口述实录”为例指出访谈和记录都应围绕“留住乡愁”、呼吁人们认识城市及其文化遗产等方面展开^[10]275-280。

在抢救性研究层面，连志英^[19]认为面对城市传统面貌的逐渐消失，可以用口述史方法保留城市的珍贵面貌。武晶^[20]认为随着早期研究者逐渐逝去、其学生和继任者步入老年，对外国建筑史学的抢救性研究已刻不容缓。张婧红等^[21]指出应运用口述方法及时对少数民族传统建筑设计营造匠人开展全面系统的深度访谈，将其建筑技艺和思想抢救记录下来。代俊等^[22]指出口述史是史料集成和社会科学质性研究的重要方式，三线建设口述史蕴含着极其丰富和真实的描述，属于“抢救性研究”。

1.2 口述史方法应用与实践

学者们除进行宏观理论探讨外，还将研究视角置于实务层面，从而探讨口述史方法如何在具体研究中发挥作用。

在方法应用层面，崔淮以陕西省建筑理论的口述史分析为落脚点，在自身经验的基础上提出访谈中应坚守的原则与规范^[23]，还指出建筑理论的口述研究要遵循客观、中立的原则，划分人群，推敲主题，尊重并合理引导受访人，利用资料时注意多重信息的互证^[24]。吴颖^[25]以肇庆古城墙保护为例，指出在口述史研究时应考虑受访者记忆可信度、口述史料量度、口述史研究的有效度。戴路等^[26]以对马国馨的访谈为例，总结了口述史的应用办法，认为其有助于还原历史真相、梳理发展脉络与补充对建筑师的有关研究。李浈等认为“人”与“物”是乡土营造口述史方法的重点，同时指出口述史研究应纲举目张、去伪存真、信而有征^[10]214-226。刘军瑞通过对乡土建筑口述史文献的分类与评析提出了研究框架，并从人本性、平台性、实证性三方面对研究意义进行了总结^[27]，将“口述史”方法和“乡土营造研究”进行了系统关联，充实和拓展了“人、法、物”三位一体的乡土营造研究理论体系^[28]。同时他还探讨了民间匠师口述史提升采访效率与质量、史料的知识产权等问题^[29]238-246。郑琦^[30]认为“口述历史”作为“自下而上”的研究方法，与乡土建筑这种植根于“农村的、乡下的、田园的”的空间形式非常契合，提出了口述历史在乡土建筑研究中的重点和步骤。王媛^[31]介绍了如何在建筑史研究中应用口述史方法以及如何分析口述资料，并提出“口述史”是挖掘和发现历史建筑中居住、礼制文化深层内涵的重要途径。张泽等^[32]认为口述史方法是乡土建筑遗产研究的重要手段，多维度调查方法的整合具有必要性及实用价值，在实地调查中应系统性地选择与使用。王梅讯等^[33]从前期准备、受访人员、采访技巧三方面总结了伊东忠太自发利用口述史方法的历史和经验。

在具体实践方面，梁依^[34]指出将口述史方法应用在小三线建设研究中，不仅可以弥补史料不足的缺憾，拓宽研究视角，发挥人民群众的主体地位，还有利于剖析小三线建设中的文化精神，但是在使用过程中应克服可能存在的问题，树立正确的历史观，规范口述史的工作方法。张晶晶等^[35]以《口述史方法操作及成果标准化指南》为例介绍了口述史方法在文化遗产保护规划中的应用方法，认为该指南初步构建了口述史介入遗产保护规划领域的方法体系。刘军瑞等^[36]以营造技艺口述史研究中的访谈80问为核心，试图为扇架地区乡土营造口述史建立起完善的研究框架，进而助力传统技艺传承。蒲仪军^[37]以陕西西乡鹿龄寺为例探讨了口述史如何运用于微观研究和保护设计。江攀^[38]指出对于保存状况堪忧、民间文献欠缺的风土宅院，口述史方法在研究建造背景、再现建筑场景和复原建筑形式三方面具有重要作用。张倩楠^[39]指出口述史方法在江南古典园林研究中主要被应用于营造技艺、园林修缮研究，以及园林研究者的个案研究，同时她分析了应用口述史方法的具体内容、访谈过程及应用难点。李晓雪以广东英德山石造景匠作群体为案例，对岭南园林技艺口述史研究中访谈对象甄选的代表性与典型性、信息识别与真实性、不同营造主体技艺评价标准等问题进行了思考，提出在实践中要区分口述传统与口述历史的差异，注重追踪记录当下园林记忆的时代发展^[40]202-212。孔军^[41]以山东聊城木版年画传承人为例，认为传承人口述史具有口述史方法、资料和文本等多维度的研究路径。

综上，口述史方法在建筑史研究中具有重要意义已经成为学界的共识，开展口述史方法研究已经迫在眉睫。在当前研究中，学者们多是自身实践来说明建筑口述史的理论方法，而少有专门对建筑口述史的概念、内涵以及方法理论的阐释。对建筑口述史理论的深入探讨是对该领域研究方法推进的客观要求，应该得到进一步的重视。

2 建筑相关主体研究

建筑相关主体可以分为建筑设计机构、高等院校和建筑师，各主体在建筑业中发挥着不同的作用，为建筑事业作出了不同的贡献。设计院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建筑设计主体，建筑院校为社会培养专门人才，建筑教育与学科发展也为学界所关注。建筑师作为建筑中人的能动因素，对其进行研究有助于我们进一步认识建筑的发展。

2.1 建筑设计机构研究

我国自20世纪50年代开始实行设计院制度，在建筑行业经历改革开放的同时，设计机构也面临了复杂的变迁与转型。崔子夏^[42]梳理了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的发展变迁史，指出该院是我国建设事业发展的一个缩影。华霞宏梳理了同济设计院的改革过程^[10]105-115。刘亦师^[43]通过对亲身参与清华建筑设计研究院创建与发展的20余位学者的访谈，再现了该机构发展历程的历史细节。刘思铎等通过对陈式桐的访谈回顾了东北设计研究院参与沈阳人民大会堂、长安街贸易部办公楼、中华剧场、辽宁体育馆等项目的建设经历^[18]94-102。

2.1.1 建筑院校

高等院校是培养建筑人才的重要途径，学界对其发展史也进行了较为详尽的研究，主要内容分为建筑及相关学科的发展史与建筑教育史。研究方法基于口述史，主要研究对象是建筑学科和建筑教育，访谈多由本校师生进行。

2.1.2 建筑学科

新中国成立后由于国家建设的需求，诸多院校都开办了建筑学专业。高蕾^[44]厘清了地方高校早期建筑教育发展史，指出1950—1966年的建筑教育发展以1958年与1960年为界线分为三段，各有特点。龙灏等^[45]梳理了重庆建筑工程学院建筑系的办学历史渊源及相关系科早期办学概况。林俊挺^[46]通过对63位人物的访谈展示了1952—2021年浙江大学建筑教育空间的历史沿革及与空间沿革相关的大事谱系。

对前辈学者的访谈是回顾建筑学科发展的重要方式。钟政一^[29]110-119在访谈中回顾了改革开放初期四川省建筑勘测设计院职工大学的发展历程。董黎^[47]73-79在魏筱丽的访谈中讲述了中国近代建筑史研究与建筑学专业的地方建设。巫纪光回忆了湖南大学建筑学科的发展^[17]56-71。王世慰^[17]320-328回顾了20世纪80年代华东院室内设计专业的建设。黄树业^[29]103-109在访谈中讲述了风景园林学科的发展与理论转型。刘先觉^[17]18-35与罗小未^[29]91-102在访谈中分别分享了外国建筑史教科书的撰写。李振宇^[29]150-166讲述了自身参与和推动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国际化发展的经历。除上述研究外，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有《海右名宿——山东建筑大学建筑城规学院老教授口述史》^[48]一书，通过对老教授的访谈再现了山东建筑大学建筑学科的发展史。

2.1.3 建筑教育

建筑教育史也是学者们进行院校研究的重点内容。武晶^[49]将口述与文献结合，研究了中国外国建筑史教学与研究的发展历程。唐可^[50]总结了1952—1966年重庆大学的建筑教育史实与成就，指出这一时期奠定了后期重庆大学完备的建筑教育体系。卢永毅与钱峰通过访谈，分别梳理了同济大学西方建筑史^[18]22-33与早期建筑设计教学^[10]116-128的状况。邓述平在侯丽的采访中论及同济大学居住区规划设计的教学与实践^[18]130-138。单踊与武晶探析了东南大学建筑教育^[18]34-40和外国建筑史教学^[10]196-208的情况。钱峰、武晶、刘亦师等分别探索了清华大学早期建筑教育^[18]41-52、外国建筑史教学^[10]235-243、50年代学习苏联^[47]34-44以及建筑系的教学情况^[17]72-83。戴路等通过访谈展现了天津大学建筑教育的情况^[10]217-225。钱峰通过对金振声的访谈挖掘了华南理工大学早期建筑教育的故事^[17]8-17。

在充分认识到口述史对机构、人物研究重要性的前提下，目前学界对相关建筑主体机构发展史的研究已广泛采用这一形式。但研究成果主要聚焦于较为知名的高校与机构，例如对于西安建筑科技大学等传统强校以及其他设计院的发展史，研究还比较缺乏，有待通过后续补全资料、深入研究。

2.2 建筑师研究

广义上的近代建筑师可分为两种：一是在高校、研究机构和事务所从事建筑设计的专业人士，二是指传统技艺匠人。建筑师在中国近现代建筑史中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采取口述史方法可以丰富历史细节，使建筑师形象更加丰满，从而还原更加真实的历史原生态。

2.2.1 职业建筑师

首先是对建筑师及亲历者的采访。王轶祺等^[51]通过对亲历者的采访，对祁英涛的古建筑修缮理论与人才培养事迹进行了回顾。肇文兵等^[52]通过对常沙娜等人的采访重现了我国第一批“十大建筑”的建设景象。王元舜^[53]通过杨家闻的口述展现了其数十年的建筑从业道路。杨宇振等^[54]采访了重庆建筑工程学院建筑系建筑历史研究奠基人辜其一的同事、学生与家人，回顾了其生活与学术经历。汪晓茜等^[55]通过对王秋华的专访，梳理其教育背景、职业生涯、建筑理念等内容。

其次，建筑师口述资料的研究应用。赵万民等^[56]从赵长庚的手稿与口述资料出发，梳理了他的学术道路、成就与思想，指出他为重大建筑学科及教育事业留下的专业智慧和精神财富对后辈意义重大。王蓓^[57]通过对杨嵩林的成长、求学和早期工作经历的梳理，指出其学术具有重视史料研究与案例调查结合，重视兼收并蓄、多学科交叉融合，推动地区近代建筑遗产保护三个特点。

对学者经历的梳理能在一定程度上体现时代发展的动态，例如众多建筑学者都曾在20世纪中叶去苏联留学，这是20世纪一段时间建筑风格与特色来源所在。同时个人的访谈记录也能作为史料成为未来研究的基石。改革开放以来，已出版了众多以建筑学者访谈为内容的书籍，如天津大学出版社的《西安与我——一个规划师眼中的西安城市变迁》系列书籍从和红星的视角记载了众多关于西安城市规划与变迁的资料^[58]。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的建筑名家口述史丛书中的《建筑轶事见闻录》记载了刘先觉的人生经历^[59]，《寻觅建筑之道》记载了侯幼彬的建筑历程^[60]，《一隅之耕》记载了潘谷西的人生历程^[61]。此外，“建筑百家”系列书籍中记载了众多学者、建筑师的资料与相关观点1

1 编者为杨永生，主要有《建筑百家言》《建筑百家回忆录》《建筑百家轶事》《建筑百家杂事录》《建筑百家书信集》《建筑百家续编》《建筑百家谈古论今》《1955—1957 建筑百家争鸣史料》《建筑百家回忆录续编》等。

。部分期刊也会刊发相关学者的口述记录，例如《住宅与房地产》曾刊发陈振基的口述史^[62]。

在《文库》中，赖德霖通过访谈分别探寻了谭垣、唐璞、汪坦、李乾朗的个人经历^{[18]54-58,59-64,77-86,216-221}。李华等记述了张钦楠的个人经历^[18]8-19。钱峰、李萌分别访谈了黄承元^[47]45-55、来增祥^[47]56-72、阚永魁^[17]40-55、许纪蔚^[29]122-137等留学苏联的经历。王浩娱、戴路等采访了郭敦礼^[18]103-116、黄锡璆^[17]84-97、荆其敏^[29]138-149等赴欧美留学的经历。莫宗江追忆了朱启钤、梁思成与营造学社的故事^[18]156-174。张弯通过采访讲述了陆元鼎^[10]174-184、刘管平^[10]209-216两人与华南建筑的关系。奚树祥在采访中讲述了李道增与黄保青^[47]87-91、郭湖生^[17]36-39的经历。于涓通过对伍子昂后辈的采访，梳理了伍子昂的建筑经历^[47]12-33。谭刚毅等采访了朱光亚^[40]116-124与“2348”工程参与者刘叔华^[47]117-132，再现了三线建设和“2348”工程中的建筑师故事。陈伯超在访谈中讲述了从事沈阳近代建筑史研究的体会^[18]203-214。何滢洁、林源、戴路、陈平、马小凤、任丽娜、吴鼎航、宋祎琳、钱峰等通过采访挖掘王其明^[10]185-195、赵立瀛^[47]142-148、费麟^[47]91-100、邓刚^[17]180-188、李志辉^[29]32-39、王明贤^[29]63-76、龙炳颐^[29]78-90、张璧田^[40]2-14、蔡永洁^[40]64-81等从事建筑教育、研究、工作的故事，从不同角度发掘了各位建筑师的从业经历。

2.2.2 传统匠师

在中国传统社会中，建筑技术、经验等要素一直通过师徒传授方式延续。山东建筑大学齐鲁建筑文化研究中心传统工匠口述团队持续20余年关注山东传统营造工匠，积累了大量记录与资料，姜波等对该团队的历史进行了回顾，指出这种抢救性记录对助力乡村振兴、推动传统建筑技艺的传承具有重要意义^[40]176-188。赖德霖认为传统匠作永远是口述史工作的一个重要领域^[9]。刘壁凝通过访谈记录了北京传统建筑传承人群的珍贵资料^[63]。刘彤等^[64]指出匠师口诀是传统营造技艺保护传承的重要载体。黄美意^[65]指出溪底派大木匠师主要以家族传艺的形式得以传承，还结合家庭相承和异姓学艺的师承形式。吴琳等^[66]基于民族建筑营造技艺研究现状，认为需在建立历史观的基础上研究民族工匠口述史。黄宝昱^[67]采访了鄂东三县的传统匠人，指出传统匠作体系变迁的内部因素在于传统营造与匠师体系，而外部根本因素在于移民活动。牛乐^[68]通过对古建技艺传承人的访谈，指出在河湟地域社会中，匠工群体的社会功能不局限于物质生产，也是多元文化基因交流和传承的载体。

此外，成丽访谈了闽南传统泥水匠师陈实生^[10]23-32。涂小锵等对文思古建修复团队的访谈也涉及了闽南匠师^[47]201-211。陈志宏等研究了闽南溪底派传统工匠的师承谱系^[10]33-41。陈耀威采访了马来西亚华人造墓师，揭示了他们在当地的境遇^[47]178-187。蔡军、杨彩虹、林晓丹、曹亚明、毛杨杨等分别对“香山帮”匠师程茂澄^[10]17-22、磁州窑匠师刘立忠^[47]169-177、万荣县匠师王吉中与王山海^[29]189-204、梓人吴国智^[40]152-165、宁绍帮把作师傅庄永伟^[40]166-173进行了访谈，针对其成长、工作经历进行了记述。魏筱丽通过对东南亚一个华侨家庭生活的记录，展现了其与建筑的紧密关系^[40]275-280。

目前，对建筑相关主体的口述研究正如火如荼地进行，众多研究者正在积极地以口述方法对各类建筑机构、建筑师进行访谈与研究。但目前学界所关注的内容都更多地属于上层的、易知的部分，而学界对民间技艺、建筑工人等内容却少有关注，正如任焰等^[69]以农民工、普通家庭为切入点而进行的研究，或许更能从微观层面上展示建筑事业的发展与变迁。

3 基于口述史方法的城乡建筑研究

基于口述史方法的城乡建筑研究目前是建筑口述史研究的主流内容，无论是在采访学者时以城乡建筑为访问主题，还是以口述史方法对城乡建筑进行探讨，都在各自的方向上占据着约半数的内容，因此，有必要对其进行专门梳理与评析。

3.1 城镇建筑研究

城市是近现代社会发展的重要成果，各类城镇建筑为居民建构出了基本的生活空间，由于时代的发展，过往的建筑也逐渐成为展示城市记忆的遗产，留存着居民关于往昔的珍贵回忆。

3.1.1 单体建筑研究

单体建筑研究是建筑史研究中最常见的主题，借助于对设计者、使用者、建设者等的采访，往往能够建构出独属于该建筑的历史。邬达克设计的武康大楼，是上海第一座外廊式公寓大楼。2014年起，陈保平、陈丹燕带领团队对半个多世纪以来的居住者、大楼管理者及风貌保护区的总规划师进行访谈，通过居住者的口述重现了武康大楼内部的日常生活与公共记忆，最终撰写出《住在武康大楼》^[70]与《蚌壳与珍珠：上海武康大楼居民口述》^[71]。青岛在2021年召开了青岛城市建设口述史专题研讨会，展开对参与人民会堂、奥帆中心等20个项目的领导决策者、勘察设计者、建设施工者和直接受益者等历史见证者的采访，收集了许多鲜为人知的城市建设故事^[72]。蔡凌等通过对1958年后入住柏园的住户进行访谈，探寻了该建筑的历史发展^[40]125-138。

王军通过对贝聿铭的访谈探讨了中国银行总部大厦的设计^[18]87-93。华霞虹采访了赵秀恒、薛求理、戴复东、汪大绥等，梳理了上海3000人歌剧院、上海戏剧学院实验剧场和上海电影制片厂摄影棚工程^[18]123-128、杭州华侨饭店设计竞赛与四平大楼^[10]83-88、上海浦东国际机场T1航站楼等项目的相关史实^[29]40-49。姜海纳等通过口述资料展现了上海联谊大厦的历史景象^[17]100-120。陈芬芳等通过对陈榕生的访谈梳理了厦门市园林植物园建设史^[17]121-133。吴英华在对华东院工程师丁文达、程超然的访谈中讨论了法国总会、58号工程、花园饭店等建筑项目^[17]134-141。刘涟对上海老旧社区中花园洋房室内公共空间改造项目进行了主题访谈^[17]189-203。周芃梳理了上海嘉善路62弄及其所属街坊的发展变迁^[40]97-107。

3.1.2 三线建设建筑研究

三线建设是20世纪50至80年代实行的一项国家工程，三线建设研究涉及建筑学、城市规划学和空间地理学等学科。胡洁^[73]基于口述史料指出三线建设初期，族群认同、地域认同和文化认同共同构成了三线建设者社会认同的主要形态，而在三线建设中后期及时至今日，阶层认同和情感认同的重要性逐渐凸显，同时她认为三线建设者群体社会认同的建构路径有两条：一条是历时态下的时间轴，另一条是共时态下贯穿始终的“使命感”。陈勇^[74]以贵州三线建设调研为基础，立足于“社会工程—行动者”这一双重解释框架，剖析了“三线建设”何以可能以及建设者“在地化”现象背后的机理。周晓虹^[75]以洛阳工业基地和贵州“三线建设”基地的建设者为对象，根据他们的回忆梳理了新中国工业化进程中集体记忆的建构逻辑。陈欣以蒲圻纺织总厂为例，通过对相关参与人员的采访，探讨了多视角口述历史下的三线建设工业遗产基本价值^[29]262-282。谭刚毅等^[76]以湖北省蒲圻纺织总厂基建处设计人员邓长源的口述访谈为线索，对战备时期三线建设的基建情况、建设思想、建筑教育等问题进行了探索。同时还以十堰市三线建设为例讨论了口述史方法在工业考古学中的应用路径^[17]264-289。王丹等以“102”项目建设十堰二汽为例，对三线建设中厂矿的单位空间营造进行了详细研究^[17]290-308。梁依^[77]按照时间脉络，结合全国大三线建设总体进程情况、吉林地方文献和口述史料等，系统梳理了吉林省小三线建设各个时期的实施情况，揭示出了吉林省小三线建设的演进轨迹。

目前三线建设研究在史学界方兴未艾，越来越多的学者对大、小三线建设成果进行调查研究，口述史方法的运用越发普遍。因此，建筑史学界可以好风凭借力，进一步推动对三线建设中相关建筑和规划的口述研究，进而推动建筑口述史的整体发展。

3.1.3 建筑设计与规划研究

邹德慈在采访中谈到了“一五”时期中国城市规划工作与建设中的“反四过”“骨头与肉”“6平方米与98平方米之争”“近期远期之争”等问题^[18]139-154。彭一刚在采访中谈及“苏联规划模式”“城市美学与景观风貌”“梁陈方案”等与城市规划相关的重要问题^[10]129-143。周维权在访谈中分述了古人、外国学者、清华大学的园林研究工作，重点回顾了50年代的园林研究工作^[10]162-173。孙佳爽等通过口述梳理了华东院计算机站及其高层建筑结构计算程序的发展与应用^[17]142-155。

范清净回顾了晋江市中心城区更新的建设细节，重点论及了五店市的城区改造^[18]222-227。高原通过对陈式桐的采访，回顾了三门峡市早期建设的历程^[10]76-82。于书典回顾了1980—2000年的济南城市规划变迁^[40]84-96。关肇邺通过对自身参与的北大图书馆、西单等项目的讲述，阐释了自身对建筑文化发展的见解^[10]89-104。杨永祥分享了在设计深圳中国民俗文化村、世界之窗和威海公园中关于景观文化等问题的思考^[10]226-234。刘塨讲述了华侨大学厦门校区的校园规划及湿地环境建设^[47]133-139。陶宗震回顾了新中国初期富拉尔基的相关规划^[29]2-18。林永祥讲述了华南工学院建筑系的人民公社规划与设计实践^[29]19-31。黄中兴分享了青岛四方住宅试点小区的设计方法与理念^[40]108-115。那日斯分享了天津原英租界民园体育场的改造设计方案^[29]226-236。

除回顾具体历史事件或细节之外，学者们常在访谈中论及自身的建筑创作理念，如王福义在采访中论述了自身的工业建筑设计理念^[47]82-86。马国馨谈论了建筑创作与后现代主义建筑的相关看法^[47]101-116。

3.1.4 城市建筑遗产保护研究

城市建筑遗产是城市记忆的重要载体，在新的时代背景下，如何对其进行合理的保护与利用成为重要课题。赵潇欣通过对黎里古镇居民的口述访谈，指出历史悠久的城镇景观给社区成员以强烈的认同感，设计师应当关心物质环境与生活方式的特殊联系，并且场所认同的遗产社区模式亟待在我们的历史城镇景观中展开^[29]283-294。郭卜尔等通过口述资料研究了澳门青洲区居民的集体记忆与历史性城市景观，探讨了如何传承与延续等问题^[40]238-248。

齐莹^[78]通过口述方法为研究胡同内部提升、院落腾退及政策执行、街道整治和街面改造等问题提供了资料基础。李玉婷以模式口为例，探究了京郊城镇保护更新的规划路径，特别重点关注了文化习俗、生产生活等非物质要素^[79]。齐晓瑾等通过对福州市上下杭历史街区老居民的口述调查，重建了该街区的民间记忆^[80]。薛亚娟^[81]总结了碛口古镇的历史变迁与当今文保工作成果，认为在保护过程中还需要不断探索，找出最为合理的保护模式。陈文珊等指出如何在保留传统文化的前提下提升居民的居住体验是长沙潮宗街历史街区更新中亟待解决的问题，口述访谈的方法能够全面留存场景记忆，为新的公共空间增添历史意趣^[47]292-300。赵婧通过将方立的口述回忆与相关文献结合，重现了方子卫故居的相关信息与景象，指出该建筑反映了民国时期上海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47]301-310。在王雅坤对徐飞鹏的访谈中，徐飞鹏讲述了青岛俾斯麦兵营的建筑历史及其调研体会^[17]155-167。李光雨等基于平顶山市煤炭企业社区的口述史，研究了工矿社区的兴废以及居民的社区认同感^[17]309-319。陈勐基于口述史方法，对济南战役指挥所旧址保护工程进行了研究^[40]189-201。

沈阳梳理了20世纪80年代以来我国文物建筑保护修缮工作的发展^[40]53-63。孙靖宇等通过口述的方式研究了中南海及紫禁城的变化对南北长安街产生的影响，探讨了南北长安街在时代发展中的变迁^[47]247-252。张镈讲述了自身的建筑创作理念和对“夺回古都风貌”的看法，回顾了东方广场等项目的设计^[18]65-76。郑孝燮在访谈中讲述了自身参与文物保护领域拨乱反正、调查承德避暑山庄与外八庙、从清华大学调入重工业部以及第一、二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经历^[10]152-161。刘叔华在访谈中论述了长沙名城保护40年的得与失^[29]50-62。邹德慈在采访中分享了他对历史文化名城制度的观点与看法^[40]15-21。

综上，目前城市建筑口述史研究成果众多，各个领域都可以使用口述史方法来加以研究，前景极为广阔。目前越来越多的人口集聚于城市之中，对建筑的诉求也逐渐提高，不再只满足于实用性，这也为建筑口述史研究提供了现实需求与拓展空间。此外，城市化的快速发展带来了传统城市风貌的衰退，如何通过以口述史为后世保留下城市历史风貌是当下重要的时代课题，这需要建筑史研究者持续探索和不断创新。

3.2 乡土营造研究

城市建筑承载着现代文化，乡土建筑更多地承载传统文化，蕴含着中国人对空间的理解与传承。在当代建筑史研究中，乡土营造已经成为极其重要的领域。目前，学界主要从四个方面进行探索。

3.2.1 乡土建筑遗产保护研究

目前，基于口述史方法的乡土建筑遗产保护研究主要可以分为对某一聚落形态的整体研究和针对特定建筑的个案研究。首先在关于聚落形态的整体研究方面，姜晓彤等以传统民居建筑为研究主体，获取了大量武翟山村乡建中的营造术语与建筑习俗，为建筑遗产保护提供了科学记录的资料^[47]263-275。雷宏宇等以口述史方法研究了刘五店的历史空间与生活空间，对不同时期的聚落形态与普通群众生活、生产方式的变化进行探索^[82]。徐智祥等以口述史方法将山东济南岚峪村还原到历史语境中，再现了村落的历史沿革、院落形制与民居形态，还以岚峪村为例研究了鲁中地区石砌民居匠作体系^[83]。薛林平等以皇城村为例，基于村民口述资料，梳理了1945—1978年的聚落变迁史^[10]290-301。黄学渊^[84]将文献与口述史结合，总结了川西林盘聚落景观形态在每个发展阶段中的主要演变特征。陆露茜等^[85]梳理了木雅地区民居从选址到构造的建造全过程，指出木雅传统民居是当地艺术和历史的载体，但当前乡土匠人却日益减少，当地传统营造技艺的传承日渐式微。崔燕宇等将历史卫星影像和口述史料相结合，研究了1966—1972年黄河口地区农场历史景观的变迁^[40]226-237。

其次在针对特定建筑的个案研究方面，李捷^[86]通过郑氏家族百年的文字及口述记录，指出其宅院既是家族历史的沉积，又是四川乡土民居建筑和区域文化的缩影。王鹤等^[87]在文献资料不足的情况下，应用口述史方法收集了长隆德庄园相关资料，成功对长隆德庄园选址依据、原始布局、建筑功能以及营建过程进行了研究。郭玥等^[88]梳理了客家围屋的建造与发展，在资料缺失的情况下，运用口述方法对围屋建筑的信息进行收集，从而为研究奠定了坚实基础。冯星宇^[89]通过对张掖古民居的研究指出口述方式可以通过重现古民居历史来勾起人们的回忆和联想，使其成为文化传统教育的有效载体。胡英盛等通过对相关匠人的采访，探索了临清冀家大院及其贡砖匠作工艺^[17]271-225。

此外，陈平通过口述访谈指出了在古塔修缮中应注意的问题与方法^[47]178-187。邵俊仪分享了20世纪50~60年代时期在川康地区进行建筑调查和研究的故事^[18]175-189。王傑^[90]访谈了重庆市新乡土团队发起人吴杰，通过他的故事展现出了重庆的乡土传承变迁。王渺影在赵逵的访谈中分享了汉协盛营造厂的小木作分包商王根记的故事^[29]168-175。

3.2.2 传统建筑技艺研究

传统建筑技艺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优秀建筑文化的重要载体。吴鼎航通过口述的方法，对中国传统建筑营造中的风水术之“辨方正位”与“取‘尺’定‘寸’”进行了研究^[17]234-246，指出中国传统建筑营造中存在“三二之比”的建造传统^[40]249-260。同时他还指出中国传统民居建筑的权衡尺寸隐藏于匠师的口述传统中，并经由师承口授之制传承下来^[47]227-238。李晓雪等访谈了英石园林技艺传承人邓建才，以一名工匠的成长历程展现了英石行业与园林造景技艺的变迁与发展^[47]253-262。段智君等以《营造算例》为对象，梳理了其中关于勘验太和门、太庙街门建筑尺度的记录，并研究了相关建筑的匠作技艺变迁^[40]213-225。

陈志宏等基于漳州南靖塔下匠师张羡尧的访谈记录，探讨了客家传统土楼营造技艺^[17]206-216。吴小婷基于对闽南溪底派匠师王世猛的访谈，展现其水卦图技艺的详细面目^[10]42-50。成丽等通过对吕文金、吕文波的访谈，探析了闽南吕氏堆剪匠艺的传承与其具体技艺^[10]65-73。袁怡欣^[91]通过对苏州木匠班匠人李新达等的访谈，勾勒了苏州地区传统建筑木作工艺的传承与现代化演变历程。赵芸通过对夹泥匠人李国锐的访谈，探析了四川民居中的编壁墙技艺^[47]157-168。申雅倩通过对泥瓦匠人的访谈，研究梳理了辽河口传统民居的营建技艺^[17]226-231。郜翠平^[92]通过对砖塑艺人的访谈，探讨了谢家砖塑艺术的传承、工艺及艺术特色，并指出其体现的精神寓意和文化内涵等在民众精神生活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慰藉作用。马玉洁等在对魏启山的访谈中梳理了古磁州窑窑场的生产工艺流程及其建筑营建技艺^[47]148-156。钟灵芳^[93]针对龙岩土楼技艺逐渐失传的情况，通过对匠人的访谈指出可以通过“公司+匠人”的模式，依靠相关方实现数字化传承。

3.2.3 少数民族建筑研究

少数民族建筑技艺是据其生存特点发展出的、异于汉民族建筑技艺的独特技术，对其进行研究是传承、保护少数民族文化发展的重要手段。吴正航等^[94]通过对广西三江县侗族木构建筑营造技艺代表性传承人杨求诗、杨孝军等的访谈^[29]305-309，梳理了口述史方法在侗族木构建筑营造技艺研究中的基本思路、实施过程及其关键技术要点，进而对营造技艺口述史研究方法进行了探讨。张婧红^[95]通过对匠师的访谈总结了侗族传统建筑核心技艺的变迁发展。侗族掌墨师陆文礼在蔡凌等的访谈中讲述了自身的从业经历以及《鼓楼图册》的编绘历程^[29]176-188。

朱莹等在研究中运用口述史方法对鄂温克族传统聚落空间结构^[29]247-261及居住空间进行了研究^[29]302-309，同时还探究了达斡尔族^[47]311-319与赫哲族^[17]255-263的聚落文化，为其文化传承与保护提供了对策。汤国荣等运用口述史方法，探究了哈尼蘑菇房形态演化的旅游地民居景观演变机制^[96]。王鹏等^[97]探索了木里藏族传统民居营造技艺及其口述史研究的方法论，为藏族传统民居营造技艺留下珍贵资料。

3.2.4 海外华侨建筑研究

随着国人出海逐渐演变为华侨，建筑技艺与形态也随之展现出了其地域化的特点。涂小锵等通过对马来西亚华人林天助等相关人员的采访，回顾了马来西亚槟城姓林桥的历史，该地的生活情况以及营建历程^[10]8-16。陈耀威对陈忠日木匠进行了访谈，主要谈及马来西亚槟城华人木屋的相关营建情况^[10]51-64。此外，他还对萧文思和陈清怀匠师进行了访谈，梳理了马来西亚槟城华侨建筑的墙壁抹灰工艺^[29]216-225。

乡土建筑代表了中华民族的优秀建筑文化，如何通过口述史方法实现更好地保护，这需要研究者进行更深入的思考。目前乡土营造的研究者都强调口述史在遗产保护、技艺传承等研究中的重要作用，《文库》中的访谈也较多集中于这些内容上，研究已经形成了以口述史为方法的基本框架和逻辑，这有助于推动乡土营造口述史研究的发展。但深入系统的乡土建筑口述研究还较为少见，特别是在少数民族建筑领域，目前学界主要通过口述史方式研究如何建造等内容，而其背后的环境、地理、民族、人口、信仰等因素尚未纳入研究范围之中，有待进一步深入拓展。

4 中国建筑口述史研究不足与展望

中国建筑口述史在兴起、发展时间不长的情况下已经取得了较为丰硕的研究成果，为后续相关议题的探讨做了较好的学术积累，但现有研究仍存在一些薄弱与不足之处，亟待学界进一步深化。

4.1 建筑口述史研究的薄弱之处

首先，理论研究相对乏力。任何研究的进步与发展都离不开理论的指导，理论的创建与更新是一个学科得以长期发展的根本基石。但目前建筑口述史还未建立起完整的理论框架，这与兴起、发展时间短暂等原因是分不开的。目前的建筑口述史研究理论多为学者就个案研究探讨口述史方法如何在这一类研究中进行使用，多为经验之谈，少有学者对学科背景下的建筑口述史定义、基本范式、研究逻辑等问题进行详细阐释和深入分析。

其次，跨学科融合、多学科交叉研究不足。当下的研究成果中少见有利用其他学科方法的成果，偶尔出现也难免有流于表面、词语堆砌之嫌。建筑口述史为基于建筑学与历史学两种学科交叉而形成的产物。同时，就建筑的根本属性而言，其是人类生活、生存的产物，这就致使在建筑的发展史中混杂了复杂的人的因素，涉及政治、经济、文化、环境等多方面因素。因此，研究建筑史，若仅以建筑言建筑，难免有所偏颇，并且也会导致其建筑学属性过强，而史学属性缺乏。

再次，综合性研究缺乏。目前学界对建筑口述史的研究缺乏广阔的视野，众多学者倾向于对某一特定建筑、目标或特定人物进行研究，对建筑所蕴含其他内容关怀较少，缺乏整体史视野。例如研究鄂温克族等传统聚落，就必须了解其他类似民族的传统聚落，研究某一地区的匠作技艺，就应将视野扩展至全国其他地区，在研究中进行与相似技艺之间的比较，从而揭示其共性与个性。

最后，中国建筑口述史资料库建设有待加强。中国幅员辽阔，各地都有其悠久灿烂的建筑传统与文化。但随着建筑口述史研究的深入与拓展，当下的相关资料分享与使用却较大程度上地依赖于每年一辑、体量微弱的《文库》与少数期刊发布。因此，在大数据时代，建立起统一的中国建筑口述史资料库显得尤为重要。这不仅可以便利学者的深入研究，也可以通过不同地域之间的对比研究展现出各自不同的风采与特色。同时，建立资料库也可以吸引更多的青年学者、学生以此作为研究基础，从而提升研究建筑口述史的积极性，扩大研究的内容与影响力。

4.2 建筑口述史研究展望

建筑口述史在近二十年中取得了巨大进展，在目前的新环境、新阶段下，如何推动建筑口述史研究更进一步，使其成为建筑史研究的基本方法，同时克服目前研究中存在的问题，这将是在未来十年发展中需要面临的重大课题。

第一，未来的建筑口述史研究应加强理论建设，完善建筑口述史研究体系。首先，应充分吸收国外建筑口述史研究的优秀成果，将其理论与方法借鉴吸收。其次，在洋为中用的过程中，应充分结合中国的国情，推动理论中国化，排除其不适宜中国的成分。国内建筑口述史学研究者应积极创新，主动讨论建筑口述史的理论方法，从而建立起立足于中国国情、独立自主、具有中国特色的理论体系。

第二，批判性使用口述资料进行建筑史研究。口述史作为一种“视角向下”的研究方法，在当前愈发关注普通社会、民众的研究趋向下，口述资料越来越受到研究者的重视。需要辩证看待的是，口述资料存在人为加工、情感倾向等客观问题。在使用时，学者对口述资料的真实性不可一味地信任，应该对其加以验证，采用与其他史料相互对照，多重互证等方法，增强研究的可靠性。

第三，推动跨学科研究。就史学界而言，目前口述史学、公众史学等研究正如火如荼地开展，而建筑口述史作为与之联系紧密的学科，应加强交流沟通，开展跨学科研究。例如运用公众史学、环境史学的方法进行建筑史研究。从学术研究来看，建筑史研究涉及环境生态学、人类学、心理学、社会学、历史学等诸多学科，因此，建筑口述史学者应多与其他相关学科交流，吸收借鉴其理论、方法与优秀成果。

第四，开展边疆、少数民族区域建筑口述史研究。中国广袤的土地上生活着众多民族，呈现出“大杂居、小聚居”的分布特点，不同民族在历史长河中不断交往、交流和交融，从而共同构建了中华民族命运共同体。不同的民族生活在不同的地区便会演化出不同的建筑形制与特点，这些建筑理应得到研究者的关注。此外，在构建中华民族共同体视域下，边疆、民族地区应得到更进一步的重视，对边疆与少数民族区域的研究不仅具有重要的学术意义，也具有重要的现实价值。

第五，整合各方面资源与力量，推动中国建筑口述史资料库建设。目前众多研究都已经在顺应信息化趋势，推动建设研究资料数据库，这将是未来学术研究的重要趋势之一。建筑口述史目前的资料分布较为分散，学者之间资料共享等途径尚不畅通。因此，需要整合研究者、高校、图书馆以及地方相关机构的资源与力量，建设起相对完备的中国建筑口述史资料库，其中可进行文本、音频、视频等资料的共享与使用，这对于推动建筑口述史的发展意义重大，应予以高度重视。

5 结语

在中国建筑口述史成果层出不穷的今天，对既有成果进行回顾梳理是推动建筑口述史研究走向深入和创新的客观需要。只有在充分了解建筑口述史学发展源流的基础上，究其原委，寻其规律，才能建立起有效的指导原则与阐释理论，进而推动建筑口述史学不断向前发展。本文从现有建筑口述史研究成果入手，结合口述史学研究的理论与实践，梳理建筑口述史研究的发展现状、研究中存在的不足等内容，提出推动建筑口述史学发展的对策与建议。随着建筑口述史影响力不断扩大，逐渐进入青年学者的研究视野，建筑口述史必定会成为未来建筑史研究的主流方法之一，同时其研究成果也将为未来建筑设计、城市规划、建筑遗产保护等领域提供有益借鉴、参考思路、理论支撑和文化内涵，从而充分发挥其理论意义与现实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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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一般项目：建筑师与中国建筑现代转型(20YJA770008)

陕西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陕西抗战遗址遗迹保护利用研究”(2022G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