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我国的肺癌发病率和死亡率在恶性肿瘤中均位居榜首,晚期肺癌预后不良
[1]。新型的以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mmune checkpoint inhibitors,ICIs)为代表的联合治疗方案已成为驱动基因阴性的非小细胞肺癌(non-small cell lung carcinoma,NSCLC)患者继放疗、化疗及靶向治疗之后的一项重要治疗手段
[2]。但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的疗效在不同患者中差异较大,所以需要寻找准确可靠的生物标志物,对免疫治疗的效果进行预测
[3]。目前已经被证实的常用免疫预测标志物有程序性细胞死亡配体1(programmed cell death 1 ligand 1,PD-L1)和肿瘤突变负荷(tumor mutational burden,TMB)
[4-5]。但这些标志物均有一定局限性,PD-L1表达可能无法反映全身免疫状况
[6],TMB的最大缺点是必须通过活检进行,但许多晚期癌症患者无法耐受活检
[7]。外周血中的肿瘤突变负荷(blood tumor mutational burden,bTMB)作为一种监测肿瘤免疫治疗疗效的新兴指标,因可操作性、可及性和实时性而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
[8-10]。bTMB不仅具有TMB的优势,还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TMB的局限性
[11-12]。B-F1RST试验是一项开放标签的2期临床试验,评估了bTMB作为一线阿替利珠单抗单药治疗局部晚期或转移期Ⅲb ~ Ⅳb非小细胞肺癌的预测生物标志物,该研究是首个前瞻性评估bTMB作为一线阿替利珠单抗单药治疗局部晚期或转移性NSCLC患者的预测生物标志物的临床研究,结果印证了bTMB作为免疫疗效预测指标的价值,bTMB水平较高的肺癌患者单用阿替利珠单抗治疗疗效更佳
[13]。二代测序(next-generation sequencing,NGS)是检测bTMB的金标准
[14],本研究采用NGS检测肺癌患者血液中的bTMB表达水平,评价其对NSCLC免疫治疗的影响,为非小细胞肺癌患者的免疫治疗疗效评价提供临床依据。
1 对象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收集2022年1月 — 2024年3月解放军总医院第三医学中心收治的驱动基因阴性的晚期NSCLC患者的临床资料并进行回顾性分析。纳入标准:(1)具有完整的临床数据资料,符合NSCLC诊断;(2)TNM分期为ⅢB ~ Ⅳ期,均无法行手术治疗;(3)患者驱动基因阴性且接受免疫联合治疗;(4)已行血液NGS的检测,有治疗前bTMB的准确数值;(5)治疗前一般状况良好,美国东部肿瘤协作组(Eastern Cooperative Oncology Group,ECOG)体能状况(performance status,PS)评分≤2分;(6)接受ICIs治疗≥2周期。排除标准:(1)年龄≤18岁;(2)非肿瘤原因导致病情危重甚至死亡;(3)有严重的感染、中度以上骨髓抑制、重度肝肾功能不全。本研究经解放军总医院医学伦理委员会的审查和批准(批号:KY-2024-8-17-4),所有患者均签署知情同意书。
1.2 免疫治疗方法
2周方案:纳武利尤单抗240 mg/周期。3周方案:帕博利珠单抗3 mg/kg;信迪利单抗200 mg/周期;阿替利珠单抗1 200 mg/周期;卡瑞丽珠单抗200 mg/周期;替雷利珠单抗200 mg/周期。
1.3 bTMB检测及处理
患者入院后采集静脉血,放入专业冷藏箱,在2 ~ 4 h内送至求臻医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检验实验室,进行NGS为基础的肿瘤基因检测,获得bTMB具体数值。由于bTMB目前没有绝对的正常范围,本研究以基因检测结果为准。
1.4 评价指标及疗效评定标准
根据实体肿瘤疗效评价标准1.1 (response evaluation criteria in solid tumors,RECIST 1.1)评价近期疗效,在治疗2个周期后对患者进行影像学检查(CT、MRI等),评估结果分为完全缓解(complete response,CR)、部分缓解(partial response,PR)、疾病稳定(stable disease,SD)、疾病进展(progress disease,PD);同时对患者的无进展生存期(progression free survival,PFS)和总生存期(overall survival,OS)进行随访并统计,PFS定义为从开始接受该治疗到疾病进展的时间,OS定义为从开始接受该治疗到因任何原因死亡的时间。
1.5 随访
通过查阅患者住院病历、电话等进行定期随访。随访内容包括患者肺癌治疗情况和预后生存情况。随访时间截至2024年11月30日,随访过程中若出现失访,则末次随访时间为终点时间。
1.6 统计学方法
采用SPSS 26.0软件进行统计学分析。计量资料以x±s表示,采用F检验探讨其差异;计数资料以例数(百分比)表示,组间比较采用χ2检验;通过Logistic回归研究bTMB水平以及各变量对近期疗效的影响。通过Spearman相关检验分析bTMB水平与近期疗效的相关关系。使用R软件(v 4.3.2)绘制生存曲线。采用Kaplan-Meier法和Log-rank检验行生存分析,Cox回归研究长期预后的影响因素。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患者一般资料
155例患者中,男性116例(74.84%),女性39例(25.16%);中位年龄为69.00(
IQR:59.00 ~ 74.00)岁。腺癌120例(77.42%),鳞癌28例(18.06%),大细胞肺癌7例(4.52%);129例为ⅢB和ⅢC期(83.23%),26例为Ⅳ期(16.77%);105例吸烟(67.74%)。122例使用一线治疗(78.71%),26例使用二线治疗(16.77%),7例使用三线治疗(4.52%)。见
表1。
2.2 近期疗效及不同疗效组间比较
155例患者中无CR患者,PD患者25例(16.13%),SD患者34例(21.93%),PR患者96例(61.94%),依据疗效分为3组。bTMB以及治疗方式三组之间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5);年龄、性别、肺癌类型、TNM分期、有无家族史、淋巴结转移情况、吸烟情况、ECOG评分等在三组之间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见
表1。
2.3 近期疗效的影响因素分析
2.3.1 单因素和多因素Logistic回归
因变量为本研究患者免疫治疗近期疗效(哑变量编码:0=PD+SD,1=PR),自变量参考
表1和临床医师讨论的结果,为bTMB等约10个指标/因素,见
表2。所有的自变量均行单因素回归及多因素全模回归,结果见
表2。单因素分析中,bTMB水平对疗效存在正向预测作用(
OR=1.213,95%
CI:1.124 ~ 1.314,
P<0.001),即bTMB水平越高,免疫治疗近期疗效会越好。多因素分析中,bTMB水平依然对疗效存在正向预测作用(
OR=1.363,95%
CI:1.225 ~ 1.512,
P<0.001),亦同样说明bTMB水平越高,非小细胞肺癌患者越有可能从免疫治疗中获益。
2.3.2 亚组分析
(1) bTMB水平的变化(Spearman相关检验):bTMB (mut/Mb)在PD、SD、PR组的水平顺序升高(
P<0.05),其中位数分别为5.97、11.45、12.43,Spearman相关检验显示,bTMB水平与患者的近期疗效有正相关关系(
P<0.05),见
图1。(2)不同治疗方式与近期疗效的关联:PD、SD、PR组的治疗方式变化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5)。若以二线 + 三线为参照,一线治疗(122例)的
OR=1.373,95%
CI:1.203 ~ 1.572,
P<0.05。同时一、二、三线治疗资料均证实,bTMB值越高的患者,使用免疫治疗的近期疗效越好,见
图2。(3)不同病理类型与近期疗效的关联:以大细胞肺癌为参照,腺癌(120例)的
OR=1.373,95%
CI:1.203 ~ 1.572,
P<0.001;鳞癌(28例)的
OR=1.711,95%
CI:1.173 ~ 2.492,
P=0.005。结合bTMB的Logistic回归数据,高bTMB水平的患者使用免疫治疗能获得更好的疗效,见
图3。
2.4 非小细胞肺癌患者免疫治疗的长期预后分析
2.4.1 长期预后
155例患者中位PFS为11.4(95%
CI:10.5 ~ 12.3)个月,OS为22.5(95%
CI:8.7 ~ 26.2)个月。以bTMB中位数(11.45 mut/Mb)将患者分为高bTMB组与低bTMB组,绘制对应的PFS、OS的Kaplan-Meier生存曲线(
图4)。
2.4.2 生存分析及Log-rank检验
生存分析显示:高bTMB组较低bTMB组中位PFS延长(11.5个月 vs 9.2个月,HR=0.450,95% CI:0.300 ~ 0.675,P<0.001),两组OS差异无统计学意义(24.4个月 vs 19.5个月,HR=0.603,95% CI:0.358 ~ 1.014,P=0.055)。提示高bTMB患者可能会获得更长的PFS。
2.4.3 长期预后影响因素的Cox回归分析
对患者的PFS和OS进行单因素和多因素Cox回归分析(
表3,
表4),结果显示患者的PFS与bTMB水平相关(
P<0.05)。
3 讨论
免疫治疗为更多的晚期驱动基因阴性NSCLC患者提供了一种新的选择,适合的生物标志物不仅可以预测免疫治疗的疗效,也可及时为患者提供更好的治疗方案。TMB是衡量肿瘤突变数量的指标,较高的TMB与新抗原形成增加、T细胞识别改善以及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更好的临床效果相关
[15]。多项研究证实,在使用免疫治疗的患者中,TMB水平高的患者可以获得更好的OS和PFS
[16],但TMB存在一些限制,如病理组织活检。因此,基于血液中循环肿瘤DNA(ctDNA)的bTMB检测成为监测免疫治疗预后的一种替代方法
[17-18]。有研究表明,bTMB值高的血浆样本与TMB的值高度一致
[19]。bTMB反映了血液中的肿瘤细胞基因组中体细胞突变的数量,理论上较高的bTMB意味着肿瘤细胞具有更多的新抗原,可能更容易被免疫系统识别和攻击,从而对免疫治疗产生更好的反应,从而让患者获得更长的PFS和OS
[20]。本研究证明,在较高的bTMB的晚期NSCLC患者中,使用免疫治疗会获得更好的近期疗效,且疗效随着bTMB的值呈正相关。本研究采用既往研究所采用的中位bTMB值作为分组标准,主要基于以下考虑:(1)目前关于bTMB最佳截断值的计算尚未形成统一标准;(2)本研究重点探讨bTMB与免疫联合治疗的疗效相关性。结果发现,高bTMB组患者可能会获得更长的PFS(
P<0.001),OS呈边缘性显著(
P=0.055),但不能完全排除bTMB对OS的潜在影响,可能与样本量限制或随访时间不足等因素相关,仍需进一步研究验证其潜在关联。
许多学者与我们得出了类似的结论,Gandara等
[11]指出高bTMB是NSCLC患者接受阿替利珠单抗治疗时具有临床指导意义的生物标志物。Paz-Ares等
[21]的研究发现,在接受帕博利珠单抗联合化疗的晚期NSCLC患者中,高bTMB患者的PFS和OS显著优于低bTMB患者。这些研究提示bTMB可作为晚期NSCLC患者使用免疫治疗的一种预测指标。bTMB具有一些优势:(1) bTMB检测是非侵入性的,不需要组织活检
[11];(2)在肿瘤存在转移的情况下,单次活检可能无法检测出肿瘤的完整基因突变谱,而bTMB可以多次送检并尽可能得到完整的基因谱
[13];(3) bTMB检测具有比常规诊断更早发现疾病复发的潜力
[22]。bTMB也有其局限性:(1) bTMB的特异性很高,但敏感度较低
[23];(2) bTMB仅能反映部分肿瘤细胞的基因突变情况,可能无法反映肿瘤整体的突变特征
[24];(3) bTMB数值本身是连续变量,不同研究报道的 bTMB 截断值存在差异,缺乏统一标准,这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其临床应用。如Chen等
[25]的研究表明,bTMB截断值为16 mut/Mb时,使用阿替利珠单抗治疗的高bTMB非小细胞肺癌患者具有更长的PFS;Rizvi等
[26]探索性分析确定了bTMB的最佳截断值为20 mut/Mb,使用度伐利尤单抗联合替西木单抗的患者会获得最佳OS。未来的研究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展开:一是扩大样本量,开展多中心研究,进一步验证本研究结果的同时计算出bTMB最佳截断值;二是探索bTMB是否可以联合其他生物学指标进行分析,构建更全面、准确的预测体系。
本研究也存在一些不足:(1)回顾性研究,样本量较少,尤其是纳入的二线、三线治疗患者以及肺鳞癌等患者数目较少,结果分析可能存在偏倚;(2)随访时间较短,bTMB与总生存期是否有关联并不明确;(3)受限于当前研究设计无法对最佳bTMB的最佳截断值进行预测,未来需要增加样本量并延长观察时间得到最佳截断值,从而使患者更多受益。
综上,本研究证明bTMB表达水平可以影响非小细胞肺癌的免疫治疗效果,有望成为非小细胞肺癌免疫治疗的常规预测标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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