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食管反流病(gastroesophageal reflux disease,GERD)是以胃内容物反流至食管或咽喉引起反酸、烧心及胸痛等典型症状为特征的一种常见的消化系统疾病,全球患病率持续升高,属于中医学“吐酸”“嘈杂”“食管瘅”等范畴。现代研究表明,GERD发病不仅与抗反流屏障受损、食管清除作用降低等因素相关,更与情志失调关系密切。一项大型横断面观察研究
[1-2]显示,与健康对照者相比,GERD患者的焦虑抑郁水平显著升高,且这种关系具有双向性,二者相互影响,形成恶性循环。从中医理论分析,肝主疏泄而调畅气机。若情志不遂,肝气郁结,横逆犯胃,致胃失和降,胃气上逆,发为该病,即“无郁不成酸”。临床证型
[3-4]进一步佐证了这一关联,即在GERD的诸多证型中,肝胃郁热证与气郁痰阻证所占比例较高,且这两种证型患者的焦虑抑郁积分显著高于其他证型,这种证型分布特征为从“肝郁”理论探讨的GERD伴焦虑抑郁提供了研究基础。柴胡以其独特的疏肝解郁、和胃升清的功效,在治疗GERD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5]。柴胡单药使用即可对GERD伴焦虑抑郁起到良好的治疗效果,与白芍、黄芩、枳实、半夏、甘草等配伍成方,展现出多样化的治疗效果。本文旨在基于“肝郁”理论,系统综述柴胡单药、柴胡配伍及柴胡类方在GERD伴焦虑抑郁治疗中的应用,并探讨其在治疗GERD、改善焦虑抑郁等方面的潜在作用机制。本研究不仅有助于加深我们对GERD伴焦虑抑郁相互作用机制的理解,也为中西医结合治疗这一复杂共病提供新的思路和方法。
1 肝郁理论的核心机制与胃食管反流病伴焦虑抑郁的关联
肝气郁结导致气机升降失常,横逆犯胃,引发胃气上逆,表现为反酸、烧心,郁久化火,扰动心神,进而出现焦虑抑郁。从中医理论来看,胃气与肝郁的关系深刻体现了“肝主疏泄”与“胃主和降”的生理协调机制。肝的疏泄功能通过调控全身气机升降直接影响胃腑活动,当情志不畅导致肝气郁结时,首先表现为肝失条达、气机阻滞的病理状态,这种郁滞之气沿足厥阴肝经横逆犯胃,形成“木旺乘土”的传变过程。肝郁状态下,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hypothalamic-pituitary-adrenal,HPA轴)过度激活,导致皮质醇水平升高,可能会影响胃运动幅度、胃排空率和胃酸分泌
[6]。同时,肝郁化火引发胃肠蠕动功能异常和消化道黏膜损伤,而升高的胃内压与失调的胃节律收缩共同构成胃气上逆的力学基础
[7]。这种肝胃生理互动的失衡最终表现为“肝郁-胃逆-神扰”的病理链条,即肝气郁遏引发胃气上逆,胃逆又通过脑肠信号反馈加重焦虑抑郁情绪,形成现代医学所称的“脑-肠互动障碍”
[8]。《素问·宝命全形论》记载:“土得木而达”,揭示了脾胃运化功能依赖肝气疏泄的生理基础,而柴胡等疏肝药物通过调节这一关系实现治疗作用,诠释了胃气与肝郁在生理病理上的密切联系。
2 柴胡单药的应用
柴胡,古称地熏、山菜、柴草、茈胡等,为伞形科植物北柴胡或狭叶柴胡的干燥根,其性味苦、辛,微寒,入肝、胆二经,具有疏散退热、和解少阳、疏肝和胃、升阳举陷的功效。《神农本草经》将其列为上品,主治寒热往来、胸满胁痛、头痛目眩、子宫下垂、热入血室等多种病症,尤擅调畅肝气,故《滇南本草》载:“除肝家邪热、痨热,行肝经逆结之气,止左胁肝气疼痛”。现代临床更将其作为疏肝解郁的要药,广泛用于情志致病诸症。中医理论认为,肝主疏泄,其气机条达则情志舒畅,胆汁分泌有序。若肝失疏泄,气机郁滞,则见情志抑郁,胁肋胀满;郁久化火,则见口苦咽干、烦躁易怒;若气机逆乱,横逆犯脾,又致脘腹胀满、纳呆、呃逆。柴胡一味,正对其“气滞、化火”病机核心:其苦能泄降,可清解郁热;辛可行散,可疏通气机;微寒之性,兼能清热。正如《本草纲目》所载,柴胡乃足厥阴药也,主气郁不舒,能引清气上行。
柴胡作为传统的疏肝解郁要药,其治疗GERD合并焦虑抑郁的药理基础在于多成分、多途径、多靶点的协同作用。现有研究表明,柴胡主要活性成分为柴胡皂苷类、挥发油、黄酮类及多糖,可通过抗炎、调节免疫、保护胃黏膜、改善胃肠运动及调控神经系统等途径发挥治疗作用。现有研究证实,抗反流屏障功能障碍、炎症损伤、氧化应激、食管清除作用下降及焦虑抑郁等心理因素是GERD发病的核心机制
[9-11]。
在抗炎机制方面,柴胡皂苷效应显著。研究
[12]显示,柴胡皂苷D(saikosaponin D,SSd)可经双重途径抑制炎症:一方面直接抑制炎症效应物一氧化氮(nitric oxide,NO)、诱导型一氧化氮合酶(inducible nitric oxide synthase,iNOS)和环氧化酶-2(cyclooxygenase-2,COX-2)的活性;另一方面通过阻断肿瘤坏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alpha,TNF-α)、白细胞介素(interleukin,IL)-6等促炎细胞因子的信号转导,最终SSd抑制核因子-κB(nuclear factor-kappa B,NF-κB)通路的活化,发挥显著抗炎作用。杨芳等
[13]构建反流性食管炎(reflux esophagitis,RE)大鼠模型发现,柴胡皂苷 A(saikosaponin A,SSa)可特异性下调RE大鼠食管组织中TNF-α、COX-2、IL-8和IL-6的表达,并通过抑制JAK-STAT信号通路关键蛋白磷酸化JAK2(phosphorylated Janus Activated Kinase 2,p-JAK2)与磷酸化STAT3(p-STAT3)的表达,有效改善RE大鼠食管黏膜屏障功能障碍,降低食管黏膜及组织病理损伤。此外,柴胡黄酮可抑制活性氧与促炎因子IL-17的水平,并激活磷脂酰肌醇3-激酶/蛋白激酶B/核因子E2相关因子2/血红素加氧酶-1信号通路(phosphatidylinositol 3-kinase/protein kinase B/nuclear factor erythroid 2-related factor 2/heme oxygenase-1 signaling pathway,PI3K/Akt/Nrf2/HO-1 signaling pathway)发挥治疗作用,这种多靶点调控不仅发挥抗氧化、抗炎作用,还能阻止食管黏膜癌变进程,显著改善患者情绪状态
[14-15]。
在精神神经调节方面,柴胡的活性成分呈现多靶点抗抑郁效应,其作用途径包括抑制神经炎症反应、发挥神经保护作用、改善HPA轴功能及促进海马神经元突触可塑性
[16-17]。最新动物实验研究
[18]证实,SSa可特异性结合催产素受体(oxytocin receptor,OXTR),有效调节HPA轴功能异常并促进海马神经发生,显著缓解抑郁模型小鼠抑郁样行为。此外,柴胡黄酮中的槲皮素、异鼠李素和山奈酚生物利用度较高,可通过抑制因应激和创伤所导致的促炎因子TNF-α和IL-6的过度释放,进而发挥抗焦虑作用
[19]。
3 柴胡配伍及类方应用
柴胡在GERD治疗中应用颇广,有一定的疗效,但中医临床更注重配伍增效,在现代医学领域,特别是在治疗GERD伴焦虑抑郁的临床实践中,柴胡常与白芍、黄芩、半夏、枳实、甘草等药物联合应用,展现出多样化的治疗效果。
3.1 柴胡配伍
3.1.1 柴胡-白芍
白芍性微寒,味苦、酸,入肝、脾两经,有调和肝脾、缓急止痛之效。《本草备要》记载:“白芍不惟治血虚,大能行气……盖腹痛因营气不从,逆于肉里,白芍能行营气……又痛为肝木克脾土,白芍能伐肝故也。”部分GERD患者的胸骨后灼痛、反酸多因肝气横逆克犯脾土所致,白芍通过“伐肝”抑制肝气过亢,减少胃气上逆。现代药理学研究揭示了白芍通过多靶点机制发挥治疗作用。其核心成分白芍总苷可通过调控关键蛋白表皮生长因子受体(epidermal growth factor receptor,EGFR)、信号转导与转录激活因子3(signal transducer and activator of transcription 3,STAT3)和肿瘤蛋白p53(tumor protein p53,p53)达到抗炎镇痛的效果,且芍药苷也可通过调节酸敏感离子通道,下调瞬时受体电位香草素亚型1(transient receptor potential vanilloid 1,TRPV1)受体表达,降低P物质、降钙素基因相关肽(calcitonin gene-related peptide,CGRP)释放,干预GERD食管高敏感性而发挥镇痛作用
[20-21]。此外,芍药苷还可以通过改善胆汁酸的合成和转运过程对抗胆汁淤积,减轻胆汁逆流对食管黏膜的直接损伤、炎症激活及动力障碍
[22]。研究
[23-24]发现,芍药苷下调活性氧,减少NO的产生、调控L型电压依赖型钙通道而发挥抗焦虑抑郁作用。值得注意的是,柴胡-白芍这一经典配伍药对在疏肝解郁方剂中具有协同增效作用,柴胡的疏肝解郁与白芍的柔肝止痛相结合,可协同抑制炎症因子释放、缓解氧化应激反应,这种双重调节机制不仅改善了GERD患者的反流症状,同时通过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的整体调控,显著缓解患者焦虑抑郁状态,体现了中医调和肝脾治则的现代科学内涵
[25]。
3.1.2 柴胡-黄芩
黄芩性寒,味苦,主入肺、脾、胃经,兼通肠胆,以其清胃降逆、泻火制酸之效,广泛应用于GERD的治疗。《证治宝鉴》曰:“黄芩利膈汤,治胸中积热,膈痰逆上,呕吐酸水。”该句直接以黄芩命名,明确其治疗“呕吐酸水”的核心地位。先前研究
[26]已经明确证实了NF-κB、Nrf2及H⁺/K⁺-ATP酶(hydrogen/potassium adenosine triphosph-atase,H⁺/K⁺-ATPase)等在GERD发病中的重要性。研究
[27]表明,黄芩活性成分可通过抑制NF-κB通路、激活抗氧化因子Nrf2,减轻食管黏膜炎症;通过阻断H⁺/K⁺-ATPase以清除脏腑郁热、抑制胃酸分泌
[28];显著增加胃黏液分泌,降低总酸分泌量,降低反流风险,保护食管黏膜
[29];调节胃肠动力,减少反流频率
[30]。储媛等
[31]通过临床研究发现,加味左金丸能有效抑制胃酸分泌且发挥抗炎抑菌作用,与常规西药联合可以更好地治疗肝胃郁热型RE。此外,柴胡黄芩药对可通过保护海马神经元及调节伏隔核区N-甲基-D-天冬氨酸受体2B亚基(N-methyl-D-aspartate receptor subunit 2B,NR2B)发挥其抗焦虑抑郁功效
[32-33]。
3.1.3 柴胡-枳实
枳实性寒,味苦,入肝、脾、胃经,以“破泄”之力疏通壅滞,“通降”之性引气下行,为治疗GERD的关键药物。柴胡-枳实配伍,可协同调畅气机,二者一升一降,恢复肝胃协调,缓解反酸嗳气、胸胁胀痛。现代研究证明,胃食管抗反流屏障功能异常是GERD发生的关键机制,主要表现为食管下括约肌压力(lower esophageal sphincter pressure,LESP)过低、静息长度过短或食管蠕动减缓、胃排空延迟等病理改变。这些因素共同导致胃内容物反流而刺激食管,引发反酸、烧心、胸痛等症状。枳实及其活性成分主要因促进胃肠运动和胃排空作用被广泛用于治疗GERD。现代药理实验
[34-35]表明,枳实中的黄酮类成分可通过降低近端胃体平滑肌张力、提高P物质的含量、增加胃动素的释放、促进5-羟色胺(5-hydroxytryptamine,5-HT)分泌和抑制血管活性肠肽(vasoactive intestinal peptide,VIP)分泌来提高胃收缩能力,促进胃排空和消化功能,调节胃肠运动,减少反流。此外,最新研究
[36-37]发现,枳实活性成分橙皮苷还具有神经调控作用,可通过调控磷脂酰肌醇3-激酶/蛋白激酶B/哺乳动物雷帕霉素靶蛋白信号通路(PI3K/Akt/mTOR signaling pathway),有效缓解焦虑抑郁大鼠模型的焦虑抑郁状态。这种既调节胃肠动力又改善情志异常的双重作用机制,使枳实在GERD伴焦虑抑郁的治疗中具有独特优势。
3.1.4 柴胡-半夏
半夏性温,味辛,归脾胃肺经,以其“主降”之性,和胃降逆,遏制上逆胃气,减少反酸、呕逆、嗳气等症状;配伍柴胡“主升”之特性,疏肝解郁,升发少阳清气,调畅气机。二者配伍,升降相因,肝胃同调,标本兼治,为治疗情志郁结致肝胃不和证GERD的要药。研究
[38]证明,胃酸分泌过多、酸廓清时间长,致酸暴露时间长会导致GERD发病,半夏的水煎醇沉液可通过减少胃液分泌和下调胃蛋白酶活性来缓解酸相关症状。林德荣等
[39]通过研究发现半夏中多种活性成分可通过多靶点协同作用调控RE发病的核心机制,其一方面通过调控AKT丝氨酸/苏氨酸激酶1(AKT serine/threonine kinase 1,AKT1)、Jun原癌基因(Jun proto-oncogene,JUN)及血管内皮生长因子A(vascular endothelial growth factor A,VEGFA)等关键靶点,抑制肿瘤坏死因子/核因子κB(TNF/NF-κB)信号轴,最终有效减轻食管炎症反应,并促进食管黏膜修复;另一方面通过调节胃-食管运动改善反流症状。此外,在精神神经调控方面,半夏多种成分可通过抑制促炎因子来抵抗氧化应激,又能调节HPA轴和单胺类神经递质、增加5-HT受体等,从神经内分泌和免疫调节等多维度改善抑郁状态
[40]。这种炎症-运动-神经多系统协同调控的特性,体现了半夏在GERD伴抑郁治疗中的独特优势。
3.1.5 柴胡-甘草
甘草性平,味甘,归脾、胃、心、肺经,常因其“甘缓平和”之性,具补中焦、调气机、缓挛急之效,用于GERD治疗。配伍柴胡使用,二者疏补相合,调畅气机而不伤正,体现中医“肝脾同调”的核心治法。现代药理学研究
[41-42]表明,甘草中的甘草黄酮和甘草次酸可以解除胃肠道平滑肌痉挛,抑制胃酸过度分泌,对胃肠道黏膜起到保护作用。罗萍等
[43]发现,柴胡-甘草配伍使用,可通过对核心靶点AKT1、p53、缺氧诱导因子-1α(hypoxia-inducible factor-1alpha,HIF-1α)及IL-6的调控,发挥抗炎、抗氧化作用来治疗RE。此外,研究
[44-45]发现,甘草活性成分甘草苷可以通过降低单胺氧化酶(monoamine oxidase,MAO)活性并提高5-HT水平,增加超氧化物歧化酶(superoxide dismutase,SOD)活性,降低丙二醛含量,从调节神经递质和氧化应激途径来减少抑郁小鼠的抑郁行为。
3.2 柴胡类方的应用
3.2.1 四逆散
四逆散源自《伤寒论》,《伤寒论·辨少阴病脉证并治》记载:“少阴病,四逆,其人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者,四逆散主之。”主治气机被遏,阳气内郁之证。现代临床因其疏肝解郁、升降气机之长而用于治疗肝郁气滞,横逆犯胃,胃气上逆所致GERD。研究
[46-48]发现该方与二陈汤或左金丸合用可显著提高GERD患者胃动素、胃泌素、VIP、LESP与食管上括约肌压力(upper esophageal sphincter pressure,UESP),并抑制瘦素水平,通过改善胃分泌功能与食管动力,缓解反流症状。李士英
[49]通过临床研究发现,加味四逆散能显著缓解RE患者临床症状,升高胃泌素和胃动素,促进胃壁平滑肌的收缩,促进胃肠运动,缓解胃肠道功能障碍,减少反流。蔡昕钰等
[50]发现四逆散加减治疗胃食管反流咳嗽有疗效,且无不良反应,安全性较高。此外,四逆散也可通过抗焦虑抑郁减少情绪对GERD的影响
[51-52]。
3.2.2 柴胡疏肝散
柴胡疏肝散源自《景岳全书》,有疏肝解郁,行气止痛之效,被后世医家誉为“疏肝解郁第一方”。朱丹溪认为“气有余便是火”,揭示肝气郁滞不疏,壅塞日久则生郁热,形成“气滞为本,郁热为标”的GERD核心病机。临床上常用柴胡疏肝散治疗GERD肝胃郁热证。研究表明,柴胡疏肝散可通过多靶点调控脑肠轴及炎症信号网络治疗GERD,包括显著减弱5-HT分泌及转运,调节VIP等神经肽表达;抑制TNF-α、IL-1β、IL-6等促炎因子释放;阻断Toll样受体4/核因子κB(Toll-like receptor 4/nuclear factor Kappa-B,TLR4/NF-κB)这一核心炎症信号通路;调控干细胞因子/酪氨酸蛋白激酶Kit(stem cell factor/mast/stem cell growth factor receptor Kit,SCF/c-Kit)信号通路以及改善焦虑抑郁等,提升食管黏膜清除能力、促进胃肠排空,降低食管黏膜上皮敏感性与食管黏膜酸度,减轻炎症损伤的作用,从而实现治疗GERD的效应
[53-57]。王同单等
[58]采用柴胡疏肝散加减联合铝碳酸镁咀嚼片治疗GERD,结果显示其可以显著改善患者临床症状,总有效率达95%。
3.2.3 逍遥散
逍遥散首载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有疏肝解郁、健脾养血之效,常用于治疗抑郁症、偏头痛、功能性消化不良。现代临床因其疏肝和胃、健脾降逆之功,用于治疗以肝郁脾虚兼郁热为核心病机的GERD,该方以肝、脾、胃三脏同调为基础,标本兼顾,防止肝郁乘脾致虚、脾虚酿痰阻胃、胃逆挟酸化热、郁热伤灼食管的恶性循环,临床常加丹皮、栀子以增强疗效。研究
[59]发现丹栀逍遥散加减可通过提高GERD患者血清胃泌素、胃动素水平,降低VIP水平,有效缓解因胃肠道蠕动功能障碍引起的反酸烧心、胸痛嗳气等症。吴国丽等
[60]通过临床研究发现,逍遥散联合兰索拉唑治疗GERD,可以显著改善因肝胃郁热、脾阳亏虚,以致痰湿夹杂,脾失升清,胃气上逆所致的反酸烧心、嗳气胸痛等表现,具有“疏肝解郁,健脾和胃”的作用。
3.2.4 小柴胡汤
小柴胡汤源自《伤寒论》,具有和解少阳、疏肝和胃的功效。在GERD的治疗中,小柴胡汤因其独特的“疏肝和胃,调和气机”作用而备受重用,尤其适用于肝郁日久累及胆腑,肝胆失于疏泄,上逆犯胃所致的GERD。研究
[61]发现小柴胡降逆汤可通过降低血清瘦素、IL-8水平,减少食管酸暴露,改善胃动力不足,减轻炎症反应,从而有效减轻GERD患者症状。此外,穆恒等
[62]发现该方联合天突穴针刺,可以显著提高GERD相关性支气管哮喘患者的血清胃泌素、胃动素水平,降低胆囊收缩素(cholecystokinin,CCK)水平,通过调节胃肠激素水平,有效改善食管动力。
3.2.5 大柴胡汤
大柴胡汤于《伤寒论》中记载:“呕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烦者,为未解也,与大柴胡汤下之则愈。”主治胆胃郁热,腑气不通之证。肝郁日久则会化火累及胆腑,若耗伤津液,肠道失润,则燥结成实;腑气壅滞进一步升高腹压,迫使胃内容物上逆,加剧反流,形成“下闭上逆”的恶性循环,故现代临床多用其治疗肝郁化火犯胆,胆胃同逆、脏腑壅滞,浊毒上攻所致GERD。刘亚楠等
[63]通过对大柴胡汤功效标志物的发现和作用机制探析发现,大柴胡汤可通过作用于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itogen-activated protein kinase,MAPK)信号通路、NF-κB信号通路相关的靶点调节炎症反应。范文东等
[64]发现大柴胡汤联合点刺放血拔罐治疗少阳阳明热证GERD,可显著提高临床疗效,相较于单纯西药治疗,该方疗效更佳。
4 柴胡配伍治疗胃食管反流病伴焦虑抑郁的应用思路
GERD与焦虑抑郁的共病现象在临床工作中颇为常见,中医肝郁理论对临床诊疗具有重要的意义。柴胡作为疏肝解郁的要药,其配伍应用既能调节肝气郁滞之本,又可兼顾脾胃功能紊乱与情志失调之标,体现了中医整体观、辨证论治以及标本兼治的独特优势。临床应用中,可使用柴胡配伍方发挥疏肝解郁、调和脾胃的作用来恢复身体气机升降,进而缓解GERD及伴随的焦虑抑郁。
然而在临床实际应用中,需要通过辨证分型与配伍调整,精准针对GERD伴焦虑抑郁的复杂病机,实现肝气条达、脾胃调和、心神安宁的治疗目标。对于肝郁气滞患者,需以疏肝解郁为核心,兼顾健脾和胃、宁心安神。柴胡疏肝散作为经典方剂,以柴胡为君药疏解肝气,辅以香附、陈皮理气解郁,白芍柔肝缓急,枳壳宽中下气,川芎活血行气,甘草调和诸药。若伴有反酸灼心,可酌加煅瓦楞子、海螵蛸等药以制酸和胃;若伴有脘腹胀满,可配佛手、延胡索等药行气止痛;若伴有显著抑郁情绪,可加合欢皮、百合等药解郁安神;若伴有口苦咽干、烦躁易怒,可重用丹皮、栀子等药清泻肝火;若伴有舌胖苔腻,联合白术、茯苓等药健脾化湿。
另外,因柴胡具有升散之性,阴虚火旺者宜减量或配伍滋阴药,长期服用需监测肝功能。整体治疗应结合情志疏导,形成药物-心理-生活方式的多维干预模式,以恢复肝气条达、脾胃升降有序的生理状态。
5 小结
柴胡作为疏肝解郁的核心药物,其独特的药性在GERD伴焦虑抑郁的治疗中展现出多靶点调控优势。临床上常以四逆散、柴胡疏肝散、逍遥散等经典方剂为基础,通过柴胡-白芍柔肝缓急、柴胡-黄芩清泄郁热、柴胡-枳实升降气机等配伍组合,针对肝胃气滞、肝胃郁热等证型实现标本兼治。现代研究证实含有柴胡的复方可通过多途径、多靶点增强反流屏障、促进食管动力、抑制炎症反应、调控氧化应激、改善焦虑抑郁,从而缓解临床症状,常被用于GERD伴有焦虑抑郁的肝胃气滞、肝胃郁热、肝郁脾虚兼郁热、郁热犯胆、胆热腑实等证型患者的治疗。值得强调的是,作为疏肝解郁的核心药物,柴胡的这种疏肝和胃的协同效应,既验证了肝郁理论在解释GERD与焦虑抑郁共病机制中的核心地位,也体现了调肝以和胃辨证逻辑的临床价值。基于此,未来研究可运用多组学技术系统解析“肝郁”型GERD患者的生物标志物谱,揭示柴胡及其配伍干预后的动态变化规律;阐明柴胡及其配伍通过调节“肝郁”型GERD患者肠道菌群结构、代谢物及肠屏障通透性的特异性调节作用,阐明菌群变化如何通过迷走神经、免疫及神经内分泌途径影响脑功能与胃肠症状;深入研究柴胡经典配伍治疗GERD伴焦虑抑郁在化学成分层面及药理层面,阐明实现“增效减毒”的具体机制。这些研究方向将深化对肝郁理论现代内涵的认识,推动中医药在GERD共病情志障碍治疗中的创新发展。
甘肃省中医药科研课题(GZKG-2022-59)
甘肃中医药大学联合科研基金校院协同创新项目(HXLH-XTCX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