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正虚积损”理论探讨乳腺癌发病机制与防治

Discussion on the pathogenesis and prevention of breast cancer based on the theory of vital qi deficiency and accumulation damage

摘要

乳腺癌的发病机制复杂，发病率逐年上升且呈年轻化趋势，严重威胁女性生命健康。中医“正虚积损”病机学说融合了“正气亏虚”的根本内核与“痰瘀毒积”的病理演变，为阐释乳腺癌发病机制提供了系统理论框架。追溯“正虚积损”中医经典渊源，明确“正虚”以脾肾亏虚、气血不足为根本，“积损”以痰瘀互结、毒邪内蕴的渐进性病理损伤为关键，深入分析二者“正虚为因、积损为果、因果交织”发病逻辑，探讨“正虚积损”贯穿乳腺癌发生、发展的动态过程，以期为中医预防干预、辨证论治乳腺癌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参考。

Abstract

The global incidence of breast cancer has been increasing year by year with a trend toward younger onset, making it the primary malignant tumor threatening women's health. Breast cancer poses persistent challenges for both traditional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research due to its complex pathogenesis.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pathogenesis theory of "vital qi deficiency and accumulation damage" integrates the fundamental concept of "vital qi deficiency" with the pathological evolution of "phlegm-stasis and toxin accumulation," providing a systematic theoretical framework for elucidating the pathogenesis of breast cancer. This study traces the classical origins of "vital qi deficiency and accumulation damage" in TCM, and clarifies that "vital qi deficiency" fundamentally stems from spleen-kidney deficiency and qi-blood insufficiency, while "accumulation damage" is characterized by the progressive pathological damage of phlegm-stasis intermingling and internal accumulation of toxic pathogens. It conducts the in-depth analysis of the pathogenic logic that "vital qi deficiency is the root cause, accumulation amage is the consequence, and the two are interwoven," and explores the dynamic process of "vital qi deficiency and accumulation damage" throughout the occurrence and development of breast cancer, providing theoretical basis and practical ideas for TCM prevention and intervention, treatment based on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efficacy optimization of breast cancer.

关键词

乳腺癌 / 正虚积损 / 病机探讨

Key words

breast cancer / vital qi deficiency and accumulation damage / pathogenesis discussion

乳腺癌发病与遗传因素、激素水平、环境暴露、饮食习惯、胸部放疗、乳腺良性疾病等多种因素有关.发病率逐年上升^[1-2]。现代医学研究认为遗传突变、激素调控、环境暴露等是乳腺癌发病的关键病理环节，但乳腺癌多因素、多阶段发病本质尚未清晰。中医肿瘤学强调“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积之成也，正气不足而后邪气踞之”，将肿瘤发病归因于正气亏虚与病理产物积聚的动态失衡。“正虚积损”理论源于中医“虚损”“积聚”学说，凸显正气亏虚的基础性地位，强调痰、瘀、毒等病理产物渐进性积聚导致的脏腑、经络及局部组织损伤，是对肿瘤发病“本虚标实”特征的精准概括。目前，中医对乳腺癌病机的研究多聚焦于气滞血瘀、痰瘀凝结等单一病理环节^[3]，“正虚积损”视角则更注重发病过程的动态演变，能够更全面地阐释乳腺癌从“潜证”至“显证”的发展规律。

1 “正虚积损”理论内涵

“正虚积损”理论根基可追溯至《黄帝内经》^[4]，《素问·通评虚实论》提出“精气夺则虚”，《灵枢·百病始生》载：“虚邪之中人也，始于皮肤……留而不去，则传舍于络脉……留着于脉，稽留不去，息而成积”^[5]，明确指出正气亏虚乃邪气侵袭、积聚成病之前提，且病理损伤具有渐进性“积损”之特征。后世医家进一步完善相关理论，如张仲景《金匮要略》提出“五劳虚极羸瘦，腹满不能饮食……内有干血，肌肤甲错，两目黯黑”^[6]，阐述了虚损日久、瘀血内积之病理演变；李东垣强调“脾胃为后天之本”^[7]，若脾胃亏虚，则气血生化无源，正气不充，痰瘀易积；朱丹溪提出“痰之为物，随气升降，无处不到”^[8]，指出痰浊积聚乃肿瘤形成之重要病理因素；叶天士提出“久病入络”“久虚生积”^[9]观点，进一步揭示了正虚与积损之间的递进关系。乳腺癌属中医“乳岩”之范畴，历代医家多认为其发病与正气亏虚、痰瘀毒积相关，如《妇人大全良方》载：“乳岩乃阴极阳衰，血无统摄，气不温煦，遂成坚核”^[10]，也间接体现了“正虚积损”之病机本质。

1.1 正虚是乳腺癌发病的根本前提

“正虚”指机体正气亏虚，脏腑功能衰退，气血津液运化失常。正气既虚，则气机不畅，阳气失于温煦，机体抵御和清除病邪的能力下降。在脏腑体系中，“正虚”以脾肾二脏功能失调为主。肾为先天之本，元气之根，主藏精。肾气充盛则下暖胞宫，上濡乳腺，所司之冲任二脉气血充盈、调和。先天禀赋不足，肾气亏虚，脏腑功能根基动摇，机体抗邪能力骤降。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胃亏虚则运化乏力，气血生化乏源，周身失养。先后天虚损相互影响，迁延日久，则形成“全身性虚损”之态。女性经、孕、产、乳皆以大量耗伤气血为特点，易致正气亏虚；情志失调、饮食不节、劳逸失度等因素进一步损伤脾肾功能，加剧正虚。正虚状态下，机体代谢与清除功能低下，内环境紊乱，为后续痰、瘀、毒等病理产物滋生与积聚提供了必要的条件。

在乳腺癌演进及现代治疗干预下，脾肾损伤进一步深化并呈现出动态的恶性循环。癌毒作为一种耗损性极强的特异性邪气，其肆虐直接劫夺脾肾之精气。脾虚运化失司，气血生化无源，形体失养，正气愈虚；水湿不化，聚而成痰。肾虚气化无权，精血化生乏源，髓海骨空；水液泛滥，加剧痰湿。痰湿既是病理产物，又可作为新的致病因素。肾阳虚衰，温煦推动无力，则血行涩滞而成瘀。痰湿与瘀血相互搏结，附着于经络脏腑，构成中医视角下肿瘤形成的“痰瘀互结”微观基础，并为癌毒扩散提供了载体。此即由“正虚”生“邪实”，而“邪实”又进一步耗伤“正气”的恶性病理循环。针对此病机，健脾益气以复其运化、资其化源，补肾填精以固其根本、滋其阴阳，旨在恢复脾肾功能，打破“正虚-邪聚-正更虚”的恶性循环，从而提升正气、调节内环境、抑制癌毒、化解痰瘀，并能有效缓解现代治疗带来的不良反应，改善患者生活质量，抑制肿瘤复发转移。

1.2 积损是乳腺癌发病的关键环节

“积损”是中医病机理论中用于阐释乳腺癌等有形肿物形成与演变的关键环节。“积”意指痰、瘀、毒等病理产物的渐进性、从无形化有形，从有形化积聚；“损”则指这些病理产物在积聚过程中，对脏腑、经络及乳腺造成的持续性、累积性损伤。二者互为因果，构成了“从无形之邪到有形之积，从功能失调到结构破坏”的病理链。其发生根植于“正虚”之基础。正气亏虚，尤以脾肾为中心的功能失调，导致气血生化乏源且运行无力。气虚则推动血行不畅，初为气滞，久则形成脉络中的“瘀”；脾虚失运，肾虚不化，则水液代谢障碍，津液停聚而为“痰”。此无形之痰浊与瘀血，相互缠结，痹阻于乳房络脉，致使局部气机愈加壅塞。郁结日久，则从阴化寒，凝结成核；或从阳化热，腐化生“毒”。至此，“痰”“瘀”“毒”三种病理要素合而为一，形成复合性“痰瘀毒积”。“积聚”过程并非静态贮存，而是动态的、具有侵蚀性的病理活动，持续阻滞气血津液的正常输布，耗伤局部正气，腐蚀正常组织，造成由功能紊乱到器质损害的“损伤”。“积”与“损”互为表里，积聚愈甚，则损伤愈深；损伤愈深，正气愈难恢复，反更助长积聚，形成自我强化的恶性循环，为乳腺癌发生奠定了直接病理物质基础。

“积损”过程具有鲜明的渐进性特征，其发展轨迹体现了乳腺癌从潜证到显证、从可逆到顽固的阶段性演变。在初期阶段，“积”尚属无形或微形，主要源于长期情志不畅、饮食失调等导致肝脾功能不调，表现为肝气郁结，疏泄失常，或脾气转输滞涩。气机不畅为百病之始，乳房经络中气血周流稍有阻滞，但痰瘀未成有形之结。临床可仅见周期性乳房胀满、情绪波动，此即“仅见乳腺局部气机不畅”之态，病机重心在“气”。进入中期阶段，“积”开始从无形向有形转化。气滞日久，血行必瘀；脾运久衰，湿聚成痰。痰与瘀相互搏结，黏滞不去，凝结于乳腺络脉之中，形成可触及结节或肿块。此时，“损”的效应显现，局部经络因实邪堵塞而失于濡养，不通则痛，故临床见乳房刺痛或胀痛，此阶段病机核心已由“气”及“血”，形成“痰瘀互结”之证。及至后期阶段，“积损”进入深重、恶化。痰瘀结块久羁，郁而化火，酿生“癌毒”。毒邪一经产生，其性暴戾，具有猛烈耗伤正气、速蚀组织、流窜走注的特性。此时“痰瘀毒”三者深结，凝滞成岩。肿块表现为坚硬如石，推之不移，表面凹凸不平，生长迅速。“损”的范围与程度急剧扩大，癌毒不仅局部蚀骨伤筋，导致皮肉溃烂、疼痛剧烈；更可循经络流散，损伤他脏。此即“痰瘀毒深结，发为乳岩”终末阶段，其病机以“毒”为主导，正气衰败，病势凶险。

2 “正虚积损”与乳腺癌的关系

2.1 正虚为始动因素

正气为机体抵御病邪、维持生理平衡的核心力量，正虚则机体处于“易感状态”。脾肾亏虚是乳腺癌“正虚”的核心表现^[11]，肾阳不足则温煦失职，脾阳亏虚则运化失常，二者致水湿内停、痰浊内生；肾阴亏虚则虚火内生，灼伤津液，炼液成痰；气血不足则脏腑、乳腺失养，局部组织抵抗力下降，难以及时清除病理产物，为痰瘀毒积创造条件。

现代医学研究^[12]表明，免疫功能紊乱是乳腺癌发病的重要机制，中医“正气”与机体免疫功能高度契合。在中医理论中，脾肾不足是肿瘤发病的重要因素。脾肾亏虚会导致免疫功能下降，具体表现为CD4+T细胞和NK细胞活性降低，抗肿瘤细胞因子分泌减少，促炎因子水平升高。这些变化削弱了机体对肿瘤细胞的监视和清除能力，肿瘤细胞更易增殖和存活^[13]。

2.2 积损为病理核心

“积损”亦是乳腺癌发病的核心环节。正虚致使气血津液代谢紊乱，痰瘀毒等病理产物渐次积聚，影响乳腺局部经络之通畅，致气机壅滞、血行涩滞，乳腺组织失于濡养而现轻微损伤；随病理产物之不断积聚，局部损伤渐趋加重，乳腺导管上皮细胞因长期受痰瘀毒之刺激，而现异常增生之象；异常增生的细胞发生恶变，酿成乳腺癌疾。

研究^[14]指出，肿瘤微环境的失衡，特别是免疫细胞的异常活动，与疾病的不良预后密切相关。乳腺局部血液循环障碍（血瘀）、炎症因子浸润（毒邪）、细胞外基质重塑（痰凝）等均属于“积损”的病理表现，可加速乳腺癌之发生与进展。此外，长期精神压力大、不良饮食等诱因，可加重气滞、痰凝、血瘀之状，进一步推动“积损”进展，缩短发病之进程。

2.3 正虚与积损互为因果

“正虚”与“积损”并非孤立存在，二者互为因果，且贯穿于乳腺癌发病全程。正气亏虚可引发痰瘀毒之积聚，进而形成“积损”；而处于“积损”之态时，病理产物将持续耗损气血、阻滞经络，进一步损害脾肾之功能，加剧正气之亏虚。这种恶性循环促使机体沿着“正虚”“积损”直至“恶变”的病理进程不断发展，致使病情逐步加重。

3 基于“正虚积损”防治乳腺癌

3.1 扶正固本，防微杜渐

《医宗必读·积聚》^[15]提出：“积之成也，正气不足，而后邪气踞之。”基于“正虚为本”的病机特点，乳腺癌预防应注重“扶正”与“防积”并重。《景岳全书》^[16]认为“脾胃不足及虚弱之人，多有积聚之病”，因此需以健脾补肾、益气养血为核心，同时，需规避“积损”诱因，《外科正宗》^[17]载：“忧虑伤肝，思虑伤脾，积想在心，所愿不得者，致经络痞涩，聚结成核”。故应调节情志以疏肝理气、清淡饮食以健脾祛湿、避免乳腺外伤及放射线暴露，阻断“正虚→积损”的初始环节。

3.2 扶正消积，标本兼治

基于“正虚积损”病机，乳腺癌治疗应遵循“扶正固本、消积解毒”原则，根据疾病阶段调整扶正与消积比重。早期治疗以扶正为主、消积为辅，针对气血亏虚，选用八珍汤合青皮散等方剂补益气血、宁心安神，针对脾胃虚弱者，选用参苓白术散合理中丸等健脾和胃，针对冲任失调，选用二仙汤合二至丸调摄冲任、理气散结；中期治疗扶正与消积并重，在补益脾肾的基础上，加用荔枝核、浙贝母、枳壳、姜半夏、陈皮、紫苏叶等理气化痰散结药物，减少病理产物积聚；后期治疗以消积为主、扶正为辅，对于阴寒内盛者选用阳和汤合当归四逆汤温阳补血、散寒通滞，对于瘀毒内阻者选用桃红四物汤合四逆汤活血化瘀、理气散结，同时兼顾扶正，避免祛邪伤正。

手术、放化疗等手段虽能清除肿瘤组织，但易损伤正气、加重积损，可配合中医调理^[18]。术后患者多气血亏虚、痰瘀残留，给予益气养血、活血化瘀中药可促进身体恢复^[19]；放化疗患者易出现骨髓抑制、消化道反应，给予健脾补肾、益气生血中药可提升免疫功能、减轻不良反应^[20]，阻断“正虚积损”恶性循环。陆明^[21]强调扶正祛邪理论，既承袭了中医经典肿瘤病机学说，又与现代医学关于免疫功能紊乱、肿瘤微环境失衡、遗传易感性等研究成果契合。扶正固本、防微杜渐、扶正消积并举等基于“正虚积损”理论的防治策略可有效指导乳腺癌的预防、诊断与治疗，在改善患者体质、调节肿瘤微环境、减少复发转移等方面具有独特优势^[22]。

4 小结

“正虚积损”理论揭示了乳腺癌“正虚为因、积损为果、因果交织”的核心发病机制。乳腺癌患者主要涉及脾肾肝，中医辨证本虚多见脾肾气虚型、脾肾阳虚、肝肾阴虚、气阴亏虚四种证型，这与“积损为果”相呼应。未来需进一步开展大样本临床研究，验证基于正虚积损理论的辨证论治方案在乳腺癌防治中的有效性，并结合现代生物学技术，深入阐释“正虚积损”致乳腺癌发病的分子机制，为中医预防干预、辨证论治乳腺癌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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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吉林省卫生健康科技能力提升项目(2023JC039)

吉林省教育厅科学技术研究项目(JJKH20241056KJ)

吉林省中医药管理局项目-张文风名老中医专家传承工作室项目(吉中医药发〔2023〕56号)

吉林省卫生健康科技能力提升计划项目(2024A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