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针赋》调气法探微

Exploration of the method of qi regulation in Jinzhen Fu

摘要

针刺得气是针刺取得疗效的重要基础，针刺调气手法是实现“得气”的重要手段。深入分析《金针赋》中调气手法操作，结合古今文献中针刺调气手法的相关论述，归纳针刺调气手法的操作要领，根据临床的实际将《金针赋》中调气法分为循气定位、催气通滞、导气定向和通经接气四个阶段，以期为加深《金针赋》针刺调气理论理解，指导现代临床实践，提高针灸疗效，更好地发挥针灸治病优势提供参考。

Abstract

Regulating qi through acupuncture, as the core of acupuncture therapy, is not limited to the needling phase but extends throughout the entire acupuncture process. This paper aims to summarize and elucidate the methods of regulating qi from "Jinzhen Fu", systematically outlining the key operational aspects of acupuncture for qi regulation. The methods of regulating qi in "Jinzhen Fu" are creatively divided into four stages for analysis: tracking qi to explore layers, promoting qi to remove stagnation, guiding qi with direction, and connecting qi through meridians. This study contributes to a deeper understanding of the theory of regulating qi in "Jinzhen Fu", guides modern clinical practice, and holds significant implications for enhancing the efficacy of acupuncture and better leveraging its therapeutic advantages.

关键词

《金针赋》 / 调气 / 针灸 / 临床应用

Key words

Jinzhen Fu / qi regulation / acupuncture / clinical application

调气是针灸治疗疾病的重要步骤之一，通过不同手法作用于经络腧穴，促进经络气血运行，调节身的阴阳平衡，使偏盛或偏衰的脏腑功能趋于平衡^[1]。“调气”的描述在《灵枢》《金针赋》《针灸大成》中均有涉及。《灵枢》指出气是维持人体生命活动的基本物质，强调了针刺调气的重要性^[2]。《难经》指出进针阶段调气应重在押手,以宣散肌表气血激发经脉经气^[1]。《金针赋》中总结了下针十四法、飞经走气四法等多种调气手法，具体描述了针刺调气过程。《针灸大成》中采用下针八法等控制经气运行,使其行至病所,使人体达到阴阳平和^[3]。后世医家不同程度上继承和发展了针刺调气。《金针赋》中对针刺调气的描述较为详细。本文分析《金针赋》中关于针灸调法的描述，结合应用实际探讨针灸临床疗效。

1 调气理论的内涵与临床意义

1.1 调气的概念与经气本质

针灸采用提插捻转法、飞经走气法、龙虎升腾等多种针刺手法刺激腧穴，促进经气流动，调节脏腑功能的平衡，谓之调气^[4]。“经气”即人体经络运行之气^[5]。《素问·离合真邪论》认为“真气者经气也”。《灵枢·刺节真邪》认为“真气者所受于天与谷气并而充身也”针刺所调之气即经络之气。通过针刺激发人体的自我调节能力，使经气贯通、流达周身，实现“气至”“气调而止”效果。

1.2 调气在针刺疗效中的作用

针刺取效的关键是气至，调气是实现气至的手段和方法^[6]。《灵枢·九针十二原》载：“刺之要，气至而有效。效之信，若风之吹云，明乎若见苍天。”“刺之而气不至，无问其数；刺之而气至，乃去之，勿复针。”可见针刺的治疗作用主要是通过“气至”实现的，气至具有“气至针下”与“气至病所”的双重含义^[7]，而调气是气至病所的重要实现途径^[8]。通过施行针刺手法，催气行气，促使针刺得气。在针刺得气后需运气，引导经气运行到疾病所在部位，施行手法以达到阴阳平和状态^[9]。

2 《金针赋》针刺调气四阶段探析

2.1 循气定位：基础手法与气至调控

对于调气而言，关键是得气。调气的首要环节是促进气至。进针是针刺的初始阶段，要注重刺手和押手的配合，《标幽赋》载：“左手重而多按，欲令气散；右手轻而徐入，不痛之因。”押手可以稳定针身，宣散局部气血，激发经脉经气，辅助刺手进针寻达最佳针感层^[9]。行针阶段是针刺调气的重要环节，《金针赋》指出：“及夫调气之法，下针至地之后，复人之分。欲气上行,将针右捻；欲气下行,将针左捻。”针刺进针后可通过提插法，将针刺入深层后复提针至中层施行基础手法，通过针下感觉确定针感最强的针感层；可通过捻转，控制经气传导方向，引导经气运行，促进气至。《针灸问对》指出：“下针至地，复出人部，补泻务待气至^[10]。”将针插入到一定深度后将针从深层提至浅层，等到气至针下有气感时再开始进行补泻操作，可见气至的重要性。调气之法的第一阶段主要是通过基础的行针手法，运用提插法结合捻转法，感受穴位下气血盛衰情况，通过上提下插纵向引导针刺部位经气的出入，通过捻转引导经气在经络平面横向运行，依据上提下插过程中手下感觉变化，找到最佳深度部位，控制经气传导方向，引导气血至施术部位，使患者进入治神守气状态^[11]，达到促进气至病所作用。

2.2 催气通滞：循摄辅助与气至激发

调气的关键在于得气，又称“气至”“针感”，是毫针刺入腧穴一定深度后针刺部位获得针下沉紧，酸、麻、重、胀等“经气”感应。当在第一阶段操作没有达到气至针感的情况下，要进行进一步采用循经扣摄等单式辅助手法，沿着穴位所属的经脉叩击敲打，或刮动针柄，或摇动针体，或用提插捻搓弹等各种手法，调整气感的方向和强度大小。促进气至病所^[12]。气至是针刺调气的重要环节，也是针刺取效的关键。当气不至时，通常有以下三种情况。

2.2.1 针下气滞

经气汇聚于针下后，有时会经气通行不畅，局部瘀堵，不能循经到达病所，有时针感会局限于穴位局部，难以向病所传导宣散。《金针赋》言：“循者，凡下针，若气不至，上下左右循之，使气血往来，上下均匀，针下自然气至沉紧。摄者，下针如气涩滞，随经络上，用大指甲上下切其气血，自得通行也。”当针下气滞时采用循法、摄法在经脉循行方向来回敲按，激发经气，促进经脉气血充盛来往，以汇聚经气促进经气按一定方向传导，使气至病所，发挥催气、行气作用^[13]。《针灸大成》曰：“凡下针时，如气不行，将针摇之，如摇铃之状，动而振之。”针刺入穴位后，若未感受到针下经气运行，可采用摇法摇动针柄，使得针体在穴位内微微振动，以增加刺激量，促进经气运行^[14]。《针灸大全》道：“切而散之，爪而下之；切者，以手爪掐按其所针之穴，上下四旁，令气血散。”^[15]当气感局限于针下，不能扩散到腧穴应有的范围和深度时，下针后用指甲缘在穴上或者穴旁四围切掐，以宣散针下经气^[16]。

2.2.2 针下气弱

《金针赋》曰：“搓针泄气最为奇，气至针留更用之。”当针下气弱时，可通过进、捻、搓、弹等行针手法，催促经气速至针下，以促进气至加强针感^[17]。徐凤《金针赋》载：“气不至者，以手循摄，以爪切掐，以针摇动，进捻搓弹，直待气至。”进针后针下气至感应不强时，采用进捻搓弹，催动局部经气流动，加强气血流注，增强气至感应。

2.2.3 针下气散

气聚针下是气至病所的前提^[18]。当气不至时，针刺进针后针下会感觉经气松散、涩滞、难以气聚。《金针赋》曰：“犹如搓线，慢慢转针。法在浅则用浅，法在深则用深。二者不可兼而紊乱也。”《针灸大成》^[19]载：“指循者：凡下针，若气不至，用指于所属部分经络之路，上下左右循之……用大指爪甲切之，其气自通行也。”当针下感觉空松涩滞时，可采用搓法、爪法和切法，在针刺前，用指甲沿着经脉的循行线路或穴位局部进行按压、切按，来回捻转针柄以汇聚经气，使用经气通畅，气至病所。

调气是建立在气至的基础上的，气至效果受多方面因素影响。气不至时，要采用循、摄、切、摇、进、捻、搓、弹等催气行气手法，激发经气，促进针下气聚，引导经气传导，从而发挥促进气至加强针感的作用。

2.3 导气定向：复式手法与行气引导

当施行第二阶段调气手法后，经气传导效果不理想时，可以进一步通过施行复式行气手法，促使针气沿一定线路运行，增加经气流动力量，达到气至病所的作用。《金针赋》记载了龙虎升腾、龙虎交战、子午捣臼等复式行气手法。龙虎升腾侧重于调理气血、引导经气升降^[20]。“龙虎升腾之法，按之在前，使气在后，按之在后，使气在前。”^[21]具体操作为入针后先在天部左盘一圈，按针至人部，随即慢提至浅部，右盘一圈后再按至人部，如此反复九次；然后将针插至地部，先右盘一圈后施提法，再左盘一圈后施提法，反复六次。最后使用按法，按之在前，使气在后，按之在后，使气在前，使气至病所。龙虎升腾行气手法，是通过影响经气运行方向，增加经气流动力量，从而达到气至病所作用^[22]。此复式行气手法可以将针气不断向病所输送，增加针气向病所的冲击力，能够破气除积，可用于气滞不通所致的痛症。这种将针刺感应向一定的部位扩散和传导的得气现象被称为调其气行^[23]。《金针赋》中对于龙虎交战手法描述为“补泻兼施。左捻九而右捻六，亦住痛之针。”此复式行气手法可以将针气不断向病所输送，增加针气向病所的冲击力，能够破气除积，可用于气滞不通所致的痛症。这种将针刺感应向一定的部位扩散和传导的得气现象被称为调其气行^[23]。《金针赋》认为“却需退针至人之分，待气沉紧，倒针朝病，进退往来，飞经走气。”即当患者出现针下沉紧感时，医者应调整针柄方向，使针身朝向病灶，以引导经气沿经络运行，从而促进气至病所，发挥治疗作用^[24]。

本阶段的核心在于运用复式行气手法，主动引导与控制经气运行方向与路径，增强其流动的力度与趋向性，突破局部气滞，实现“气至病所”治疗目的。龙虎升腾法的核心思想在于调理气血、引导经气升降，其操作具有鲜明的层次性与方向性。医者进针后，先在“天部”向左盘转针体一圈，继而将针按压至“人部”，随后缓慢提针回至浅部，再向右盘转一圈后复按至人部。如此“左盘-按刺-提针-右盘-按刺”的流程反复操作九次，意在通过盘旋与提按的配合，于中上焦之间疏行气机。随后，将针深刺至“地部”，先右盘一圈后配合上提手法，再左盘一圈后配合上提手法，如此反复六次，旨在于深层激发经气，并借提法引导其上行。最后“按之在前，使气在后；按之在后，使气在前”的定向引导，即通过特定的按压针身方向，人为制造气压差，推动经气朝预定病所方向传导。整套手法通过在天、人、地三部间有节律盘转、提按与定向按压，系统性整合了“盘旋以散气”“提按以调气”“按压以导气”多重效应，显著增强了经气沿经络定向运行的动力。龙虎交战法则体现了“补泻兼施、通络止痛”构思，其操作要点在于左右捻转的差异化搭配与重复积累。这种左右交替、次数有别的捻转，目的在于通过不同方向的刺激，打破经络中气血郁滞状态，调节局部阴阳，同时将针感持续推向病灶区域。反复交替捻转犹如“交战”^[20]，能逐步破除结滞之气，故适用于气机阻滞不通所致的各种痛症。此手法通过定向、累积捻转刺激，实现了行气与破积统一。

2.4 通经接气：飞经走气与通关过节

在针刺过程中，当气不至时通常采用提插、捻转、弹、摇、刮、循等催气手法，以推动和引导经气在人体内的运行，促进经气沿着经络循行路径传导至患病部位。然而，在选择四肢远端穴位时，通常会在腕肘肩、踝膝髋等大关节遇到经气阻滞不能传导，经气无法到达远端病灶，需要用飞经走气四法，配合循摄爪切等操作，达到通关过节作用^[25]。《金针赋》载：“若关节阻涩，气不过者，以龙虎龟凤通经接气，大段之法，驱而运之，仍以循摄爪切，无不应矣，此通仙之妙。”^[26]如果关节阻塞，经气不能通过时，可施行飞经走气四法，发挥通经接气、通关过节作用，促进针气在人体筋骨全身传导。

飞经走气四法操作颇具特色。现代医家在徐凤所述手法的基础上加以继承创新，提出了新的见解。蒋海琳等^[27]通过比较古今青龙摆尾针法操作要点，提出青龙摆尾操作要点在于“一左一右”和“慢慢摇动”。此法能疏通局部气血，通关过节，催发经气，在“关节阻涩，气不过”时，可运用青龙摆尾手法以促使得气感应，使经气沿经络循行路径向患病之处传导，从而达到行气通络的目的。岳公雷等^[28]通过分析白虎摇头操作技术，提出白虎摇头核心在于“退方进圆”和“摇振”。白虎摇头法适宜在人体肌肉丰厚处进行，能通关过节，促进经气传导。闫冰等^[29]整理归纳相关的教材与著作，提出“探”“钻”“剔”三字为苍龟探穴的操作核心，探寻针感、钻向四方和剔助得气以增强得气感应，提高针刺疗效。赵晋莹等^[30]对比赤凤迎源古今各家操作术式，将其分为“入针至地，提针至天，候针自摇。”与“上下左右，四围飞旋。”赤凤迎源手法能使针感行而不去，留气针下，催气运行，直达病所。在临床中合理运用“龙、虎、龟、凤”针刺法，可增强循经感传效应，促进通关过节，催运经气通过受阻关节，提高针灸疗效^[31]。

3 讨论

调气在整个针刺治疗过程中占有重要地位。针刺调气可将针下经气汇聚，并引导经气沿着一定方向传导，直达病所，促进脏腑功能平衡。针灸调气法是基于《金针赋》以及历代医家临床经验的产物，在临床针刺得气、催气、行气操作中多有应用。现代医家在继承《金针赋》调气法基础上加以继承和发展，并将其加以运用，王博等^[32]认为针灸调节气机具有双向效应，主要通过促进气的正常运转和调节气的异常变化来影响机体。针灸调气可以抑制细胞凋亡，减轻神经损伤，可用于干预细胞焦亡。张琴等^[33]提出复式针刺手法在临床实践中展现出良好的调气功效，适用范围广泛，包括内分泌、心血管、呼吸、皮肤和精神疾病等多个领域。郭盛楠等^[34]提出针刺能调节人体不平之气，促进人体的阴阳平衡，在“治未病”中发挥关键作用。张亚鹏等^[35]提出针刺效应的产生是形气神三者相互作用的结果。无论是单独应用或是与其他治疗方法结合，均能取得明显的治疗效果。可见《金针赋》中的调气之法对于现代临床上的应用和研究具有重要意义。

《金针赋》将调气贯穿于针刺的各个环节。根据针刺时针下感觉，形、气、神三者的关系，以及经气流注情况进行论述。基于形、气、神理论，形、气、神三者相辅相成，维持人体阴阳平衡，在疾病诊断治疗中起重要作用^[36]。《灵枢》曰：“用针之类,在于调气”。针刺进针时要注重刺手与押手配合，以宣散气血激发经气。行针时施行各种针刺手法以调节针感，辨经气往来促进得气^[37]。出针时调气重在辨气之虚实，《金针赋》言：“病未退者，针气始根，推之不动，转之不移，此时邪气吸拔其针，出针时会感针下紧涩，拔之不动，捻之不行，此仍处于正邪交争之时，不可强行出针^[38]。得气是针刺治疗的前提，而针刺的目的在于调气。《金针赋》曰：“气速效速，气迟效迟，候气不至，必死无疑。”可见在疾病的针刺治疗过程中，得气只是其中的一个部分，得气后更需要行气和导气，以调节经气运行，使气至病所，达到针刺取效的作用^[39]。《黄帝内经》曰：“凡刺之真，必先治神。”强调调气的同时也要治神，二者均关乎针刺之得气取效^[40]。《金针赋》载：“且夫下针之先，须爪按重而切之，次令咳嗽一声，随咳下针。”医者针刺时要注重形神同治，引导患者精神^[41]。根据不同精神状态、体质差异、气血盛衰情况进行调气补泻，即守神重在守气调气。“治神”与“调气”二者相辅相成于针刺取效的全过程，是针刺得气之精要也^[42]。

《金针赋》中调气法是根据针下感觉和经气运行情况分阶段施针的，可细分为四个阶段，四个阶段环环相扣，若上一阶段气至效果不理想时则进入下一阶段。第一阶段，下针后通过施行提插结合捻转的方法，以寻找针下最佳针感层，促进气至；第二阶段，采用循摄、爪切、搓弹等单式催运气手法，加强针感，激发经气，促进气至；第三阶段，使用复式行气手法，龙虎升腾及龙虎交战，引导经气运行；第四阶段，通过飞经走气四法通经接气作用，使经气通过受阻关节。后待病势渐退，针气微松出针。经络是贯穿全身气血、连接脏腑器官和窍门、沟通内外上下、传导信息的重要通道^[43]。调气法通过各种针刺手法，使患者产生针刺感应，增强得气效应，使经气沿着经络向病所传导，促进气血运行，增强针刺治疗效果^[26]。

综上所述，针刺调气可将针下经气汇聚，并引导经气沿着一定方向传导，直达病所，促进脏腑功能平衡。针灸调气法是基于《金针赋》以及历代医家临床经验的产物，在临床针刺得气、催气、行气操作中多有应用。针灸调气并非针刺手法简单运用，更要结合针下感觉加以调整，以提高针刺治疗效果，扩大经气的传导范围。因此，开展广泛而深入的理论经验挖掘和实践运用，对于更好地认识和应用调气针法显得尤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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