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一气周流”理论探讨丹芍清胃方治疗慢性胃炎

Exploration of the treatment of chronic gastritis with Danshao Qingwei Formula based on the theory of One Qi Circulation

摘要

慢性胃炎常反复发作，且存在向胃癌演变的风险，加重了患者的精神压力和经济负担。“一气周流”理论是黄元御学术思想的总结和概括，核心内容包括中土为四象五行之枢纽，取类比象，中土脾胃为轴，斡旋气机，化生四脏肝心肺肾，且运转如常。“丹芍清胃方”基于“一气周流”理论，以“健运中土，理气开郁”为法而立，诸药共用，培土疏木，温升脾肾，固肾精，健中气，如此气郁得疏，火郁得清，枢机恢复，升降如常，气复周流，以期为临床治疗慢性胃炎提供新思路。

Abstract

Chronic gastritis often recurs and carries the risk of progressing to gastric cancer, which exacerbates the patients' mental stress and economic burden. The "One Qi Circulation" theory is the summary of Hang Yuanyu's academic thought, and its core contents include the middle-earth (the speen and stomach) as the pivot of four xiang and five elements; by analogical reasoning, the middle-earth (the spleen and stomach) acts as the axis to regulate qi movement,and transform and generate the four organs (liver, heart lung, kidney) while maintaining normal physiological functions. "Danshao Qingwei Formula" is based on the "One Qi Circulation"theory and follows the principle of "strengthening the middle-earth and regulating qi to relieve stagnation"; It uses various medicines to nourish the earth and soothe the wood, warm and uplift the spleen and kidneys, strengthen the kidney essence, and strengthen middle qi.Thus, the stgnation of qi is relieved,the fire stagnation is cleared, the pivot function is restored, the ascending and descending functions return to normal, and the circulation of qi is restored, aiming to provide the new perspective for the clinical treatment of chronic gastritis.

关键词

一气周流 / 慢性胃炎 / 丹芍清胃方

Key words

One Qi Circulation / chronic gastritis / Danshao Qingwei Formula

慢性胃炎（chronic gastritis，CG）是目前临床上常见的、多发的消化系统疾病，发病率呈明显上升且年轻化趋势，同时又因其反复发作有演变为胃癌的风险，进一步加重了患者的精神压力和经济负担^[1]。依据Correa级联反应，胃黏膜的病变过程为：正常胃黏膜-非萎缩性一慢性萎缩性-肠上皮化生-异型增生-胃癌。据报道，在胃黏膜发生萎缩的患者中，胃癌年发病率为0.004%～0.3%，表明其是该恶性肿瘤的一个明显危险因素^[2]，当胃黏膜伴有肠上皮化生和异型增生等病理改变时，患癌风险将进一步提升^[3]。经多项研究^[4]证实，中医药能够延缓、阻断甚至逆转胃黏膜萎缩的病理进程。中焦脾胃虚弱是慢性胃炎“炎癌转化”的发病之本，虽然痰血凝滞也起了关键作用，但脾胃虚弱贯穿疾病始终^[5]。

近年来，随着中医的传承发展与不断创新，中医药在治疗慢性胃炎中取得了很好的疗效。其中，清代医家黄元御的“一气周流”理论在临床上的应用效果明显。

1 “一气周流”的理论内涵

“一气周流”理论是对黄元御学术思想的高度总结和概括，《四圣心源》详细阐述了“中气如轴，左升右降，一气周流”“一气周流，土枢四象”的理论模型体系。“一气”即为中气，也就是土气，人体以“中土为枢”，土又可一分为二，分为戊土和己土，戊土为胃，己土为脾，脾胃中气的变化是整体气机运转的核心；“土枢四象”，木火金水四象轮转，周流不息。中土脾胃为枢轴，肝肾心肺四象为轮，轴运则轮转，轮利则轴健，无论脾胃升降失常，还是肝肾心肺四象运转受阻，均会导致疾病的发生^[6]。

1.1 中气为人身之本

中气为脾胃之气，也为脾胃升清降浊生理功能之体现，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后天之本，与五脏六腑关系密切，不可分割。脾胃以一脏之力而供四脏，养六腑，为其提供能量来源，同时，又为气血津液提供流通枢纽。《四圣心源》亦云：“中气旺则胃降……脾升……精气滋生，所以无病，脾升则肾肝亦升，故水木不郁，胃降则心肺亦降，故火金不滞，火降则水不下寒，水升则火不上热，平人下温而上清者，以中气之善运也。”脾土左旋，带动肝肾之气，肾水温，升而化木，胃土右转，带动心肺之气，心火清降而化金，“肝藏血”“肺藏气”。因此，黄元御谓“胃为化气之原”“脾为生血之本”。脾胃通过运化水谷、化生气血，滋养五脏，为脏腑支节提供物质基础，为人体生理活动的正常提供物质保障，乃人体后天之本，同时中气作为枢轴，也通过脾升胃降的轮轴运动带动周身气机的流转，使气血津液在体内循环往复。

可见，中气为气血生化之源，人身之本，同时中气又通过升降作用“灌四傍”，滋养调和肝、心、肺、肾四脏，使其功能正常。只有脾胃健旺、脾升胃降顺畅，气血才能充盈，人体脏腑功能活动才能和谐稳定，这也是“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理论的核心所在。

1.2 中气为人体气机升降的动力

《四圣心源》指出“中气者，阴阳升降之枢轴，所谓土也”“脾为己土……而主升；胃为戊土……而主降，升降之权，则在阴阳之交，是谓中气”^[7]。自然界有五行—木、火、土、金、水，人有五脏一肝、心、脾、肺、肾。水为阴，其性趋下，降已而升，升（生）而为木，人体五脏肾位最下，阴极而阳。故黄元御言：“肾水温升而化木”，但须有脾土的左旋；火为阳，其性炎上，升已而降，在人体心位最高，其降须有胃（戊土）的右旋。故黄元御言：“心火清降而化金者，缘戊土之右转也，是以胃为化气之原”“一气周流”的运动方式为人体气机在脾胃之气的升降斡旋下，肝木与肾水随着脾气左升而上升，心火与肺金随着胃气右降而下降，使人体气机升降有序。土为木、火、金、水的中气，而人体内的脏象关系也是围绕中土脾胃这一中心而产生相互联系。气的升降出入是维持人体生命活动正常无虞的根本动力，而脾胃位于中焦，为气机的枢纽、运行的关键。故张介宾在《景岳全书》中强调：“病之生也，不离乎气，而医之治病也，亦不离乎气”。

肝木在脾土清阳之气中上升而化生心火，心火升已而降，肺金在胃土的降浊之气中肃降而化生肾水，肾水降极而升，以滋养肝木，使木之升发有源^[8]。而中州脾胃为斡旋气机，左升右降之关键，中气旺盛，戊己升降功能和谐，脾胃升降有权，五脏相安无事；中气虚馁，枢轴运转失常，清浊升降反作，气机斡旋窒碍，五脏不安。可见阴阳升降，产生中气，而中气的气机升降，又产生了心肝肺肾四脏。因此，中土脾胃功能旺盛，不仅在气机升降中起重要作用，又为心肝肺肾四脏正常运转、保证人体生理功能如常的动力源泉。

所以，中气既可助气血的化生，为人体提供物 质基础，又以升降之力推动人体脏腑功能活动正常 运转，是人身运动的能量中心及动力源泉。

2 基于“一气周流”理论分析慢性胃炎的病机

CG依据其临床表现可归属于中医临床“胃脘痛”的范畴，早在《灵枢·邪气脏腑病形》中就有记载：“胃病者……胃脘当心而痛”，其病位在脾胃，但同时又与肝的疏泄功能密切相关^[9]，正如《黄帝内经》记载：“木有变……民病胃脘当心而痛”（《素问·六元正纪大论》）。脾以升为健，胃以降为和，脾胃升降功能正常，则气机调畅，若脾土运转失常，不能左旋，脾陷而肝木不生，肝木不升，郁而生风，侵扰胃络，引发胃胀、胃痛等。而脾陷之根，因于土湿，土湿之由，源于水寒，因此，水寒土湿可致肝木郁风动而胃痛。脾为太阴湿土之脏，既有恶湿的特性，又对湿邪有特殊的易感性，脾虚不运则最易生湿，而湿邪过盛又最易困脾，脾土为湿所困，升清降浊倒行，气机不利，生痰成瘀，而气滞、痰浊、瘀血等壅滞体内是胃痛发生的重要成因^[10]。

2.1 水寒土湿，木郁风动

《素灵微蕴·飧泄解》是黄元御的又一著作，书中言：“土者，如车之轮，如户之枢，四象皆赖以推进……输枢运则火下炎而浊降，水上润而清升，是以坎离独斡乎中气”，坎水与离火只在中土之气的斡旋下运行。《寿世青编》载：“肾为脏腑之本，十二脉之根……人资以为始者也，而命寓焉，故曰命门，曰坎水。”《景岳全书·传忠录·命门余义》论述了命门与五脏的关系，“命门为精血之海……为五藏六腑之本……五脏之阴气，非此不能滋，五脏之阳气，非此不能发”。若肾阳虚弱，则不能温煦脾土，暖中州，脾胃运化失职，水湿停滞不化，水湿困土，风木之气，生于水而长于土，水土气化功能正常则肝木升发，水寒则土湿木郁，恢复水中之阳是调摄四象，恢复脾土升降之功的关键。脾又为后天之本，肾为先天之本，肝血受肾水左旋而升，升而含阳，以助己土之气，肾水寒冷，火则无以助土，则脾阳衰弱，运化无力。正如黄元御言：“水温土燥而阳升也，水寒土湿，脾阳下陷，肝木不达，抑遏而克脾土，肝脾郁迫而不升运，是以凝滞而为胀满。”^[11]故“水寒土湿木郁风动”临床多见脘腹胀满、口干口苦等。气有余便是火，风火相煽，肝气郁而化热，疏泄不及影响胃气下降，同时化热灼伤胃阴，还可见胃脘部烧灼样疼痛、反酸等。“盖水为至阴，故其本在肾……水惟畏土，故其制在脾”（《景岳全书·肿胀》）。因此，温振脾阳，恢复中土之气的升降仍是关键所在。

2.2 土湿不运，升降倒行

黄元御言：“胃主降浊，脾主升清，湿则中气不运，升降反作……以故医家之药，首在中气。”脾升胃降，为人体气机上下升降的枢纽。其在《四圣心源·卷一·天人解》中又言：“清气之左升……权在己土；浊阴之右降……权在戊土……中气一败，则己土不升而清阳下陷，戊土不降而浊气上逆。”其在《四圣心源·卷四·劳伤解》中又进一步强调了中气在五脏中的关键作用，“脾升……，故水木不郁；胃降……，故金火不滞……中气者，和济水火之机，升降金木之轴”“土湿不运，升降倒行……百病之来，莫不以此。”脾为太阴湿土之脏，“太阴湿土，得阳始运”（《临证指南医案·卷二》）。脾阳不振，运化无力，水谷难化，气血生化乏源，五脏六腑失于濡养，升降失序，气机壅滞，清阳不升，浊阴不降，痰浊、瘀血内生，阻于中焦，从而出现脘腹胀满、疼痛、早饱、嗳气、肢体困重及便溏等症状。

肾为先天之本，内含气血精津，为阴阳之本，并随四象轮转所接之脏气相感而变化，水寒可致土湿，土湿也可致水寒命门火衰。因此，水温可致土燥而阳升，在治疗时可温肾水以复脾阳、荣肝木，推动气化正常轮转，循环往复。

3 基于“一气周流”理论分析丹芍清胃方组方思路

黄元御从“天人相应”“天人相生”出发，以自然界中土斡旋以生水、火、金、木取类比象，提出人体中土脾胃之气升降运动化生四脏，中土为四象五行之枢纽，“中气衰则升降窒”“中气旺……而土和”，则升降不反。丹芍清胃方由“七味白术散”“化肝煎”“茵陈白芷汤”诸方加减化裁而成。由白术、木香、厚朴、白芷、牡丹皮、白芍、海螵蛸、水红花子、瓦楞子、白及组成，意在建中疏木，培补中气，使中土敦阜，以复升降之机。

《医学正传》言：“胃脘当心而痛……是以清阳不升，浊阴不降，而肝木之邪得以乘机侵侮而为病矣。”本病的病机特点为土湿阳衰，中气不生，升降失调；肝木下陷，阳气内郁。而脾气旺盛，则肝气可行生发之令，郁畅木达。白术、木香取“七味白术散”健脾益气、燥土补中之效，湿去则脾不受困而脾阳自复，脾气正常升动，通过燥湿作用改善因湿阻导致的中土不斡旋；同时左右分治，加入厚朴，其味苦温，走己土而助脾阳，入戊土而益胃气，走下焦行大肠之气，使肺气得泄，金气得降，三药可以温脾阳，除土湿，中土斡旋功能正常，己土升而戊土降，左路木火升，右路金水降，兼顾“建中”与“降逆”。白芍、牡丹皮取“化肝煎”解肝气之郁，平气逆而散郁火之效，白芍入肝经而行血分，长于养血柔肝，滋肝阴以涵肝阳，补肝体而助肝用；“气有余便是火”，肝气郁结日久，易化热化火而生风，加入牡丹皮以清肝经郁热，与白芍合用，清热与养肝并举，既泄肝经郁热，又复肝体柔和之性。木疏土解湿去，以左路肝气升发疏畅气机，也可带动一气周流。白芷取“茵陈白芷汤”燥湿通窍、助脾升发之效。《本草纲目》记载：“白芷，色白味辛，行手阳明，性温气厚，行足阳明，芳香上达，入手太阴肺经。”黄元御认为，在人体中，五脏各有升降，心肺在上，在上者宜降，中气是实现气机升降运动的关键枢纽，同时左升右降，也可保证圆周运动生化不息，故加入白芷转肺气右滞，恢复全身气机循环。白及在临床上多用于止血，实则本品苦可燥湿，甘则健脾，寒以清热^[12]。脾的健运，有赖于肾阳的温煦、肾精的充盈，在《医宗必读》中提出“脾、肾者……二脏安和，一身皆治，百病不生……二脏有相赞之功能”。《四圣心源·劳伤解》云：“坎阳虚亏，不能生发乙木，温气衰损，故木陷而血瘀。”中土为生血之本，血者为戊土腐熟水谷、己土升清以及肾精化生而来，中土功能如常，还需加入海螵蛸固摄肾精，水红子、煅瓦楞子散瘀消积。

4 结语

“一气周流”离不开轮和轴的配合，脾胃如轴，肝、肾、心、肺为轮，五脏之中脾居中央，其位居中央方可上承下注、左输右达而灌四傍，肾水主升，心火主下，肝主左升，肺主右降，而脾胃居于中央，斡旋气机。CG因中土脾胃虚弱，肝木左旋停滞，郁而成邪所致，其中在此过程中脾胃虚弱以水寒土湿为多，故CG患者多见肝脾不和，日久又可见肝火上炎、肝风内动之证，而究其成因为脾阳不足、运化无力，其中肾精不足，水寒土湿是造成脾胃虚弱的一个重要成因。“丹芍清胃方”诸药共用，培土疏木，温升脾肾，使肾精得固，中气得健，气郁得疏，火郁得清，如此则枢机恢复，升降如常，气复周流，以期为临床治疗CG提供新思路，为延缓或遏制慢性胃炎“炎癌转化”作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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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吉林省中医药管理局项目(2024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