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参—茯苓药对配伍规律研究

沈娟娟 ,  魏岩 ,  张文风

长春中医药大学学报 ›› 2026, Vol. 42 ›› Issue (4) : 407 -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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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中医药大学学报 ›› 2026, Vol. 42 ›› Issue (4) : 407 -410. DOI: 10.13463/j.cnki.cczyy.2026.04.007
人参药对

人参—茯苓药对配伍规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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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udy on the compatibility rules of ginseng-poria herb p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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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梳理人参—茯苓药对的源流、配伍原理及临床应用。通过文献研究,追溯该药对的历史发展。结合现代研究成果,总结其应用规律。人参—茯苓药对首载于《伤寒论》。唐宋时期,被纳入四君子汤等方,治疗重心转向中焦整体调理。明清时期,应用更广,用于肝脾不调、痰饮、虚劳等证。其配伍针对脾虚湿困病机,补泻同施,标本兼顾,体现了气水同治与心脾共调的理念。该药对历经长期演变,形成补气、健脾、利湿为主的配伍特点,具有补而不滞、利不伤正的优势,在脾虚湿蕴及相关复杂病证治疗中,应用价值显著。

Abstract

This article reviews the origin, compatibility principles, and clinical application of the ginseng–poria herb pair. Through literature research, this paper traces historical development of this herb pair. Based on modern research results, it summarizes its application patterns. The ginseng–poria herb pair was first documented in "Treatise on Cold Damage Diseases". During the Tang and Song dynasties, it was incorporated into formulas such as Sijunzi Tang, with the therapeutic focus shifting to holistic regulation of the middle jiao. By the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it was more widely used for conditions such as liver-spleen disharmony, phlegm-fluid retention, and consumptive diseases. Its compatibility targets the pathogenesis of spleen deficiency with dampness encumbrance, with simultaneous application of tonifying and purging, and consideration of both manifestation and root cause of disease, embodying the concept of regulating both qi and water, as well as harmonizing the heart and spleen. Through long-term evolution, this herb pair has formed a compatibility characteristic primarily focused on supplementing qi, strengthening the spleen, and draining dampness. It has the advantages of supplementing without causing stagnation and draining without damaging healthy qi, showing significant application value in treating spleen deficiency with dampness accumulation and related complex disorders.

关键词

人参 / 茯苓 / 药对 / 配伍规律 / 脾虚湿盛 / 补气利水 / 宁心安神

Key words

ginseng / poria / herb pair / compatibility rule / spleen deficiency with dampness exuberance / Qi tonification and diuresis / calming the heart and tranquilizing the m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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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娟娟,魏岩,张文风. 人参—茯苓药对配伍规律研究[J]. 长春中医药大学学报, 2026, 42(4): 407-410 DOI:10.13463/j.cnki.cczyy.2026.04.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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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参—茯苓药对是中医补泻兼施的代表性配伍,体现了标本同治的理论原则。人参长于大补元气、健脾益肺,重在扶正固本;茯苓善于利水渗湿、宁心安神,旨在祛邪治标。二者同用“补而不滞,利而不伤”,补气利水、健脾安神的同时,亦能调和气血阴阳。人参—茯苓药对自《伤寒论》创制以来,在临床应用中不断发展,演化出如四君子汤、参苓白术散等经典名方,其治疗范围也从脾虚湿困、水饮内停,逐步扩展至肝郁乘脾、虚劳等多种复杂病证。现代研究证实了相关复方在调节水液代谢与神经功能方面的作用,但关于配伍剂量与证候的精准对应关系、补泻协同的具体作用靶点及分子机制等核心问题,仍需系统深入的理论阐明。本文拟从传统理论与现代科学相结合的视角,对该药对的配伍规律进行解析,以期为经典药对的现代研究提供思路。

1 源流考证与历史演变

人参—茯苓配伍首载于《伤寒杂病论》。《伤寒论》69条原文:“发汗,若下之,病仍不解,烦躁者,茯苓四逆汤主之。”本条原文阐述对于汗、吐、下后出现气阴两伤兼水饮内停之证,可采用茯苓四逆汤治疗[1]。其证因误治后阳气虚衰、阴液受损,兼有水气不化,上扰心神而见烦躁。方中人参补益气阴,茯苓渗利水湿,既能扶正固本,又可祛除水邪,达到补而不滞、利不伤正之效。人参固护阴液以涵阳气,茯苓通利水道以助阳气布散,二者协同姜、附子可调和阴阳。人参健脾益气,茯苓健脾渗湿,合用能恢复中焦运化,健运脾阳以利水湿,可治疗气阴两伤、水饮内停证[2]

后世医家在遵循人参—茯苓药对“补气利湿健脾”核心配伍的基础上,通过加减辅助药物不断拓展其应用。唐代《千金方》卷二引《肘后方》中记载“茯苓丸”,包括茯苓,人参,桂心,甘草,枳实,用于治疗妊娠恶阻、脾虚湿阻之证,将该药对延伸至妇科领域[3]。至宋代,人参—茯苓药对应用更为系统成熟。《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所载“四君子汤”,组成包括人参、茯苓、白术、甘草。四君子汤确立了益气健脾的基础方剂结构,其衍方“参苓白术散”在四君子汤基础上又加入山药、莲子等药,在健脾渗湿的同时兼可益气生津,将治疗范围从脾虚水停,扩展至脾虚湿盛、气阴两伤所致的泄泻、乏力及肺虚咳喘等复杂证候[4]。标志着该药对从“治水”向“健脾为核心的全身调理”的深化。钱乙[5]在《小儿药证直诀》中记载“异功散”,即在四君子汤基础上加陈皮,用于治疗小儿脾虚气滞,体现了人参—茯苓药在儿科病证中的灵活化裁。

明清时期,该药对的应用更趋精细。明代《证治准绳》所载资生丸,在参苓白术散基础上加入藿香、橘红、黄连等,可健脾开胃,消食止泻,调和脏腑,用于治疗脾胃虚弱,食不运化,脘腹胀满,面黄肌瘦,大便溏泄等症[6]。清代叶天士在《临证指南医案》中,将人参—茯苓药对的运用提升至新的理论高度,主要用于脾胃功能失调引起的各类病证。叶氏继承张仲景“肝病实脾”之法,以该配伍健脾安土,治疗肝木乘脾之证;在痰饮治疗上,遵循“外饮治脾,内饮治肾”原则,借其补脾益肾以化饮;针对泄泻,取其健脾祛湿之功以止泻;在虚劳调治中,体现“上下交损,当治其中”思想,发挥甘温建中之效;对疟疾虚证,则从三阴入手,用以理中益气、扶正安神。整体上,此配伍突出固护中焦,体现了叶天士从脾胃论治杂病的学术特点,并扩展了其应用范围[7]

纵观人参—茯苓药对的源流,其理论根基源于《伤寒论》,方中所蕴含的“补利兼施、健脾固本”原则,奠定了后世应用的基石。唐宋时期,此药对逐渐融入四君子汤等健脾名方体系,其重心也从单纯的利水祛湿,转向更为全面的中焦调理与脏腑协调。至明清,尤其在叶天士的临证实践中,其应用范围得到极大拓展,广泛用于肝脾不和、痰饮、泄泻、虚劳等多种复杂病证,深刻体现了“从脾胃论治”的学术思想。

2 配伍理念与现代阐释

2.1 补泻兼施,标本同治

人参与茯苓的配伍,巧妙融合了补益与泻利,实现了标本兼治。人参通过益气健脾,恢复脾的运化功能,从而在根本上防止水湿邪气的产生;茯苓则负责渗湿利水,有效排除体内已停滞的水湿,为气机的顺畅运行清除障碍。两者一补一泻,相得益彰,既避免了补益导致的壅滞,又确保了祛邪而不伤正气,共同打破了脾虚与湿停相互加剧的恶性循环。这一配伍精准针对“脾虚湿困”的病机,即脾虚导致水湿不运,进而内停困遏脾阳。

现代研究进一步证实了其科学性:人参中的皂苷成分能全方位提升脾的功能,包括增强免疫、促进代谢及保护胃肠[8];茯苓的活性物质则直接作用于湿邪的病理过程,发挥利尿、调节肠道及抗炎作用。

2.2 气水同调,以气化水

人参配伍茯苓,体现了“气水同调”的治疗思路。脾虚导致水湿停滞,而水液正常代谢有赖于脾阳的推动与气化功能。在这一配伍中,人参补益脾气,恢复气化与推动之力,为水液运化提供动力;茯苓通利水道,为已停滞的水湿开辟出路。二者协同作用,重在调动人体自身机能以恢复水液代谢的平衡,而非简单地促进利尿。

现代研究为该机制提供了支持:人参能够改善心脏功能、增加肾脏血流量,从而提升肾小球的滤过效率[9];茯苓中的利尿活性成分,则在改善后的血液循环基础上得以更充分地发挥其促进水液排出的作用[10]

2.3 健脾宁心,心脾共治

人参—茯苓配伍体现“心脾同治”的效用。人参能“安精神,定魂魄”,茯苓能“宁心安神”。在中医藏象理论中,脾为气血生化之源,心主血脉、藏神。脾虚气血生化不足,则心血亏虚,心神失养,可致心悸、失眠、健忘。水湿内停,上凌于心,亦可扰及心神。人参—茯苓配伍,通过人参补脾益气以资气血生化之源,使心血充盈;茯苓利水渗湿以祛除上扰心神之水邪,兼能直接宁心。二者共同起到健脾以养心、利湿以安神的效果,适用于心脾两虚、水气凌心所致的神志不安诸证。

现代研究为这一功效提供了依据:人参皂苷与茯苓三萜类、多糖等成分,分别在改善认知、抗焦虑、镇静催眠方面具有活性[11]

3 应用规律与临床应用

3.1 脾虚湿困,运化失常证

脾虚湿困,运化失常证的核心在于脾虚失运,以致水湿内生,困阻中焦。临床上,常以食少纳呆、脘腹胀满、大便稀溏、肢体困重,以及舌质淡胖有齿痕、舌苔白腻、脉象濡缓为主要表现。若湿浊上泛,还可见头重如裹、口中黏腻不舒等症状。对于此证的论治,可参考《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中的代表方剂[4]。四君子汤(人参、白术、茯苓、甘草)是益气健脾的基础方,其组方精要在于补气与化湿并行。而参苓白术散则在此方基础上,加入山药、莲子、白扁豆、薏苡仁等药,使得健脾渗湿之力更为显著,并能兼顾益气生津,适用于脾虚湿盛且伴有轻微津伤之证。在这类方剂中,人参与茯苓的配伍起到了关键作用。在药对配伍中,人参为君,功专大补脾胃之气,旨在恢复脾的运化功能,以治气虚之本;茯苓为臣,主健脾渗湿利水,引导中焦停滞的湿浊从小便而去,以解湿困之标。两者协同,人参补气可助茯苓增强化湿之力,茯苓渗利则能疏通气机,使人参补而不滞。如此一补一泻,标本兼顾,共同达成健脾益气、渗湿止泻的功效。在现代医学中,这一证型常见于慢性胃炎、功能性消化不良、肠易激综合征(腹泻型)以及慢性肠炎等疾病。

3.2 气血两虚,水湿内停证

气血两虚兼水湿内停证,多由脾虚日久、生化乏源,或因久病重病耗伤气血发展而来。其核心病机在于脾失健运,既不能化生充足气血,又无力运化水湿,形成本虚标实、虚实夹杂的局面。临床上,此类证候兼具两方面表现:一方面是气血亏虚的征象,如面色萎黄或苍白、精神疲惫、气短心慌、头晕眼花;另一方面则是水湿停滞的症状,常见下肢或周身浮肿、小便量少不利,观察舌象多呈淡胖舌、苔白滑,脉象则表现为细弱或沉细无力。针对这一复杂病机,治疗需遵循“补益气血为主、兼以利水祛湿”的原则。常用代表方剂如《济生方》之归脾汤,方中以人参、黄芪、白术、茯苓、龙眼肉等配伍,在益气补血、健脾养心的同时,通过茯苓的健脾渗湿作用,既能祛除水湿,又能防止滋补药物过于滋腻而影响脾胃运化。人参通常作为君药,发挥气血双补的关键作用。它既能大补元气,又能通过健脾助运促进气血生化,从根本上改善气血虚弱的状态。茯苓则为臣药,其主要功效在于利水渗湿。通过消除水肿、减轻组织间压力,茯苓不仅能直接祛除水湿,还有助于改善局部循环,与人参等补气药相配,共同体现“气能生血”“气能行血”的中医理论。两药合用,形成补虚而不助湿、祛邪而不伤正的配伍特点。从现代医学角度来看,这一证型常见于多种慢性消耗性或功能减退性疾病,如营养不良性水肿、慢性心力衰竭(心功能II-III级)伴发的轻度水肿、慢性贫血及肿瘤放化疗后或术后、产后等虚弱状态合并的水肿表现。

3.3 心脾两虚,水气凌心证

心脾两虚、水气凌心证多因思虑劳倦或久病失调,损伤心脾所致。脾虚则气血生化不足,心神失养;脾不运湿,水饮内停,上犯于心。临床可见心悸、失眠、多梦、健忘、食少、体倦等心脾两虚表现,常兼有胸闷、头晕、肢体浮肿、舌淡苔滑、脉细弱或结代等水饮上冲之证。治疗宜益气健脾、养心安神、化饮宁心。常用方如《证治准绳》养心汤,以人参、黄芪、茯苓、茯神等为主,益气补血、安神定悸。其中茯苓、茯神并用,兼具渗湿与安神之效。另如《医学心悟》安神定志丸,由人参、茯苓、茯神、远志、石菖蒲、龙齿组成,适用于心悸易惊、寐差多梦之证。方中人参配伍茯苓是为常用药对,体现心脾同治、利水安神之法:人参补心脾、益气血、安心神;茯苓既可健脾渗湿以治水饮之本,又能宁心安神以定悸。二者相伍,标本兼顾,共复心脾之功。本证可见于现代医学心脏神经官能症、部分心律失常、神经衰弱、焦虑抑郁状态、更年期综合征等,以心慌、失眠、兼见消化功能减退为主要表现。

3.4 肺脾两虚,痰饮内停证

肺脾两虚、痰饮内停证常见于久病咳喘或年老体虚之人。脾虚则水湿不运,聚而生痰;肺虚则宣降失常,痰饮停聚。临床可见咳嗽痰多、色白清稀、气短乏力、自汗恶风、纳差便溏、舌淡苔白腻、脉虚滑等表现。治疗宜健脾益肺、化痰除饮。常用方剂如《医学正传》六君子汤(四君子汤加半夏、陈皮),方中人参、茯苓配伍,在益气健脾基础上兼以燥湿化痰,适用于脾虚痰湿内盛之证。又如《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参苏饮,以人参、苏叶、茯苓、葛根等组成,功能益气解表、理气化痰,其中人参、茯苓相配,健脾扶正以助祛邪,兼化湿浊。该证病机涉及肺脾两脏,治宜培土生金、标本兼顾。方中人参为君,补益肺脾之气,肺气足则宣降复常,脾气旺则运化有力,从源头上减少痰饮生成。茯苓为臣,健脾渗湿以绝痰饮化生之本。二者相合,肺脾同治,重在治本。本证可见于现代医学的慢性支气管炎、支气管扩张缓解期、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稳定期、反复呼吸道感染及肺源性心脏病缓解期等,辨证属肺脾两虚、痰湿内蕴者。

4 小结

人参—茯苓药对的核心病机在于“脾虚失运,水湿内停”。人参性甘温,功擅大补元气、健脾益肺、安神益智,以治“脾虚”之本;茯苓性甘淡平,长于渗湿利水、健脾宁心,既祛“水湿”之标,又可安神。两药配伍,补泻兼施,标本兼顾,调气行水,心脾同调,是中医治疗虚实夹杂,如气虚、脾虚、心虚兼夹水湿痰饮证候的经典组合。

其临床应用广泛,包括:消化系统疾病,如功能性消化不良、慢性胃炎、肠易激综合征等,辨证属“脾虚湿困”;循环与代谢疾病,如慢性心力衰竭水肿、营养不良性水肿、高脂血症等,辨证属“气虚水停”或“痰湿内蕴”;神经精神系统疾病,如慢性疲劳综合征、焦虑、失眠等,辨证属“心脾两虚”或“水气凌心”;呼吸系统疾病,如慢性支气管炎、支气管哮喘缓解期等,辨证属“肺脾两虚,痰饮内停”;虚损及术后调理,如产后体虚、术后康复、肿瘤放化疗后虚弱等,辨证属“气血两虚夹湿”。

在临床应用层面,该药对所对应的“脾虚湿浊”病机,与现代常见的代谢综合征,如肥胖、高血糖、血脂异常等高度相关,是研发相关中药复方的核心思路。通过进一步优化剂量配比并开展高质量临床研究,将能更好发挥这一经典药对的现代医疗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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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甜,马重阳,邓楠,.基于网络药理学探讨人参茯苓药对治疗老年性痴呆的作用机制[J].中医杂志201960(22):1957-1963.

基金资助

长春市科学技术局高校院所中试遴选项目(24GXYSZZ16)

吉林省中医药管理局项目—张文风名老中医专家传承工作室(吉中医药发〔2023〕56号)

吉林省教育厅科研项目(JJKH20250644KJ)

吉林省中医药管理局科研项目(2025ZY-YA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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